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我三叔向來是個有城府的人,這麼多年,他人前人後竟真的能裝出一副好叔叔的模樣對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公輸胤雪冷笑了一聲:“枉我小時候還挺喜歡他,只可惜……”
“我十二歲那年,險些和胤雨一起死在馬車的車輪之下……也就是那件事之後,我對我三叔纔有了些戒備。”公輸胤雪想到當年那街頭的驚險一幕,現如今仍然忍不住心悸。
“怎麼回事?”秦軻微微驚訝道。
公輸胤雪含笑搖頭,眉眼之間有幾分淡漠,像是看穿看透了許多事情:“大伯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父母相繼去世之後,他的病症就已經初見端倪,家裏也不是沒找過名醫,但最後連盧神醫都說只能減緩,無法根治……”
“我父親那時已經病逝,若大伯身體不能好轉,自然也就無力再繼續管家。而他膝下無子,兩位姐姐均已出嫁,這管家大權自然只能落到三叔四叔其中一人身上,或許,是大伯一直對我和胤雨過於關照,才惹得他們心中不安,甚至有幾次,大伯還說要把我弟弟過繼到他的膝下……”公輸胤雪輕輕嘆息,“如果這事一成,三叔四叔哪裏還能有什麼機會?”
“所以設計想要除掉你弟弟?就好像這一次針對你一樣?”秦軻睜大眼睛問道。
“沒錯。”
“那……過繼的事情後來成了沒?”
“唉。終究是大伯自己心裏過不去那道坎,他覺得我父親死得早,就剩下我和胤雨兩個孩子,他要是還把胤雨要了過去,有些對不住我父親。”公輸胤雪搖搖頭,“我那時候還只是個只懂得每日讀書、學做女紅的孩子,什麼都不懂。在我眼裏,大伯、三叔對我和胤雨一直都很好,而四叔雖然不怎麼喜歡我和胤雨,但他是個直性子,對子侄向來一碗水端平,出去打獵帶回來的獵物,也從來都會給我和弟弟留一份。”
“我本以爲日子就會這樣一天天的過下去,我會慢慢長大,長髮及腰,與我的那些姐姐們一樣,在家裏人的安排下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郎君,幫他管管家,理理事,若他也喜歡讀書寫字,我可以在書房陪着他,幫他磨墨,爲他添油……”公輸胤雪的眼神裏露出幾分追憶之色,卻漸漸暗淡了下去,“直到那一天。”
“那時候胤雨才四歲,是我的跟屁蟲,天天就喜歡跟在我後面姐姐姐姐地叫着。他最高興的事情,就是看見我伸出一根指頭遞給他,這樣他就知道我是願意帶他在身邊的。”
“那天是廟會,我跟着大伯一起去廟裏上香,我也不會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如果我不是親眼看見那位一直照顧我和胤雨的老嬤嬤將我弟弟推向那滾滾而來的車輪底下,我根本不會相信,原來我的身邊一直潛伏着一頭喫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我撲了上去,那時候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馬車軋死我後還能留胤雨一條命在。還好四叔及時趕到,一刀劈斬下去將那馬腿齊刷刷砍掉,只怕我和胤雨早就死在了那條街上。”
“你四叔救了你?”秦軻想了想,“他不是也應該希望你弟弟死嗎?”
