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這間雜貨鋪很大,格局也一點不像是販賣一大堆大大小小物件的地方,倒像是一個堆放貨物的鋪子,而秦軻只是一腳踏在樓梯轉角的貨物上,整個人就迅捷地衝進了二樓。
校事府的人緊隨其後,盾兵抵擋着樓上砍下來的刀斧,同時也咆哮着刺出手中的鋼刀,一名校事府的盾兵被一人直接撞得從樓層上摔倒,隨後“撲通撲通”一股腦地從樓上翻滾下去,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兩人也在不斷地爭奪着壓在對方身體上的力量。
遺憾的是,這並不是青樓,不會有什麼香豔,兩人都是用盡了全力,同時那名雜貨鋪的敵人在發現手中的劍已經脫落之後,果斷地抽出匕首,直接刺入盾兵的肩膀。
“嘶……”盾兵齜牙咧嘴地發出痛呼,同時雙目通紅,兩隻如同鋼鐵澆築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敵人的喉嚨,同時用手肘直接格開握住匕首的手,又是在地上一陣翻滾。
但整個樓下似乎都是校事府這邊一面倒的勝利,雖然雜貨鋪裏不乏有修行者,但沒有校事府的多,並且猝不及防之下他們根本來不及應對,只能憑着感覺廝殺。
這樣一來,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樓下基本都被肅清,校事府這邊只傷了五人,甚至連一人都沒有死去,只是各自都喘着粗氣。
不過他們也沒有時間停留,解決完了樓下的人之後,留了幾人看管俘虜,其他人再次匆匆忙忙地向樓上衝去,踩得那簡陋的樓梯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而在二樓,戰況則遠比下方激烈,雖然說三名小宗師已經十分強大,但第一時間走出房間的宮武顯然要比虎推測的更爲強大,一把長刀在他的手中如柳葉翻飛,看似輕盈,卻又勢大力沉,僅僅一人就壓制得兩名小宗師幾乎抬不起頭來。
而他的幫手則是一名蠻族的武士,身形高大,用的更是長柄重錘,原本秦軻以爲這樣的兵器在樓上這樣的空間裏並不方便,但事實是這個人根本不在乎什麼門、窗、天花板、柱子,只要他揮舞到的地方,全部被砸成稀爛。
秦軻才後撤避讓開重錘的同時,眼睛微微眯起,隨後菩薩劍順勢而出,直接爲身旁一名趙姓的偵緝尉當下宮武的長刀,那名偵緝尉還沒有來得及道謝,隨後就聽見“轟”地一聲,柱子又被那名蠻族武士砸得塌下去一大塊。
“房子要塌了!”秦軻罵了一聲,隨後手持菩薩劍一人封住了蠻族武士,也把虎撞到一旁,讓他和另外兩名偵緝尉一起去解決宮武。
校事府的探子們衝上了樓,剛剛在樓下他們已經把之前的弩箭重新填裝,因此這時候又能發出一箭,隨着嗤嗤的聲音一響,六枝弩箭分成兩批飛了出去,有一半掠過宮武的身側,有另外一半則是被宮武以長刀劈落。
而趁着宮武的氣焰被壓制,虎一聲怒喝,舉着刀直接切入了宮武的三步之內,逼得宮武后退,而另外兩人一見虎這般悍勇,也從左右兩邊向前發起進攻,壓制宮武。
秦軻一人與那名蠻族武士對陣,只覺得這個人的力量其大,每一次菩薩劍與重錘碰撞,那股力量都反震回來,使得他手臂隱隱作痛。
不過以他如今的修爲,要敵過此人並非不能,只是如果不用壓箱底的東西,一時間也很難分出勝負。
他身體裏的雷電顯然是不能用的,因爲那根本就是一種無法控制的狂轟濫炸,如果他真的扔出來,只怕不光是面前這個蠻族武士,就連校事府的人都會被捲進去。
自然,他只是保持壓制的同時,以七進劍尋找空隙,而幾個照面下來,蠻族武士也中了幾劍,可這傢伙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像是一頭熊一樣越戰越勇,連連咆哮着撲了上來。
所以……你們這些蠻族的都是瘋子麼?
