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什麼?”秦軻還以爲聽錯了,就連褚苟在一旁也是再度把下巴用力託了一回。
什麼叫非你不可?莫不是這公輸姑娘看上他師父了?怎麼說二人也纔剛認識,這就要上趕着以身相許了?
只可惜,自己這輩子怕是沒這麼好的邭狻夜缎闹虚L長地嘆息,公輸家的姑娘啊,哪怕只是做個假夫婿,也該有一時享用不盡的逡掠袷沉税桑�
褚苟又把公輸胤雪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眼神古怪。
雖說這公輸胤雪在死人堆裏沾得一身一臉血跡斑斑,頭髮也亂糟糟的,但到底天生麗質,絕對是一位世間罕有的美人兒……如此入贅有了名分,說不定就日久生情,生着生着還能假戲真做了呢?
公輸胤雪看着秦軻依舊難看的臉色,咬了咬下脣,索性不再隱瞞,說道:“秦公子,並不是我不想找其他人,只是眼下情勢緊急,實在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了!”
她又將目光放到了白起和褚苟的臉上,停留了幾息之後還是嘆了一聲,“不瞞幾位,我公輸家有一個傳統,那便是每年祭祖之時,都會挑選族內修爲上佳或是精通機關巧術的年輕一輩進入公輸家的地宮試煉,若能闖過老祖宗佈下的重重機關,即可得到我那常年閉關不出的老祖宗親自授業。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一直沒有人能闖過迷宮……我的修爲不高,卻也能看出秦公子是三位當中修爲最上乘之人,如今我在家中孤立無援,唯一能扭轉局勢的,或許只有老祖宗了。”
秦軻皺起了眉頭,道:“老祖宗?”
白起這時沉思片刻,試探着問道:“胤雪姑娘,你說的那位老祖宗……莫不是當年在稷上學宮擔任機關術總教習的——公輸般老前輩?我曾聽我師父提起過他,當初稷城的機關大陣正是由他主持修建,那座高達三十餘丈的水車至今仍在推動着重重機關,讓整座機關城如同有了生命,日日夜夜咿D不休。”
褚苟在一旁駭然,三十餘丈?這哪裏是水車?分明是一座高山了!要讓這樣的龐然大物咿D起來,那得用什麼樣的水源來做動力纔行呢?
他沒有去過稷城,自然也無法在腦中描繪出那一整座大城佈滿機關該是如何神祕與壯麗。
“沒錯,公輸般正是我家老祖宗。”公輸胤雪點頭道:“我公輸家並非以修行見長,最值稱道的,是機關術。只不過後來鬧了一出‘址础率刮夜敿乙辉僭獾劫H斥,現如今只能蝸居於逯輳椡柚亍杉幢闳绱耍献孀谌允俏夜敿易畲蟮脑捠氯耍还馕胰濉⑺氖暹�有族老們,就連我大伯這個現任家主,應當也不敢對他有所忤逆。”
秦軻明白了些許,猶豫問道:“你是……想讓我作爲你的夫婿參加機關試煉,闖過機關迷陣找你家老祖宗出關,爲你出頭?”
“老祖宗不會爲我出頭,但他也不會爲其他人出頭。”公輸胤雪搖頭道:“他是個世外之人,對他而言,是我弟弟承襲家業,還是三房四房都不重要,他只想安心地在地宮鑽研他的機關術。但只要他站在我身後,我就有了能與三房四房一爭的資格,族老們或許也會看在老祖宗的份上,幫我一把。”
“你怎麼能肯定我就能闖得機關陣?”秦軻看着公輸胤雪篤定的樣子,皺眉道:“要是我敗了,不是白白污了胤雪姑娘的清白?”
公輸胤雪搖了搖頭,卻是問道:“公子修爲可有三境?”
