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87章

作者:江南南丶

“真沒有。”秦軻苦笑着,心想這些大人物的心思難測,非得把每件事情都扯上朝局和天下,唔……不過找神器這件事情,好像確實與諸葛宛陵有些關聯。

於是他只得硬着頭皮撒謊道:“其實,我跟胤雪遇見確實是機緣巧合。”

“哦,是嗎?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樣的機緣巧合,讓你不遠千里,到了逯荩俊蓖跣⑦瓦捅迫说氐馈�

秦軻臉色越發難看,只能老實道:“我一直……想找尋我師父的下落……之前還去了唐國的……”

一番半真半假的說辭,秦軻終於看到王玄微眼中的疑雲逐漸消散,而冷汗,已然打溼了衣襟,整個人被初秋微涼的風輕輕一吹,竟還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得不說,王玄微的預料十分精準,第二天唐軍沒有繼續攻城,從早晨到中午,城頭的塔樓都沒有發現唐軍大營有哪怕一點動員跡象。

或許是因爲昨天項楚已經達到了他要的效果,也或許是因爲項楚不願意再以這種過度折損的方式攻城,逯菘偹阌瓉砹似痰陌矊帯�

不過安寧歸安寧,逯莩莾龋敿疫�是忙碌不休,雖然唐軍現在不攻城,難保不會有什麼變化,有這樣的時間,自然要忙於加固城防,調整軍隊,修復兵器,昨夜開始,鐵匠鋪的火焰就沒有熄滅過,一直響着叮叮噹噹的聲響。

一天的大戰,逯蒈娝纻阌袃汕юN人,其中一大半都是第一次上戰場,卻在那場血火之爭中,丟了性命。然而逯堇锏娜舜丝虆s根本沒有時間去悲傷,因爲唐國大軍仍然在外虎視眈眈,他們還沒有到可以放鬆下來的時候。

面對這種情況,公輸胤雪幾乎是把災民中的壯丁全數招入了逯蒈姡藻州軍人數不減反增,達到了一萬八千人。

這也是在意料之中,唐軍肆虐,這些災民們早已經沒有了家,如果他們要在逯輪松巷栵垼瑥能妴塑婐A是最好的法子,雖然說上戰場有可能陣亡,可唐軍在外面,難不成他們不上戰場能活着了?

等到唐軍破城而入,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同樣也是人家砧板上的魚肉,與其如此,倒不如再拼上一拼。

而且這些災民的家園毀於唐軍,甚至家人或多或少都有死於這場戰亂之中,對唐軍自然都有恨意,上了戰場也會奮勇殺敵,不至於輕易退卻。

現在的逯荩菜愕蒙鲜侨墙员耍粋�普通五口的百姓之家,就有一人甚至兩人在軍中效力,未必絕後,但一定是空前的,爲了這場大戰,逯菀菜闶呛谋M了一切,若還是失守,也只能說是天意如此了。

不過此時此刻,秦軻最頭疼的事情反倒不是這個:“怎麼辦,我被王玄微撞見,現如今就是想躲也躲不了了,萬一他想做什麼,我們加起來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的。”

坐在他對面的高易水笑容玩味:“王玄微竟然不聲不響地進了逯荩窟@倒是我沒有想到。”他又看向秦軻,眯着眼睛道:“不過我更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這麼蠢,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他要是問你屁股上有幾顆痣,你難不成就脫給他看?”

“我屁股上沒痣……”秦軻弱弱地回答。

“別打岔。”高易水笑罵道:“讓你撒個謊就這麼難?找理由什麼不行,你就說你是跟着我一起來採風的,或者是帶着蔡家大小姐私奔來的,不都能糊弄一陣子?”

蔡琰坐在一旁喫着點心,一副看戲的樣子,結果看戲的突然被拽上了戲臺,她只能翻了個白眼:“說騷話就說騷話,幹嘛扯上我……”

高易水嘿嘿笑道:“現成的藉口,不用白不用嘛。”

隨後他繼續看向秦軻,“然後呢,你還說了什麼?”

“就說了我是找師父的……”秦軻有些羞愧不敢看他,“別的也沒說。”

“神器的事兒呢?”

