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胡思亂想。”虎打斷他,語氣低沉地道:“我們會出去的,你,和我,都不會有事。”
長時間的共同磨難,本就是推動情感最好的東西,黑暗裏,兩個人影逐漸匯成一個,像是無助的兩個人,最終在對方身上找到了一片溫暖。
然而正在兩人昏沉欲睡的時候,暗室裏的門卻猛然被打開,燭火伴隨着一個爽朗的笑聲出現在房間裏:“兩位善客在這裏倒是你儂我儂,看來我這個媒人沒有白做。”
公孫離畢竟面皮薄,立即有些臉紅地離開了虎的胸膛,而虎的眼神則顯得放肆一些,帶着一股殺意肆無忌憚地盯着面前這個身穿紅袍,外表莊重雍容的修士。
很多人沒見過他,但也聽說過他。
摩訶教的信徒們則是把他奉若神明,認爲他就是那個能傾聽蒼天啓示的人。
但誰也不會想到,此時這位德高望重的金池長老,居然會在這樣的暗室裏,帶着人畜無害的微笑面對着一對被囚禁的男女。
虎突然笑了起來,隨着他的笑聲他身上的鐵鏈也微微顫動,發出清脆的摩擦聲:“大師這個媒人,在下自然是要感謝的,等我們兩人成親的時候,自當還要上門送請帖的……不過,現在是不是應該先解開我們身上的鐐銬?這麼一直鎖着我總不是個事兒,我一個男人,總不能次次都讓姑娘家投懷送抱不是?”
“你突然胡說些什麼呀。”坐在一旁的公孫離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虎居然開始胡言亂語起來,甚至還提起成親的事情,心裏如同小鹿亂撞,又是喜悅又是羞赫。
“放自然是要放的,只不過兩位善客和我神有緣,我神降下法旨,想要借我的手收兩位善客皈依我摩訶教。爲了以免遭到天譴,我也只好厚着臉皮請兩位善客繼續留在此處啦。”
金池長老笑眯眯地看着兩人,臉上依舊是那副和藹的模樣,大大的耳垂和低垂的眼臉看上去倒真有幾分慈悲神像。
但公孫離和虎早就知道這個老傢伙的真面目,自然不會相信這種玄之又玄的鬼話。
又困又餓的公孫離氣憤地對着金池長老喊道:“什麼緣不緣的,你就根本沒想放我們走,你只是想繼續折磨我們而已!”
“女善客你這可就是冤枉我了,我哪裏是想折磨你們?”金池長老祥和地笑着,“只是兩位雖然和我神緣分深厚,要皈依我神卻依舊要經歷磨難纔行。想當初創立我摩訶教的十三修從天邊而來,每行到一處,都會虔展虻匾择R鞭抽打背部,直到馬鞭被鮮血浸透,身體血肉模糊才停止……”
說起這件事情,金池長老閉上眼睛靜靜地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摩訶教的禮節,感慨道:“他們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在我神面前發了大願,想要替這芸芸猩謸恍┛喑 ;⑸瓶蛣傄闩浚缤斈晷膽汛箢姷男奘恳话恪XM不知,這苦楚就是一種我神的磨練,這揮下去的每一鞭子我神都看在眼裏,遲早有一天,他會親自接你進他的神國……”
“那麼你這個摩訶教長老又承受了些什麼痛苦?難不成就是變成陰陽人?”虎突然打斷他,用最刺耳的言辭譏諷道。
這本是一個祕密,但虎經過多番追查,才查到了這個老人的一些過去,原來這個老人曾經因爲在流民潮中偷東西,被幾個悍匪直接提着刀閹了。
按說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一個人受了那樣的傷,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但偏生這個人活了下來,甚至還在十幾年之後找到了那羣悍匪,一直把他們折磨了半月,直到流乾鮮血才罷休,屍體則扔下山崖,任由老鷹野狼啃噬。