“呃……算,算有吧。”秦軻撓了撓頭,抬眼看她。
公輸胤雪一聽,臉上竟添了幾分喜色,道:“秦公子你如此年輕,修爲就已經入了三境,離那小宗師也不過一步之遙,放眼我們整個公輸家的年輕一輩,卻找不出一個像公子這般出類拔萃的人物,若是連秦公子都過不了,那隻能說明,老祖宗設下的那個機關迷陣根本就沒有想要讓人通過,那麼……我便認命,帶着弟弟脫離祖籍,再遠離公輸家,一輩子做個平民百姓,粗茶淡飯了此一生。”
白起聽到這裏,忍不住苦笑道:“姑娘……你這是驅虎吞狼,你就不怕請神容易送神難?你和秦兄不過剛剛認識,就敢託付這樣的大事,不怕有些草率麼?”
秦軻聽見白起的說法卻一點也不生氣,連連點頭應和道:“是呀是呀。萬一我將來反過來要圖帜愕募覙I,你不怕血本無歸?”
“你會嗎?”公輸胤雪眉頭微皺,神情帶了幾分狡黠。
“我當然……不會……”秦軻嘆了一聲,從白起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無可奈何,他知道白起剛纔是在幫他脫困,可他也做不到睜着眼睛說瞎話。
而公輸胤雪這時候反而對着白起微微一禮,嘴角微翹道:“素聞墨者大義,我自小敬佩。想來能與白起先生同行的人,必定不會是一個奸佞之輩。”
白起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只能是對着秦軻做了個“老弟我盡力了”這樣的表情。
第三百四十六章 擊掌爲誓
公輸胤雪沒去留意秦軻和白起微妙的表情變化,話說到這裏,她已經是將好歹利害都坦詹脊耍妒亲猿暗匦α诵Γ瑖@道:“人終究只能看到眼前的方寸之地,我這個女兒家更是目光短湥蛟S將來的我會爲自己此時的草率追悔一生,不過……也得我有將來才能作數。”
“可我真是……”
秦軻急着在原地打了好幾個轉,欲言又止,他想到了自己此行其實正是要去公輸家取五行司南的,卻又覺得這麼接受了公輸胤雪的“招婿”實在有些乘人之危。
公輸胤雪等了一會兒,看秦軻仍然躊躇不語,終於失去了耐心,失望地道:“我明白了,確實是我強人所難……秦公子,你……就當我什麼也沒說過吧。只是,還要多謝你和白公子幫我把二爺爺安葬。這玉佩,你們還是收下,就當是我的一片謝意。”
她強行拽過秦軻的手掌,將玉佩用力按到了他的掌心,頓了頓,她眼眶中又微微溼潤:“但願……還有機會能再見。”
這話語之中的決絕,彷彿化作了一座大山,一時壓在秦軻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看着公輸胤雪真的轉過身去獨自走了幾步,他終於還是開口道:“胤雪姑娘,那……如果事情結束,你我之間是不是能當作無事發生?”
公輸胤雪聽出秦軻的意思,立即迴轉頭來望着秦軻,明眸中閃爍着一絲耀光:“當然。不管事情成與不成,待到明年闖了機關迷陣之後,公子想去哪兒便去哪兒,胤雪絕不阻攔。”
白起則是瞥了秦軻一眼,眼中顯出訝異的神色,心道:還真是打算幫人幫到底了?
秦軻攥了攥菩薩的劍柄,帶着一臉英勇就義的神色道:“那好,我答應幫你。但……我不要你的玉佩,更不要你的家產,我只要一樣東西。”
公輸胤雪重新走到了秦軻面前,略歪了歪頭,問道:“公子所求的……是什麼?”
然而她卻突然感覺到了秦軻目光之中的灼熱和期待,甚至秦軻的表情中出現了幾分躍躍欲試,公輸胤雪眉頭一皺,心中思緒翻轉,面上驟然升騰起一團紅暈,慌忙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如果公子……”她聲音顫抖,一雙手絞着衣襟上的兩條飄帶,羞怯着說道:“如果公子是想要和胤雪真的做……胤雪也不是不可以答應,只是……只是……”
秦軻也歪着腦袋,小心地看了公輸胤雪一眼……什麼叫真的做?做什麼?
