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65章

作者:江南南丶

第一百六十一章 軍演

七月中的時候,天氣只是偶爾會有幾天連日炎熱,大部分時候已然能感受到秋日的涼意了。

綠葉在枝頭搖曳,像是在歡唱着,卻絲毫不知自己即將在秋風中泛着黃色,翩翩而落的命摺�

鄔縣的瘟疫最終還是被控制住了,雖然這個過程中仍然是死了不少病人,可喬飛扇也在實驗之後改進了藥方,最終六千災民中有近半的病人痊癒,除卻當時暴動被殺的八百餘人,營寨中留下了七百餘人還在觀察康復情況,其他都已經陸陸續續加入了重建家園的隊伍之中。

大河郡那些決口的堤壩也在後來的不斷修繕下抵禦了水流的衝擊,雖說下方的良田今年很難再有收成,但畢竟水土流失還不算嚴重,過了一個冬季,總能再度播下種子,結出穗穗的稻子。

這場劫難的平息少不了腥说呐Α�

當然,秦軻帶回來的鳩璃蛇膽算是立了個大功,儘管秦軻並不怎麼樂意,但周公瑾還是把他的功勞寫進了摺子,差人發往了朝中。

周公瑾對秦軻和阿布的原話是:“荊吳向來奉行‘有功便賞,有罪便罰’,我身爲監察使,有責任把這些事情報告上去,至於到時候先生怎麼賞賜你們,那就不關我的事兒了,反正你們跟先生走得近,要是覺得不想要,自己跟他說去。”

說不想要賞賜,那是假話。

只是當聽了賞賜這件事情之後,總覺得好像自己做的事情只是爲了邀功請賞,有些奇怪而已。

不過周公瑾這麼一說,他反而有些安心下來,甚至隱隱有點嚮往起諸葛宛陵即將給他的賞賜了。

或許可以獎勵自己一年份的大肉包子?

想到這裏,他馬上就在心裏啐了自己一口:什麼肉包子,一聽就一股小家子氣,既然是荊吳要賞賜,怎麼也會賞賜些更好的東西纔對。

或許,自己可以趁機向諸葛宛陵要一匹不錯的馬?

想到這裏,他流着口水,望着屋頂,傻傻地笑了起來。

“阿軻。抓緊點,再不弄好,就算先生不責罰我們,那些老大人們也得指着我們的鼻子說幾句豎子了,何況軍中那些個統領,最見不得就是遲到……”

秦軻回過神來,看着阿布,哦哦啊啊了兩聲,繼續打理着身上的牛皮甲冑。

整座屋子裏,放眼看去,竟然有數十人都在做着一樣的動作。

回建鄴城之後,木蘭回到了住處,便沒再跟他們一路。身爲長城大將軍,此次出使的時間眼看也快到了盡頭,既然荊吳已經把糧草調撥的事情完成得差不多了,她自然也要回長城主持大局了。

而爲了在她臨走之前表示一下荊吳的禮節,那些朝中的大人物們也就商量制定了一場軍演,一頭是包括秦軻阿布在內的太學堂裏那些寒門士子,另外一頭,自然是那些士族子弟了。

雖然秦軻總覺得這種安排像是上層刻意在挑撥太學堂內的關係,不過阿布認爲太學堂內兩派分立的狀況也不是一年兩年,許多人老早就抱着一種看熱鬧的心態想看兩方有一場相對正式的對決,加上這一場軍演的開展本就是爲了讓荊吳展現青壯派的風采,這麼安排也算是合乎常理。

秦軻對荊吳的瞭解還是有限,但也同意了他的這種說法。

“這皮甲總覺得尺寸不大對勁……”秦軻齜牙咧嘴地套了半天,對着腥藛柕溃澳銈冋l的皮甲大了?”

