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13章

作者:江南南丶

“我們的相遇……或許是一個必然。”他緩緩開口道。

第二百八十章 既定之天命

必然?秦軻感覺眼皮跳着都疼,這個老人家……該不會是枯坐太久有些瘋癲了?

老人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回頭指着身後巨大的球體輕聲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秦軻順着他的指向再度打量了一下直通大殿寶頂的“渾天儀”,想了想搖頭道:“大概……是看星象的東西吧,書上說,叫渾天儀。”

老人將雙手攏進了袖子,淡然道:“是,也不是。”

說實在的,秦軻真的沒什麼心情和老人這麼對面而談,特別是他的腳邊時不時還會有焦黑色的飛灰飄過來,讓他有些站立不安。

但他又不大敢表現出不安,甚至儘量希望自己的臉上露出一副勤學好問的表情——他可不希望惹惱面前這一位,不管是被燒死,還是被一聲輕呼給砸死,都不是他願意接受的結局。

“這是……既定之天命。”老人頓了頓,忽然聲音深沉地道:“當人行走於這片大地之前,它就已經存在於一處,並且不斷地咿D,週而復始,你現在看它,似乎靜止,卻不知那內裏的世界是陷入了怎樣一種飛速的變化,這都是神的意志,也是我們每個人的宿命,我們都將踏上一條被選擇的道路,在他們的注視之下,不斷前行……”

既定……啥來着?天命?還神的意志?

秦軻挪了挪腳,免不了心中嘀咕起來,這老頭怕是真的瘋了,一個渾天儀,縱然是比書上描述的大了數十倍,可怎麼就成了神的意志了?難不成道家三清和佛祖閒着沒事兒幹,造了個大鐵球?

老人轉過頭,神情略變得有些嚴肅道:“你能看懂這上面的字,是麼?”

儘管他的目光依然和藹,卻有如穿透了一切,秦軻心中慌亂,不知道怎麼,他有種十分強烈的直覺,在老人的面前,他說不了謊,即使是編織得再完美的謊言,也會被他第一時間識破。

“是……吧?”他只能老實回答。

只是,對於看懂“渾天儀”上的文字這件事情,其實他自己也如在夢中,說到底,他除了能念出那些文字的發音,感覺到上面厚重的氣息之外,並不清楚這些文字到底是什麼意思,那這到底算看懂了,還是沒看懂?

老人則是點了點頭,但很快感受到了秦軻臉上的懵然,露出幾分可惜,輕聲道:“原來如此,是早了一些是麼?”

隨即他又低下頭,喃喃自語:“也或許,是神對我最後的一點憐惜,讓我提前遇見了你。”

他神神叨叨地說了一些秦軻聽不懂的話,其中就混合着一些“渾天儀”底部的符號文字,那些文字發音沉重,帶着一股莫名的威嚴,殿內不遠處傳來李四直面那支禁軍隊伍的打鬥聲,但想必以他的實力,收拾這區區十人實在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

只是,爲什麼大殿外的整支禁軍不衝進來?

難不成他們都是聾子?

秦軻想到這裏,忍不住心中對那些人劈頭蓋臉一陣痛罵。

老人說完了那些奇怪的話語,驀地從袖筒裏抽出了自己乾瘦的手掌,秦軻下意識地去躲,但老人的速度遠比他想象得快,在他神情微變身體尚未作出動作的時候,就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道徹骨的冰寒滲透進了秦軻的身體,秦軻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在老人的手掌上,他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那隻手粗糙且枯槁,骨骼突出,好像不知多久沒有血液在其中咿D了。

老人繼續和藹的表情:“確實有些早了,但未必是件壞事。一切都在天命的安排中,你只需記住,我們都是被選中的人,神靈,與我們同在。”

“什麼是被選中的人?”秦軻想要躲開那隻手掌,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出其他的動作,正如之前他像是被魘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老人笑笑點頭,道:“這個……解釋起來十分複雜,況且我現在給你解釋,你也不一定會明白,有些事情,只有你親身經歷,纔會真正領悟。不過……很多人倒是給了它一個命題,很有趣,他們將之稱爲——神啓。”

果然是神啓!秦軻面色驟變,他終於開始相信老人所說的並非全是謊話,或許……這對他來說還是一次絕無僅有的機會!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急忙問:“什麼是神啓?”