“沒說。”

“那你爲什麼進公輸家他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我只說我和胤雪情投意合……”

高易水點了點頭,往椅子靠背上一挺:“這還像點樣子,不過以王玄微這樣的人,也不見得全信了你的話,頂多信一半吧。”

“我已經用了我最諔┑恼Z氣,還給他回憶了一把我逃難時候的經歷,就差有人在旁邊給我拉二胡調慘氣氛了,這樣也不行?還只相信一半?”秦軻抱着頭痛苦道:“這些人精真是讓我這樣的小白兔沒法活了。”

“王玄微是什麼人。”高易水嘻嘻一笑,“如果能輕易矇騙,只能說這個‘致}’之名是個擺設了,不過你也不必過分擔憂,信一半總比完全不信好一些,他來逯荩豢赡苁菍3虪懥四悖谒v出手來之前,不會來折騰你的。”

“他來逯輲致铩鼻剌V剛問這個問題,就覺得自己好蠢,趕忙地自問自答,“哦……是爲了對付唐軍……”

“沒錯。”高易水笑了笑,“其實這是好事,有王玄微在這,我敢說逯萦邪顺傻陌盐帐前踩摹!�

“有這麼誇張嗎?”蔡琰眨了眨眼睛,“可他也只是一個人。”

“致}王玄微……可不是一個人。”高易水笑了笑,“他心裏可是藏着千軍萬馬的,我不相信他只是來幹那一人守城的愚蠢事兒。”

阿布也點了點頭,道:“先生說過,王將軍的兵法智衷谶@天下都是獨一份,有他在,項楚未必能破城而入。”

秦軻卻還是苦着臉:“但現在的問題是……”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正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暗金色甲蟲,從昨天他見過王玄微之後,這東西就一直跟着自己,雖然他知道這玩意兒不至於生出耳朵偷聽他們的談話,可只要它存在,那王玄微必然能輕而易舉地掌握他的動向,就算唐軍真的退了,他又如何敢隨意離開?

提到這個,高易水的眼神也有些凝重,他靠近了秦軻,連帶着阿布、蔡琰也跟了過來,圍成一團。

“這就是玄微子?”蔡琰好奇地看着,想要伸手去觸碰。

“別亂動。”高易水一巴掌拍在蔡琰的手背,阻止了她……

第四百四十四章 喫了

“我動一下怎麼了。”蔡琰看着那暗金色的甲蟲,倒是毫無懼色,一點也不像個官家大小姐的樣子,好奇道:“就這麼小的東西,除了顏色漂亮一些也沒什麼出奇嘛。要不你試試看用指頭彈一下?說不定就飛走了。阿布,你來。”

阿布連忙擺手後退,他可是親眼見過這東西厲害的,苦笑着道:“最好不要小瞧,王將軍的玄微子,據說是天下少有的奇蟲,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祕法將之培養成自己的本命物,如今已是養過好幾代,堅若鐵石,即便是金鐵鍛打的兵器,它們也能照喫不誤。”

“這東西啃石頭就跟啃大餅似的,要是咬到你,估計兩三下能把你手上咬出個大洞哦。”秦軻做了個鬼臉,嚇唬蔡琰道。

然而蔡琰並不喫這一套,大大的眼睛裏閃爍着神采,露出幾分驚喜:“聽起來好像特別有趣,我能去找他再要幾隻來玩嗎?”

“呃……”秦軻無奈地聳聳肩,“你可以試試看,不過你可別忘了你可是唐國人……”

正當這時,玄微子突然張開了翅膀,動了一下。

“動了!它動了!”阿布一聲驚呼,向後退了一步卻撞到了桌腳,震得桌上的茶杯一陣晃動,灑出溫熱的茶水。

“動了就動了,你那麼激動幹什麼。”高易水瞥了他一眼,又轉過頭來,繼續看着玄微子,確實,玄微子動了,然而它的動作並不迅速,甚至可以說很緩慢,或許是因爲他感覺到了幾人注視的目光,它緩緩地爬動,向着秦軻的胸口而去。

“它這是……想鑽進我的衣服裏?”秦軻猜到了它的意圖,心裏更是感覺有些恐懼,畢竟,誰也不喜歡有一隻蟲子在自己衣服裏潛伏着,雖然這不是什麼蜈蚣之類的毒蟲,可誰知道它會不會突然不高興了在他胸前咬上一口?

“要不然我想法子給他一劍試試看?”高易水亮出自己那柄柳葉小劍,劍鋒忽閃忽閃地漂浮在他的指尖,輕輕轉動着。

“別……”秦軻看着那不過一顆豆子大小的玄微子,心想這一劍要是刺得稍微偏一點,不照樣是個對穿?還不如放任讓它爬一爬得了。

然而,他心中還在忐忑之時,胸前卻已經響起了一聲響亮的金屬碰撞聲!