秦軻暗罵了一聲,看着那漆黑的影子向着自己如山傾倒,他向後退了幾步的同時也一腳踹開了一名想要趁着空隙揮刀的校事府探子,然後微微閉上眼睛,巽風之術帶動起風遊走在他的周圍,使得他身形快了更多,因此可以直接在毫髮之間避讓開那可怕的重錘。
他並不急於戰勝對方,只是希望能拖住這個人的勢頭。
而也正是他爭取的這些時間,校事府的人開始扔出勾爪,以十分刁鑽的角度刺入蠻族武士的身軀,上面的鐵鏈是專門捶打過的,就算是小宗師要掙脫也十分不易,在這樣的戰鬥之中更是讓蠻族武士舉止十分不便。
這本就是校事府的本事了,雖然他們的頂尖高手未必多,但彼此之間的配合卻很默契,先壓制勢頭,然後再以鉤鎖拖慢速度,限制行動,再以塗了毒藥的弩箭使人肌肉鬆弛,光這三板斧就不知道能讓多少高手飲恨而敗。
而蠻族武士不是什麼超脫的人,相比較宮武,他的實力終究差了一些,哪怕這些鉤鎖很難穿破他那強健的體魄,但只要戰鬥起來,這些鉤鎖就會在校事府探子的拉扯之下越陷越深,直至入肉。
而宮武也是看出蠻族武士並不能持久,目光微微一變,長刀一揮之間,捲起一陣狂風,吹得虎睜不開眼睛:“校事府?你們知道我是誰麼?”
“我們當然知道你是誰。”虎聲音嘶啞地道,從打鬥開始,宮武的實力已經完全超乎了他們的預估,同樣是小宗師,但宮武一人對三人依舊立於不敗之地,看來這個高老爺子的護衛着實不凡。
當初秦軻離開高府的時候,高延宗就曾經自信地說任何人如果想接近老爺子,只會是自己找死。
這也是基於對宮武實力的信任。
“知道我是誰你們還敢如此?”宮武目光陰冷,同時第二把刀也從刀鞘之中吐了出來,校事府案卷之中記錄過他有一處藩國血統,而在那藩國最出名的刀法,是被稱爲宮家“二天一流”的一種陰陽刀術。
三名小宗師面對這樣一名可敬可畏的高手,也是盡了全力,整個鋪子的二層都迅速變得一片狼藉。
以小宗師的實力,恐怕把整座樓拆了都可以,秦軻當然也知道這一點,眼見整座二樓被拆是定局,索性在與蠻族武士戰鬥的過程之中有意識地去控制“拆房”的方式,免得因爲上頭房頂的毀壞墜落而傷到那些並無力抵禦的校事府探子……
第六百八十章 兩派之爭的導火索
終於,那名蠻族武士先露出了頹勢。
校事府的探子們終究是老練,雖然一開始被樓上兩名小宗師的武力所壓制,但很快他們就平穩了心境,並且在發現弩箭幾乎近不了宮武的身之後,紛紛轉了目標。
弩機不斷地被裝填、扣動,那些沒有被長柄戰錘所擋開的弩箭直接穿破蠻族武士以牛皮粗製的胸甲和腿甲,直入皮肉。那些精心調製的毒藥得到了激發,立刻順着血脈周遊全身,因此蠻族武士的動作也變得綿軟起來。
蠻族武士感覺到身上鉤鎖和弩箭的疼痛,雙目通紅地用蠻語大罵了一聲,同時揮動長柄戰錘再度衝了上來,看威勢,簡直要把面前的所有人砸成肉糜。
秦軻自然不會這麼由着他胡來,手腕一抖之間,菩薩劍卻像是一道牆壁死死地封住了他的所有攻勢,甚至在後面連成一片劍芒,晃得蠻族武士睜不開眼睛。
七進劍,海棠。
這幾招在秦軻的不斷錘鍊之下,早已經變得十分強大,並且他還蓄意地利用了校事府那些鉤鎖限制,不斷從刁鑽地刺出,於是菩薩劍再度在蠻族武士身上開了十幾個口子。
鮮血一泄,氣血也就跟着虛弱起來,加上毒藥在此時已經徹底爆發,這名小宗師境界的蠻族武士終於支撐不住,一隻腿的膝蓋轟然砸在地板上。
