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14章

作者:江南南丶

換做是以前,李昧聽見項楚這樣的計劃,只怕當場會直言進諫,奮力抗爭。可在逯菽菆稣讨幔膽牙⒕危缃褚仓荒軙呵冶3殖聊�

而在他心底,也有閃過一些想法:或許,項楚真能靠着他的戰略勝過王玄微?畢竟非常之人,就需要非常之法,要戰勝致},必然要以世人不敢想的方式,纔能有一線機會吧……

他微微抬起頭,正好對上項楚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暗裏,那雙眼睛裏似乎燃起了火焰,從那股火焰裏,洶湧而來的,是刀兵的碰撞,是弓弩的齊射,是戰馬的嘶鳴,是無數人的生死。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着他的鼻子一直衝入大腦,他突然咳嗽了一聲,偏過頭去,只聽見自己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他有些疑惑。在項楚的心中,到底是爲了唐國才如此重視王玄微,還是……只是希望與王玄微一戰?

眼前這位被李求凰親自冊封的“徵南將軍”,真的是忠心於國主,忠心於貴妃娘娘,忠心於唐國麼?

他不敢肯定,但直覺告訴他,項楚的心裏有一頭猛獸,而那頭猛獸正不斷撞擊着牢唬胍撾x周身那股無形的束縛……

第四百九十九章 資格

唐國。

明明是大白天,但用於觀星的太史局裏依然光線昏暗,幾縷光亮從細密的窗縫之中投射進來,柔和地撫摸着那已經靜止的渾天儀。

李四熟悉這裏,就像是熟悉自己的家一般,只是望見這座已經不再轉動的渾天儀,總是升起一股哀傷,主上已經走了,剩下他們這羣迷途的人,又該往哪裏走?

但他很快就穩定了心神,繼續潛藏在黑暗裏像是一縷鬼魅,聲音冷漠得彷彿萬丈寒冰:“他已經完全脫離了控制。”

“這也不是太過出奇的事情。”渾天儀前,一個年輕、瘦削的身影微微笑了起來,他的眼神一直在渾天儀上上下打量,沒有一刻去看在他身後的李四。

但李四熟悉這個人,正是他在和項楚野外對話中提到的張言靈,而他的年紀,也絕對不會是如表面上這般年輕,據他所知,這個人侍奉主上至少已有六十年了。

“項楚本身就是桀驁不馴的人,主上在的時候,尚且可以壓制他,現如今主上不在了……這頭猛獸沒有了繮繩,自然不再願意受到控制。”

李四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既然如此,你還讓我去找他?”

“雖然我有預料到,但人如果沒有見到棺材,總是很難落淚的,不是麼?”面貌年輕的張言靈搖頭眯着眼睛笑道:“主上走了之後,許多事情都有了變故,王族之內,也早已不如當年那般人心穩固。雖然我有心再把所有人捏在一起,但無奈我不是主上,也沒有那樣的能耐。”

“或許是因爲你從一開始,就不僅僅只是想把所有人捏在一起……”李四冷漠評價道:“沒有人會願意屈從在你的手中。”

李四的言辭向來犀利如刀,面對張言靈也絲毫沒有幾分客氣,自然,張言靈聽了這一句,面上微微一滯,苦笑道:“有句話說……打人不打臉,李四,你知不知道你經常一腳踹到別人的臉上。”

“那不是我的問題。”李四道:“如果你沒有那樣的心思,我自然也不會這麼說。”

張言靈微微嘆息道:“沒錯,確實,我是有這個心思。我侍奉主上多年,對他向來心懷敬仰,如果有機會,我自然希望能承襲他的衣悖^續把王族傳承下去。”

他望着那座巨大的渾天儀,忍不住伸出手,推動着那沉重的機關,但不管他如何用力,整座渾天儀都無法動彈半分。

“你做不到的,你沒有那個‘資格’。”李四道。

“是啊。”張言靈撫摸着上面的文字,輕聲念道:“阿貢……拉布速……帕拉咕嚕……”

