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第六百六十六章 城中有陣
建鄴城地處水鄉,晨起的時候時常有霧,今日更是如此,陽光照射在層層疊疊的霧氣之中,好像被一層輕紗所隔絕,始終無法讓那座帶着陰寒氣息的王宮大殿明亮起來。
而在大門口,老宦官王公公低着頭,對着剛剛來到的高長恭恭敬道:“大將軍,丞相在等你。”
高長恭也是得到消息才穿上一件衣服過來,領口略開,看上去有些隨意,但畢竟沒有下人敢說當面說他“失禮”這件事情,他本人也不是太在乎那些“功高震主”的流言蜚語,點點頭後又問道:“又是一夜沒睡?”
王公公目光柔和,有條不紊地回答道:“夜裏睡過兩個時辰,早晨似乎是宮裏那幾只用來捕鼠的貓經過,撞了花盆,丞相一時驚醒,就再沒睡去過。”
“我知道了,下次還是請王公公多注意一些,宛陵他向來睡得就湥切┴垺备唛L恭想了想,知道諸葛宛陵向來疼愛這些靈敏黠靈的小東西,也不能太過分,“他入睡的時候還是儘量先驅趕到一邊纔好。”
“老奴知道。”王公公輕聲回答,“大將軍請快些進去吧,別讓丞相久等。”
高長恭也不再多說,跨過臺階從王公公刻意推開的,僅能讓一人經過的門縫之間走了進去,再向前十幾步,那微微搖曳的燭火已近在眼前。
他露出一些笑顏,道:“什麼事情,大清早就攪得人家睡不着覺?這可是我回荊吳的第一夜,最是疲憊。人都說寧願三歲沒娘,不願五更離牀,我可經受不得你這樣的折騰。”
諸葛宛陵正在用筆在竹簡上寫寫畫畫,聞言也笑了笑道:“縱橫沙場的大將軍,說話卻跟小媳婦般哀怨,難不成是因爲一人獨守空房又冷又孤單,所以到我這裏抱怨來了?不如這樣,宮裏正新來了一批女侍,你自己挑幾個回去暖牀吧。”
“暖個屁牀。”高長恭走到諸葛宛陵指着鼻子笑罵道:“還有臉說我是大將軍,就你還丞相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青樓老鴇都比你能說會道,好歹人家能找些文雅的字句指代指代。”
“我倒是想含蓄一些,可惜你那位上了年紀的父親找我抱怨了不知多少次,恨不得直接問我是不是你身體有什麼隱疾不能人事,我又能怎麼說?”
高長恭瞪了眼睛,心知自己那位父親現如今逼婚成狂,這種事情還真幹得出來:“你怎麼回答的?”
“你希望我怎麼說?有還是沒有?”諸葛宛陵舒展眉頭,“若是有,倒是一勞永逸了,可這樣一來,你日後在父親面前也就抬不起頭做人了,若說沒有,他非說要我強行指婚……我也是找了好幾個藉口,才把你父親糊弄回去。”
高長恭長出了一口氣,心想到底還是拖字訣管用,撇撇嘴道:“還算你有眼力見,我欠你一次,日後還你。”
兩人相視片刻,雙雙笑了起來。
諸葛宛陵撿起桌案上的一卷竹簡,遞給高長恭道:“這是秦軻讓公瑾送來的,你也該看看。”
“秦軻送來的?別是讓咱們親自去唐國蔡邕府上提親吧?”高長恭又開了個玩笑,但掀開竹簡看見裏面的絲帛,目光卻變得凝重起來,“有妖物自西北至,爲言靈所使,還請諸葛兄多加防範……誰寫的?”
“九江城的那位。”諸葛宛陵道。
高長恭微微驚訝:“贏真?難不成他也跟項楚一樣叛了?”