他似乎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變得如此無力,同時眼睛前也蒙上了一層霧氣,而校事府的探子們一聲怒喝,手中的鉤鎖向後猛然一拽,更是直接牽扯得他一個踉蹌。
終於,在校事府探子們不講道理的陰毒招數下,蠻族武士閉上了眼睛昏厥了過去,沉重的身體砸在地板上激起一陣灰塵。
秦軻下意識地往了一眼身後那些眼神興奮的校事府探子,心裏也是暗暗咋舌,恐怕任何一個修行者在面對校事府這樣的存在,都是十分憋屈的事兒。
另一邊,宮武一人面對三人圍攻仍然面不改色,甚至用兩把長刀把三人的合擊陣形撕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校事府的人不像是江湖人一般鬆散,而是擁有着視死如歸的氣勢,並且彼此之間還能守望互助,恐怕早已經落敗。
秦軻見到宮武的刀法,也是暗自心驚,但這也更證明了這個人有模仿出薛弓刀法的能力,於是不再停留,隨着他輕輕一躍,菩薩劍自然就從手肘下吐出,和宮武戰成一團。
有了秦軻的加入,宮武一人便需要面對四個小宗師高手,而且秦軻的實力明顯要超過三名校事府偵緝尉,立刻就感覺到壓力倍增,兩把長刀的揮動也變得越發急促,只是無論他怎麼更快,都像是困獸之鬥。
更要命的是,在解決了蠻族武士之後,那些校事府探子已經在蠻族武士身上取下了鉤鎖,不少人也已經把弩機重新上弦,磨刀霍霍地準備向着他這個僅存的高手發起圍攻。
“停手!”宮武拉高聲音,“我降了。”
或許是爲了證明這句話的找猓碾p腿在地上猛然一跺,化作一隻高飛得大鷹在空中一翻,向後平移了五步的距離,避開了和四人繼續交手。
“停手!”宮武已經把兩把長刀鬆了一半,抬到跟肩膀平齊的高度,從秦軻的方向看去,好像一個十字。
“扔下刀,我們給你最後的尊嚴。”虎嘶啞的聲音道。
宮武的目光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不斷地變換,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兩把長刀被他直接向下一擲,“錚”地一聲,輕易就刺破了地板,直至滑到底部被護手所卡住。
一羣校事府的人馬不停蹄地衝了上去,用鎖鏈在他身上纏了十幾圈,兩名偵緝尉更是一人一邊鎖住他的手臂,這纔算放心。
宮武也沒打算試着去掙脫鎖鏈,一方面因爲他知道這些鎖鏈是校事府專門製作來對付他們這些修行者的,另外一方面,他即使花費了力氣掙脫鎖鏈,也終究逃不過四名小宗師的追擊,所以只是冷冷地注視着幾人。
“校事府職責不是查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嗎,怎麼如今倒是對我一個護衛下手了。”
“我們抓你,自然有抓你的緣由。”虎也毫不留情地看着他,“私藏盔甲,意圖址矗瑹o論是哪條罪,都足以把你斬首示小!�
“私藏盔甲,意圖址矗俊睂m武看起來好像有些疑惑,又再度冷笑道:“欲加之罪,呵,怪不得人人都說校事府養的都是一羣亂吠亂咬的野狗,可笑至極。”
“混賬!”幾乎是第一時間,虎一隻手揪住了宮武的領口,竟將他提了起來,頂着宮武的下巴,虎的目光裏透出一股殺意,“你是當真以爲我們不敢殺人麼?”