只是他很快聽到了耳畔傳來白起和褚苟的輕笑,再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公輸胤雪嬌羞的模樣,頓時心下了然。
他手忙腳亂地圍着公輸胤雪使勁擺手,卻又覺得這樣的動作太過癡傻,索性使勁地在她肩頭拍了一巴掌,大聲道:“胤雪姑娘!你,你誤會了,我……我要的不是這個。”
公輸胤雪被他大力一拍,身子險些傾倒,一面摸着肩頭,一面怔怔地望着秦軻:“那是什麼?”
“五行司南。”秦軻認真地點頭道:“它就在你們公輸家,你聽過嗎?”
公輸胤雪咬了咬牙,她平常也是個爽快的性子,此時發覺剛纔其實是和秦軻雞同鴨講了一番,倒也沒有顯出什麼尷尬的神色,反而顰眉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依然沒有從記憶裏搜尋到一絲有關於這件東西的訊息。
“五行司南……你確信是叫這個名字?確信是在我們公輸家?”她靈秀的眸子轉了轉,遲疑道:“既然公子想要,胤雪一定鼎力相助,或許……”
公輸胤雪雙眉皺得更緊,看起來像是兩片被頑皮孩童的手揉在一起的柳葉,她道:“我們公輸家存放貴重之物的庫房我先前也和二爺爺一同進去過幾次,也跟着清點過幾次,都未曾見過和聽過公子所述之物,但或許,它是在老祖宗的手裏也說不定。”
“公輸般的手裏?”秦軻啞然,這麼說來,他豈非必須見一見這個公輸家的“老祖宗”?這樣一想,他覺得與公輸胤雪之間的約定好像也沒那麼令他不安了,畢竟兩人出發點不同,可目的卻是不侄稀�
不過回頭去了逯菀姷礁咭姿莻砘铮率遣缓媒淮R潜凰雷约籂懥四玫轿逍兴灸希勾饝思壹俪捎H,還是個入贅的假夫婿……
還有蔡琰,她知道了此事,又會是個什麼反應呢?
但秦軻已經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婆婆媽媽,再次拍了拍公輸胤雪的肩膀,只是這一次的力道輕了許多。
秦軻道:“那就一言爲定!我答應胤雪姑娘做個入贅的假夫婿,再去闖那機關陣,但作爲交換,胤雪姑娘也得幫我探尋一下五行司南的所在,如何?”
公輸胤雪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未乾的淚水,突然破涕爲笑道:“好,一言爲定!我們擊掌爲誓。”
秦軻跟着咧嘴一笑,對他而言,五行司南是他此番去逯葜驹诒氐玫臇|西,他現在身上有指針,再加上羅盤,應該就能重組出神器之一的五行司南,再借着它的感應去尋找其他的神器,同時……尋找師父。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輕輕拍擊,聲音不響,但在兩人心中卻都是擊起了不小的漣漪。
白起輕輕咳嗽了一聲,忍不住笑道:“這麼說來,我現在該恭喜兩位結爲愛侶,永結同心了?”
公輸胤雪的臉上不自覺地又露出了幾分羞意,秦軻倒是沒有多想,努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這可是君子之約!”