不過這樣的消息,對於案子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虎也就沒有專門寫進案卷之中。
但如今他一經說出,正像是一支利箭一般直接刺中金池長老最避諱不及的弱點,迫使他喋喋不休的傳道停了下來。
“怎麼,現在想殺我了麼?陰陽人?”在公孫離擔憂的阻攔下,虎卻依舊不肯停下,甚至要把言辭變成刀子,繼續戳向金池長老。
昏暗的燭火的照耀下,金池長老蒼老面容上的陰影不斷地搖動,深邃的目光之中也像是閃着一顆不詳的星辰,不斷地吐露着一股殺意。
這世上,恐怕沒有幾個男人真正能做到不在乎那個東西,而作爲一個殘缺的人,他對於當年的事情只會更加執着。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的散盡,只留下嘴脣還有一點點弧度,同時他雙手交疊,這一次聲音裏已經不帶有那種悲天憫人的氣息:“看來善客距離我神還有很長的距離啊,既然如此……伽羅,帶善客去那個房間,再承接一些神的旨意吧。”
黑暗裏像是突然生出搖曳的影子,燭火之下,一個窈窕的身影被裹在貼身的皮甲之中,寬大的兜帽蓋住了她的半張臉頰,但依舊可以看出一些美麗的線條,一點發絲在外面微微地晃動。
似乎是因爲帶着一些異邦的血統,女子的眼睛並不是純粹的黑色,燭火之中瞳孔就如同瑰麗的寶石一般閃耀着一些紫紅。
而這樣一個女子,身上卻揹着一柄和她體形並不怎麼相稱的大弓,從上往下看,精緻的線條如同鬼斧神工。
虎和公孫離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姑娘,事實上,正是這個被稱作伽羅的姑娘把公孫離帶來的。
她是金池長老的養女,天賦十分驚人,年紀輕輕已經修煉至小宗師境界。
虎也和她交過手,雖然他自信可以在近身戰中取勝,但無奈的是擋在他面前的卻是另一位神祕刀客,一人就壓制住了他的一切進攻。
隨着伽羅走上前,一雙纖細靈敏的手十分利落地打開了虎身上的鐐銬,但因爲如此,公孫離反而越發惶恐起來。
“你做什麼!”公孫離大聲地喊道:“不準帶他走!你放開他!他的傷還沒有痊癒!”
伽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着把軟弱無力的虎直接背到了肩膀上,好像背一頭喪失了抵抗力的獵物……
第七百四十三章 大火
“不要……我求求你們了……讓我替他一次只求你們放過他……”公孫離憤怒的喊聲也在伽羅的強硬之下變成了求饒,然而無論她怎麼說,伽羅都沒有任何心軟的跡象,只是轉過身就帶着虎離開了房間。
“傻姑娘,這男人的事情,哪裏輪得上你?”最後的黑暗裏,虎輕輕地笑了起來。
房門重重地關上,燭火也被激起的風所吹滅,隔壁的房間裏隨後響起了公孫離最不願聽到的一些聲音,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中間有多次間斷,但隨着潑水聲之後,一切又會繼續。
公孫離面色蒼白,用自己的身體貼緊着牆壁,雙目早已淚如泉湧。
她嗚咽着:“求求你們了……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可那些聲音從未因爲她的苦苦哀求而消失,反而其中甚至多出了金池長老癲狂的笑聲:“虎大人果然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日後……必定會成爲我摩訶教最忠盏男奘浚阋溃氵@是在爲可憐的猩惺芡闯瓲懳疑裰拐叱惺茏磐闯 �
終於,滿身血腥的虎被伽羅揹負着回到了公孫離身邊,燭火這才重新亮起。
“虎!你怎麼樣!”
