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0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看得膽戰心驚,儘管孫青的強大讓秦軻佩服,但他的做法卻帶着一股冷厲,不管是對那些軍人還是白衣人,他的態度就好像在看待一隻任由他生殺予奪的牲畜一般。

如果說高長恭的身上的氣質是自信,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而孫青則是站於泰山上看猩煨。吒咴谏希杂X如神祇。

秦軻皺了皺眉,心裏莫名地生出幾分排斥來。但不管怎麼說,孫青好歹也是他們的救星,他看待孫青還是儘量保持了幾分友好。

白衣人暈了過去,盲眼老人也已經逃得無影無蹤,本來居於絕對優勢的軍人在此刻反而變成了一羣可憐的羔羊,儘管他們人多勢校谕瑫r面對三個修行者而且這三個修行者實力都不弱的情況下,他們又能做些什麼?

步軍統領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不速之客一個接着一個。他看向太學堂,低聲暗罵了一聲,從接到信號趕過來,看見在這個位置,他們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

太學堂本就是個是非之地,雖然看似只是個修學之所,可這裏面的學生至少有半數都有修行資質,加上諸葛宛陵本人並非那些腐儒,學堂內講究勤學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靠近這樣的地方,無意是在給自己添麻煩。

孫青緩緩移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他神色沉重,抬手道:“孫公子……我們……”

正當他想說些什麼,卻聽見屋檐上傳來打鬥聲。秦軻阿布抬起頭來,那些原本站在屋檐上手持弓弩,縱觀全場的步軍,此刻竟然在三位一身勁裝,手持短劍以白布蒙面的人潰敗得無處可逃,不是被擊打得無起身之力,不然就是乾脆利落地被打得眩暈過去,從屋檐上滾落下來,大概不死也是個傷殘。

街道里,滿滿的都是鎧甲在奔跑時碰撞發出的響聲,似乎有一整支軍隊正在整齊有序地奔跑而來。

“跑!”步軍統領幾乎在看見那幾個屋頂上的人同一時間,就斷然地下了一個命令。只是街道里湧出來的軍隊卻要比他們的速度更快!

這是一支威嚴的軍隊,這種威嚴,不僅僅來源於他們清一色黑色盔甲上的雷紋或是他們手上尖銳的長矛,更在於他們肅穆的神情和目空一切的眼神。

令人有些驚奇的是,這些人許多甚至缺了一條胳膊,又或者臉上帶着刀劍的疤痕,瞎了一隻眼睛的也不少。

可儘管如此,他們身上的氣勢卻要比剛剛襲擊秦軻等人的軍人更加沉重。

第一排的士兵手上持着沉重的盾牌,當他們整齊地把盾牌撞擊在地面,整隻軍隊就好像銅牆鐵壁一般,封鎖了附近的所有出路,把剩下的八名軍人全部堵死在了場間。

第七十四章 強軍、案牘、丞相

“雷軍!”步軍統領僵着臉,他認得這支軍隊,或者說,建鄴城內,沒有人不認得這支曾經在正面戰場戰場上面對過生死考驗的軍隊。荊吳有兩支強軍,一支青州鬼騎,擅長長途奔襲,當年這支軍隊因爲隨高長恭攻城略地,所以名氣大盛,許多人也就只記得了這隻軍隊。

但實際上,如果沒有這支雷軍處於邊防,抵擋住了當年唐國的大舉侵犯,就不可能給高長恭趁虛而入,連下城池的機會。

在那場戰役之後,許多軍人因爲傷重而不得不退下來,而一些傷勢輕一些的,諸葛宛陵則留下了一部分願意留下的人,讓他們鎮守建鄴城,參與日常的防務。

能穿上這身盔甲的,每一個都是從生死之間回來的老兵,是倖存者。

步軍統領絕望了,他從未想過雷軍會有這麼快的速度到達這裏,只是當他們不再掩飾聲音的時候,他就已經成爲了這隻軍隊蛔友Y的獵物。

孫青走到阿布和秦軻面前,秦軻和阿布同時拱手,表示感謝。大概是孫青提前已經派人去知會了雷軍,這纔有了當前這一幕。

“謝謝。”阿布道。

孫青卻只是冷冷地看着兩人,秦軻他不曾見過,所以他的目光在秦軻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秦軻只覺得自己臉上好像有一把刀子在刮來刮去,隨時可能會刺破皮膚,有些心驚。