秦軻瞪大了眼睛。

劍尖在他的胸口華光冷厲,與甲蟲暗金色的堅硬外殼驟然相碰,竟迸濺出幾顆火星,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他的右胸湧來,他只覺得好像硬生生地捱了一拳。

要不是他迅速用手在背後支撐住自己的身形,這一下他非得倒仰着結結實實摔上一跤不可。

“你他娘……”秦軻捂着胸口,狠狠瞪着高易水,“都說了別動手!你這是想讓我死吧?你也不怕我變成厲鬼,天天晚上去爬你窗戶?”

“手快了,手快了。”高易水奸詐地笑着,擠眉弄眼道:“一般晚上找我的都是美女,你嘛……還是去找阿布好了。不過,我這一劍刺得很準不是麼?我自是有那把握才下的手,你得信我。”

“我信你個頭。”秦軻下意識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胸,此刻的他早已忘記了玄微子的事情,只是當他觸摸到那光滑的一顆“豆子”,他嚇得趕緊鬆開手。

“娘咧。它它……它……還在!”秦軻只覺胸膛裏一股熱流幾乎要爆炸開來,隨之而來的卻是心悸的感覺:高易水的實力他很清楚,在他精神力的激發之下,小劍的力量足可以媲美他全力一劍。

可即便如此,卻仍沒有傷到玄微子分毫。

“到底是玄微子。”高易水讚歎道:“外殼剛硬甚至能勝過鐵石,有這樣的本命物,也難怪王玄微堪稱當世頂尖的精神修行者。”

“這是誇讚人家的時候嗎。”蔡琰看着玄微子,“現在看來,這東西越厲害,豈不是越麻煩?”

她咬了咬嘴脣,沉思片刻,“不然試試在它喜歡喫的金石上塗點毒藥怎麼樣?”

“這又是另外一個餿主意。”秦軻攤手,眼神絕望。

而這時,他胸口的衣衫一陣聳動,一個黑色的小腦袋鑽了出來。

小黑。

自從稻香村回來它一直窩着睡覺,當然,這對秦軻來說一點都不稀奇,從遇見小黑開始,它似乎睡覺的時間遠遠大於醒着的時間,本來帶着它一路到了唐國,它精神了許多,可自從那天夜裏在太史局與那老人相遇之後,小黑又再度進入了日常嗜睡的狀態。

秦軻心裏有一種猜測:或許老人給的“禮物”不僅僅只有自己的那一份,小黑的昏昏沉沉,會不會也與那份禮物有關。

到今天,他早已不再將小黑視爲普通的四腳蛇還是其他什麼異變的爬蟲,畢竟這世上如它這般通人性的爬蟲遊蜥估計只此一隻,絕無僅有了。

小黑鑽出來的小腦袋甩了甩,似乎還帶着幾分睏倦。

這一次醒來,秦軻越發覺得它變化了,不光是頭上背上的鱗片更加鮮亮,更重要的是它的神態、動作,甚至是眼神,越發像是個……人?

他居然還下意識地伸着爪子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被高易水的那一劍震醒了,它顯然有些生氣,望向面前三人的時候也沒給什麼好臉色,立刻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大叫。

雖然只是一聲不明不白的叫聲,秦軻的眉毛卻是跳了兩下。

“他好像在罵人。”秦軻覺得自己理解了它的意思。

蔡琰的注意力又被小黑吸引了過去,伸手就抓住他,畢竟長久以來,鮮少有見他醒着的時候,難得打個照面。

不過小黑縮了縮腦袋,躲開了蔡琰的手,隨後轉過頭,看向秦軻的右胸。

“吱!”小黑的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在這一刻,它的眼裏似乎露出了幾分喜色,還沒等秦軻反應過來,它猛地從衣領裏爬了出來,尖銳的爪子牢牢地摳住衣服,隨後它湊了過去,張開嘴巴。

隨着長舌一吐,它直接把那隻豆子大小的玄微子捲進了嘴裏!

“喂……”秦軻嚇了一跳,趕忙將小黑拎了起來,“你又亂喫東西!還不快吐出來。”

他心裏焦急,順勢倒提着小黑的身體開始抖動,一邊抖一邊大喊。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玄微子堅若鐵石,剛剛高易水用力的一劍都不能傷到它分毫,這喫下去,不說鬧肚子,怕是噎也要被噎死了吧。