立刻就有人響應:“我的大了,你試試看我的……”

“還有我的……”

荊吳軍的牛皮甲冑材質講究,更在風乾之後浸泡過無數輪藥材,就算是換做利刃也不至於輕易地被劈裂。

當年,八千青州鬼騎就是穿着這樣的牛皮甲冑縱橫唐國境內,若是沒有這般好的裝備,或許荊吳百姓不見得能見到剩下的那四千鬼騎凱旋的場景,據說回來的時候一路上血腥味蔓延,慘烈無比。

然而這場本就是軍演,所以給他們派發的甲冑尺寸許多都對不上,許多人穿得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只能互相之間調劑一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太學堂的人,也就是秦軻這個“太學堂學子”的頭銜還有待考究,不過他好像也慢慢有些融入這個集體之中了。

整個屋內氣氛倒是十分融洽,平時與他們經常廝混的大樓正在其中,只不過他一直在罵罵咧咧抱怨給他的鐵甲小了一號,綁帶繃得他就好像是被捆起來的糉子。

腥硕际且魂囆Γ⒉计鋵嵏粯樱哺杏X到身上的甲冑緊繃,不過比起他們,只不過相比較大樓那個步軍先鋒,他卻更多是在中軍掌握大局,呋I帷幄,所以覺得自己沒什麼資格抱怨。

這時候突然暴起一陣笑聲,大樓笑得都流了眼淚,指着小千:“哈哈哈哈哈……你們看,豬都穿皮甲了!”

胖胖的小千好不容易繫好帶扣,這一身甲冑還是專門給他找的一副大號,穿在身上卻依舊顯出臃腫和遲鈍,頓時讓腥艘魂嚺醺勾笮Α�

“笑什麼笑!”小千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看着腥耍瑓s根本無法止住腥说男β暎戳丝醋约荷砩夏窃觞N看都不像樣子的牛皮甲冑,有些委屈道,“我明明負責推演軍陣,非得逼着我着甲……”

阿布笑着道:“還是穿着吧,到時候打得亂起來,誰管你是負責軍陣推演的,雖然用的都是演武的長木杆,被捅一下也不是好受的。”

“知道。”小千嘿嘿地笑着道,“這回我可得好好教訓教訓那羣傢伙。”

等到所有人穿得差不多之後,門口走進來了禁軍統領朱然,看着腥说臉幼樱櫫税櫭迹粣偟溃骸皠幼骺禳c!如果按照你們這速度,打仗的時候早早就該讓人割了腦袋!”

屋內立即噤若寒蟬,沒有人再敢閒聊。

軍演的場地設置在禁軍原本訓練的場所,因爲在王城之內,自然禁軍統領全權負責這場軍演,相比較那散淡愛笑的高長恭,腥藢哆@位禁軍統領更爲懼怕一些,被他一聲低喝,手上的動作都快了許多。

城牆之上,百官或坐或立。

其實從這樣的坐立之中,就可以看出荊吳朝堂的權力分佈,那些坐在軟墊上,身前擺着精美點心,幾個人輕談帶笑的,大多居於荊吳朝堂舉足輕重的位置。

而那些站在一旁倚着城牆,小聲交頭接耳的,則都是資歷尚溁蛘哒f在朝堂之上話語權還不夠的官員,城牆之上畢竟不比宮闕之內,所以顯得有幾分擁擠。

在人羣中心,則是有一張高高的座椅,有侍女握着扇子面色平靜,有侍衛腰間挎劍嚴肅如生鐵。

那是小國主的位置。

在其下,木蘭和高長恭兩人相對而坐,高長恭喝着茶,輕聲道:“蘇定方的悟性不錯,雖然要把‘虎牙’磨練圓潤尚欠一些鍛鍊,但想來長城不會缺少對手,所以我倒是不擔心我的東西在他身上發揮不出來。”

木蘭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的東西,只能給你一半,剩下的一半,或許他有朝一日可以自己來取。”

高長恭笑了笑,看着下方那在人羣中顯得有些緊張的秦軻,他穿着的甲冑顯然不貼合他的身材,顯得大了一些,不過看上去倒是精神不少:“足夠。比我想象得還要好一些。這小子的邭獠诲e,‘七進劍’的七進能學到一半,至少將來出了荊吳,總不至於會被人打得滿頭包。”

木蘭凝視着他:“你想讓他離開?”