“你們當然敢。”宮武依舊面無懼色,“但還請你們先弄明白,你們要以什麼罪名殺我,如果只是你之前說的狗屁不通的理由,恐怕這朝堂洶洶,你們那個就任不久的校事府令周公瑾也承受不住。不要忘記了,這建鄴頭上的天,並非只有一片,即便是丞相,也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
“帶走!”虎厲聲怒喝,於是校事府的人們一路就押送着宮武還有樓下抓到的那些人鋪子外走去。
至於地上那個蠻族武士,下面人也安排了囚車,因爲是專門針對小宗師這等高手用的,所以從外形上看,簡直就是一個鐵盒子,上下密不透風,只有頭頂上有一個小口。
秦軻略帶幾分憐憫地把目光從蠻族武士身上收回,隨後看向虎,此時的虎正在檢查鋪子裏那些一箱又一箱的“貨物”,纔打開第一箱,就是一片銀色光芒閃耀。
而秦軻幫着他把那些一個個打開之後,發現箱子裏金、銀各異,瑪瑙、珍珠、祖母綠、玉石等等不一而足,唯獨沒有發現任何一件盔甲,或者兵器。
“什麼情況?”秦軻摸了摸自己被晃得有些迷糊的眼睛,“這麼多錢,結果連一點貨物都沒有?”
“或許是他們另有渠道,只不過先付錢而已。”虎並不意外這一點,畢竟私藏盔甲是重罪,總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在城中咻敚踔吝�得分成多個步驟化整爲零,一點點輸送進建鄴。
“既然抓到了宮武,只要一審,就什麼事情都清楚了。”平靜下來的虎這時候才感覺到痛,剛剛他被宮武的長刀割中了右手,險些丟了整條臂膀,好在結果還算不錯,他很滿意。
不過兩人都沒有想到,第二天事情的發展會那般超出他們的預料。
荊吳,建鄴朝堂。
正如宮武所說,今天的荊吳,可以說是兩分天下,其中首當其衝的自然是以諸葛宛陵爲首的新銳,其中大多來自民間、亦或者當年荊楚幫的人物,不少人更是出身白丁。
當然了,大多數出身白丁並非等於諸葛宛陵的一派不懂朝政,正相反,這些人在諸葛宛陵當年刻意的培養之下,早已經成爲可以獨擋一面的人才,而且除去這些人,本身還有不少士族依附,實力十分強勁,譬如高長恭的高家。
而另外一派,則是當年孫鍾所領頭,現如今以孫既安爲首,已經在朝堂紮根多年的士族羣體。
從荊吳建立以來,士族看不起那些出身貧寒的士子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但一旦當這成爲一種黨派的特徵,也就爲兩者的水火不容而立下了基礎。
何況,諸葛宛陵雖然統一了吳國,建立了荊吳,可在一定程度上也削減了士族的權力,使得他們無法再如做土皇帝那般逍遙自在,心懷怨恨的人、意圖重新奪回士族權力的人一直不少。
今日的荊吳朝會,引起兩派爭吵的,正是宮武被抓一事。
第六百八十一章 稱病不上朝的周郎
伴着春日微暖的風,兩名值守的年輕宦官眯着眼睛看着灑落下來的陽光,一時間有點睏倦,但現在絕不是能睡回挥X的時候,於是只敢小心翼翼地注視四方確定不會被發現之後,才低頭打了個呵欠。
“裏面吵什麼呢,我怎麼都聽不懂。不過聽着裏面那動靜,像是快要打起來了。”左邊的宦官好奇地問。
他今天是第一次在這座大殿之外值守,想到荊吳的大人物們就在裏面說着他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事情,心裏有些癢癢的。
右邊的宦官顯然就見過不少市面了,自然對裏面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局勢見怪不怪,甚至覺得無趣。
“好像都在罵周大人呢,據說校事府兩天前抓了高老大人的護衛,罪名是意圖址矗妒歉魑淮笕藗兌疾桓吲d了,說址吹氖虑楦咀犹摓跤校艽笕朔置魇钦套判J赂臋鄤菥W羅罪名,囂張跋扈。”
“周大人?”