老人低頭一笑,道:“你身上的先天風術,就是一種表現。這是神的饋贈,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格接受。就比如……”

他伸出手,任由一團火苗在他的指尖輕輕跳動,宛如活物……

秦軻聽不明白,看着那團火有些緊張起來,害怕老人一個失手就將那火苗抖到自己身上了,但他還是想要繼續問下去:“我在找一個人,他也曾經得到過神啓,你能幫我找到他嗎……”

老人搖了搖頭:“他的路,不是我應走的路。”

“什麼意思?”秦軻愕然。

老人這話中的意思……是否坦言他與師父乃是舊相識?或者說,自己尚未開口說找的是誰,老人就已經猜到了?

“我只能到這裏了,當既定天命再度咿D的時候,一切都將成爲一個輪迴,猶如春夏秋冬,既然春可以再度來臨,那麼冬季的冰雪也應在溫暖中融化,其實早在十幾年前,我就不應該存於世上,但因爲一些巧合,我至今還在苟延殘喘。”老人伸手觸摸秦軻的胸口,用指頭虛空地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嘆道:“神龍閣下曾贈予你一份禮物,或許……我也應該給你一份。”

秦軻不明白老人說的是什麼意思,雖然他有些震驚於老人爲什麼會知道自己跟神龍閣下接觸過,還得到過一團“不知道未來有什麼用處”的光團,但相比較所謂的“禮物”,他更想要知道神啓究竟是什麼東西,如此他就能觸摸到師父曾經的軌跡,進而通過了解神啓,明白他師父到底在追逐着什麼,現如今人又在哪兒……

然而就在他剛剛要張嘴說話的剎那間,老人的指頭在他的胸口畫完圈之後,卻是輕輕地……戳了下去!

也不知道他的指頭到底是什麼做成的,明明秦軻身上還穿着禁軍的鐵鎧,但在這隻乾瘦的手掌面前,卻簡直如同一層薄薄的絲帛,嗤地一聲,老人的指頭穿透了鐵鎧,繼而深入內襯的皮甲,勢如破竹,就在一瞬間——刺破了秦軻胸口的皮膚!

直刺進秦軻的血肉之中!

“吱吱”的聲音從秦軻的胸口響起,帶着憤怒與驚恐,隨着秦軻胸口衣衫一陣聳動,小黑從他的領口鑽了出來,宛如夜色中的一道黑色閃電,向着老人撲了過去。

而老人眼神平靜,只是輕輕地一揮手,小黑就停滯在了半空中,儘管四肢奮力划動着,卻根本無法再前進一步。

老人看了一眼小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眼中帶着寬慰,輕聲道:“請放心,守護者閣下,我,並不想對他做什麼壞事。”

小黑當然不信,奮力掙扎着想對着老人的脖頸狠狠地咬上一口,然而不過咫尺的距離,卻像是隔着萬道深淵一般無法跨越,它漂浮在空中,好似一團被潑灑開的漆黑的油墨。

因爲憤怒,小黑的雙眼竟頃刻染上了幾分赤紅,隨着它一聲尖銳的嘯鳴,它的身體突然膨脹了三分,而從它的鱗片之間迸發出了一股凌厲的氣流,“砰砰砰”地撞擊在身體周圍那無形的屏障之上。

老人看着它鮮紅的眼睛,倒是有些意外,像是自問一般道:“這是……嗜血逆鱗?”

“不過你還遠遠沒有成長起來。”緊接着,老人的另外一隻手在空中輕微地一個滑動,小黑不由自主地倒飛了出去,砰然一聲悶響,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鋼釘,釘在了大殿的柱子之上。

秦軻能明顯感覺到老人的手指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自然也沒能看清楚小黑和老人之間短暫的較量,老人的手指不斷地入侵他的心臟,他甚至能聽到心臟劇烈顫抖的聲音,他感覺自己或許快要死了……

秦軻雙腿一軟,已經脫力跪了下去,然而老人伸出手,一把攙住了他,聲音凝重,道:“比較疼。”

比什麼?比較……疼?

