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阿布!”秦軻大吼,他的短劍和盾牌就好像一張緊緊咬合的大嘴,當他下壓的時候,蘇定方的戰刀則在盾牌和短劍之間的縫隙中難以抽出。
而阿布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雙腿一前一後下沉如弓,長槍與手肘完全連成了一線。
這是高長恭的槍術,也是他選擇長槍的理由。儘管高長恭在太學堂裏只是掛了個名,很少真的親自教學,但阿布還是從那簡短的幾堂課中,學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長槍向着蘇定方的胸口而去,旋轉的槍尖帶着尖銳的風聲,蘇定方的眼神終於有了幾分變化,秦軻的站起是第一個變數,而阿布這一槍則是第二個變數,在他看來,這兩個人根本沒有經過血火的磨洗,即使是兩塊絕好的材料,可還遠遠沒到火候。
但他們卻能夠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仍然不屈不撓地抗爭,至少證明他們不是會輕易失敗的人。
他嘴角微翹,反倒覺得這場演武更有意思了。
戰刀卡在盾牌與短劍之中看似難以抽出,但僅僅只是看似!他放開左手,改爲單手握刀,而後,一掌狠狠地拍在了刀柄的頂端!
秦軻眼神一凝,戰刀在這股力量之下,生生地穿透了盾牌與短劍的咬合,一截刀鋒冒出頭來,幾乎要切斷他的喉嚨!
第九十五章 對攻
蘇定方的戰刀並不怎麼鋒利,如果要說好的名刃是吹毛斷髮,那麼蘇定方的戰刀寬闊而厚重,更像是一根用來砸人的棒槌。但秦軻望着那道冷厲刀鋒,卻也十分清楚,如果這道刀鋒真的刺中自己的喉嚨,就算刀鋒再遲鈍,也足以讓他的血液順着喉嚨噴湧而出,而那股力量更是會直接順勢撞斷他的喉骨。
順着戰刀,秦軻看見了蘇定方臉上的微笑,他知道蘇定方還是手下留情了,但心裏仍然生出幾分怒意。
但卻不得不退。
戰刀在劍盾中間的縫隙穿行,持續向着他的喉嚨迫近,秦軻能感覺道蘇定方那股戰意越來越強,而他已經退無可退。他鬆開被劍盾卡住的戰刀,舉盾在前,戰刀順勢上挑,兩者相交,閃爍出道道火星。
阿布的長槍已經到了蘇定方的面前,但蘇定方已經重獲自由,遊刃有餘地在槍尖一點鋒芒到達他胸口之前後退,上挑的戰刀順勢砍在槍桿上。
畢竟是木杆的長槍,蘇定方的力量之大,就算是以這遲鈍的戰刀也足以把槍桿劈裂開來,阿布只能是鬆開槍上的勁力,讓長刀的力量順勢把長槍帶得向上而去,宛如飄入雲端,又在他抓在尾端的手力量下,重新收了回來。
場間在這一刻似乎時光倒流,秦軻和阿布再度一人居於前一人居於後,只是面對着面前似乎並不急躁的蘇定方,兩人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幾分凝重和敬佩。
小國主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儘管三人在場間你來我往數個來回,速度卻快到讓他幾乎應接不暇。他只覺得只要自己微微一眨眼,這場精彩的戰鬥就會在一瞬間完結。
“現在是誰在上風?”小國主抬頭問身旁的那位姓王的老宦官道。
他能這麼問,自然證明老宦官不僅僅只是一個宮廷宦官,更是一個有着一定修爲的修行者。儘管宦官在經過淨身房的酷刑之後往往身體和心靈上會產生一些殘缺,導致他們難以攀登武道或者精神的高峯,但事在人爲,總還是有一些人有那般的毅力做得到。
聽見國主的問題,老宦官低頭笑了笑道:“兩位學子雖然年紀尚湥匀荒芘c身經百戰的蘇將軍平分秋色,實屬難得。”
說是平分秋色,但實際上真正有眼力的人還是能看出秦軻和阿布兩人處於下風,不過這場演武本就只是兩國友好舉動,就算不乏東風壓倒西風的意味,可也沒人會傻傻地站出來反駁。