公輸胤雨咧嘴笑了笑:“這我還真得感謝四叔,他雖然心裏一直厭惡我弟弟,但那也只是因爲我弟弟當初比他更有機會繼承家業而已。”
“大伯當天夜裏就把那嬤嬤拉到了祠堂前,質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做。但那嬤嬤也硬氣,不管家法如何嚴苛狠辣,一直到她斷了氣,也沒說出一句話來。之後,我大伯的病越發重了,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公輸胤雪幽幽地道:“我二爺爺知道這件事情有鬼,暗中查了大半年,才發現那嬤嬤是我三叔幾經輾轉塞到我身邊來的,爲的就是在必要的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不過這事兒的前因後果,秦軻也已經聽得十分明白。
對於這種豪門的爭鬥,他之前沒有親身經歷過,自然也很難想象出這其中有怎樣的兇險,又有多少陰趾蜖栍菸以p。
他只是生在平民之家的一個普通百姓,如果不是那場災荒,他遇上了師父,只怕他今日都不可能有機會坐在公輸家這座氣派非凡的宅邸裏。
但聽得公輸胤雪說起這些事情,他心中其實也有幾分憐憫。
一家人,卻爲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形同水火,甚至還要置人於死地……
“這些年你也是過得挺苦的。”秦軻輕聲嘆息道。
公輸胤雪慘淡地笑道:“旁人都以爲我們這樣的千金之家,如何尊貴,卻不知這尊貴的外表之下何其髒污。”
秦軻嘆息一聲,慢慢走到了公輸胤雪身後,拍了拍她的肩頭,道:“你也不用太過傷心,至少你還有個真心待你,一直親你敬你的弟弟,不是麼?你總不會是一個人的。”
公輸胤雪回頭看他,眼光與他那一雙清亮的眸子怦然相對,心中微微一動,笑道:“說得沒錯。如果不是爲了胤雨,我一定早已遠走高飛。但既然胤雨在這兒,我也該在這兒,哪都不會去。”
第三百五十七章 心知肚明
其實秦軻純粹只是想給出幾句安慰罷了,卻沒曾想,反倒是令公輸胤雪更加堅定了要與公輸究等人一斗到底的決心。
雖說公輸胤雪的決心越大,就越有機會能爭到公輸家主的位子,這樣他能順利拿到五行司南羅盤的機會也會更大一些。
他到底無法做到像高易水那般灑脫,將別人作爲一件工具來利用,或是作爲一塊墊腳石來助力自身,都會讓他覺得有些見不得光,有些過意不去。
公輸胤雪看到秦軻陷入了沉思,扶着他的胳膊站了起來,朝他微笑道:“怎麼了?你是不是……在想你那幾個朋友?”
秦軻一愣,睜大眼看着公輸胤雪:“你,你知道了?”
“我也不傻……”公輸胤雪掩着脣,表情有些微妙地低聲道:“你說過的,你來逯菔菭懥伺c你幾位朋友會合,而你之前在院子裏稍作逗留,神色明顯有些不對勁……我後來看見了那幾人,他們是從我三叔的院子裏走出去的。”
窗外吹進來一陣清冷的風,她微微瑟縮了一下肩膀,秦軻看到她的樣子,趕緊把一旁椅背上搭着的外衣拿起來,緩緩給她披上。
公輸胤雪嘴角露出一抹甜笑,認真地看向秦軻,道:“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是衝着公輸家而來,對麼?”
“呃……對。”秦軻眼神幾經變換,最終沒有隱瞞,點頭承認了。
“都是爲了那五行司南嗎?那究竟是一件什麼樣的寶物?”公輸胤雪有些好奇。
“這個,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秦軻木訥地搖了搖頭。
公輸胤雪卻很快揚起了脖子,做出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只是細細觀察了一下秦軻完全不會作假的真昭凵瘢D時感覺面前這人應該真的沒有騙她。
秦軻倒是沒太在意公輸胤雪帶有一些審視的目光,自顧自地解釋道:“我在路上遇見了你,而我朋友他們先來了逯荩蛟S他們是探聽到了一些消息,覺得你三叔是最有機會爭到家主位子的人,所以纔會投到他的門下。”
其實公輸胤雪冰雪聰明,當她弄明白高易水幾人和秦軻的關係之後,再借着向着秦軻與她做的那筆交易深入去想,自然很容易也會想到這一層。
“你說的東西,只要我能拿到,就一定會信守承諾交給你。”公輸胤雪套上外衣,開始在房內踱起了步子,看上去好像一個老學究在教訓門生的架勢。
但偏偏,她的腳步顯得十分輕盈,從秦軻的視角來看,此時的公輸胤雪更像是一位隨時能夠一舞驚鴻的曼妙舞者。
公輸胤雪並不打算指責秦軻的動機,她踱了幾個來回之後突然道:“不過,即便今後我做了家主,也沒有那個權力和能力可以左右老祖宗的心意,所以……假如結果不能盡如你意,也請你一定不要太過失望纔好。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一件事情,假如我三叔成了公輸家主,他能給你的東西,只會比我的更少,甚至,你的那些朋友見證了一切,說不定還會有生命危險……”
秦軻與公輸胤雪對視,問道:“你是在擔心我會因爲朋友的立場和選擇,棄你而去?”
