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不應該的……不應該的……”他低聲對自己道。
但卻怎麼也弄不明白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油鋪裏的人都死了?好像這一天之內,他連續經歷了兩次死亡的見證,可他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他們,又是爲了什麼殺他們。
他腦子裏一團亂,只想找個安靜、沒人的地方好好躲起來。太複雜了,這一切完全脫離了他往日的生活,僅僅只是到達建鄴城兩天,他突然開始懷念稻香村裏那些和藹可親的叔叔嬸嬸,還有那些比他小一些的孩子們。
只是,他突然站住了。
他想要尋找一個安靜、沒人的地方。嚴格來說,這條街很安靜,也沒有人。
除了……那個盲眼老人和他的二胡聲。
盲眼老人仍然坐在小板凳上,神情平靜,好像一切外面的事情都跟他無關,一心一意地只拉着自己的二胡。他滿是老人斑的手上,肌肉卻並不如普通老人一般萎縮如柴,反而十分緊實,虎口裏滿是老繭。
二胡聲驟然一緊,原本孤高的氣勢卻已經變得殺機四伏!
秦軻面色一變,根本沒有給自己思考的時間,雙腿一跺,整個人就猛然向後退去!
而在他的面前地板上,一柄長約一尺、寬約四寸的無柄小劍深深地陷入地面,鋒芒畢露。
秦軻後退的背狠狠地撞在油鋪的大門上,轟地一聲,本來就陳舊的大門在這股力量之中就倒了下來。
秦軻在地上狼狽地打了幾個滾,感覺到手指之間有粘稠的感覺。
他知道,那是屍體上流下的血液。而空氣中傳來細微的風聲,之後是利器穿透木板的聲音,眨眼之間,那柄小劍已經向他掠了過來!
黑暗裏,秦軻像是一條路邊瘸了腿的癩皮狗一般打着滾,腦子裏滿滿的都是罵自己蠢笨的話語。
一條空無一人的街上,有這樣一個盲眼老人本就出奇,自己又爲什麼沒注意到它那老而未衰的皮膚以及他那遠比常人悠長的氣息?
小劍掠過他的耳畔,呼嘯的風聲打擊着他的耳膜,而一滴鮮血順着他耳垂上的細小傷口緩緩滴落,他伸手去腰間摸自己那把匕首,卻摸了個空,腰間只剩下了那牛皮的匕首外套,卻已經沒有了匕首的蹤影。
秦軻這時候纔想起來,自己在地窖裏順手扔掉匕首之後,竟然根本忘記了撿回來。
當然,當時那種情況,他也無暇去撿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匕首,只是如此這般,他面對空中飄忽不定的小劍就越發窘迫。
二胡聲聲透入油鋪裏,小劍像是一隻活物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直線,秦軻再度打了個滾,伸手摸到一旁翻到的板凳,狠狠地甩出,擊打迎面而來的小劍上。
木質的板凳頓時被鋒利的小劍所刺穿,凳子腳也在那道鋒芒之後斷裂開來,落到地上,砰砰作響。而小劍雖然以足夠的鋒芒穿透了板凳,卻也因此而偏離了方向,打着旋兒扎進了櫃檯,發出一陣刺破木料的聲音。
油鋪有兩層,而樓梯就在櫃檯不遠的位置,上面一般是擺放貨物的地方。秦軻站起身來,渾身氣血湧動,呼吸宛如悶雷,在腹中積聚起一團力量,猛然一躍之間,就跳上了木梯,瘋狂地向着樓上奔去。
而二胡聲從嗚咽再度變得殺氣凜然,隨後又是一陣破空聲,無柄小劍穿透櫃檯,再穿透躺在上面的掌櫃的屍體,卻因爲極快的速度甩脫了上面的鮮血,追逐着秦軻而去。
秦軻倒吸了口冷氣,猛然一躍之下,再度攀升了一截,整個人正好落在了二樓的地板上,隨後是噗哧噗哧的聲音,顯然無柄小劍雖然穿透力驚人,卻並不能十分靈便地在中途轉向。這讓秦軻安心些許。
“至少相比較玄微子,這個應該還算能躲……”秦軻想到王玄微那鋪天蓋地的玄微子,那些蟲子儘管擁有生命,卻在王玄微控制之中可以隨性所欲地變化,同樣是修行精神,但盲眼老人距離墨家上將軍王玄微還是有些差距的。