小國主聽了這句話,興高采烈地拍手,晃着雙腿道:“不錯,先前那會兒我還以爲他們要輸呢,這個蘇定方看起來不怎麼健壯,但是出刀倒是很……霸道。”他想了一個比較合適的形容。
“蘇定方修行的鐵壁功,本就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加上蘇家世代在戰場上打熬技藝,霸道也是自然。”老宦官微笑回答。
“戰場?”儘管小國主當年也是生在吳國分裂之年,可畢竟年紀尚小,更未親眼見過戰爭,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道,“相父說長城那邊時常有饕餮犯邊,喫人都不吐骨頭,是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老宦官眯着眼睛,看着場間三人的對峙,“否則當年帝朝衰微之時,何必還要抽調國庫錢糧支援木氏家族?丞相想來跟國主說過,這次他們來,必然是有求於荊吳,國主還是要早做打算。”
小國主點了點頭,儘管他對於這些事情一竅不通,但當他眼神落到那正默默品嚐淡酒的諸葛宛陵,心裏一下又安定下來:“反正有相父,這些事情我都不用擔心。”
他聲音清脆地道:“相父身體不好……還是少飲些酒爲妙。”
諸葛宛陵緩緩點頭,並沒有因爲國主這突然的關心而感覺到惶恐,眉宇間盡是散淡:“多謝國主關心,臣明白。”
他的這種態度,自然引來了那些聚攏抱團的士族官員的不滿,交頭接耳的聲音在人羣之中四處飄蕩。
“國主這般禮遇,他竟然還能安靜地坐着,真是不敬。”
“到底國主年齡還是太小,如若國主再大一些,哪兒能縱容他諸葛宛陵這般猖狂?一介布衣,竟然能位列首座……”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他畢竟是丞相,如果怪罪下來,治咱們一個大不敬之罪,咱們都沒地方說理去。”
“他敢?這荊吳的盛世,還不得都靠我們?治罪?我倒要看看,他敢治咱們什麼罪!”
秦軻的風視已經展開,周圍的風吹草動在他耳朵裏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自然這些話語也一點不漏地進了他的耳朵。只是此刻他也無暇顧及那麼多,當下,蘇定方纔是他最難纏的麻煩。
他左踏一步,與蘇定方的右行形成相對之勢,盾牌一直舉到了與鼻尖同高的位置,只露出一雙眼睛,在蘇定方的雙腿與戰刀之上久久停留,卻根本無法找到蘇定方任何的破綻。
“怎麼辦?”秦軻低聲對阿布道。
阿布同樣是眉頭緊皺,握槍的雙手在無聲之中滲出汗水,讓他感覺手心又熱又溼,他把長槍提到胸口的位置,手上的力量讓槍桿微微呈現弧度:“不知道,或許可以試試看破他的平衡。”
秦軻微微點頭,他也已經想到了,既然眼前蘇定方根本無機可乘,他們只能主動創造出機會。畢竟他們是兩個人,相互配合之間,未必不能讓蘇定方腹背受敵,只要能突破他那長長的戰刀……
秦軻額頭累積起許多豆大的汗珠,他知道,蘇定方同樣也在等待他們進攻,他們的攻勢越是猛烈,出現的破綻也會越大,兩人之間就算再有默契,也不可能真的心意相通。
只要蘇定方能破開兩個人那微妙的距離,以他單人的實力,足以壓制他們任何一人。
也就是說,雙方的進攻會在同一時間開始。
“那就試試看。”秦軻輕聲道。
說着,他不再猶豫,身形下沉,向前踏出一步。
儘管只是一步,就已經是入了蘇定方所掌控的範圍。
秦軻雖然並沒有什麼實戰機會,可終究在稻香村練了幾年劍,加上風視之術強化了他的感知力,那股由戰刀帶起的風撲面而來,但他前進的勢頭不弱反強。
迎着蘇定方大開大合的劈斬,他右手反手握住短劍,劍柄頂住盾牌,竟是悍然地迎着戰刀頂了上去!