諸葛宛陵搖了搖頭,對高長恭的說法不置可否:“唐國那位主上去世之後,他們沒了約束,自己的想法也就多了起來。不過就我看來,他和項楚不同,項楚性情桀驁不馴,從來不肯被束縛,而贏真……卻向來都是個能權衡利弊的人,恐怕他是想看看情況,考察哪一邊更值得他合作一些。”
“所以這算是他給我們的一個信號。”高長恭若有所思地看着絲帛上那一個個文字,道,“他想先預先給我們示好,表示一下他的找猓瑫r又不肯跟我們透露太多,只給這一點點的線索。嘖,心機深重的人,真可怕。”
諸葛宛陵看着高長恭,皺了皺眉,總覺得某人在指桑罵槐。
“這字寫得真不怎地。”高長恭也不管諸葛宛陵發散的思緒,哈哈一笑地扔下竹簡轉移話題,“該來的總得來,當初我們就商量過,那些人不可能一直對我們無動於衷,尤其是我們現如今還拿到了五行司南,交戰是遲早的事情,與其擔心倒不如大方些面對。”
諸葛宛陵嘴角上揚,倒是很欣賞高長恭這種泰山崩於前非但不變色甚至還想上去看個景兒的鎮定:“妖物的事情,我會讓校事府的人順着線一路去查,如果有消息,會及時跟你通氣。贏真那邊,我也會多和他通信,試探他的想法。今天叫你來,是想讓你派駐一支軍隊去進駐九江,一來,能及時應變,二來,有一支軍隊虎視眈眈地看着,無論贏真有什麼算盤,總歸要顧忌一些。”
“明白。軍隊的事情交給我,一萬人夠不夠?足夠在一天之內把贏真那些產業端個底朝天了。”高長恭哈哈一笑,“說起校事府,這事兒也給公瑾多找些事兒做做,免得他成天就知道拐人家小姑娘。”
“周大叔。”高長恭表情誇張地模仿着喬飛扇的語氣,“你聽聽人家怎麼喊的,這差着輩分呢,天下哪裏有這白撿的好事。”
說完,他頓了頓,又低眉把目光向下,看着那竹簡上的妖物二字,緩聲道:“實話說,我反倒覺得這事兒不是最麻煩的,畢竟再厲害的妖物,終究不如某位‘妖女’可怕。你就不擔心她在外面繞來繞去遲早有一天能找到法子,一口氣鑽進城裏來往你牀上放一把火?”
他沒有說出那個妖女的名字,但就算諸葛宛陵是個傻子,也該能猜到他話語裏說的到底是誰。
而他所說的“繞來繞去”,實際上也自有緣由。
建鄴城自荊吳建立以來,一直在暗中修建一座大陣,日復一日的過程之中不知道花去了國庫中多少銀錢,惹得大司農甚至多次進宮鬧事,有一次還脫了官袍就直挺挺地躺在這大殿之外裝死。
有些時候高長恭也覺得這些讀書人,看似儒雅,但實際上骨子裏都有那麼一股子地痞流氓的味道,光是朝堂之上罵街打架的事兒,武將都沒有他們那般放得開。
諸葛宛陵當初也是廢了許多功夫勸解,恐怕這事兒非得傳揚出去成爲荊吳一大笑話。
不過鬧歸鬧,大陣是必須要修的,並且這座大陣的效果也是再明顯不過。
就從這些日子以來校事府查探的消息,那位從墨家戰場上逃離的聖人洛鳳雛,如今就在建鄴城外不斷轉圈,如果撤去這座大陣,恐怕王宮的頭頂,非得飛出一隻鸞鳳不可。
“大陣至少能拖她三個月。”諸葛宛陵平靜地道:“就看你能不能在這三個月裏,能不能徹底地邁過那道門檻了。”
“就知道這事兒得落在我頭上。”高長恭抱怨了一聲,覺得自己這個大將軍爲了荊吳是又當爹又當媽,實在是有些疲憊。
“可你和她那些往事……”
高長恭戛然而止,終究還是嘆息了一聲:“罷了,有些事情還是你自己決斷吧,只希望你日後不要後悔纔是。”
諸葛宛陵緊閉着雙脣,面無表情地從坐姿站起身來,輕輕地舒展身體,一路走到大殿門口,望向天際逐漸從白霧中升起的太陽:“這些事情,我心裏有數。今天日子不錯,你隨我出宮吧?”