“你……你會嗎?”公輸胤雪停下了有些焦躁的步子,臉上帶着幾分期許,又帶着幾分擔憂。
秦軻搖了搖頭:“今日在公輸家與他們重逢我也十分意外,對於他們的安排,我可以發誓我毫不知情。我既然已經和你做了約定,我必會遵守,家主之位我或許無能爲力,但答應了幫你去闖那機關陣,我堂堂九尺……呃,七尺男兒,又怎會輕易食言?”
“即使……你有可能會和你的朋友起衝突?”公輸胤雪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熱辣,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幾分,“你應該知道,他們現在站在我三叔那邊,我們……遲早會是敵人。”
“我會找機會跟他們談。”秦軻不想說違心的話,更不願做違心的事,在他看來,公輸胤雪纔是那個值得被幫助的人,“今天我不好離開公輸家,只能是讓白兄替我跑一趟,給他們說說這一番前因後果,也好讓他們安心。”
公輸胤雪輕輕點頭,臉頰剛好染上一抹從窗外投射進來的霞光,她突然攏了攏耳邊的鬢髮,遲疑道:“一路走來,我都忘了該給你道一聲歉……”
“道,道歉?”秦軻立即回想起了那天迎面而來的幾招狠辣攻勢。
只是她深深鞠躬,語氣又認真,反倒是讓秦軻一時有些侷促起來。
然而,令他更加覺得侷促的事情還在後頭,就在他準備對公輸胤雪爽朗一笑,說點什麼客氣話的時候,裏間的丫鬟輕聲喊了一句:“小姐,姑爺,牀鋪好啦。”
這話一出,不但是秦軻,連公輸胤雪都驚得渾身一顫。
牀鋪好了,太陽眼看着也要下山了……而這鋪好的牀只有一張,也就意味着今夜無論如何,秦軻和公輸胤雪只能睡在同一張牀上。
說起來,這事兒還是公輸胤雪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擔心公輸仁礙於身份懸殊,不肯接受秦軻入贅,所以直接說自己已經和秦軻生米煮成了熟飯,有了夫妻之實……結果公輸仁聽了之後,竟沒有半點想要大發雷霆的意思,反倒二話沒說叮囑下人們一定要安排好兩人的生活起居,不得怠慢。
本來秦軻和公輸胤雪想着私下裏分開居住,誰知公輸仁大手一揮,將自己身邊的一位老嬤嬤和妻子趙氏身邊的丫鬟小蝶給撥了過來,名義上是說,籌備不日兩人成親之事,實則……
公輸胤雪哪裏敢質疑,又哪裏敢多問,只能是嘴角一邊抽動一邊強擠出笑容,千恩萬謝地答應了下來。
雖說現在距入寢尚有兩個時辰多,夕陽也還懶洋洋地掛在山邊露着半個紅彤彤的臉,與那遠處的大山眉目傳情一般,可秦軻和公輸胤雪相互對視,卻只能生出一陣陣如芒在背的寒意。
秦軻慌忙移開目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結結巴巴地指了指山邊那張紅彤彤的“臉”,道:“這……這夕陽真好……我十幾年了,都沒見過這麼好的夕陽……”
他說完這一句,心絃一顫,突然想到了之前與張芙站在建鄴大都的城樓上,靜靜等待過的那一次日出。
他的手僵在那兒,眼神也迷離起來。
公輸胤雪卻只顧着低頭用雙手貼着兩頰,感覺到手心手背都是無法擺脫的火熱,忙把身子轉了過去,含糊道:“嗯……真好看,真好看……”
正當兩人承受着尷尬氣氛煎熬的時候,這邊掌家大爺公輸仁的院子裏,傳出了一聲大笑。