巨大的力量在盾牌上炸裂,蘇定方的力量仍然是那般可怕,佔據着修爲上的優勢,他的每一次劈斬彷彿都要把這精鐵盾牌給劈成兩半。
秦軻只覺得自己半邊身體都快要麻痹了,但心裏一股狠勁卻像是從胸口頂到了喉嚨。
他一聲低喝,盾牌猛然向上,格開戰刀,反握着的短劍閃着銀色的光,順着盾牌的動作,自下而上地向着蘇定方的手腕一劃!
得手了!
秦軻心中一喜,就算他這一劍無法壓制住蘇定方,但只要他能暫且地限制蘇定方的動作,阿布那一記全力的刺出,足以讓蘇定方丟棄戰刀認負吧?
只是還沒等他心中的喜意蔓延,一股巨大的力量卻從他盾牌上狠狠地壓了下來。原本秦軻在剛剛蘇定方几近蠻橫的劈斬之下仍然要舉着盾牌,肩膀到手臂的肌肉依然十分痠疼。
在這樣的力量之下,他肩膀一沉,手上的短劍明明已經接近蘇定方的手腕,卻再也難以遞出分毫。
第九十六章 勝負
木蘭露出幾分微笑:“小蘇的刀勢,可不僅僅只是力量那麼簡單。”
蘇定方眼神銳利,手上的戰刀在再度發力之後,壓制住了秦軻的劍盾,而空氣中傳來銳利的破空聲,他微微側目,阿布的長槍已經如一條毒龍一般猛刺過來。
阿布的力量要比常人想象中得更大,而在他用盡全力刺出的這一記攻勢,自然也要遠超普通人。就算他此刻以戰刀壓制着秦軻不能動彈,可要面對阿布槍勢,同樣不可能空手。
他刀上的力量一鬆,秦軻頓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恢復了力量,然而沒等他發力把短劍繼續向上,蘇定方卻已經藉着這個短暫的一瞬,直直地靠近了秦軻。
兩人距離已經不超過一寸,而秦軻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力量迎面而來,蘇定方的身體堅硬如一座大山,撞在了他的身上!
“鐵壁功?”秦軻面色一變,只感覺胸口一悶,那股力量順着自己的肩膀與胸口,滲透進了他的內臟骨骼,他渾身一震,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
而蘇定方舉刀再度踏出一步,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狠狠地斬向了槍頭!但當他的戰刀到了半途,卻又倒轉了回來。
叮噹一聲過後,一面黑色盾牌橫飛了出去,直直地衝向士族官員,腥嗣嫔际前l白,雙腿卻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以他們的身體素質,根本來不及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裏做出反應。
而當盾牌即將砸中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官員時,一隻手卻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中間。那隻手並不寬大,也不健壯,除了虎口上仍然殘留着的一些老繭仍然歷歷在目,這麼看上去,倒是十分文弱。
但就是這樣一隻文弱的手,卻硬生生地握住了這面飛舞而來萬分猖獗的盾牌,好像這種事情對於它來說,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情。
劉德看向三人,沉默不語。
阿布眼睛亮得宛如燭火璀璨,渾身氣血已經激發到了極限,長槍終於到了蘇定方的身前,而蘇定方在剛剛格開秦軻臨時起意甩出的盾牌後,手上出刀自然就慢了三分。
戰刀寬闊而長,在戰場上可以防守八方,但在這種戰鬥之中,卻並非能隨心所欲變換刀勢的兵器。這麼看上去,他似乎是避不開這一槍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蘇定方竟然在這種時候,乾脆利落地拋下了戰刀,不退反進,似乎是要以血肉之軀迎接阿布的長槍!
劉德眯着眼睛,即使是鐵壁功,可除非是修行到蘇家先祖那種程度,才能真正地不畏刀兵,而阿布雖然修爲弱於蘇定方,可蘇定方憑什麼就敢棄刀迎上去?
阿布握着長槍,面色略微驚恐,他這一槍,可以說是用盡了全身之力,就算他想要收回,只怕在這種時候也晚了,原本他估計蘇定方要麼是以戰刀相迎,要麼就是後退避開鋒芒,可現在他這麼迎上來是要做什麼?