不久,孫青再度把目光放回到了阿布的身上。

“不是爲了你。”孫青轉頭就走,“只是不希望你給丞相給學堂丟臉。”

秦軻微微抬頭,看着孫青離去的背影,對阿布道:“他誰啊?這麼傲。”

“算是……我的同窗?”阿布搖了搖頭,心想自己確實是給諸葛宛陵丟了臉,只是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來救他的是孫青,“不過我們關係不好的。”

秦軻哼哼一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欠他錢,誰見他那張臉也不會好。”

王宮。

“別東張西望,跟着我走……”秦軻聽着阿布那謹小慎微的聲音,心裏也莫名地打起鼓來,夜色已經逐漸深了,但因爲王宮的長廊內已經點起了燈唬故莵K不黑暗,甚至還感覺亮堂。

王宮很大,大到雖然現在正值黑夜,可之前那大而沉重的宮門和到之後寬闊無比的廣場,再到這九曲十八彎的長廊,秦軻只覺得有些眼花繚亂,換做是他住在這座宮廷裏,十有八九會迷路。

路上時不時有宦官或者侍女經過,秦軻倒是跟他們熱情地打了招呼,但這些人似乎根本看不見自己,只是微微彎着腰,低着頭,手上提着燈换蛘呤请p手捧着什麼快速地走過,很快就消失在轉角。

秦軻終於想起來這座宮裏到底缺什麼,缺一股人味,儘管這裏有着無數雄偉的大殿,有着寬闊得讓他難以置信的廣場,但一切事物在黑暗中都透露出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就好像那個人一樣?”秦軻想到諸葛宛陵,低聲對自己道。

大概又走了半刻時間,阿布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此刻,他們倆已經站在一座高大的大殿門前。殿門上用的是硃紅色的漆,上面有無數精妙的雕刻,秦軻看出了神,而阿布用力咳嗽兩聲:“別到處亂看。”

秦軻回過頭來,低聲道:“這座宮裏的人都這樣嗎?感覺從進宮之後,你連脖子都沒怎麼轉過。”

阿布同樣低聲回答:“宮裏的規矩森嚴,尤其這邊更甚,還是少亂看比較好。上一次有個外臣進宮路上遇上了王太后,只不過是多看了幾眼,就被治了一個大不敬之罪,充軍去了。”

秦軻嚇得一抖,打了個寒噤,頓時把心裏的好奇心給掐死又掩埋了起來,他可不想充軍,打仗的事兒,他只想有多遠躲多遠。

“就這裏了。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阿布緩緩推門,大殿的門開了,透露出一些令人不安的黑,秦軻看了看,正在正中心不遠處,有幾盞燈正亮着,陰影映出一個在案牘上提筆寫字的身影。

秦軻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兩旁的宦官,抬腿跨過了高高的門檻,向着亮光處走了過去,諸葛宛陵的臉真切起來,兩個多月不見,他似乎有些清減,但眼睛仍然是那般平靜如古井,仍然感覺會深陷其中逃不出來。

“坐吧。”諸葛宛陵道。

秦軻在案牘對面的墊子上跪坐下來,有些不安分地扭着自己的腿和屁股,太久沒有這麼坐了,實在有些不習慣。他抬眼看了看諸葛宛陵寫的東西,儘管那些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卻基本看不懂。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也不在乎?”秦軻看着諸葛宛陵,莫名地問道。

諸葛宛陵微微抬頭,手上的筆停了停,又繼續寫了下去,平靜道:“我知道你會來。”

秦軻搖了搖頭,心想這這人真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人。於是無奈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料事如神,上次我已經見識過了,就不要再拿出來在我面前炫耀啦。”