公輸仁靠在躺椅上,同樣望着遠方的夕陽,他接過妻子趙氏遞過來的參茶,小小地抿了一口,笑着道:“胤雪終究是單純,她哪裏會懂什麼牀第之事,還跟我說已經和那秦軻生米煮成熟飯……王嬤嬤盯着他倆一天了,早什麼都看出來了……哈哈哈哈……”
公輸仁拍着大腿,笑得像個奸計得逞的孩子。
趙氏蹲下身子,輕輕地給公輸仁揉着小腿,公輸仁常年坐在輪椅上,從前年輕時強健的一雙腿,曾帶着她一同奔跑在墨家各地的廣闊原野之上……而今的這一雙腿,瘦骨如柴,只是她常年伴着公輸仁,早已看淡了自家相公身上的頑疾,此時心中倒是沒有一絲波瀾。
反倒是跟着公輸仁一塊兒輕輕笑了起來,盧神醫都說公輸仁的病已經無藥可救,若他能寬心些,多笑笑,或許自己能再多陪他一些時日。
她靜靜地坐着,平靜之中自生幾分雍容:“也算是事出有因。胤雪這孩子,我是看着長大的,我最知道她的性情。跟其他孩子比,她知進退,明事理,又極有主見。這次出行她因禍得福遇到了心上人……奴家想,她大約是怕你覺得秦軻出身微寒,不肯同意他們的婚事纔會說出那樣的傻話來。女兒家的清白何其重要,她會那樣說,即便兩人還沒有夫妻之實,也足以能看出她對秦軻的真情實意了。”
“我也是把她慣壞了。”公輸仁苦笑道。
趙氏道:“好了好了,現在這結果也不壞,那秦軻你不是也看了,你看你從剛纔回來一直到現在,都在說那孩子的好,奴家信你的眼光,你不會看錯人。再說了,只要胤雪喜歡,招進來做侄女婿也沒什麼。出身微寒怎麼了?難不成我們公輸家在逯荩�得靠着跟誰家聯姻才能立足不成?”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公輸察(上)
公輸仁看着自己妻子,背對着夕陽,紅光映照出她髻中幾根不安分的的白髮,他微微一嘆,道:“我只是有些擔心,她這麼做,未必是發乎於情……”
他看向神情複雜的趙氏:“在我看來,她這麼做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嘛,就是像你說的一樣,她擔心我不讓秦軻進門,所以纔會編造了這樣的事情。若真是這種,我倒一點也不在乎,在我看來,那秦軻雖出身微寒,可言談舉止卻並不粗鄙,席間談話間也能聽出他必定是受了名師指點,而他年紀輕輕,氣血修爲就已入第三重境界,足可看出他那位名師能文能武,絕不簡單。若他真成了我公輸家的女婿,我自會替他謩潓怼S辛斯敿疫@塊踏板,他將來必定能一飛沖天。我公輸家當年也是篳路藍縷,從偏遠之處一步步進入朝廷中樞,縱然因爲當年的事情公輸家遭受了重重一擊,但在逯菸夜敿乙廊蝗缛罩刑欤倭⒉坏埂!�
他微微嘆了口氣,眼中的神采一點點褪去,“但這第二種就讓人有些失望了。或許她與秦軻根本沒有半點情分,帶他回來,不過是爲了演一場戲。說到底,她還是爲了胤雨,爲了這個家主之位,以至於寧肯毀了自己的後半輩子,她也要留在家裏跟老三老四爭上一場。”
公輸仁望向遠方的夕陽,想到自己的病體,心中頓生出無限不甘,但這份不甘,不足以助他對抗命撸钺幔荒苁O聺M心的苦楚:“我也知道這些年老三老四暗地裏鬥得酣暢,只不過他們一直也沒有搬到檯面上來,我也犯不着非得跟他們撕破臉去清算。家宅平安,我公輸家才能百年興旺,眼下我最不想看見的,就是自家人你爭我奪,把這家裏弄的不得安寧。”