大殿之上,當着國主的面,失手殺死長城使團中的年輕將領,這得是怎樣的罪過?
“停……”有人想要驚呼,但這一眨眼的時間,甚至不足以讓他們喊出停下兩個字。
小國主整個人站了起來,這場戰鬥進行到如今這般地步,是他根本想不到的。本就是殿前演武,蘇定方輸了又有何妨?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阿布的長槍終於到了蘇定方的喉間,他雙目已經閉上,似乎不敢直視蘇定方即將倒在血泊之中的樣子。
然而蘇定方卻怡然不懼,隨着他雙臂合攏,槍尖撞擊在他的手臂上,一聲金屬碰撞聲響徹大殿!
阿布驟然一驚,連忙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他鬆了口氣。
劉德看着蘇定方,突然笑了。以蘇定方的修爲,自然是不可能純粹憑藉鐵壁功就抵擋住阿布這一記穿刺的,但就在剛剛,他的手臂與阿布的長槍碰撞,撕裂開了袖子,裏面的鐵護臂就這樣露了出來。
儘管阿布那一槍的力量,就算有鐵護臂擋着也足以傳導入骨骼,可蘇定方有鐵壁功護體,自然也就不擔心這點。當長槍送出的力量終於空虛,他鎖住長槍,順着槍桿就貼了上去!
阿布這時候反應過來,暗道一聲不好,卻已經來不及抵擋蘇定方的進襲。一寸長一寸強,可長槍最怕的就是被人欺進身前數尺,在這種情況下,長槍哪怕想要展開守勢都難。
但蘇定方卻是如離弦的箭一般,勢如破竹!
阿布鬆開了長槍,但空手根本無法與蘇定方對敵,只不過是幾個回合之下,他就被蘇定方那堅硬的身體撞得不住後退。他緊閉嘴脣,知道大勢已去,卻倔強地不肯就此認輸,微微咬牙,再度迎了上去。
蘇定方眼神平靜,雙臂一震,打算給予阿布最體面的輸法。
“別動。”他肩膀上突然冒出了一抹鋒芒,秦軻穿着粗氣,感受着五臟六腑那股隱隱的疼痛,在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終於貼近了蘇定方。
勝負已定,儘管這場勝利來得並不漂亮,但兩邊本就只是演武,這樣的結果最不傷兩國之間的面子,反而是一種意外之喜。
小國主高興地拍起手來,這場戰鬥在他看來可以說是前所未見,相比較之下,那些宮廷豢養的武士切磋簡直索然無味,不過他仍然沒有忘記諸葛宛陵教會他的話:“好!三位的武藝在這大殿之上都可以說是展現的淋漓盡致了。演武輸贏並不重要,不僅僅是勝者,所有人,孤都有賞!”
就在老宦官高聲報出賞賜物品的當兒,秦軻、阿布、蘇定方三人低着頭,卻竊竊私語起來。
“你是怎麼靠近我的?”蘇定方微笑道,他並未因爲這場輸贏而憤怒,長城尚武之風根植,比武屢見不鮮,輸贏這種事情,他從來都看得很淡。而且秦軻剛剛能夠從背後接近他,不僅僅只是邭猓鞘亲屗闷娴膶嵙Γ粋�人只要行動,自然就會發出聲音,行走得越快,風聲就越是猛烈。
而秦軻剛剛持劍貼近他的過程裏,竟然沒有一點風聲,蘇定方這才疏忽了身後的秦軻,被他用劍架在了脖子上。
“只是邭舛选!鼻剌V低聲回答。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清楚,如果不是他的巽風之術能控制周圍一定範圍內的風,並藉此來遮蓋自己的形跡打了蘇定方一個措手不及,勝敗還很難說。
至少他現在十分佩服蘇定方的武藝,而身體仍然隱隱作痛的部分,更是讓他深切地感覺鐵壁功的剛硬。相比較之下,他的巽風之術,到顯得像是小人手段了。
“我剛懂事就已經開始學武,聽風辯位更是一種本能。剛纔……不會是邭狻!碧K定方聽完了老宦官的賞賜,又按照禮數謝過小國主後,對秦軻道,“看來你不願意說。”
秦軻沒有回答,巽風之術這種東西,他實在不願意輕易告訴他人。
但好在蘇定方並不打算深究:“不過也沒關係,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些祕密。若有下次,我還希望能與你切磋切磋。”