但秦軻馬上面色一變——盲眼老人的修爲無法跟王玄微並肩而立,他也同樣不是什麼諸如高長恭那樣的高手啊!隨着他抬腿猛然後退了一步,小劍竟然是順着天花板自下而上地突破了上來,與他的鼻尖只不過是一寸距離。
如果不是他的巽風之術已經在悄無聲息之間展開,捕捉到了它那破空聲音,只怕他現在已經被小劍刺了個透心涼。
而小劍掠過秦軻的鼻尖,發出尖銳的聲音,穿透了屋頂。被切割成兩半的瓦片無法在屋頂繼續停留,伴隨着灰塵跌落下來,在地板上跌落成了四半。
二胡聲漸漸低沉下去,但秦軻的心卻無法放鬆。風視讓他即使隔着屋頂也能感覺到那無柄小劍在空中的快如閃電般的行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它沒有匆匆忙忙地襲擊而來。
秦軻四下望了望周圍,這裏是存放貨物的二樓,四面擺放着的櫃子上整齊排列着陶土做的油甕,上面用粗毛筆寫着一個大大的“油”字。
就這麼看上去,這個油字字體中正,勁道雄渾,帶着幾分書法大家的的風範。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油”字裏透出了一道慘白的鋒芒!
伴隨着幾點迸濺而出的瓦片與油滴,秦軻整個人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臉上打了一拳,決絕地向後倒去。
油甕破碎,內裏馨香的菜籽油順着那拳頭大小的破口瘋狂地湧動而出,粘稠地攀附着架子,滴落在地面。
而秦軻聽着那道風聲,剛剛倒在地上的他雙掌猛然一拍地面,全身一震!
他就這麼躺着,卻凌空而起!
小劍從他的背下呼嘯而過,再度破開木牆,消失無蹤。
秦軻喘了口氣,從地上掙扎起身,逐漸蔓延而來的油沾在了他的靴底,讓他感覺腳下分外難受。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那道呼嘯的風聲又來了!
儘管秦軻沒有看見那柄小劍的形體,但他的腦海之中卻已經形成了一個無聲亦無形的世界,他閉上眼睛,皺着眉頭,抬腿就一腳踹在了櫃子上!
小劍此刻正從櫃子的一側悄無聲息地鑽出來,然而被秦軻這一腳踹翻的櫃子上那些裝滿了油的油甕沉重地壓了下來,粘稠的油更是沾滿了小劍的鋒芒。
二胡聲驟然而止。
第六十二章 脫身
油鋪外,坐在小板凳上的盲眼老人睜開眼睛,用那慘白的眼白看向了油鋪二樓的窗口。
那裏面,秦軻的身影隱約可見。
“竟然能預先感知到劍的位置?”盲眼老人緩緩地開口,他的聲音並不怎麼好聽,低沉,又粗糙,就好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相互摩擦。
他皺了皺眉,低下頭,左手彈了彈二胡的弦,右手持着弓,凝滯許久,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又似乎是在準備着什麼。
秦軻看着那柄在油污之中震顫卻被櫃子壓得無法動彈的小劍,沉默片刻,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
盲眼老人緩緩吸氣,拉弓!
琴弓在一瞬間與二胡的直弦咬合,發出尖銳宛如錐子般的聲音!
而壓在櫃子下的小劍原本的震顫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油甕震顫而後碎裂,旋轉的起來的小劍切開了木櫃子,宛如一條出洞的毒蛇!
油鋪二樓的木牆砰然碎裂,而在無數的木頭碎片之中,秦軻雙手交疊在胸前,額頭卻有一道被迸濺碎片割裂出來的小口。秦軻感覺到額頭的頭疼,卻也知道更緊迫的催命符還在背後不依不饒地窮追不捨。
半空之中,他旋轉過身體,左手上是剛剛撿取的一疊油甕碎片,而秦軻右手從中拾出一片,猛然發力擲出!