左邊的宦官微微驚訝,他當然見過周公瑾,畢竟周公瑾作爲校事府令,進宮來向諸葛宛陵報告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哪裏囂張跋扈?那天夜裏是我給他打燈灰罚宦飞衔覀兌颊f說笑笑,感覺比那些眼高於頂的老大人們好相處多了。”
右邊的宦官搖搖頭:“誰知道呢,或許周大人是因爲在宮裏所以才脾氣好,出了宮指不定有多囂張咧。”
左邊的宦官神色複雜,似乎也是思索了一番,低聲道:“我還是不覺得周大人會是個跋扈的人。”
“那要麼就是那些大人們純粹只是想要污衊周大人,反正總有個由頭。你聽聽,都聯名要罷免周大人的官兒了,反正啊,這朝堂一年到頭沒幾日安生的。”
右邊的宦官年長一些,所以說話也帶着點前輩味道:“你呀,還是資歷太湥饶懵牭枚嗔耍簿鸵姽植还至恕_@些大人們做事可玄乎了,有時候嘴上說的是喫西瓜,實際上可能是想喫桃子,有時候他們站着放了個屁,說不定本來是想坐着拉屎的。”
“什麼西瓜又拉屎的……聽不懂。”左邊的宦官愁眉苦臉地道:“倒是你這麼一說我有點餓,早晨只來得及喫了一碗粥,現在肚子裏早空了。”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右邊的宦官手一動,好像靈活的蛇一般把手伸進他的袖子裏,粗糙的觸感傳來,似乎是記憶裏熟悉的東西,隨後芝麻的顆粒感讓他很快明白過來那是什麼東西。
他心中一陣緊張,立即瞪大了眼睛,四下張望着生怕被旁人發現,手卻不自主地握住了那塊餅子。
“你哪兒來的餅子?”
“嘿嘿,不知道了吧?所以我說你還是資歷太湣!庇疫叺幕鹿俚靡獾鼗瘟嘶文X袋,“我可告訴你,平日裏即便沒什麼事兒,咱們也得站上半天,萬一碰上主子不高興,一天一夜不讓歇息也是常事,到時候你餓得前心貼後背,跟誰訴苦去?所以呀,記得多往身上塞些小喫食,指不定什麼時候派上用場呢。”
左邊的宦官依舊是一臉緊張:“這不好吧?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那可是要殺頭的……”
“怕什麼,留點心,別當着人前喫便是了,縱使旁人猜到了,一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看那些禁軍侍衛,來來去去的,誰懷裏不揣點東西?大家同在宮裏做事,犯不着爲這種小事和我們過不去。”
大概也是覺得左邊的宦官膽子實在太小,右邊的宦官又斜眼補了一句道:“何況咱們命還不錯,遇上了個好主子。丞相可是個寬仁的主兒,好幾回給他撞見我偷喫,也沒責備,甚至有一次還把他未用過的菜餚賞了兩道給我們,我長這麼大都沒嘗過御廚做的菜,那真是……嘖嘖……”
似乎是被他的話語所說服,左邊的宦官終於小心翼翼地動了起來,那餅子雖然像是放了許久,可依舊還散發着芝麻的香氣,他輕輕咬下一口,嘴裏已經滿是食物的味道,頓時整個人煥發了精神,雙目發亮。
“丞相的確是個好人,聽說吳國從前有個王,平日裏光拿下人們出氣,後來爲了博寵妃一笑,開始用弓箭射殺僕役,一時死了好多人。”
他也不敢咀嚼,怕發出聲音,所以只能含着唾沫溼潤了之後把餅子嚥到肚子裏。
等嚥下幾口之後,他似乎想到什麼,有些黯然道:“就是可惜了,這樣好的一個人,下能顧及百姓,上能鎮得住百官,卻落得個如此不濟的身子骨,聽說好幾次病危,現下全憑神醫的奇藥吊着性命,唉,老天真是殘忍無道……”
正當這時,大殿之內再度響起一陣喧譁聲,似乎有文官開始激烈對罵起來,其中引經據典令卸啵@兩名沒讀過書的宦官自然聽得雲裏霧裏。