“日子不錯?”高長恭可從來沒有出門看黃曆的習慣,但微微一想就明白過來,含笑地望着那道瘦削背影,“難得你對那孩子的這一份心,正好,晨起我還沒用過飯,去春華坊的鋪子喫豆花如何?我出錢,管飽。”
第六百六十七章 線索太少
另外一邊,剛剛喫完清粥加肉餡包子的秦軻正在和公孫離小聲交談着,一旁的蔡琰則是把玩着有些不情願但在食物誘惑下還是做出各種可愛動作的小黑,偶爾插幾句嘴。
“雖然我也很想幫你,但就現在而言,你給的線索恐怕還不夠救你的幫主。”秦軻對着公孫離說道,“除了‘姐弟’這兩個字,你還聽到過別的東西嗎?”
公孫離顰着眉毛,雙手緊握着腿上的鐵傘,思索了許久,終究還是搖頭道:“我對蠻語並不懂,那羣把貨物交給我們的蠻人又基本是在跟副幫主薛洋交代的事情,具體細節我一概不知,只能聽見他們用中土語說了好幾次‘姐弟’。但我想,既然那羣蠻人專門把這個詞獨立出來,不但重複了好幾遍甚至言辭裏還帶幾分恭敬,至少這個詞必定含有什麼意義。”
秦軻點了點頭,但依舊還是一頭霧水,只能是低頭唸叨了兩聲:“姐弟……”
這難道是在說人?一對姐弟?不……既然他們言辭恭敬,如果這個姐弟兩個人,那也不應該是這種說法。蠻人不通中土語言,說起話來自然口音不正,甚至這個詞就不是姐弟。芥蒂、結締、結締、借……
一時間秦軻覺得頭大如鬥,轉頭看向蔡琰道:“你怎麼看?”
蔡琰正把手中的一點肉丁送進小黑的嘴裏,隨後眨了眨大眼睛道:“你該不會以爲我是神仙,就靠甚至都還摸不清的兩個字就能知道這幕後到底是誰吧?”
“也是。”秦軻對此倒是並不例外,要是蔡琰真能單憑這點就抓到線索,那就不是凡人,而是神仙了。
而公孫離低着頭,也是有些羞愧地道:“對不起,我知道我這點線索委實不能算作線索,所以纔不敢去校事府,只敢來找你們。”
不過蔡琰還是給出了一些建議道:“就我現在而言,‘姐弟’這個詞還在其次,既然知道把貨交給雙剎幫的是一羣蠻人,那就查一查在那些日子裏,進城的蠻人商隊一共有多少支,其中又有多少去過雙剎幫管轄的地方,然後專門細究一些可能形跡詭異的。畢竟公孫姑娘……”
“叫我阿離就好。”
“唔,阿離姑娘。”蔡琰點了點頭道,“反正阿離姑娘你曾經見過那幾個蠻人,如果到了面前,總能認出來到底誰哪些曾經在那天出現過,順着這條線,或許就能查到一些東西。”
公孫離越聽越覺得這件事情可行,一時間也是激動起來:“蔡姑娘果然厲害,若真是如此,或許真能救幫主……”
但蔡琰卻不得不先潑一盆冷水:“先別高興得太早,就建鄴城這樣的大城,有蠻人商隊來往是再常見的事情,雖說相比較普通商隊而言比較好區分,可按照你說的,這事兒已經過去近半月,誰知道那些蠻人是不是還在城中?要知道一旦他們出了城,就算是官差去追也很難追回來。而就算他們還在城中,層層篩查之下成爲漏網之魚也是常事,畢竟這種做法太過繁雜,總不能把所有蠻人都抓起來然讓你檢驗。”
她說的都是事實,但無奈公孫離現如今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只能是掙扎着求生,一時間她咬着嘴脣,突然站起身來,對秦軻和蔡琰兩人恭敬行禮道:“無論如何,還請二位幫我。老幫主待我很好,我不能看着他就這樣被斬首示小!�
秦軻動作很快地攙扶公孫離起身,諔┑氐溃骸澳阆葎e這樣,事情我們肯定是會幫的,就現在來說,薛幫主應該不會短時間內就上刑場,我們先循着着條線查一查,有結果再通知你。”
公孫離眼眶微紅,點了點頭:“多謝公子。”
等到公孫離離去,秦軻看向蔡琰,小聲道:“你剛剛拉我衣角做什麼,是不是還有話不方便說?”