他很清楚,他只是學會了這些文字的讀法,而不是……領會了這些文字的奧義。

一字之差,卻猶如天塹。

“神啓……”張言靈眼神中流露出渴望,“真想再親眼見見其中的景象啊。”

李四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仰頭注視着“渾天儀”,閉着嘴巴不發一言。

張言靈知道,他的心中一定也懷着同樣的渴望與好奇。

張言靈至今仍記得自己受到“感召”的那一日,老人寬大粗糙的手掌溫和地撫摸在他的頭頂,他的全身每一寸的肌肉失去了力量,情不自禁地蜷縮起來,彷彿回到了母親的腹中,重新被那些溫暖的體液所包裹。

他以爲自己會就此睡過去。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一切東西都離他遠去了。老人、大殿、天空、都像是崩解開來的塵埃,消散在那一縷縷溫暖卻又威嚴的日光之中。

隨後,他再度“睜開”了眼睛。

黑暗,無盡的黑暗。

他看到無數巨大的黑影靜靜地在一片虛空之中萌動,每一個瞬間都顯得平靜而威嚴。突然,他被拉回了巍峨的高崗上,每一次眨眼,朝日都會從穹窿之海的盡頭升起,再一次呼吸,彷彿經歷四季,潮起潮落,無始無終……

而當他再次站到虛空之中,一個巨大的黑影爆散開來,迎來了一次宿命的滅亡,不久之後,同樣的地方閃爍起星星點點的光亮,仿若一片螢火之海中那個龐然大物再次醒來,重新萌發出生機。

那是一種人類無法阻擋的偉力。

他承受不住那猶如無窮的威嚴,跪倒在地上。

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肺部好像被抽空了一般,即使他再怎麼張大嘴巴,也無法吸到半口氣息,他的身子輕輕地飄上半空,可全身的肌肉都似乎被一雙雙無形的手攥緊扭曲了。

想要喊,卻無法發出聲音;想要哭泣,卻發現流出的淚水都環繞到了身邊,成爲一顆顆晶瑩的水珠,顫動着;想要求救,他的身旁卻空無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冒犯到了某種偉大的存在,想要跪下來懺悔,可一直無法動彈。這時,他看到遠方的虛空之中迸發出了一團好像能吞噬一切的熊熊火焰,耀眼的金光一瞬間燒燬了他的眼球,疼痛讓他一時間終於慘嚎出聲,他從天空滾落到地上用力地打滾,而天上降下的火雨依舊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全身焚燒成一團灰燼。

隨後,他又一次睜開眼睛,老人站在他的面前,對他溫和地微笑着,一隻手輕輕撫摸起他的頭頂。

“你已經看見了。”老人道:“你們都是神靈的選民,你們行走在這個世間,大地在你們腳下匍匐,江河在你們的面前讓路,你們執行着神靈的使命。將來,也必定會回到神靈的身邊。”

神靈?

那些威嚴的黑影,神聖般的存在,至今回想起來都會發自內心地令他顫抖。

然而在這份恐懼之後,他心底又油然而生出另一種疑惑與求知的慾望,明明他不願意再感受當初的痛苦,但人類的天性迫使他想要再回過頭去,離那些滾燙的火雨更近一些,在窒息的感受中將那些黑影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大概是王族裏大多數人的渴望。

可惜這世上並非每一個人都有被神靈選中的幸撸钭屗麄冞@些人感到沮喪的是,他們明明已經站在了那一道大門前,大門卻始終對他們緊閉着,只因爲他們沒有獲得那份被邀請入內的“資格”。

“對了。”張言靈也看了一會兒渾天儀,突然笑着道:“你見過那孩子對吧?他怎麼樣?”