油甕的陶土片堅硬而且沉重,只不過對於小劍來說,仍然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輕易地就被切開。秦軻看着那來勢洶洶的小劍,心臟跳得宛如打鼓一般快。
“靜下心來……靜下心來……別怕……”秦軻對自己道。
說話間,他手上再度發力,一片碎甕片再度飛出!只是這一次,秦軻在擲出碎甕片的時候,手上卻不停,雙手開合,把左手上那一疊碎甕片一片接一片地扔了出去!
五片碎甕片先後銜接,宛如連珠激射。而小劍鋒芒畢露,也不管面前到底是有幾片碎甕片,仍然堅決地飛行,宛如一隻撲火的飛蛾。
第一片碎甕片撞擊在小劍的劍尖,只聽見輕輕的“嗤”一聲,碎甕片竟然被切成了兩半,碎片宛如飄零的落葉一般頹然墜落。而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隨後而至,每一次,這些陶土製作的碎片都在小劍的面前被撕裂。
只是秦軻眼睛一亮,就在小劍距離自己不過幾尺的距離,那第五片碎片卻終於擊中了小劍的劍脊!
寬厚沉重的碎片在秦軻的投擲下帶着極大的力量,而盲眼老人以精神控制小劍雖然快如閃電,詭祕莫測,卻終究還是缺了武士持劍的一些力量。
隨着一聲鏗鏘之音,碎片因爲小劍上附帶的力量反彈出去,可小劍本身卻也搖搖晃晃,宛如一隻初學飛行的雛鳥,失去了方向,一下子墜入了街道旁的湖水之中。
“就打暈你……”秦軻喃喃,他手上還有最後一片碎甕片,上面沾染着的油讓他的手指之間有些膩,但仍然沒有半點打滑,只是如果要殺人,他心裏實在有些疙瘩。
隨後,他深呼吸,碎甕片離開手掌破空呼嘯,直直地向着盲眼老人的頭而去!
盲眼老人仍然低着頭,本來以他的眼睛,就算想看見那塊碎甕片也不可能,而那無柄小劍此刻墜入水中,沒了聲息,怎麼看,他都是避不開的。
而修行精神的修行者畢竟身體畢竟孱弱,如若真的捱上秦軻這一下,只怕就算沒有當場暈厥,想來也是沒有力氣再催動本命劍了。
所以一般武士與和精神修行者之間的勝負,往往在於距離。如果說王玄微被高長恭貼近了身子,就算他修爲在高,也只能是被精鋼長槍刺個對穿。而高長恭如果只在原地固守,遲早也會被玄微子耗死。
眼看着瓦片貼近了盲眼老人,秦軻心中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水中有波紋宛如鯉魚擺尾,一圈又一圈地盪漾開去。盲眼老人那佝僂與瘦削的身軀沒有動,他仍然一心一意地拉着二胡,即使那塊碎片距離他已經不過一尺。
二胡聲驟然停了。
就在秦軻那顆心終於落地的同時,卻發現這顆心與其說是落了地,倒不如說在下墜。
盲眼老人左手猛然按弦,用力一扯!
盲眼老人的手上可以說是毫不留情了,拉開琴絃竟然有將近半尺之寬,也不知道這二胡上的弦到底是什麼材質做成的,竟然在這樣蠻橫的拉扯之下都沒有斷裂開來。
纖細的琴絃深深地勒在了盲眼老人的手掌心,甚至咬進了皮膚,滲出一些血絲來。
盲眼老人似乎是感覺不到疼痛,他鬆手,任由琴絃猛然彈回!
就在這一聲“崩”響之中,竟然有無形的氣勁從盲眼老人的身上蓬勃而出,硬生生地橫在了碎甕片與他的頭顱之間!