“你真打算幫她?”蔡琰問道。
“有什麼不對麼?”
蔡琰卻搖搖頭道:“就我現在看來,薛家很難排除嫌疑,所以我很懷疑你幫她幫到最後會不會有結果。別問爲什麼,你沒聽她說這件事情是副幫主薛洋負責的麼?薛洋是薛弓的親弟弟,他現在流竄在外,很有可能就是畏罪潛逃。而如果真是如此,就算最後證明了薛弓並不參與此事,可薛家還是要因爲連坐爲薛洋陪葬。”
畢竟,荊吳的律法在前,薛傢俬藏的盔甲已經遠遠超過了死罪的數量,除非薛家人人都是清白無辜,否則只要任何一人與此有關,最終無論是大理寺還是校事府,都會把薛家全家處死。
秦軻想到這個關節,一時間臉色有些難看,但心中依舊存着善意的他終究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我總歸是要查這個案子的,如果結果能如阿離姑娘的意自然最好,但如果不能……那至少也盡了力,話說這連坐的罪名真的就沒有轉圜麼?”
“有,只要薛家爵位夠高,譬如朝中功臣,自然可以削爵來免掉一部分罪過。不過你覺得薛家有這個東西麼?”蔡琰翻了個白眼。
當然,對於秦軻的回答,她還是滿意的,所以最後她又露出燦爛的笑容,兩顆小虎牙看上去格外可愛:“不過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就怕你爛好人性子又發作,總想着幫人家免罪。”
“我又不是以前……”秦軻有些羞赫地道。
“總之,現在可以雙管齊下,一邊是找薛洋的蹤跡,抓到他,或許很多事情就水落石出,一邊,則是查一查那羣蠻人商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到底跟哪家有所聯繫,畢竟盔甲這東西要在建鄴城內使用,無論是滄海唐國,都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攻到建鄴,所以更可能是內亂,不太可能是外敵。”
其實蔡琰和高易水大概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雖然兩個人看上去都很胡鬧,但高易水出身江湖,摸爬滾打以至於洞察人心,自然能在其中周旋而遊刃有餘。
而蔡琰出身世家,熟讀經書,思維冷靜、廣博,往往能把廟堂之事看得清楚明白,並且從中抽絲剝繭,找到一根線頭,只不過,在之前更多是高易水在主導謩潱圆嚏鼇K不過分出彩。
不過今天,秦軻聽完了蔡琰的話,一時間也是感慨萬千,心想自己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先後居然能有兩位“质俊睜懰蝗顺鲋劃策。
而更幸叩氖牵F如今這位小质浚琅f陪在他身邊。
於是他牽起蔡琰柔軟的手,咧嘴笑了起來:“那走吧,我們先去校事府看看案卷。”
第六百六十八章 冠禮
不過動身之前,兩人還需要幫着寧馨收拾些家務。
自從張芙離開,寧馨都是一人操持家務,從洗衣做飯,到推車買米一樣不拉,這樣的生活也使得她那一雙本是嬌養的雙手變得粗糙,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微小的傷痕。
儘管寧馨小時候出身貧寒,對這些苦楚並不陌生,可秦軻望着寧馨坐在小板凳上奮力搓着衣物的背影,總覺得自己有些虧欠於她,並且對再找一個新住處並且再請僕役好好照顧寧馨的需求更加迫切起來。
說起來,我現在好像也還挺有錢的?秦軻低下頭洗碗的時候默算了一下這一路行來的收穫,先是諸葛宛陵給他的盤纏,他大多交給了高易水也沒有要回來,如今看這些錢估計都得被灑在稷城的各個青樓酒肆了。