李四當然清楚張言靈口中的“那孩子”是誰,也是在那天的夜裏,就在他現在站着的地方,老人最終送出了那一份禮物,滿足地化作塵埃,從此消失在世間。

這一路上,他曾多次暗中觀察,卻始終弄不明白,這樣一個普通的孩子,爲什麼會被選中?他既不是虔盏男磐剑膊皇莿傄恪僬鄄粨系膱绦姓撸床怀鲇惺颤N了不得的天賦……

“他還只是個孩子。”李四靜靜地站着,聲音不急不緩地道:“即使你有意把他帶回來,奉迎他繼承主上的位子也不會於你有什麼助益的。”

“我當然沒有蠢到以爲可以靠一個天真的孩子就統御那些人。”張言靈撇了撇嘴,有些不滿李四後面這一句諷刺,“但他畢竟是被選中的人,放任他在外面自行遊蕩真的合適?”

“如果他真的是神啓者,就算我們不去找他,啓示最終也會讓他找到我們,不是麼?”李四道。

“這倒是沒錯。”張言靈的嘴角有一絲玩味的笑容,“就像當年的諸葛臥龍一樣……不過我還是有些遺憾,那個人真的就這樣死了?”

“神啓重新出現在那個孩子身上,至少證明神靈有了新的選擇。”李四想着自己派出的人在稻香村做的探查,道:“當年他能從那無天無地之所逃出去,已經是一種奇蹟了。”

“村民說,諸葛臥龍那些年身體一直不好,每日都要煎藥吞服,這大概也是從那地方回來之後的後遺症。否則,以他的修行境界,未必不能自己進入葉王陵墓。或者……那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瀕臨崩潰,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是嗎。”張言靈微微失神,“可我總覺得他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去……就好像主上,不是一樣撐了這麼多年麼?”

“那不一樣。”李四突然眉毛一揚,神情不悅地堅持道。

“是不一樣。”張言靈知道李四對於老人的敬意,就好比兒子對於父親一般,只能搖搖頭道:“不過在不少人的眼裏……假如當年主上沒有下達那份絕殺令,很多人也許會站到諸葛臥龍那一邊也說不定,畢竟……他說出了我們心中的渴望。”

沒有回答,太史局的黑暗裏,李四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塵埃之中,地上連一隻腳印都找不到,彷彿他從始至終就沒有出現過。

“這些修習巽風之術的人,怎麼一個個神出鬼沒的,走路都沒點動靜。”張言靈聳了聳肩膀,也是知道李四大概是不想再聽他說話了——不論如何,李四的心裏那位老人永遠是他最尊敬的人,甚至是……父親。

張言靈輕輕撫摸渾天儀上的紋路,上面的符文似乎在暗中微微閃耀,但當人仔細去看,卻又發現他們靜默在那裏,仍然是生鐵一般的質地,平平無奇。

大殿裏,他的聲音緩和:“既然如此……不如再等一等。”

他下定了決心,所以看向渾天儀的時候眼神越發堅定。

“倒是可以看看,這個孩子是否真能承擔起他該承擔的責任。”

第五百章 包圍

馬蹄在山間緩緩地踩踏發出“噠噠”的聲音,長長的隊伍蜿蜒在這條充滿碎石的山道上,秦軻回頭遠遠地眺望着山巒那頭猶如野火般熾熱的天空,知道那場大火還沒有完全熄滅,然而心裏的大石卻越發沉重。

或許是流年不利,明明王玄微剛剛聚齊了這一萬多墨家騎兵,並且統一給他們換上了黑騎的裝備,可還沒等他們真正感受到清一色黑甲馬刀手弩氣吞萬里如虎的陣勢,就遭遇了一次挫折。

“你是說,唐軍已經預料到我們會從蒼青嶺繞路襲擊點蒼?”秦軻皺着眉,轉頭望向與他並駕齊驅的阿布。

“點蒼郡是唐軍的第三糧倉,其中糧草僅次於立壤、珠沙。要說唐軍沒有絲毫防備,那肯定是假話。”爲了不讓這些沒有根據的消息亂了軍心,阿布刻意放低了聲音,“但問題是,我們從蒼青嶺一路跋涉而來,可以說是出其不意,偏生唐軍應對地如此有條不紊,撐了足足半個時辰。而偏偏又那麼巧,一支兩萬人的唐軍及時趕來救援……”