然而小黑卻並不怎麼領情,被倒吊在半空的它顯得憤怒異常,吱吱吱地狂叫着,張牙舞爪,歪着頭還想要盤起身子去咬秦軻的手。

秦軻一時沒有抓緊,小黑一下子從他的手中掉落下來。它的身形在半空掠過,像一道黑色閃電,頃刻間,就跳躍了一尺多的距離,落到了蔡琰的肩膀上。

它回頭,眯着眼對秦軻吐了吐長長的舌頭,繼續不間斷地尖叫着,吱吱的聲音讓秦軻聽得有些腦殼痛。

蔡琰倒是很高興,讓他慢慢地從自己肩膀爬到了她一雙纖纖素手之上。

小黑的眼睛眨了眨,好像是微微咧了一下嘴,嗖一聲躥進了蔡琰微張的領口中,將她貼身的上衣撐得有些滑稽可笑,一邊又露了一個小腦袋出來,眼神略帶挑釁地望向了秦軻。

“這場面……我是該罵一句有傷風化呢,還是該暗自羨慕一下?”高易水站在一旁,忍不住搖着頭感慨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 是他

阿布捂着臉,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嫌棄身旁的高易水。

而秦軻同樣沒空搭理那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傢伙,雙眼瞪着小黑,低喝道:“你這是幹什麼,這蟲子不能喫!”

“吱吱。”

“喫了會鬧肚子的!”

“吱吱!”

“鬧肚子你知不知道?肚子會疼,很難受……”

“吱……”小黑的聲音逐漸帶上了幾分輕蔑,他睥睨着秦軻,好像在說自己怎麼可能喫錯東西,真是大驚小怪。

“喫下去這麼久了,沒什麼問題啊。”蔡琰低頭看了眼小黑,伸手撫摸着他的腦袋,笑盈盈地說道。

“它懂什麼。”秦軻沒好氣地道:“它纔多大,簡直一小屁孩。”

“吱!”小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反駁。

又折騰了一番,秦軻總不能真的將手伸到蔡琰的衣服領子裏把他拽出來,最終甘拜下風,只能搖頭嘆氣,小黑則是得意地望着秦軻,耀武揚威地昂着頭,好像一位打了勝仗的將軍。

……

軍營裏,王玄微正在安排防務,當他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皺起了眉頭。

“怎麼?”公輸察看着王玄微,“上將軍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嗎?”

王玄微閉着眼睛,像是在沉思,實則是在以精神去感應自己的本命物。以他的境界,在全城範圍之內,都可以感應到自己的玄微子,這也是爲什麼他會把玄微子留在秦軻身上的原因。

當然,他完全可以悄悄地把玄微子附着在秦軻的身上,但他爲的就是警告秦軻,只要他在逯菀惶欤蛣e想在背後做什麼小動作。

可就在此刻,他感應到那隻停留在秦軻身上的玄微子消失了,而消失的唯一可能,只能是死了,這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逯輧龋心奈桓呤肿龅玫竭@樣的事情?他突然想到公輸家那位老祖宗,但又覺得不太像,殺死自己的一隻玄微子毫無意義,他倆向來也沒有什麼過節……

“難不成是他有什麼特殊的法子?”王玄微低聲喃喃。

不過此刻逯菰獾絿В膊患弊湃フ仪剌V驗證情況,一隻玄微子而已,微不足道,而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必把心思過度放在那邊。

至於公輸家與諸葛宛陵是不是暗中有了交易……

他睜開眼睛看向公輸察,等打完這場仗,或許他有足夠的時間查實。

“沒什麼。”他輕聲道:“我們繼續。”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着,儘管唐軍仍然是整個逯莶豢煽缭降恼系K,可就算是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只要多活一天,不管是軍人還是百姓都需要繼續喫飯、睡覺,只是那些妻子們的牀上少了一個身影,家裏多了幾分寂寥,令人惆悵。

但這就是每個人都必須承擔的事情,丈夫站在城頭,握着刀槍,咬着牙望着城外的唐軍大營,是爲了讓家人們可以不必承受血火的煎熬。

三天來,唐軍一直在城外紮營休整,沒有再發起一次有組織的進攻,唯一激烈一些的,只是找了一些嗓門大的在城外日夜叫罵,大概內容就是城內的人都是一羣膽小鬼,只敢守着城池不敢出來真刀真槍的打一場,公輸家的人徒有其名,都是一羣只會縮在殼裏的烏龜大王八……

污言穢語本就是戰時常用的手段,所以不管唐軍怎麼侮辱公輸家的先祖,甚至揚言要在他們祖宗的祠堂裏撒尿,要把公輸家的女人甚至是那位漂亮的女家主都給綁回營裏快活,公輸察也不可能傻到大開城門提着斬虎出去同他們決一死戰。

當然,憤怒總是少不了了,以公輸察那個脾氣,聽完這些話語,一天總要多劈斷幾個木樁,捏碎幾塊城頭的大石。

第四天清晨,唐國大帳之內,卻有一份加急的書簡徑直而入,一路遞到了項楚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