說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拍了腦門道:“對了,有樣東西……”他伸手到懷裏,摸出那九爺交給他的竹簡,遞了過去,“這是九爺給你的。他……”

秦軻哽了一下,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冷靜了一下,才道:“他死了。但他讓我對你說,他不後悔。”

“嗯。”諸葛宛陵只是輕輕地接過竹簡,這讓秦軻有些恍惚。與他讀過的那些君王故事不同,諸葛宛陵並沒有痛哭流涕,大喊着“你怎麼會先我而去!”又或者雙目含淚,讚頌九爺的功績。

他只是那般平靜着,一如往常,好像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很小的一件雜事兒。

竹簡被擺在了他身旁書櫃上,與其他竹簡擺放在一起,也不再能分出彼此,火光之中,秦軻看得真切,那些竹簡上都已經上了一些灰,顯然不是那種經常被閱讀的文稿。

“你……”秦軻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但還是問了出來,“不看看?”

諸葛宛陵繼續在案牘上寫着一篇晦澀的政論,輕聲道:“不必了。”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火氣,秦軻的聲音重了許多:“總該看看吧?”

諸葛宛陵手上不停,也不知道是聽出秦軻的語氣還是沒聽出來,他只是微笑着,搖了搖頭。

秦軻再也控制不住,猛然地一巴掌拍在了案牘上!

“啪”地一聲,殿內原本的平靜被打破了,那位站在諸葛宛陵身旁的宦官神色大變,卻低着頭不敢吭哪怕一聲。只是心裏發怵,從來沒有人膽敢在丞相面前拍板子,眼下這個少年到底是誰,瘋了不成?

要知道……上一個在諸葛宛陵面前倚老賣老拍板叫罵的老臣,只因爲國主知道之後一道令,就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呆到了今日。

秦軻也不知道這種規矩,更不知道牢獄之中還有一位八旬老人因爲在暗無天日之中毫無指望而三番五次尋死,他只是心裏那股怒氣不吐不快,大聲質問:“九爺拼了命,就爲了這個竹簡能送到你的手上,那間油鋪裏的人更是一句話也沒人帶就那麼死了。你就這麼對待他們的?”

諸葛宛陵終於放下了筆,硯臺上,墨汁反射着黑亮的光。

第七十五章 人命關天

他仍然是平靜的,沒有一點要生氣的跡象,也正是因爲這種淡定或者說不在意,讓秦軻感覺自己分外挫敗。好像這也不關我的事兒?秦軻心想。畢竟這都是荊吳的內政,他一個外人,就算義憤填膺,也沒資格指手畫腳。

“接着說吧。”諸葛宛陵道,“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我聽着。”

你聽着?我又不是你老師得給你上課。雖然你是我師父的兄長……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反而應該你給我上課?秦軻心裏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他跟師父是不同的。

“我沒什麼想說的。”秦軻道,但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前語,“你不應該這麼對他們……就算他們是你的屬下,但他們畢竟爲你犧牲了性命。九爺……他本來是可以走的,但爲了帶走這份竹簡,他寧願留下。”

“等一等。”諸葛宛陵輕聲止住了他,火燭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他環顧四周,道,“都下去吧。”

“是。”殿內傳來數聲回應,除了諸葛宛陵身邊弓着背的老宦官,從黑暗裏走出六七位宦官,緩緩地推開宮門走了出去。

阿布看着宦官一個接一個地從殿門走出來,又想到剛剛那秦軻不真切的爭吵聲,心裏有些緊張:“王公公。”

老宦官站在最前方,所有的宦官在他背後都像是老鼠一般,瑟縮着,不發一言。而老宦官本人眼神溫和,就像是一隻慵懶的貓。

他認得阿布,而他這樣一個孤寡老人對阿布同樣有着幾分喜愛:“阿布,怎麼了?”

阿布看着老宦官和藹的臉,笑了笑,又有些擔憂地道:“裏面什麼情況了?”