褚苟在一旁則是小聲嘀咕:“白白得了一個又漂亮又有錢的婆姨,還信誓旦旦地說是君子之約……無恥,不要臉……”
墨家,逯荨�
逯莩潜钡墓敻钦州城最大的一處宅院,於幾十年前興建於逯莶划斏街希瑤ё艓追殖鰤m意味,卻又像是一位帝王,在雲霧瞭然之間,靜靜地把整座逯莩潜M收眼底。
宅邸之中,滿是亭臺樓榭,飛檐猶如山巒一般起伏不定,甚至在中心還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挖掘了一口四十丈寬的大湖,上有假山瀑布,更有水車緩緩旋轉,水霧升騰,如在這靈山之中再度開闢出一片仙境。
這宅邸的氣魄,哪怕是稷城那些王侯公卿的宅邸都未必能比。按照墨家的規制來說,這甚至是一種逾越,自然少不了被稷上學宮裏那些白髮蒼蒼卻固執如石的老儒生們唾罵彈劾。
但時至今日,朝堂之上卻是少有人敢對公輸家在逯莸淖雠稍僦甘之嬆_。因爲多年前,已經有了一次近百名儒家官員的聯名上書,主要是彈劾公輸家逾越禮法,犯有大不敬之罪,就連法家這一次也是跟着附和,認爲公輸家依舊存着逆反之心,此心當誅!
這兩派鬥爭多年,形同水火,竟是少有地達成了一致。然而令人驚訝的是,當時墨家鉅子卻偏偏發了雷霆之怒,一天之內,四十餘名據理力爭的儒法兩家官員皆被下了大獄,有的被庭杖打得皮開肉綻,有的遭到了貶斥,甚至是流放。
至於鉅子到底爲什麼發怒,又爲什麼不肯處置這當初參與過“帜妗钡墓敿遥荒艹蔂懓俟傩闹械囊粋�謎團。不過百官心中似乎也明白,這事兒與他們的聯名上書並沒有什麼關聯,鉅子看來只是單純地想護着公輸家罷了。
總之,那天之後,朝堂上再無一人敢提起要處置公輸家,整肅禮法之事。
公輸家,也仍然屹立逯輲h然不倒。
阿布坐在客房內,看着窗外那精緻的假山和那傾瀉而下的瀑布,深秋微涼的風本顯乾燥,但在這樣水霧升騰的地方,反倒是多了幾分溼涼之意,令人身心舒暢。
可他心裏的憂慮並不能因爲好的景緻而減少,望着搖曳的燭火,他擔心道:“也不知道阿軻現在到哪兒了?算算日子,他也總該到了纔是。”
高易水坐在他的對面,古琴放在桌上佔據了大半的桌面,而他閉着眼睛,平心靜氣,中間還伸手拍打了一下蔡琰悄悄伸過來想要撥動他琴絃的小手。
他淡淡一笑:“你在擔心什麼?”
第三百四十七章 “救命之恩”
高易水能在各種情勢下保持平靜,阿布卻覺得自己恐怕一生都難以做到,眼神幾經變換,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阿軻畢竟人單力薄,路明加上兩名山匪,他要如何戰而勝之?就算只是逃跑,可茫茫大山,他在裏面四處流竄,只怕也得迷失方向。先生讓我來,不僅僅是讓我幫阿軻尋找神器,更是讓我用性命護得阿軻周全,可現如今我完好無損,阿軻卻生死不知……若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哪裏有面目去見他在天之靈,又哪裏有臉回荊吳見先生?”