“先生曾經說過,有些事情,一旦太巧,難免背後就藏着人爲的佈局。而且據下面的人報告,他們燒了五座糧庫,其中四座只看見乾草,並沒有糧食……誰能說剩下的那幾十座糧倉裏真的有糧食?或許……唐軍早將之轉移走了。”

阿布說到最後,眼神已經變得意味深長。

“乾草不能算是糧食麼?”秦軻搖了搖頭,這些天以來,他隨着王玄微東跑西跑,物資的短缺讓他明白了充足的乾草對於騎兵來說有多重要,“唐軍這一次帶的騎兵並不是太多,可我聽說他們的玄甲重騎十分強大,重裝雖遜於虎豹騎,可總體實力已經不輸黑騎……”

“馬再能喫,也沒有堆積這麼多幹草的道理。”

石塊的鬆動聲中,阿布麾下的戰馬足下一滑,險些崴了馬腳,好在阿布的控馬術不錯,強行把戰馬的摔倒之勢給扭轉了回來。

他低低地罵了一聲,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知道自己一時光顧着和秦軻說話,竟忘記了他們此時是行走在這段崎嶇的山道之上。

蒼青嶺的山道狹窄,步兵走上去倒算不上艱難,但要讓騎兵行軍其中,卻是不易,所以阿布更覺得,唐軍不該察覺到他們這一次突襲纔對。

“何況玄甲重騎的戰馬喫的可不單單是乾草,更有糙米、粟、豆子,若沒有這些精料,戰馬怎能負以重甲上陣,只怕還沒開始衝鋒,馬兒就先累倒了。”

秦軻聽得有些糊塗:“那……爲什麼他們不能分開儲存?說不定剩下幾座糧庫裏存的就是這些,或許只是邭獠缓谩!�

“也……不是不可能吧。”阿布微微點頭,但還是顯得憂心忡忡,“可我總覺得這事兒不簡單。”

“唔。”秦軻應了一聲,遺憾地道:“要是你能撬開那傢伙的嘴,就什麼事情都簡單了。”

他說的“那傢伙”,自然是指隊列最前方,一身黑色大氅隨風飄蕩的王玄微。

只是這一路來,他一直坐在馬上保持沉默,除了發號施令之外,再無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當然,這本就是他的風格,有關於他的計劃,大多數時候只有他自己心裏才清楚,不說秦軻、阿布這樣的外人,就連那些墨家直屬的將軍們,開戰之前也是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

但即使如此,他們當中沒有一人會懷疑王玄微的能力,更不會失去對他的信任,倘若把先前的郭開換成王玄微,那麼他麾下的騎兵根本不可能會反叛。

“王將軍想必心中有數。”阿布的想法跟秦軻一致,只是想要撬開王玄微的嘴巴……他噗哧地笑出聲來:“或許你可以去試試。”

秦軻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我要是敢,哪兒用得着在這裏跟你說話。”

夜色裏,有一隻烏鴉在他們頭頂的樹上嘎嘎叫着,令人心煩,他轉過頭,那些火光已經被起伏的山巒遮蓋在後面,逐漸看不大清楚了。

他憂慮地道:“不會真出什麼事情吧。”

事實證明,人要是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特別是平時顯得並不怎麼靈光的嘴巴,就猶如那隻在山林之間嘎嘎叫的烏鴉一般,帶着濃重的晦氣。

蒼鷹在昏暗的天色中盤旋,火光照亮了前路,卻始終在足下,不能照亮遠方。

很快,斥候傳來了消息,在南邊十幾裏外的榕溪縣方向,有近三萬的唐軍正在不斷地靠近,這條本該屬於他們最佳的撤退路線,此刻卻是被堵得死死的,根本無法穿過。

“知道了。”王玄微眼神微微閃爍,輕輕擺了擺手,隨後轉了馬頭,帶着隊伍往西方而去。

大約一個時辰的時間,斥候再度回報,從西邊又發現了近兩萬唐軍,夜色雖然在他們身上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然而他們卻穩健地一步步向前推進着,鐵甲與長矛構建出了一座黑夜裏可怕的森林。