碎甕片狠狠地撞擊在了那層看不見的力量之上,宛如撞上了一面柔軟的牆壁,儘管最初的時候它還保持着堅決前行的決絕,但很快,它身上附帶着力量就在這柔軟的力量之中緩緩地消解,直至最後,這片旋轉着的碎甕片已經如陷泥潭,不得寸進。
“我……忘記了還有這茬!”秦軻腦海中頓時想起了王玄微在面對高長恭時,眼睛一瞪之間,就在身前佈下數道無形屏障的情景。雖然相比較玄微子的速度以及數量,盲眼老人這道氣勁遜了不止一籌,但仍然還是讓秦軻心中的預料落空了。
盲眼老人伸出手,只是輕輕一握,就握住了那在半空之中緩慢行進的碎甕片,轉過頭來,“看”着秦軻,道:“能近到我身前的人不多,這位小兄弟如此年輕,竟然就有這樣的修爲,老夫佩服。”
“佩服個頭啊!”秦軻瞪大眼睛,眼睛上下轉了轉,短促地喊了一聲,“告辭!”而後拔腿就跑。
盲眼老人顯然沒有預料到秦軻會這麼做,在他看來,秦軻既然是個不弱的修行者,自然也會擁有修行者的氣節或者是驕傲,不至於像是一隻老鼠一般狼狽逃竄。
當然,這也是因爲他在建鄴城環境之中耳濡目染的關係,如果他是稻香村的一員,就會知道,秦軻根本就沒覺得自己是什麼榮耀的修行者,也不覺得自己應該有什麼驕傲。
他不過就是一個田間喜歡吹風的少年,又不是什麼將軍王侯,在他看來,如果要爲了那麼點意氣就把自己的命給送掉,實在是一種很愚蠢的行爲。
盲眼老人愣了一會兒,皺起了眉頭,感知着秦軻的位置,手上二胡一抬一拉之間,嗚咽之聲再次響起。
片刻後,無柄小劍破水而出,濺起無數水珠,如箭矢一般追向秦軻!
秦軻既然逃跑,自然不可能真的一股腦地把屁股衝着盲眼老人就什麼也不想。即使是現在,巽風之術的風視也能繼續發揮效用,成爲他腦後的一雙眼睛。
小劍破空而至,秦軻心中已經有了感應,憑藉着身體的敏銳的反應,他再度出手,手上一物猛然擲出!
這是他一直藏在懷裏的竹簡,雖然說書簡並不是什麼利器,但畢竟擁有着足夠的重量,捲起來甩出去,幾乎不會弱於一塊堅硬的石頭。
小劍穿刺的路線直如一根琴絃,沒有任何彎曲,而正因爲如此,秦軻要瞄準也容易得多。
隨着砰然一聲碰撞之聲,小劍劍脊再度被擊中,飄飄蕩蕩地墜落在地。
秦軻吐了口氣,只覺得身體出了一身冷汗,就算是這一次小劍的路線容易琢磨,可他只有一次出手機會,就這麼一次,非得命中小劍的劍脊,還是十分困難的。不過好在結果比他想象得更好一些。
看着那小劍在地上不甘地掙扎,二胡聲更是越發地尖銳,秦軻知道自己此刻已經是最後的時機,想到這裏,他猛然加速,整個人竄進了街道的轉角處,身影一閃而逝。
盲眼老人提着二胡,一邊拉着弓弦一邊向着秦軻走去,而地上震顫的小劍也在這樣的聲音之中趨於穩定,飄動之間,閃着利芒,緩緩地轉動着,似乎是在尋找着出劍的方向與目標。
他厚實的嘴脣緊閉,不能視物的眼睛在眼皮之內不斷地跳動着,與武士不同,他們的修行方式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擁有那般強大的聽力,但不同的是,他們能以精神感知空氣中的氣流,藉此來追蹤一個人的蹤跡,但過了許久,他皺起了眉頭。
“竟然就這麼消失了?”盲眼老人奇怪地道,而後他的目光落到了地面上那與小劍碰撞而散亂開來的竹簡,沉默不語。
第六十三章 通緝懸賞
“老瞎子。”大概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從河對岸走來那位在地窖之中殺人輕鬆寫意的白衣人,風中,他的一頭黑髮飄散如瀑,看起來十足瀟灑。
而盲眼老人站在原地,不發一言,似乎並不對白衣人有什麼好感。
白衣人伸手拾取了地上的竹簡,拼湊拼湊之後看了看,微愣道:“《吳國通鑑》?”