“也不是我決定的事兒。”高長恭笑了笑,“他要去找自己追求的東西,就算荊吳要留他也留不住。遊歷天下,有什麼不好?”

這時候,有宦官尖聲尖氣地喊道:“國主駕到!”

第一百六十二章 虎豹騎

身高不過四尺的小國主腳步走得急,冕旒則是隨着他的動作一晃一晃,他身後的老宦官緊跟其後,有些擔心地伸手想要扶着這好動的小國主,但小國主顯然不願意被人攙扶着,只是幾次蹦跳,就上了臺階,左顧右盼問道:“相父今日沒有來麼?”

“丞相說身體有些不適,就不來看這場軍演了。他讓老奴給國主帶一句話:謹慎持重,少言多慮。”老宦官在後面佝僂着身子儘量讓自己的頭低一下,好讓小國主聽得清楚。

小國主皺了皺眉,這種大場面,沒了諸葛宛陵他總覺得自己有些擔心,但此刻已經到了這裏,他也不可能調頭回去,只能是硬着頭皮走了上去,在谐脊Ь吹亩Y節之中,坐上了最高的座位上。

不過,小國主很快也發現了諸葛宛陵不在時的一點好處,那就是他不必在乎那麼多關乎禮節的事情,於是他俏皮一笑,道:“今日軍演,也不是在朝堂大殿之上,就不要那麼多禮節了,星洹员惆伞!�

大臣們紛紛答應下來,三三兩兩地各自散去,在長長的城牆上找着自己合適的觀看位置。

說到底,這種熱鬧場面,臣子們在國主面前總是難以放開的。

當然換了小國主也一樣,沒了拘束,他顯得歡快許多,伸手從老宦官手中的托盤摘下一顆葡萄,向上一扔,然後抬頭一張嘴,葡萄便落進了嘴裏。

動作之嫺熟,顯然平時沒少幹這種事兒。

老宦官看着小國主晃盪着雙腿,笑了笑,也不多說什麼,論身份,他也不是能指責小國主的人,何況小國主今日也是難得能鬆散一些,荊吳雖然沒有太師,可諸葛宛陵畢竟平日對他稍顯嚴格。

小國主四下看了看,發現有些異常,又轉過頭問:“相父今日沒來,怎麼也沒見那位滄海的……滄海的……哦對……劉軍師怎麼也沒來?”

老宦官笑容可掬地伸手接過小國主吐出的葡萄皮,似乎一點也沒覺得這從嘴裏吐出來的東西髒,輕聲回答道:“劉軍師說滄海國來了信件需要處理,也就派了副手替他觀戰,那位站在城牆邊的蠻族勇士就是了。”

小國主看了看,那位蠻族的將領面容肅然,身上不但套着一層皮甲,外面還徽至艘粚由F的鎧甲,上面銘刻着的,是一頭豹子的頭。

他想了想,猜到這位蠻士一定來自於那天下第一重騎的虎豹騎,這隻騎軍出戰不過數次,但每次出戰都戰績斐然,天下間,也只有荊吳的青州鬼騎和墨家的黑騎能與之齊名。

只不過這麼厚重的鎧甲,重量不下四十斤,穿在身上該是一種折磨吧?

小國主吐了吐舌頭,他倒是沒懷疑劉德這個“處理信件”的理由太過奇怪,只是驚歎道:“真威猛。聽說蠻族人從小就練習騎術和刀法,氣血修行者更是數不勝數……你說,大將軍能不能比他厲害?”

小國主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老宦官還沒有說話,高長恭卻是輕聲笑了起來:“武道修行只是小道,臣可不敢小覷天下英雄。何況滄海使節來此是表示友好的,臣更不可能與之一較高下。”

小國主點了點頭,卻是跟高長恭交換了一個狹促的眼神。

其實他也明白,高長恭身爲荊吳戰神,而這個蠻族將領只是一位普通將領,哪裏有可比之處,只怕一個照面之下,這位看起來遠比高長恭威猛的蠻族武士就該敗了了吧?