但兩人也是聽出了個大概,依然是在指責周公瑾如何如何奸詐,如何如何胡作非爲,朝會議事這樣重要的日子也不到場,簡直藐視朝廷,罪無可恕,理當斬首云云。
兩名宦官暗自咋舌,心想今天事情似乎鬧大了,據說還牽扯上了高家和軍中。
事實上那個宮武確實沒有走私或私藏盔甲,而是一直替高老爺子私下與馬販子做生意,買一些北蠻的良種,再低價賣給軍中配種,某個程度上來說也算是爲國盡一份心意了。
畢竟整個北蠻在曹孟的禁令下是不敢販售戰馬給荊吳的,除了當初滄海大方送出的三千匹戰馬之外,其他北蠻良馬都只能通過種種暗地裏的手段獲取。
當然,真按律法,宮武還是有罪當抓。
可諸葛宛陵即便不看在高家的面子上,也得考慮這樣做是否會寒了一批公忠體國之人的心。
不過兩名宦官自然沒有往深處想,他們現在只覺得事情發生還不過三天,周公瑾怎麼就剛好今日稱病不來朝,明擺着是爲了避開這些大人們的辱罵,實在是機智過人。
不過兩位宦官恐怕都想不到,今日的周公瑾還真不是故意稱病,他是病了,而且病得還不輕。
校事府裏,秦軻望着周公瑾那蒼白的面色和他身上緊緊裹着的棉被,一時間也有些懷疑自己面前這個人到底還能不能繼續把話說完,不過看他的樣子,倒真有那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味道。
“宮武不能久留,得儘快讓他出牢門。這一次也是鬧大發了,抓了人,結果還查出來不是私藏盔甲案,要不是我今天上不了朝,恐怕已經被百官的唾沫給淹死了。”周公瑾低着頭,一隻手用從棉被裏伸出來,顫抖着握住了案卷,似乎對這個結果有些無可奈何。
虎則是有些羞愧地站在秦軻的身旁,幾乎把頭埋進地裏,低聲道:“是屬下的過錯,屬下料事不周,竟讓大人承擔了此事……懇請大人將屬下之過上奏,要殺要剮,由着他們去……”
周公瑾對於事情的前因後果自然清清楚楚,所以並不責怪,反倒是笑罵道:“把你推出去?我這個校事府令還沒這麼下作。何況我是你們的主官,連這點事都扛不住,以後還怎麼服小F鋵崱矣X得你也沒犯錯,查案的事情本就沒個準,宮武也確實形跡可疑,加上那隻香囊,難免要去求個明白的。”
只是他還是嘆了口氣,道:“不過,這件事情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所以現在最有難處的應該還是丞相那邊。”
秦軻也是皺眉道:“是,這一次行動導致那個叫卡爾泰的蠻人手下死了五個,傷了十三個,恐怕卡爾泰憤怒之下,這北蠻馬匹的生意都做不成了。我還聽說,卡爾泰出身草原第三部落帕蘇部,跟汗王還有些沾親帶故。此番若是放他回去,難保不會影響到那帕蘇部汗王對荊吳的立場,假如他們的汗王因此下令不準牧民私下販賣馬匹至荊吳,日後荊吳再想從這些馬販子手裏買到良馬就難了。”
真是如此發展下去,朝臣們更有理由彈劾周公瑾,甚至會以此爲點,直接攻擊整個校事府。
而以孫既安爲首的一派士族,一向視校事府爲眼中釘肉中刺,倘若能找到由頭連根拔掉,一定會不遺餘力……
第六百八十二章 小喬的十全仙人湯
秦軻也是慢慢體會到了,越是在建鄴城這樣靠近權力中心的地方,越是不能只着眼於一處,因爲任何一件小事,其背後都可能蘊含着驚人的東西。
荊吳的朝局本就錯綜複雜,一旦有心人加之利用,推波助瀾,立刻會引發一場大變,周公瑾如今身處這次事件的中心,所有的眼睛都會聚集到他的身上,只看他接下來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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