公孫離想要迎上去,卻被鐐銬生生捆縛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已經昏迷的虎被有些粗暴地扔到地上,重新鎖上鐐銬。
“如果不想他死的話,給他上些藥。”伽羅面無表情,抬手扔了一個瓷瓶,想了想之後,又順勢從身上摸出一卷裹傷的麻布一併給了公孫離。
眼睛紅腫的公孫離也不去管伽羅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是心疼地看着遍佈傷痕的虎,一邊流淚一邊爲他擦拭身上的鮮血,在那些駭人的傷痕裏撒下淡黃色的藥粉。
這些日子,虎每次被帶離房間,回來的時候伽羅都會扔下一瓶這樣的藥粉,雖然看上去平常,但實際效果十分驚人,否則虎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屍體。
藥粉被血液融化,滲透進傷口裏,劇烈的疼痛又把虎從昏睡中喚醒,使得他重新回到了這個人間地獄之中,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冷汗淋漓。
看着虎這個樣子,公孫離忍不住又哭出聲來。
“哭什麼,沒什麼大事。”虎露出幾分笑容,費力地抬起手臂擦拭着公孫離臉上的淚水,“你再這麼哭下去,待會兒怕是要多出一隻紅眼的小妖怪了。”
公孫離哭着哭着又噗哧笑了一聲,隨後埋怨道:“我都這麼難過了,你還有心情說笑,看看你這身上,傷口才剛好些又成了這樣……”
“我死不了。”虎躺在公孫離的懷裏,雖然感覺渾身無一處不痛,可眼底都是擔憂,“我只是有些急。”
“急?”
“對。”虎望向最高處,從一個窄小的通風口外透進來一些皎潔的月光,它像是灑在高處的一片冰霜,“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麼?”
公孫離搖搖頭,從被轉移開始,她和虎兩人就被戴上了頭套,一路上搖搖晃晃,誰又能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但虎知道。
身爲校事府的偵緝尉,他有着比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能去應對各種突發的情況,就好比這一次。
只見他嘴脣微張,吐出一些奇怪的話語:“行十里,入城,向前五百步,右轉,左邊有水渠聲,再向前五十步,左轉,過水渠橋,右轉……”
“你是……記住了馬車走過的路?”公孫離震驚地看着虎,要知道這馬車一路有一個時辰時間,虎明明是暈厥了過去,怎麼還能聽見外面有什麼聲音?
更重要的是,虎居然可以在矇住眼睛的情況下,推測出馬車到底走了多少距離,甚至就連旁邊有水渠都記得清清楚楚。
“知道我爲什麼要譏諷那個人麼。”虎低聲說着,滿是傷痕的手臂又抬了起來,這一次,公孫離分明看出他抬起手臂的樣子有了一種力量感,甚至隱隱帶起了一陣疾風!
“疼痛,有時候是刺激氣血最好的手段。”虎淡淡地笑,“如果我要把氣血修爲重新拿回來,就必須受這一陣痛。”
“可即便這樣,你要怎麼逃出去呢?”公孫離怔怔地看着虎,實在不明白他腹中到底有着怎樣的盤算,“你身上還有鐵鏈,外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就算你想走,恐怕也走不了多遠。”
“我當然走不了,但你可以。”
“你的意思是……”公孫離突然明白了虎的意思,立刻搖頭,“我不要!你……”
她的嘴被捂住了,那是一隻充滿血腥味的手,但此刻顯得那樣溫暖,並且堅毅如鐵,完全不容置疑。
虎忍受着藥物在身體上的刺激,深深地吸氣道:“阿離,這對我很重要,答應我,如果你有機會逃出去,一定要把消息送到秦軻手裏,否則荊吳可能會迎來一場浩劫……丞相……幫主……他會很危險。”
“我從小就沒過什麼好日子……”
“但我遇見了荊楚幫,那時候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荊吳百姓在有丞相之前,活得牛馬不如,但這一切都已經成爲了過去。”
“我不能容忍那些過去,又重新變成現在,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做到自己該做的事情……”
公孫離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牢獄裏充斥着血腥味和一絲絲悲傷的離別氣息。
……
火光如同怒龍沖天而起,席捲着滾燙的浪潮,幾乎把周圍的一切都給吞噬。寺廟的輪廓已經變得逐漸模糊。
龐大的銅鐘在其中變得通紅,隨後被墜落的樑柱所撞擊,發出一聲絕望的悶響。
救火的人在拼命吶喊,卻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去拿水桶之類的東西,因爲僅僅只是幾桶山泉水,根本無法澆滅寺廟的大火了,大概只有天降一陣暴雨,又或者能引來河流水脈衝過寺廟纔有機會結束這一切。
整個山頭都已經被一片血紅色所徽郑輳吩谶@無邊夜色之中點亮了一輪殘陽,悽美之中,卻也震得秦軻一陣呆滯。
寺廟裏還是有不少人困住,有的是一些修士,有的則是信徒,即便是被救出來,這些人多數都已經在大火之中被焚燒傷痕遍佈,一些人甚至在鬆了那一口氣之後當即在寺廟外斷了氣。
“什麼時候燒起來的?”秦軻靜靜地望着這一切,突然對着一旁的下屬問,“那些人有沒有說,這大火到底是因何而起?”