趙氏在公輸仁面前,一直都儘量避免去提及他的身體,只因爲她不想在自家相公的傷口上撒鹽,可現如今她清楚地看到了丈夫臉上的頹喪和不甘,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她一把握住公輸仁粗糙寬闊的大手,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平息了那陣子傷感,做了三十餘年的夫妻,哪怕她一開始也是有些不情願地遵了父母之命,才嫁到了公輸家,如今這顆心也是慢慢溫軟了下來。
“是我不好。”趙氏紅了眼眶,“這麼多年,一直都沒能給你生個兒子。不然……你一早便能高高興興地放手,天大的事情也可以交給孩子們去辦……”
公輸仁眼神柔和:“你看你,怎麼又提到這個。我都說了,這不是你的錯。就我這身體,哪裏像是能有兒子的模樣?而且盧神醫不都說了嘛,生不出兒子這種事情,男人也要負一部分責任的。”
趙氏聽了破涕爲笑:“這叫什麼話,你一個大男人怎的還把生孩子的事情攬到自己頭上了呢?”
公輸仁伸手攬住愛妻的腰身,讓她坐在自己躺椅的扶手上,輕笑道:“盧神醫說的,你不信也得信。”
想了想,他還是將之前的話繼續說了下去:“胤雪是個好姑娘,聰慧,明理,有大才,如果不外嫁,自然是能替家裏分憂的。可如果,她非得攙和進老三老四的爭鬥之中,我就不得不出手干涉了。”
趙氏點點頭,她明白公輸仁的想法:“所以你讓他們住一間房,是想試探試探?”
“算是,也不算。”公輸仁微笑道:“如果說胤雪真是如我說的第二種可能,以她的性子,哪怕是能忍下名節被污,卻必定不會與一個陌生男人同牀共枕。小蝶和王嬤嬤都是穩妥的人,如果胤雪真的與秦軻兩情相悅,那我倒是樂見其成,反正我公輸家一向開明,成親的日子眼看也沒幾天了,自是不必守着那些個過時的禮數。”
趙氏看着他說話間那一臉的得意神色,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就你心眼多,所以,你就讓小蝶把他倆關在一個房間裏?只怕族內的老人們會說這事兒不成體統……”
“我都發話同意他們成親了。”公輸仁哼了一聲,“誰敢說他們不成體統?規矩嘛,總是人寫的,反正我已經挑了良辰吉日,咱們就暫且等着吧。”
“老爺……老爺!”就在這時,家中那位穿着細綢衣衫的老僕人驚惶地跑進了院子,一下子撲倒在公輸仁的面前,聲音顫抖着道:“不好了!四爺回來了……”
公輸仁皺眉看着老僕人,心中想着自家老僕一向沉穩,有些疑惑,問道:“回來就回來,都這個時候了老四本就該回來了,你這麼慌張做什麼?”
老僕人結結巴巴半天,喘了口氣道:“老爺……四爺他現正帶着一幫人,氣勢洶洶地往八月聽蟬閣去了!”
公輸仁瞪大了眼睛,一聲爆喝:“混賬!老四這是要做什麼去?哎,我說老張,你怎麼不攔着他?”
老僕人哭喪着臉:“我一個糟老頭子了,哪裏能攔得住。您也知道,四爺那一身好修爲,我這剛剛上去說了半句話,他那一掌推得我往後直倒,後腦勺都差點撞上廊柱子……”
公輸仁望了一眼趙氏,神情灰暗。
而趙氏則擔憂地道:“這老四是想鬧什麼呢?”
“我怎麼知道!”公輸仁一聲怒喝,一下子嚇得趙氏渾身一抖,他看到趙氏險些翻倒過去,趕忙扶住了她,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一邊吩咐道:“老張,快去,把朱供奉、丁供奉、白供奉都叫上,跟我一起去一趟八月聽蟬閣,老四要是敢亂來,看我不讓人打斷他的腿!”