在這樣的夜色裏還繼續行軍,顯然唐軍不是漫無目的地閒逛,他們此行的目的已經呼之欲出。

雖說只有兩萬人,但面對這樣早已做好準備、列好了方陣的唐軍,即使黑騎足以衝破他們的陣形,死傷只怕也會十分慘重。

接下來的三天行軍裏,秦軻和阿布也是和那些將軍們一樣,一顆心逐漸揪緊了。

唐軍,到處都是唐軍。東邊是唐軍,西邊是唐軍,北邊是唐軍,南邊……也是唐軍。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唐軍彷彿冥冥之中約定好了,一步步地,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而且以他們那謹慎前行的姿態,顯然做好了萬全的備戰。

這一切種種,都說明了阿布的猜測並沒有錯,唐軍確實已經預料到了墨家騎兵的動向,之所以他們在之前保持着靜默,只因爲他們需要保證不會打草驚蛇。

包圍圈已經形成,如今等待秦軻他們的,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圍殲。

“如今明面上的唐軍已經超過了十二萬,他們把持了各個要道,而且還在不斷地向前推進。五萬神武天軍,還有四萬不知道在哪裏,那一萬玄甲重騎也從未出現過……”

張九新聲音顫抖,這些天來,他一直聽斥候的報告,明顯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儘管現如今兩軍還沒有真正地對壘,可他夜裏只要一閉上眼,彷彿就能看見兩軍衝撞,鼓聲震天,鋪天蓋地的唐軍猶如洪水一般傾瀉而下的場景。

十二萬唐軍!

而張九新他們心裏清楚得很,他們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像黑騎,實際上與真正的黑騎相比,不過是一羣臭魚爛蝦而已。

再說,即便是墨家一萬多精銳黑騎,正面對上十倍以上的唐軍……那和擋在車輪前的螳螂也沒什麼區別。

明明纔出平谷的包圍圈,卻這麼快又陷入了另外一個更爲巨大的套子裏,這種局勢已經壓得他精神萎靡,昨夜一整夜睜着眼睛,輾轉反側,始終都沒有睡着。

“上將軍,我們該怎麼辦?”張九新只剩下這一根救命稻草了,事到如今,他只能把一切希望寄託在那個深邃得像是一口深井般的人身上。

但令他失望的是,王玄微什麼都沒有對他說。

“大約還有五天的時間,我們就該和唐軍正面撞上了。”夜間紮營的時候,阿布草草地在地圖上計算了一下,隨後面色蒼白道:“唐軍這是瘋了麼?十二萬就爲了圍剿我們這麼一支萬人的騎兵隊伍?”

秦軻聽得也是頭疼,然而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內心遠遠比他的表情要平靜得多。

其實這一方面是他在兵法上的造詣並不如阿布,很難推演計算出這背後的可怕佈局,另外一方面……大概也是因爲這些天受的驚嚇刺激太多,一時有些麻木了。

說起來,從逯萃粐幔鸵恢苯洑v着一個“天塌啦!地陷啦!沒得活啦!”到“哦,原來只是個夢……哦,沒什麼了不起的呀……”的循環,危機之後短暫的平和又再度陷入危機,好像已經成了某種既定的軌跡。

他現在覺得,若是將來他能活着回到稻香村,一定要去搶那說書先生的飯碗,給那些一年四季都流着鼻涕的孩子們說一說自己遇上的各種新鮮事,準能賺到不少驚呼與讚歎。

“也許是我們捅了馬蜂窩吧。”秦軻想着自己過去在山裏沒少瞎胡鬧的事情,感覺蜜糖的味道還縈繞在嘴邊,笑着嘆了一聲道:“我們四處折騰人家的糧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