君臨法蘭西 第11章

作者:孤山钓雪

“自我介紹一下,是我以馬內利·西哀士,如你們所見是個教士,我想以我的身份擔任第三方見證人,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安寧都驚了,今天什麼日子啊,這個下午先是碰上了馬布利,然後又碰上了西哀士,大革命的歷史人物排着隊的登場嗎?

這位西哀士,雖然是教士,屬於三級議會里的第一等級,但是卻跑到了的第三等級這邊來,而且寫了一本著名的小冊子《第三等級是什麼》。

這本小冊子裏有句名言:第三等級是什麼?是一切!

但是安寧轉念一想,羅亞爾宮現在等於是整個巴黎主要是的啓蒙思想傳播中心,估計現在在巴黎生活的進步人士都時不時會到羅亞爾宮來露面。

那麼在羅亞爾宮附近碰上一兩個進步人士也很正常。

雷吉諾德看上去很高興:“很好!這樣我們就有足夠的見證人了,教士閣下,您來定決鬥的時間吧,而作爲被提起決鬥的人,我有權利選擇武器,我選擇短劍作爲決鬥武器!”

西哀士:“那是你的權利,不過決鬥的時間讓我先來問問這位皮匠的兒子,明天下午可好?”

安寧點頭:“沒問題,明天下午,至於地方,我對巴黎不是很熟,巴黎有什麼可以讓貴族之子血濺三尺而不顯得突兀的地方嗎?”

“布洛涅森林附近的草坪就不錯。”圍觀人中有人喊,“今年開春我還去哪兒踏青來着。”

安寧看了眼喊話人,發現那是一位知識分子打扮的紳士,戴着單邊眼鏡。

安寧猜測他可能是商行的職員或者巴黎市政的辦事員。

現在的巴黎已經養起了數量相當龐大的小布爾喬亞羣體,這些人後來也會成爲無套褲漢的一部分,被捲入時代的洪流中。

西哀士點頭:“好!那就決定了,布洛涅森林北面的草坪,明天下午!兩位請和你們的見證人一起準時赴約!”

西哀士說完,轉身看着安寧:“這位先生,還沒有問您尊姓大名。”

“我叫安迪·弗羅斯特,皮匠之子。”安寧故意加上自己父親的職業。

西哀士嘆了口氣:“老實說,你的勇氣我非常敬佩,但是挑戰一位屢次贏得決鬥的貴族顯然不太明智。明天我會盡我所能,希望你能從決鬥中倖存。”

說完西哀士看向馬布利:“馬布利先生,真沒想到您會圈進這樣的事情裏。”

“西哀士,你應該看看這位弗羅斯特先生剛剛的勇氣,如果第三等級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勇氣,法國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的!”馬布利顯然很興奮,原來他和西哀士是老朋友了。

安寧其實挺想告訴這兩位,法國的第三等級不是缺乏勇氣,他們只是缺一場糧荒。

西哀士拍了拍安寧的肩膀,然後對馬布利說:“好啦我的朋友,我們也許可以去附近找個還開門的咖啡店喝一杯。弗羅斯特先生,明天見。”

安寧點點頭。

隨後西哀士了馬布利離開了。

雷吉諾德上前一步,指着安寧的喉嚨道:“那個教士和馬布利好像以爲當見證人就能救你一命!太天真了,明天就是你的死期。像你這樣的傢伙,不配呆在托勒斯泰爾小姐周圍!”

安寧露出輕蔑的笑容:“做得到就試試看啊,我可是從你死我活的戰場上生存下來的人,你這種只在決鬥場上玩過過家家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雷吉諾德哼了一聲,帶着一幫貴族哥們走了。

這時候圍觀的人也開始散去,一邊聊着明天的決鬥,一邊走向附近的酒館。

安寧身邊只剩下吊着眼角的梵妮。

梵妮:“你這個蠢貨!那個雷吉諾德已經在決鬥中殺死了兩個和小姐關係密切的男性了,還打傷了一個!他好像認爲只有他才配得上小姐!你這樣挑釁,正中人家下懷。

“本來你不扔手套的話,雷吉諾德還不至於向一個平民發起決鬥!”

安寧:“貴族不能向平民提起決鬥嗎?”

“因爲會很丟臉。任何跟平民扯上關係的活動,都會讓貴族丟臉。”梵妮沒好氣的說,“但是你這個蠢貨,替人家把事辦了。”

安寧挑了挑眉毛:“爲什麼你要這麼生氣?”