不過公輸胤雪在他離開的時候特地讓人送了他一隻木匣子,裏面碼了整整齊齊的三百金,甚至還放了幾顆珍貴的夜明珠,說是這樣的東西,方便攜帶,又能輕易地在大城裏換成錢財急用——不過這財物他至今一分未動,畢竟,他一直以來都只是把自己的“贅婿”身份當成了與公輸胤雪的一個約定罷了。
再加上,他這一路上又是賣獸皮又是各種原因得到的錢財也不少,如今在校事府任職,也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以後想在建鄴城裏買上一間大宅院都不是難事。
當然,他並不覺得高門豪宅有什麼好的,這整個建鄴城裏最大的豪宅說起來就是荊吳王宮,可他去了那麼幾次,沒覺得住着有多舒服,倒是從那些只敢低着頭小步走路的下人還有龐大卻又寂寥的大殿裏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如果可以,他寧肯只有一間小院,插下籬笆栽種些花花草草,再養兩隻慵懶且貪喫的貓,遇上炎熱的夏日,涼風習習穿堂而過,伴隨着竹風鈴清脆的聲音,可以躺在葡萄架下面的草蓆上睡午覺。
嗯,或許可以抽出一些閒工夫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信得過的人照顧照顧,這樣等離開荊吳去找神器的時候,姐姐也不至於會再出什麼差錯了。
阿布就是在他這樣一邊洗碗一邊遐想的時候進的小院,第一時間先是彬彬有禮地跟寧馨行了個禮,隨後對着秦軻有些匆匆地道:“阿軻,先別忙了,我才知道爹孃說今年建鄴城的冠禮提早了些,說是占卜選了今日,正好一同慶賀大將軍回朝,你要是再不去,只怕錄不進名冊了。”
其實這也算是各地有的風俗,從禮法上說,男子二十而成年,就要加冠以表示成人,從即日開始,就算是有了成家立業的資格,放在天子之家,更是代表着一個人足以正式執掌國政,意義重大。
權貴士族之家的冠禮,都是在自家祠堂自己舉行,倒是不必要牽涉外人,但平頭百姓大多不懂禮法,更弄不明白那些繁複的儀式,於是在不少地方是請當地德高望重又通曉禮法的老人們舉行儀式,爲年輕人加冠。
建鄴城就是如此。
秦軻也是第一次看見建鄴城裏的冠禮儀式,倒是沒想過居然可以舉辦的如此盛大,一路靠近居然人滿爲患,甚至街頭的店鋪上都掛上了紅綢,賣糖葫蘆的小販聲音格外響亮。
“冠禮就冠禮,這跟慶賀高長恭回朝能扯上什麼關係……”秦軻看着人羣實在稠密,一時間也有些無奈。
“畢竟按照荊吳的軍制,行過冠禮的男子便可以投軍從戎了,長恭哥如今名頭這麼大,自然有不少人都想着兒郎能隨軍出征建功立業吧。”阿布也是猜的,不過八九不離十。
“可你沒有冠禮不還是有了軍籍?”秦軻其實對冠禮並沒有想象中期待,只是不明白爲什麼諸葛宛陵會這麼在意這件事情,甚至那日在大殿裏專門對他提了一句。
“我們當然是不同的……”阿布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太學堂的人,本就多喫一份朝廷俸祿,一旦上面徵調,我們都沒有理由更沒有資格拒絕。而那些士族子弟,不少更是覺得能早日上戰場更好,若能早幾年建功,日後升遷有望,家族地位自然更是穩固了。”
秦軻點了點頭,看向在一旁正好奇張望的蔡琰,據說她那兩位哥哥都是很早就投了軍,跟着蔡邕一直出征纔有了那麼高的職銜。
幾人一路向前,好不容易纔擠到了錄名的地方,秦軻和阿布出示了象徵軍籍的腰牌,錄名的官員只不過是看了一眼,便猜到他們出身太學堂,恭恭敬敬地寫下了秦軻的名字。
“你去吧,我們就不進去了。”阿布對着秦軻道。
秦軻點了點頭,跟上那一個個同樣年輕的人們,大鼎裏的火焰燒得洪亮,甚至仔細觀察還可以看見許多建鄴城官署的差役也在其中竭力地維持着秩序,只爲了讓那些盛裝的老人們能夠不受打擾。
不過秦軻卻注意到了就在他前方隔着十幾個人的位置,一個胖胖的身軀扭動着似乎怎麼也無法隱藏,嘴角彎起弧度,知道這必然就是今年也要加冠的小千,而在他放眼望去,還可以看見不少太學堂的熟面孔。