高易水笑了起來,搖着頭一臉無奈:“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阿布,你在太學堂那麼久,怎麼連諸葛宛陵的半分從容都沒能學到……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都像你這般多慮多思,遲早累死。”
高易水開始輕輕地撥動琴絃,悠揚的琴聲彷彿在應和着窗外潺潺的流水聲,他道:“阿軻的實力如何,你我都清楚,進了山林,路明的飛劍面對重重林木難以發揮,威力自然大減。加上山道難行,精神修行者沒有如氣血修行者那般數日不歇都能保持充沛精力的體魄,再以他現在那個身體狀況,撐不了幾天的……”
“可如果他強撐着也要抓到阿軻呢?”阿布問。
高易水擺擺手:“若他真的這麼勉強自己,只怕還沒等他奪得阿軻身上的五行司南,就得先去地下見那些木氏先祖了。何況,阿軻有先天風術傍身,隱匿身形比尋常人厲害太多,他要打得過三人聯手很難,但要脫身,並不難。”
阿布嘆了一聲,勉強點了點頭,其實高易水說的這些,他這幾天也在心裏盤算了無數遍,只是眼見十幾天過去了,還沒有半點秦軻的消息,他心頭懸着的大石始終無法落地。
蔡琰趴在桌子上,歪着腦袋,一副慵懶的模樣,她輕聲笑道:“有什麼好擔心的?他要是還活着,自然會來逯菖c我們會面,他要是死了,你踏遍伏牛山也找不到他。”
“是這個道理。”高易水兩掌一擊,指着蔡琰咧嘴一笑,“不過,我覺得阿布這輩子也做不到像你這般灑然。”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聲音不輕不重,卻正好能讓房內幾人都聽得清楚,有人在外面恭敬道:“幾位客人,三爺有請幾位去前廳用餐。”
聽到這話,三人的眼神都微微一凝,高易水與蔡琰對視了一眼,而阿布已經緊張地站了起來,他也看向高易水,用口型詢問他是不是該去開門。
“來了。”高易水回應,一邊擺着手示意阿布先坐下。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人家不過是請客喫頓飯,又不是提刀要殺我們。何況我們現在還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呢,座上賓就要有座上賓的樣子。”
阿布深呼吸了兩次,儘量放鬆了渾身的肌肉,苦笑着道:“不是我想緊張,可‘救命恩人’這回事兒,完全就是一場戲,萬一被他揭破……”
“什麼是假的?什麼又是真的?”蔡琰咯咯笑道:“我們確實扮盜匪把他綁了票,可你不說,我不說,他怎會知道那羣綁他的盜匪,和救他的恩人,實則是一夥兒的?”
“精闢!”高易水伸出大拇指搖了搖。
高易水道:“說到底,你就把他們都當成是矇在鼓裏的傻子就行,你怕他們做什麼?你應該遊刃有餘,面不改色,人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懂不懂?”
“懂,我懂……”阿布逐漸提起了一股氣,用力地回答道。
“那現在開門?”
“開門。”
“真開門了?”
“開門!”
高易水看到阿布還在猶豫,索性自己走過去猛地拉開了房門,反倒是把門外等候的僕役嚇了一跳,他望見房內三人依次而立,而爲首的高易水臉上笑容閒散,眼神漫不經心,放蕩自在。
“喝了會兒茶,倒真是有些餓了。”高易水伸了個懶腰。
僕役抿了抿嘴,輕聲道:“三爺已在前廳備下了膳食,正是吩咐了小的給三位引路。”
“那就有勞了。”高易水揚了揚下巴,示意僕役先行。
三人就這樣跟着僕役走過長長的走廊,瀑布擊打水車的聲音也在這一路上逐漸成了叮咚叮咚的樂曲,高易水看着那長廊上一條接一條的竹筒和竹筒中流出的水,水一點一點地灌注進這些竹筒,竹筒再搖動和碰撞着將水流分注到高高低低不同的地方,像是在奏響無數件精巧的樂器,最後,看似單一的曲調連綿交織成一片,竟有一派恢弘之氣勢。
“這也是機關術的一種吧?”高易水眼睛微亮,他向來喜好音律,自命天下第一琴師,但以這樣巧妙的方式奏樂,他還是第一回見到。
“是。”僕役微微側頭,躬身笑着回答:“我們公輸家的機關術傳承至今,最早可以追溯至前朝稷上學宮初立之時,便是墨家鉅子在機關術上的造詣,也不及我們公輸先祖。這種不過是雕蟲小技,真正厲害的,還是那瀑布下的水車。”