身穿黑衣的校事府探子在救人過程之中也受了些小傷,但這些鐵錚錚的漢子一聲不吭,依舊力量十足地拱手道:“大約在一刻鐘之前寺廟開始起火,只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蔓延到了整座寺廟,至於起火的原因,姓f紛紜,恐怕都不怎麼可信。”
這時候,組織人救治傷員的黃曜也趕了過來,站在秦軻的身側喘着氣道:“這火太他孃的邪性,我剛剛帶人看了一圈,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好的,如果不是老天爺降了天譴,那隻能說這場大火根本就是人爲的。”
“我猜也是。”秦軻沉重地點了點頭,面色有些沉重。
其實他也知道這一點,之所以會去問下屬,只不過是一種疏解心中壓力的做法,這場大火的發生時間可以說是巧之又巧,可以說是校事府前腳把答案審出來,後腳這裏就燒了起來。
這天下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
第七百四十四章 軍報
“我看過案卷,這寺廟從建造之初就做過防火,也沒有太多堆放引燃之物的倉房,至於那些人爲什麼在起火之前一點預知都沒有,想來這些人是從最外層堆了乾柴和火油,直接從幾個方向一起點燃,封住了整座寺廟。”
校事府纔剛剛查到寺廟,寺廟就別燒了,而且燒得如此迅速,絲毫沒有猶豫。
這羣人的果決狠辣狠辣,足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在這場大火的背後,秦軻似乎看見了黑暗裏藏着一把殺人的利刃,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突然刺出,讓人不得不惶然。
“這大火看來能燒到明天,就算是裏面還能找幾具屍體也於事無補。”黃曜道:“看來周大人今天晚上要抓狂了,眼看着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誰能不疼?”
“我更在乎的是,到底是誰能先我們一步把消息透露出去,是校事府裏還有奸細嗎?還是說,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說到這裏,秦軻腦中浮現出金池長老那和藹的臉龐,想到這張臉頰的背後居然藏着這樣兇惡的一幅面孔,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黃曜接過了他的話頭,沉重地往下說了下去:“那個藏在暗處的人,居然可以預測到我們的每一步舉動,甚至看穿了周大人的佈局。”
兩人對視了半晌,又都只能低下頭去。
如果可以,他們希望是第一種可能,因爲校事府就算是出了奸細,總能去追查,而如果是幕後那個人真有如此的心智,那麼他所圖值臇|西必然不會小,到時候建鄴到底會陷入怎樣的危險?
一夜未眠,秦軻雖然還不顯疲態,但也已經有了想休息的意思,可惜的是,今夜看來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因爲就在天邊微微翻起魚肚白的時候,一名騎着快馬的信使終於到達了建鄴大營。
“快!扶他下來!給他喂水!別讓他睡着!”阿布早已經在大營門口等候多時,眼見那匹快馬進入大營,而上面的騎手搖搖欲墜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不妙,立刻厲聲大喊。
幾名軍士聽了命令,迅速圍了上去,偏生那名軍士根本沒有停下戰馬的意思,依舊握着馬鞍上的鐵環,不停地向前奔馳,只差幾步的距離,就已經要迎面撞在阿布的身上!
“將軍……”正在下屬想要拖着阿布讓開的時候,阿布卻突然伸手先一步推開了身旁的下屬,隨着他抬起右腿踏出一步,目光之中滿是沉靜與肅穆,高高的身軀好像一尊巨神。
就在一人一馬即將接觸的那一剎那,阿布動了,動作之快就好像電閃雷鳴,在第一時間就從側面扯住了那匹戰馬的繮繩!