切磋?你自己切蘿蔔切白菜切豬肉羊肉去得了。秦軻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尚武的人果然滿腦子都是打架。而當他把目光移到諸葛宛陵身上時,諸葛宛陵看着他,微微讚許地笑了笑。
秦軻莫名地感覺高興起來,卻又很快扭頭。
你高興個什麼勁兒?這又不關你事兒,你被捲進來已經很麻煩了,不是應該在心裏反覆罵他個上百次麼?秦軻呆呆地想。
再等他把目光移回到諸葛宛陵的身上,卻發現諸葛宛陵已經雙手舉杯,與木蘭劉德兩人對飲,心裏不由得悵然若失。
三人飲完了一杯,而諸葛宛陵只是喝完了杯中殘酒,但他身體不好的事情人盡皆知,也不會有人去指責。有宦官佝僂着腰,恭敬地上前斟酒,透明的酒線閃出銀色的光。
秦軻眯起眼睛,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卻已經從那廣口瓶中順勢而出!
第九十七章 刺客!
是刺客!
秦軻腦海中頓時閃出這個念頭,他想到當初師父給自己講述的許多故事,那藏在地圖畫卷末端的利劍,那藏在魚腹之中的魚腸匕首,那藏在古琴絃上的致命毒針……
而這個宦官手上沾滿着酒液,握着從廣口瓶中抽出的匕首,眼神犀利,殺意凜然,幾乎傾盡一切地向前,似乎把那一幕幕變成了真實。
秦軻只覺得心臟裏什麼東西爆炸了,一股熱流直直地湧向腦部,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大喊,但他的手腳卻僵硬如冰,做不出任何反應。
時間好像變慢了,眼前就好像一幕幕圖畫,一張,又一張地在他面前緩慢交替。
秦軻看見那匕首上的一抹銀光直直地向着諸葛宛陵的喉嚨而去,諸葛宛陵眼神平靜,似乎並未從宦官這一刺之中反應過來,畢竟他不是修行者,在這樣的情況之中,他的反應力不可能有多快。
只需要再向前一些,這一抹銀光就會撕裂他的喉嚨,從裏面噴湧出大團大團的鮮血。
“有……刺客!”秦軻終於喊出來了,他甚至懷疑自己這一生有沒有吼得這麼大聲,似乎有一萬個他在他的身體裏憤怒地咆哮。
而當他的力量重新回到四肢,他的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大石頭,無法呼吸。他瞪大着眼睛,腦子裏一片混沌。
他抬起一腳,全身氣血瘋狂地竄出心臟,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好像被滾燙的熔岩澆灌,一位官員身前的桌案翻滾着飛了起來,在空中打着旋,跨越十餘步的距離,狠狠地飛向了那位手持匕首的刺客。
刺客轉過頭,眉頭一皺,手上的匕首在他強健有力的手臂上畫出一道銀芒,切開木質的桌案,他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割得秦軻胸口一陣心悸。
秦軻全身的力量在這一腳之中已經用得七七八八,雙腿發軟的他就這麼癱軟下去。
刺客低頭,無聲之中,匕首再度向着諸葛宛陵刺去。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次機會,上天會眷顧他嗎?
即使他沒有一聲大吼,所有人也已經注意到了這名宦官劇烈的動作,如果說之前他們是來不及反應,但現在秦軻的一腳,拖延了刺客一次必殺的刺擊,無疑是給他們創造了時機。
被匕首割裂成四片的桌案墜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蘇定方雙足一跺,如一支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大殿之內向來嚴禁刀兵,這一次除了木蘭和劉德兩人攜帶兵器之外,就連蘇定方佩戴的戰刀,也是在經過小國主示意之後暫且還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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