“知道。”高易水看向阿布,見他還是一臉極緊張的樣子,趕忙湊到他身側,閒聊般說道:“墨家機關城那座高有三十丈高的水車正是公輸家督造,以水流之力,引入齒輪,足可以生出千頭萬頭牛馬的力量,以此推動機關城的各處機械,真可謂是巧奪天工。”
阿布迎上高易水的目光,一時瞭然,他們此行正是要來公輸家做事,現今毫髮無損地進了公輸家的宅院,應該慶幸纔對。
於是他使勁點了點頭,朝高易水憨憨地擠出一個笑容,心中的緊張漸漸消弭了不少。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前廳。
被稱作“前廳”的地方實際是位於半山的一處樓閣之上,四面落地門窗大開,不論從哪個角度望出去,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景色,雖已深秋,習習微風吹來卻並不讓幾人覺得有絲毫涼意,只像是一雙雙溫柔的素手,撩撥着幾人的髮絲,摩挲着幾人的臉頰。
公輸家的三爺公輸究已經拱着手迎了上來,十分周到地將高易水三人引入席中,各自落座。
幾人面前的圓桌上擺滿了美味佳餚,當中一口足有三尺徑寬的大鍋,裏頭白湯醇厚,翻滾着幾條肥美的鮮魚,看上去竟像是再次活起來了一般,搖頭擺尾。熊掌裹着蜂蜜晶瑩剔透,上面點綴着金箔捲成的瑤柱粒,再有十多道大菜,如燕窩海蔘雞絲湯、鮑魚蓴菜珍珠羹、松茸羊肚蒸鹿尾……更是有幾十道連高易水都一時分辨不出的精緻小菜四散排布在周圍。
公輸究殷勤地給腥藵M上酒水,這纔開口道:“高先生,不知道昨夜在公輸家睡得可還安穩?”
高易水望了一眼窗外氤氳山色,笑道:“瀑布的聲音大了些,到了半夜都沒能睡着。”
公輸究做出訝異的神色,輕拍着桌子道:“我的疏忽。哎呀,我們這些人常年住在這裏,早已習慣了這瀑布的傾瀉之聲,高先生第一次來,我該當給你們安排到西邊的廂房……”
高易水卻擺擺手,道:“不打緊,晚上看看這瀑布飛流直下,夜空星光璀璨,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高先生果然是個高雅之人。”公輸究仍然笑着,一面也不忘將和善的眼神照顧到阿布和蔡琰,寒暄一番後舉起了杯盞,站起身道:“閒話不多說,高先生、呂公子、蔡姑娘,今日我公輸究在此答謝幾位救命之恩,還請多飲幾杯,不要客氣。”
第三百四十八章 爛瘡
當公輸究與阿布碰杯的時候,阿布臉上的笑容依然還是有些僵硬,但他的反應比較快,只一味地稱自己“不勝酒力”,倒也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敬酒三圈,公輸究總算在位子上坐定,看着面前三人對於這滿桌子豐盛的菜品和醇香的美酒似乎並沒有顯出過多的關注,不禁心中暗暗豎了個大拇指,一邊笑道:“想我公輸究一向做事光明磊落,此番竟也會陰溝裏翻船,昨日那個悍匪着實厲害,雖說我也不是第一回見到修行精神之人,可那悍匪的一柄柳葉小劍簡直形同鬼魅,若無三位搭救,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說着,他又舉起酒杯,高易水三人也笑着舉杯回敬,蔡琰因是女兒家,便用袖子掩面看似是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水,實際是在袖子後面露出了一個壞笑。
之前三人來了逯荩咭姿芸齑蚵牭搅艘恍┯嘘P公輸家的現狀,於是策劃了一出“綁票”。阿布身形高大,不易僞裝,高易水又需要直接取得公輸究的信任,並假裝一路循着“蛛絲馬跡”搜尋到了悍匪的“藏身之地”,於是擔當綁匪的,反倒是沒什麼修爲身材又最爲嬌小的蔡琰。
而公輸究不知道是太過自信,還是逯菀幌蜻^於太平,出門身邊帶的護衛竟沒有一個修行者,自然是被高易水操縱的柳葉小劍蹂躪地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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