他聽說劉德也有一身好武藝,腰間的森然古劍更是一把天下有名的君子之劍,以這位劉軍師的實力來說,或許還能有得一戰。

他突然興奮起來,伸手又去摘葡萄,看着城下,問道:“什麼時候開始?”

“快了。兩邊都在佈陣,等到陣形排布完畢,雙方隨時就可以拼殺。”高長恭看着城下那兩邊加起來千餘人的隊伍正在列隊佈陣,阿布居於中軍,旗語兵在他的身側揮動旗幟,整隻軍隊在盔甲碰撞聲中迅速展開。

然後是盾牌在咚咚咚的聲音中狠狠地架設在了地面,包裹了布料的木質長杆雖然沒有槍尖,卻似乎能讓人感覺到上面的鋒芒。

秦軻則穩穩地坐在騎軍的最前方,身下的馬匹有些不安分地扭動,他似乎也在緊張,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戰劍。

高長恭輕聲笑了笑,然後又把視線放到那位虎豹騎將領身上。

“天下第一重騎麼……”高長恭看着那一身生鐵的沉重盔甲,與年幼單純的小國主相比,他並不關心這個虎豹騎的武藝如何,畢竟一個將領的武藝再強,又能匹敵多少人?十人?百人?

就算是被譽贊爲荊吳戰神的他,在上萬鐵騎的衝擊下也只能是暫避鋒芒,至少他還沒有見過單憑一己之力就能匹敵上萬軍陣的人。

而這樣一身沉重的盔甲,足足有四十斤,加上蠻族武士那魁梧的體形與定然不會輕了的兵器,得有什麼樣的馬匹才能承受這樣的重量?

但滄海就真的有着數萬這樣如鐵獸一般的騎軍,他們衝鋒的時候宛如鋼鐵的潮水,戰馬嘶鳴聲中,大地都要爲之震顫,他們碾過的地方,只能剩下累累屍骨。

他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將來荊吳和滄海的一戰是免不了的,可荊吳的騎軍步軍,要如何面對這樣一支重甲騎軍呢?

這時候,那位蠻族的武士似乎感覺到高長恭的目光,緩緩地轉過頭來,犀利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對着高長恭狠狠地刺來。

高長恭微微笑了笑,似乎絲毫不在意他的無禮,但就在片刻之後,他的眼神驟然鋒利起來,一股殺意猛然升騰而起!

“撲通”一聲,原本正在給高長恭上菜的小宦官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跪了下去,宮廷精美的菜餚一下子墜落下來,隨後是一隻粗糙但白皙的手接住了盤子,在空中晃動了幾下,接住了那些即將落地的菜餚。

木蘭緩緩地放下菜盤,饒有興趣地看向高長恭。

而高長恭收斂了殺意,微微笑了笑,伸出筷子,緩緩下筷,輕輕咀嚼,順手拍了拍小宦官,道:“再幫我端一壺酒來,我要跟木蘭將軍對飲。”

小宦官顫抖着,正因爲自己犯錯而膽戰心驚,高長恭沒打算責罰他,他頓時大喜過望,連聲應答便去了。

而那位身穿重鎧的虎豹騎則是滿眼的驚懼,雙手微微顫抖,他下意識地想要去腰間拔刀,卻發現在入宮之前,他的武器就已經上交給了那些宦官。

看着高長恭平靜的樣子,他沉默片刻,轉過了頭,看着城牆下的軍演卻再也沒法平復那顆驚懼的心。

繁華的街道上,有一個身穿青衫的身影緩緩前行,在一個轉角之處,走進了一間毫不起眼的酒館。

酒館的大堂簡陋,只不過是八仙桌和長凳,有不少都是幹苦力活兒的轎伕在其中坐着,摳着腳丫子說着一些達官貴人家中的新鮮事兒。

青衫人直直地走向包間,有小二幫忙掀開包間用來遮擋視線的草蓆,劉德仍然是一身閒散的儒袍,腰間古劍森然,喝着小酒一邊還哼着民間的小調。

“來了?”劉德笑了笑,問了一個上次他問過的問題,“酒,還是茶?”