老宦官搖了搖頭,也不問阿布裏面那個對着諸葛宛陵大喊大叫的少年是誰,在宮廷數十年的閱歷,讓他早早就明白了“閉嘴”的道理:“丞相自有他的判斷,你也瞭解丞相,不用擔心。”

“我當然不擔心先生,我倒是擔心阿軻……”阿布無奈地道,但既然所有的宦官都被叫了出來,秦軻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想到這裏,他恭敬地拱手,道:“王公公走好。”

老宦官笑了笑,帶領着宦官緩緩離去,夜色徽衷谒谋成希鯇m內的沉重似乎把他的背壓得有幾分彎了,但阿布卻覺得,在那微微佝僂的背上,似乎可以承載整座大山。

殿內,沒有了值守的宦官之後,整個房間裏的黑暗越發地寂靜起來,秦軻當然早就發現了那些站在黑暗裏的宦官,風視之術把他們心臟的跳動都帶進了他的耳朵裏。

而此刻沒有了這些身體殘缺的人在,秦軻並沒有多開心,反而有些不自在起來。

這座宮裏太冷,讓人心寒,如果沒有流淌着的溫熱血液,只怕每個人都會被寂寞所抹殺。

而面前這個人,就是這般在宮中日復一日地批閱國家大事,承受着無盡孤獨的?

如果讓他每日坐在這樣一盞青燈面前,只怕他很快就會瘋掉。

這麼想着,秦軻心裏倒是生出幾分憐憫,但很快,他又覺得荒謬,人與人總是不同的,在他覺得這是孤獨,或許在諸葛宛陵覺得,反而會因爲手握一國權柄而欣喜?

“好了。”諸葛宛陵繼續道,“你接着說。”

秦軻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說,其實他想說的也不過就是那麼幾句。抬頭看着黑暗的大殿,秦軻想了想,說出幾句跟老夫子嘴裏的話來,“古時候的賢明君王,都很愛護忠臣。親賢臣,遠小人,這樣纔會有人願意爲你效忠……”

說到後面,秦軻都覺得自己嘴裏全是上了年份的腐朽味道,也就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諸葛宛陵看着他說完,笑了笑,伸手去握住那捲竹簡,放到案頭前,問:“這是什麼?”

“竹簡唄。”秦軻回答。

諸葛宛陵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望着他。

秦軻思索了片刻,又道,“是一份有關於官員貪贓枉法毀堤淹田騙取賑災糧食的罪證。”

諸葛宛陵仍然微笑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說出另外一個答案。

秦軻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心裏煩躁:“你又在打什麼機鋒?”

諸葛宛陵笑着搖頭,就這麼在桌上,緩緩地攤開,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火燭的光芒下,似乎有影子在上面搖曳。這些本就是藏在陰影裏的人,現在暴露出來了,他們似乎在恐慌,否則他們不會做出殺人滅口的事情來。

“這是竹簡。也是名單。”諸葛宛陵又從一旁那沾上了灰塵的竹簡之中找出一卷,放到案頭,緩緩攤開。

秦軻看着那第二卷被攤開的竹簡,上面也是一些人名,有一些也用紅色硃砂畫了圈圈。有一些名字讓他分外熟悉,他對比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兩卷的相同之處,那就是一些名字,實際上是相同的。

如果說這荊吳之中有那麼多同名同姓,或許這兩卷名單並沒有什麼關係。但這種事情秦軻知道不太可能,自然也明白,這些相同的名字,實際上指的,都是同樣的人。

諸葛宛陵繼續道:“但這更是一條又一條的人命。”

“當然。毀堤淹田,讓不少老百姓都沒了性命,只能在路邊餓死,真是……罪大惡極。”秦軻想到自己少年時的飢餓,想到那碗他長大後才明白來自何處的肉,又想到自己死去的父母,肚子莫名地疼起來了。

“不。我說的不是這些人命。”諸葛宛陵搖頭,“我說的,就只是這份名單上的人命。”

“什麼意思?”

“這些官員,既然做出了這些事情,按照國法,輕則發配充軍,重則酷刑喪命,難道不是人命?”