不過這場祭祀實在是有些熬人,居然一直持續一個時辰,直到太陽一直到頭頂上,終於才結束一切祭祀,並且以各家的長輩也開始在老人們的指點之下,開始爲自己自家的後輩戴冠。
也是到這個時候,秦軻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沒有什麼親屬長輩……
“這下丟人了,我出門之前還強行逼着姐姐休息,不讓她來,現在倒好,話說回來,阿布怎麼也沒提醒我……”秦軻捂着頭,心想難怪出門前寧馨欲言又止。
這時候,一位主持儀式老人走了過來,看見秦軻孤零零一個人地站着,立刻眼睛一瞪:“何事啊?你家長輩呢?都什麼時候了還磨磨蹭蹭,一會兒還有下一批人要加冠呢。人生大事這般不重視,成何體統……”
秦軻也沒預料到自己會被劈頭蓋臉一陣訓斥,一時間張了張嘴,又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是思索着自己是不是索性離開,反正加冠這事兒不過就是走個過場,沒理由非得弄得那麼隆重。
但偏偏老人看着秦軻這默不作聲的樣子,更是表現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甚至引經據典,逐漸開始把秦軻和他的長輩說成有辱建鄴城風貌的代表了。
聲音漸大,連一些無關的人也被吸引了目光,前面的小千瞪着眼睛發現被罵的居然是秦軻,面色古怪,卻又不敢動彈。
秦軻自認自己脾氣還不錯,但不代表他能一直忍受這個老人不停地斥責,捏了捏拳頭又不可能做什麼,只能搖頭嘆息一聲,準備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本該如此吧……家人什麼的……
然而一個平靜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
“等一等。”那個人說。
等到秦軻再度轉過頭的時候,那個老人已經不再訓斥了,甚至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瞪大的眼睛好像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一般,而嘴裏發出的“嗬……嗬”聲更讓人感覺他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直接倒地當場暴斃。
不過秦軻看着那個身穿黑色長衫的身影,卻莫名覺得老人的行爲再正常不過。
“丞……丞……”明明只是因爲建鄴城的內事見過一次,老人卻十分謙恭地將眼前這個人的樣子銘刻進了心中,如果不是他很快意識到此地不宜大肆宣揚此人的到來,恐怕自己這一雙膝蓋早已彎曲跪拜下去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長大了……
“不必驚慌,我只是爲了一些私事而來。”諸葛宛陵溫和地笑了,隨後擺了擺手示意老人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
老人不敢違抗,於是不再訓斥秦軻,期期艾艾地離開了。
秦軻看着諸葛宛陵,有些驚訝,同時也有些疑惑:“你……您來做什麼?”
“不歡迎麼?”諸葛宛陵有些蒼白的臉露出溫和笑容,“我雖聽說稻香村的冠禮只需要族長或者里正來做便可,但在建鄴城,冠禮卻必須要親人長輩親至的,如此才能顯出隆重。”
上一篇:灵气复苏:我每天get一个新技能
下一篇:一元换购:开盖奖励一吨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