“茶。”諸葛宛陵的回答同樣沒有改變。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個故事

一個是在荊吳總覽朝政,幾乎算得上隻手遮天,就連士族都得禮讓三分、小國主都得以“相父”敬稱的諸葛丞相。

一個是受滄海國主曹孟萬分器重,甚至奉爲“平生知音”,以軍師祭酒官銜相托的劉軍師。

這兩人同時出現在一間再平民不過的小酒館,並且還相對喝淡茶飲劣酒,只怕整個荊吳都沒有人會相信。

當然,從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劉德和諸葛宛陵就在一間茶館裏相對而坐,也正是那一次,兩人輕描淡寫地就敲定了荊吳對長城的援助事宜,也纔有了後續荊吳一系列的糧草調動,直到今日,十萬擔糧食已經成功抵達了長城,剩下五萬也不日就能抵達。

劉德這一次喝的是黃酒,荊吳地處南方,黃酒是荊吳的特產,相比較滄海那入口如刀,下肚如火,後勁如山的烈酒,這種帶着微微甜味的黃酒更受口味清淡的荊吳人喜愛。

只不過這家酒館的黃酒是土家自釀的黃酒,哪怕是過濾了幾次,糟糠仍然不少,味道也不甚純正,相比較宮廷中的黃酒有天差地別。

但劉德閉眼聞了聞在酒壺中咕嚕咕嚕作響的黃酒,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嫌棄,反而是見獵心喜般地倒出半碗,端到脣邊吹了吹,嚐了一口。

“不錯。”劉德輕輕笑道:“還是當年的味道。”

這間酒家開了十幾年,老闆從當年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變成了他那正值弱冠,手臂精壯的少年。但畢竟釀酒的工藝未變,所以味道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他想到當年,自己正是跟面前這位“諸葛丞相”,還有現今依舊跟在身邊的兩位結拜義弟,還有子云……

他們五人,那時同坐在外面的那張八仙桌上,天寒地凍,狂風呼嘯着灌進他們單薄的衣袍之中,漫天鵝毛大雪,而那時的他們,年輕氣盛,都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身上窮得叮噹響,一桌人圍着一壺酒,互相爭搶着、調笑着,彷彿天下之大,盡在他們的一言一笑之間,古往今來,似乎都沁進了那壺熱酒之中。

劉德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追憶的神色。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滄海的軍師祭酒,身上一件單衣破破爛爛,腳上一雙草鞋陪着他寒來暑往,可那些日子,卻是他生來至今感覺到最爲溫馨平和的一段時日。

但今日不是冬日,外面也沒有下雪,桌邊兩位義弟沒在,子云……更是逝者已矣。

卻有着一位早已經面目全非的老友——或者非友是敵。

諸葛宛陵看了一眼劉德碗裏的黃酒,沉默不語。

反而是劉德率先開口問道:“今日軍演,你不去觀戰?我如今算是閒散之身,可你卻是荊吳朝堂的主心骨,你不去,只怕荊吳國主鎮不住場面。”

諸葛宛陵搖頭,輕聲道:“不過是場面大一些的演武罷了,並不需要鎮什麼場面,就算我在,也不會有什麼分別。”

或許,他不在的時候,小國主反而能更輕鬆愉快一些?

劉德點了點頭,轉而又好奇問道:“你真打算將來把荊吳交給這孩子?”

剛纔還稱呼荊吳國主,突然又在他的話中變爲了“孩子”,這種稱謂,在荊吳已經可以稱得上大不敬,按照荊吳律法,輕者可流放千里,重者甚至可能株連族人。

但劉德不是荊吳人,他身爲滄海使臣,想來這荊吳的律法也管不得他,除非荊吳真要跟滄海撕破臉,想舍了這麼些年難得的太平,不過,那也就不是鬧着玩的事兒了。

“未嘗不可。”諸葛宛陵緩緩地喝着茶,雖然這茶葉不好,但好在是熱的,太醫一直督促他要多喝些熱茶,這有利於他的氣血循環,“如果他將來真有那個能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