秦軻皺起眉頭:“殺人償命,難道不是公理?”

諸葛宛陵點頭:“殺人償命,確實是公理。但有些事情,卻又不是公理二字可言的。我荊吳來源於何處?高長恭當年的與唐國之間的勝仗自然是其一,但如果不是吳國那些大大小小的士族聯合在一起,也不可能有那樣的軍力,高長恭就是再強,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人而已。就算他能殺得死一千人,兩千人,三千人,這吳國同樣不可能變成今日之荊吳。”

“這跟現在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秦軻莫名地感覺到幾分沉重,低聲問。

“當然有關係。”諸葛宛陵望向那閃爍不定的火光,輕聲道:“以往官員的任用,靠的更多是鄉舉和士族推薦,在荊吳士族繁多,這荊吳大小官員更是幾乎人人身上都留着士族的血。”

他伸手撫摸竹簡上那一個又一個的名字:“這上面的名字,看似只是一個人的名字,但這些人背後卻代表着整個士族的利益。如若殺人償命,殺多少人才夠?”

秦軻不服氣道:“誰參與了這件事情,誰就殺頭唄。這不是很明瞭的嗎?九爺被殺了,油鋪裏的人也死了,更不要說被淹了田的百姓,是士族就能逍遙法外了?”

“士族固然不能逍遙法外,但法之所存,依附於國家,依附於這廟堂。我若是輕易地舉刀就殺,無異於與士族宣戰。荊吳若是陷入內鬥,唐國滄海墨家必然不會作壁上觀,他們也會伺機觀察,只要有合適的時機,他們都會張開爪牙,從荊吳富庶之地撕下一塊肉來。到時候受苦的,也還是百姓。”諸葛宛陵低沉道,“如若這樣,殺還是不殺?”

第七十六章 可殺

秦軻不懂這些,但卻能聽出其中的嚴峻,想了想,道:“那就不用這些士族的人?”

諸葛宛陵笑了笑,道:“十年寒窗苦讀的寒門士子一朝入廟堂之中,可這其中又有幾人是真心懷天下?只不過是爲了出人頭地,一掃往日之貧困罷了。這樣的人,跟士族之間有勾結也只是遲早的事情。而且,若是拋開士族的人不用,我又應該用什麼人?荊吳上上下下都需要人去治理,從一郡一縣到一州一國,都需要大量的人,我不用士族,難道用那些大字不識一個,就連寫自己名字都費勁的貧民百姓麼?”

“這上面的名字,我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哪些人。但還不是時候。”諸葛宛陵低下頭,輕聲說話,彷彿自言自語,“不是時候。”

秦軻呆呆地坐着,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發現自己根本沒法說出什麼不同的意見。說到底,他對於治國,也只有書上那點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的東西,有句話說“不在其位不制湔保矊Γ徊贿^是個外來人,怎麼可能知道諸葛宛陵做事情的道理?

他心裏自嘲,低着頭,也就沒有說話,這麼看上去,倒像是一個在鬧變扭的孩子。

諸葛宛陵看着他的樣子,眼神之中卻流露出幾分溫柔,宛如一個長輩對自己的子侄那般關懷:“你來荊吳,想必路上也喫了不少苦頭,入了荊吳又經歷這些本不該經歷的事情,該是我的不對。”

他抬頭,對殿門外那貼着耳朵拼命想要聽清什麼的阿布道:“阿布。進來吧。”

阿布正抓耳撓腮着,這殿門的隔音效果確實不錯,雖然說隔牆有耳,但他的耳朵實在沒有秦軻那般靈敏,就更不要說聽清裏面的話語了。

而諸葛宛陵抬高了聲音,他終於聽清了這樣一句話,知道自己偷聽的舉動已經完全被諸葛宛陵發現,頓時,他手足無措地推了門,一下子從殿門外摔倒進來。

“哎喲。”阿布低低地呼了一聲,卻顧不得這一下摔的疼痛,着急忙慌地從高高門檻上爬了起來,一路小跑到諸葛宛陵的面前,紅着臉拱手道,“先生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