此刻八月聽蟬閣的庭院中,秦軻望着那一路徑直而來的公輸察,一時有些發愣。
公輸察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的身後,還有四名僕從,但並非是日常做家事的裝扮,反倒是一身獵裝,胸前套着獸皮,揹着長弓,腰間的箭囊裏,插滿了白羽箭矢。
在他們手上的,是幾隻狍子和山雞,都是粘着鮮血,甚至有一隻還抽搐着蹬了一下腿。
“四叔怎麼來了?”公輸胤雪一開始看着公輸察這氣勢洶洶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但很快他就鎮定下來,知道這會兒不論如何都不能自亂陣腳,所以她向前兩步,對着公輸察微微一禮,“胤雪今天剛剛回來,不知道四叔是有什麼事情找胤雪麼?”
公輸察的眼睛很黑,像是一塊上乘的黑曜石,他的脣也要比公輸仁的更厚,與公輸仁瘦弱溫和的樣子不同的是,他的眉宇如刀,虎背熊腰,每走一步,都是一股子雷霆之勢。
在他的拳頭上,長滿了常年練武擊打木樁而留下的老繭,手背上,甚至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痕,一直長進袖口。
微微打量一番,秦軻終於相信這公輸察年少時生撕虎豹的事蹟絕對屬實。
公輸察的目光在公輸胤雪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點了點頭,隨後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秦軻,隨後低沉地道:“回來了?正好,四叔今日上山打獵,獵了些野味,也有你一份。得祿。”
“是。”在一旁提着幾隻狍子的僕從低頭,恭敬地上前直到公輸胤雪的面前,“小姐,這是四爺給您的禮物。”
公輸胤雪點頭笑了笑:“謝謝四叔。”隨後擺擺手,示意丫鬟把這東西接了過去,“胤雪離家多日,也時常想念四叔,四叔是不是留下來喝盞茶再走?胤雪也好和你說說話?”
“喝茶就不必了。”公輸察看着丫鬟接過了獵物,鄭重地將目光望向秦軻,依舊一臉不屑,“聽說,你要與人定親了?就是這小子?”
公輸胤雪輕輕點頭:“是。四叔,他叫秦軻,大伯已經定了日子。秦軻,這是我四叔。”
“四叔。”秦軻拱手,老老實實地行了一禮。
然而公輸察卻猛地一抬手,兩道如刀的眉毛挑了挑,道:“先別喊我四叔,你和胤雪尚未成婚,你還不配叫這一聲四叔。”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公輸察(下)
公輸察說完,也不管秦軻的臉色變化,冷笑着揚了揚下巴,問:“你叫秦軻?”
秦軻感覺到他的目光如刀,心裏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但也只能是硬着頭皮笑着回答:“是。”
“是哪個秦家?是我們林川秦家?還是荊吳秦家?還是唐國汝淄秦家?”
秦軻搖搖頭,道:“都不是。我父親母親都是莊稼人,不是什麼名門望族。”
“哦,不是名門望族?”公輸察冷哼一聲,“這倒是奇了,你父親母親種地以種地爲生,你不在家裏幫他們種地,卻跑來我公輸家做上門女婿,就不怕父母親在家不堪重負麼?”
秦軻聽出他話裏有刺,而且還涉及到自己已故的爹孃,心中不悅,說話也跟着強硬起來:“我父母都已過世,如今我孤身一人,至於他們在九泉之下會不會不堪重負,就不必四叔掛念了。”
“秦軻……”公輸胤雪在一旁拉扯了一下秦軻的手臂,小聲道:“別這麼說……”
只是秦軻沒有回答,用另外一隻手緩緩地把她的手掰開,眼神凌厲,無論何時,他不能坐視自己父母受辱,哪怕是與公輸胤雪約定了演戲……也不行。
上一篇:灵气复苏:我每天get一个新技能
下一篇:一元换购:开盖奖励一吨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