這匹戰馬顯然已經跑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不但雙眼發直,就連馬嘴裏都吐出白沫,但即便是如此,它衝擊的力量依舊強得可怕,換成是一個普通人,足以被這樣一匹瘋馬拖倒在地上。
但阿布的身軀沒有絲毫動搖!
健壯的雙臂被裹在鐵甲之下,肌肉卻已經如一頭怒龍一般鼓脹起來,隨着阿布猛然一扯,所有人都看見那匹戰馬就這樣凌空飛了起來,越過了大營的頂端,飛過瞭望臺的側面,隨後轟然地落在了滿是碎石與砂礫的土地上!
“水囊!”等到腥嘶剡^神來,阿布已經抱着那名嘴脣乾裂,疲憊不堪的軍士,一隻手接過水囊,開始往嘴脣裏倒入冰涼的河水。
“你放心,這裏是建鄴大營,你已經做到了你該做的事情,接下來就好好休息吧。”阿布也不去看那滿是鮮血的馬屍,只是安排人把那名軍士抬走,隨後打開那捲軍報開始看了起來。
但只是看了幾眼,他的手下意識握緊了:“八萬人主力做誘餌,引黃老將軍追擊,然後自己率着三萬人直奔建鄴來了?”
如果要細數高長恭這一生的戰事,恐怕脫不開一個“奇”字。
他成名的那一戰,就是以荊吳主力在邊境誘敵深入,拖住那二十餘萬唐軍,隨後自己則帶着八千青州鬼騎繞過唐軍防線,直入唐國境內長途奔襲,幾乎勢如破竹地一路殺到了唐國國都定安城之下。
去年,他帶着人十餘萬荊吳軍北上支援墨家,也是一次奇襲,一路上兵分多路以掩蓋行蹤,終於在幹河戰場驟然現身,打了唐軍一個措手不及,如果不是鸞鳳突然現世,恐怕唐軍的主力非得統統折損在幹河不可。
而這一次也不例外。
如果把時間撥轉回半月之前,那距離亢洲三百里外的土城山巒,正是高長恭和黃漢升兩員大將對峙之地。
殘陽正漸漸地沉入山巒之中,只露出擺個圓滾滾的腦袋,看上去還有那麼幾分可愛,只可惜小千坐在土坡上感覺屁股下總有一塊碎石戳着,只能挪動了一會兒,順手摺下一根草莖叼進了嘴裏。
“死胖子,你別擠着我行不行?”一旁的王祝顯得有些不滿意,“讓你畫圖,不是讓你在這裏扭屁股,我這再挪就該從這土坡上滾下去了看不見啊。”
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的小千翻了個白眼,揉了揉自己被戳疼的屁股道:“我又沒讓你非得坐着。”
眼見王祝有發飆的前兆,小千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哼哼兩聲,隨後繼續把土地上的簡易軍防圖畫了個七七八八。
“你們看,這就是我們的位置,這裏則是長……嗯那人軍隊的位置,我們中間有兩座山,半條河,這裏是窪地,這裏是泥沼。”小千一邊用樹枝捅了捅地圖,嘴上不停地講解着。
“老將軍把主力營寨建在這座山頭,敵方要過來,就只能走這一塊窪地或者渡河,但問題是,要渡河的話敵方一時沒有這麼多弑拇羰沁兵少了,又容易被打亂陣形。”
“可若是他們要走窪地,實際上老將軍在這後方又埋了伏兵,一旦發動,至少也能拖住十萬軍隊,到時候他們前進後退都是麻煩,老將軍正好帶兵從後方包抄,這樣一來,這十萬軍隊就成了一步死棋。”
黃漢升成名比高長恭早許多,雖然說並未像是高長恭那般一戰而驚動天下,但從他入軍以來幾乎是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走到了今天,連高長恭本人都不得不給予這位老將十分的尊敬。
在幹河一戰之中,荊吳軍突然拿出巨斧陣,和天下第一步軍的神武天軍正面對敵許久而不敗。
這巨斧陣就是由黃漢升所創,並且在荊吳祕密操練一年之久,纔有了幹河一戰的大放光芒。
老成,穩重,多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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