盲眼老人再度把那只有眼白的眼睛朝向白衣人,道:“不是名單?”
白衣人有些惱怒:“我還能騙你?這竹簡不過是市面上花個十幾銖就能買到的舊書,能是什麼名單?”
盲眼老人沉默不語,看着那秦軻消失的轉角,似乎在回憶什麼。
白衣人看着盲眼老人,道:“剛剛出了什麼事?”
盲眼老人搖了搖頭:“逃跑了。”
白衣人一愣,他本以爲這邊有盲眼老人守着,怎麼也不該出問題纔對,只是偏偏就是這個最不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幾乎致命的問題。他臉色難看道:“來的不過是一個娃娃,能從你手上逃走?”
“他的修爲不錯。”盲眼老人回答,“跟你在伯仲之間。”
白衣人隱約地感覺到盲眼老人的話裏有刺,反脣相譏道:“修爲不錯?你殺過的修行者裏,難道就沒幾個修爲不錯的人?何況以我的修爲,不可能在你的飛劍下逃生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逃走的。”盲眼老人輕聲道,“但你既然見過這個孩子,卻又直接放走了他,只怕到時候你也脫不了干係。”
“你……”白衣人聲音一窒,他並未想過這一點,但此刻,他卻不得不回想起自己對那位大人的承諾,如果自己完成了任務,自然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但如果失敗……
“戒嚴搜查,無論如何,要把這隻老鼠給揪出來。”白衣人咬牙切齒道。
不出幾日,建鄴城的東城就傳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宛如一塊巨石砸入水中,激起千層浪花:城東魚龍幫幫主龐虎家裏竟然失竊了!
儘管這件事情相比較當初荊吳戰神高長恭當年一身白袍領着四千青州鬼騎入城的轟動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好歹城東魚龍幫這些年發展順風順水,幫主龐虎的名聲早已經在市井之中傳開,也算是給予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就在城東的一間客棧裏,無數人喝茶喫飯的客人也是不甘寂寞,趁着躲避正午日頭的時候,在客棧裏談起這件事情來。
隨着桌板上的茶水被一巴掌拍得溢出茶碗,一位高瘦客人帶着幾分得意道:“嘿,你說怎麼着?我本來還不怎麼相信,結果昨晚我找我婆姨家的弟弟,也就是我小舅子的同窗好友問了問,最近那個魚龍幫龐虎幫主失竊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得了吧,又是你婆姨又是你小舅子,還是你小舅子的同窗好友,你就可勁的吹,吹破了算!”
高瘦客人本來臉上表情滿是得意,被頂了一下之後頓時感覺大丟臉面,惱羞成怒道:“老子可是說真的話,你愛信不信!我那小舅子的同窗好友可就在魚龍幫裏當堂主的!現在魚龍幫裏,幾撥人輪流在街上見到可疑人就上去問話,我那小舅子忙活着都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他喊得很響亮,自然客棧裏大多數人都聽見了,有人揶揄道:“那你倒是說說,到底魚龍幫的龐虎幫主家裏丟了什麼?我可是知道魚龍幫裏有四位供奉每一位都修爲高強,還有一位瞎眼的供奉就住在他家中,什麼毛倌苓M去偷東西?難不成現在的修行者都已經淪落到去做倭耍俊�
“嘿嘿。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高瘦客人故意吊着所有人胃口,說話幾乎是一字一字地往外吐,“如果說偷些銀錢什麼的,修行者去做自然掉份,可如果,他丟的不是銀錢呢?”
“不是銀錢?”有人質疑道,“難道還有不偷錢的俨怀桑俊�
“哎!這位仁兄說道點子上了。”高瘦客人單腿踩在板凳上,拍着大腿道,“聽說啊,這小龠M了龐虎的宅子,偷走的是一卷書簡。據說是魚龍幫那位盲眼大師的修行的功法!盲眼大師是什麼人物,雖然雙目失明,可實力在魚龍幫裏也是數一數二的,能偷到他的功法,說不定能學會一招半式,受用不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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