“我看到別人做蠢事就會生氣。”

“但是我明天也未必會輸啊。”

實際上,安寧覺得自己明天大概贏定了。

自己可是有掛在身的人。

梵妮翻了翻白眼:“哼,如果你明天贏了,我就……”

安寧等了幾秒,看梵妮卡殼了才追問:“你就怎麼樣?”

“我沒想好!反正我會給你一點好處!但是我看不太可能,明天我要代替你的父母,給你收屍了。想想看你父母收到訃告時悲傷的樣子吧!”

安寧撇了撇嘴,這時候他纔想起來,自己平安回到巴黎了,似乎應該給在卡昂鄉下的父母去個信報平安。

安寧記得這邊自己的原生家庭裏,哥哥應該是識字的,可以把信念給父母聽。

這時候梵妮嘆了口氣:“哎,雖然明天你就要死了,但是今天我還是你的僕人,快進屋把,我給你端飯去。”

第017章 來自女僕的建議

這天入夜,梵妮正端了安迪·弗羅斯特先生的晚餐要離開羅亞爾宮的主建築,就突然被克里斯蒂娜·德·托勒斯泰爾小姐拉住了。

梵妮略微有些驚訝:“小姐晚餐時間了,您應該去餐廳……”

“你怎麼搞的,有你跟着還讓安迪和雷吉諾德決鬥了?”

梵妮一臉委屈:“本來是碰不上的,但是到羅亞爾宮周圍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法布利爵士的演講,他停下來看了一看,最後就碰上了。”

梵妮這表情動作,就差沒把“都怪法布利”說出口了。

克里斯蒂娜嘆了口氣:“真沒想到雷吉諾德會向一個平民發起決鬥,我以爲他那麼看不起平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家族的名號,和平民扯到一起呢!”

“呃,”梵妮略顯尷尬,“是弗羅斯特先生扔的手套。”

克里斯蒂娜愣了一下:“對誰?”

“對雷吉諾德,而且我在旁邊看着,他好像故意瞄準那夥貴族的帶頭人。”

克里斯蒂娜大張着嘴:“這……居然是這樣!不過弗羅斯特在救我離開戰場的過程中,確實展現了非常精湛的劍術,一下子就秒殺了要搶劫我們的強盜……”

梵妮狐疑的看着自家小姐:“您確定您看到了一個皮匠之子施展精湛的劍術?這也太扯了吧?”

克里斯蒂娜猶豫了:“這……當時天很黑,而且過程就一瞬間,我也不太確定了……”

梵妮:“雷吉諾德的狗腿子認爲,是那個強盜跌倒了,直接撞上了弗羅斯特先生的刀,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克里斯蒂娜抿着嘴:“那個時候我很緊張,我剛剛用自己的手槍開了一槍,什麼也沒打中,在拼命的裝填,所以真的沒有看太清楚……”

梵妮:“我懂了,一切都是您擅自美化之後的場面,弗羅斯特先生只是勉強幹掉了強盜。而您卻在今天下午的歡迎您歸來的沙龍上添油加醋了一番。這樣一想雷吉諾德盯上弗羅斯特先生也很正常。”

“你是說這怪我?”

“我什麼都沒說,小姐。不管怎麼樣,明天弗羅斯特先生就要面對打贏了三場決鬥的雷吉諾德是既成事實,我所能做的就是今晚給他稍微加餐一點了。”梵妮看了眼克里斯蒂娜,“小姐您也去喫飯吧,去遲了又要被夫人數落了。”

克里斯蒂娜看起來非常低落:“這個該死的雷吉諾德,我要怎麼才能讓他明白,我根本不喜歡他,對他沒興趣?”

梵妮:“等您去了布里埃納軍校,他自然明白了。現在他似乎覺得您聲稱要去軍校,是對他的挑逗。”

“要怎麼樣才能把那理解成挑逗啊!”克里斯蒂娜略微提高音量,而這讓聲音被餐廳內的人聽到了。

“克里斯蒂娜!”公爵夫人的聲音飄出餐廳,“全家都在等你來進行餐前陡妫 �

“我來了媽媽!”

克里斯蒂娜高聲回應,這才鬆開拉着梵妮的手,整了整衣裝,昂首闊步的推門走進餐廳。

梵妮撇了撇嘴,端着寬大的餐盤,快步離開了。

※※※

安寧看到梵妮端上來的晚餐的時候,心情大好:“哦,看起來挺豐盛的嘛!我還以爲今晚又要和黑麪包作伴了。”

梵妮:“讓公爵的客人喫黑麪包,傳出去會讓公爵丟面子的。”

“是這樣啊,我還以爲這是讓我喫一頓最後的晚餐呢。”安寧笑着開玩笑道。

梵妮:“您還有心情開玩笑啊。雷吉諾德爲了得到小姐的愛已經魔怔了,他明天一定會找機會下殺手的,就算西哀士教士竭力阻止也沒用。”

安寧笑道:“比起擔心這個,我倒是更擔心我作爲一個平民殺了貴族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梵妮微微蹙眉:“理論上講,決鬥中殺死對方是榮譽並且合法的,但是……”

安寧一邊撕麪包,一邊把女僕沒說完的話補完:“但是那是兩個貴族之間的事情。”

梵妮點頭:“沒錯,一般貴族只和貴族決鬥,而平民一般不會決鬥,平民喜歡直接動手鬥毆。像這樣平民把手套扔到貴族臉上的……”

安寧把麪包塞進嘴裏,然後發現公爵家喫的麪包也特麼的硬邦邦的,難道法國的麪包全是這種口感嗎?

我到底要去哪兒,才能喫到記憶中那種軟糯噴香的麪包?

晚餐的主菜是牛排,安寧扔下面包,拿起刀叉開始切牛排。

梵妮看着安寧的舉動,疑惑的問:“看起來您喫過牛排?”

安寧:“我應該沒喫過嗎?”

女僕憋了幾秒:“現在平民裏面喫過牛排的也不少了,我不知道皮匠家庭能不能喫得起……”

答案是喫不起,安寧從原主繼承來的記憶裏面完全沒有他們家喫牛排的記憶。

但是這不重要。

安寧美滋滋的品嚐着牛排。

和安寧在後世喫的牛排比起來,這個牛排下的香料有點少,但是火候絕對比安寧喫過的中式牛排要合適,整個牛排的口感極佳。

梵妮默默的給安寧倒來一杯水放在旁邊,然後沉默的看着安寧喫。

安寧看了眼梵妮:“你的飯呢?”

“僕人們會在九點喫飯,我到時候會喫的。”

安寧“哦”了一聲。

梵妮又說:“不過看您喫得這麼開心,我確實有點餓了。”

安寧:“那坐着一起喫啊,我不是貴族老爺,你沒必要在意這麼多規矩。”

梵妮:“我不太想和明天就要死的人同桌喫飯。”

安寧笑道:“我不會死啦,我還等着你給我那個說好的好處呢。下午的時候你可是說了啊,我活下來你就會給我好處的。”

“我倒是挺羨慕你這種樂觀精神的。”

安寧哈哈大笑。

“對了,你是隻照顧我到我去布里埃納軍校,還是等我去軍校了也跟過去照顧我?”安寧又提了個新話題。

梵妮:“這個問題等您喫上明天的晚飯之後再來討論不遲。”

“好吧好吧,那我們來討論點別的,你覺得我明天穿什麼衣服去比較好?”

梵妮:“這有區別嗎?”

“當然,明天我可是會成爲輿論焦點,畢竟我可是要殺死一個侯爵的兒子呢。”

梵妮:“……你……您認真的?您真覺得明天能贏?”

安寧點頭:“相信我,我會贏的。”

梵妮微微歪頭,略微思考之後,嚴肅的對安寧說:“那我建議你直接下死手,因爲讓他活着,你肯定會陷入無休止的報復之中。雷吉不會放過讓他顏面掃地的平民的。”

第018章 決鬥之日的焦點位

第二天下午。

布洛涅森林外聚集的看熱鬧的人比安寧想想的要少。

他剛下馬車就四下張望,結果沒看到幾個人。

後下車的梵妮問:“你在看什麼?”

“我以爲會有比較多人來圍觀……”

梵妮:“長褲佬這個時候在工作呢,會來看的只有閒得沒事幹的貴族。”

安寧撇了撇嘴,他已經看到不遠處貴族老爺們支起的陽傘,好幾個盛裝的小姐坐在陽傘下面聊着天。

梵妮:“那邊那些都是雷吉諾德的擁躉,人家都是來看你這個皮匠的兒子怎麼死的。”

安寧:“這種人還能有擁躉啊。”

“擁躉可多了,也就我們小姐一心想要當現代貞德,所以根本不鳥他。在別的貴族小姐眼中,贏了三次決鬥的他可是勇敢的白騎士呢,人氣像那些有名的詩人一樣高。”

梵妮說話間,又來了一輛馬車,下來三個漂亮的貴族小姐。

這些貴族小姐的服裝,完全不像是安寧印象中的18世紀貴族女性,反而更接近後世的洛麗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