秦軻很想朝他翻一個大大的白眼,再吐他一臉口水罵一句:老子現在就很疼!

但他做不到。

劇烈的疼痛讓他開始出現幻覺,即便閉上眼睛卻仍然無法阻止滾滾的熱淚如雨般流淌,他不知老人爲什麼要這般對他,或許之前他的和藹可親都是裝出來的假象?

所以,自己是真的要死了麼?

可他還沒找到師父啊……

還有張芙和喬飛扇的信箋……不過阿布應該已經送過去了,以他的穩妥,不會出什麼岔子。

只是……只是他爲什麼要死在這裏啊!

他還想再喫一口建鄴城老王家熱騰騰的肉包子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塵埃

老人的手指再度向內刺了進去,秦軻張大了嘴,卻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老人沒有騙他,疼痛……這明明是劇烈無比的疼痛!

秦軻只覺得腦海中像是什麼東西突然爆裂開來一般,原本還殘留的幾個想法也被這股疼痛撕扯得七零八落。

老人專注地看着秦軻,冷靜得就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隨着他手指刺入之後,就在秦軻的心臟位置,一道藍汪汪的光芒從他的胸口閃爍起來,明明是密閉的大殿,卻有一道風從無到有,呼啦啦地吹了起來,呼嘯之中,宛如有野獸在低吼,又像是有什麼鳥雀在鳴叫。

於是老人終於停止了深入,面對着勁風,他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心念,他身後的“渾天儀”猛地一窒,隨後加速咿D起來,那些銘刻在上面的文字一一亮起,在旋轉之中,好像漂浮了起來。

隨後是一道如流水一般的光芒,天窗之外,烏雲密佈的天空在這一刻突然雲層四散,整個蒼穹一陣白光乍過,漫天璀璨星辰!

“將軍!你看!”副將震驚地看着從太史局上方的天空,一道粗壯如巨龍般的光芒猶如實質,順着天窗轟然落下,在這一剎那竟驅散了黑暗,讓整座太史局顯得無比巍峨莊嚴,宛如神蹟。

無數的禁軍想都沒想就跪了下來,膽戰心驚,兩支十人隊進去的時間說長不長,裏面沒有傳來半點聲音或是消息,後來又進去一隊繼續泥牛入海,而現在卻突然呈現出這樣一派恢弘之景,他們開始畏懼,開始膽寒,他們甚至爲自己前來“叨擾”大殿之內的那人而感到後悔,那應該是一位降世的天神吧?而他們……全都是冒犯者。

衛修同樣也震驚地看着那巨大的光柱,縱然以他的閱歷,此刻也是摸不着頭腦,究竟是怎樣一種術法,竟可以造就這般奇異的效果,難不成裏面的妖人……不,難道不是妖人,而是早已踏入世人無法企及的那個境界了?

不,不可能。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嘴脣,直到把嘴脣咬出血來,總算將自己從震驚中拉回,他突然嘶聲大吼道:“都起來!這不過是妖人的幻術!你們是唐國的精兵!都起來!”

他第一聲顯得有幾分嘶啞,但很快,第二聲就變得雄壯有力,雖然他的修爲並沒有多麼強大,但氣血鼓脹之下,也足以把聲音放大許多。

無數禁軍士卒聽見了他的聲音,就連跪在地上磕頭乞求寬恕的士卒一時間也愣愣地抬起頭來,看着衛修,有些愕然。

“都起來!這不過是幻術!”副將也回過神來,跟着衛修一同喊道,他手上握着連鞘的長劍,一個一個地重重敲打那些跪倒在地上的士卒,大聲罵道:“都給我起來!別給唐國丟臉!一點把戲就把你們嚇着了?如果妖人真那麼厲害,必定藉助幻術擊退我們,可你們睜大眼看看,咱們不都安然無恙麼!”

他這麼一解釋,不少人倒是面面相覷起來,而當他們發現那道光束閃亮許久卻對他們沒有絲毫影響之後,終於緩緩地都從地上爬了起來。

甚至有一些軍士想到自己剛剛那副匍匐在地的樣子,心中羞恥,罵出聲來:“我就說嘛,這要是有那麼厲害,把我們都當場殺了不就好了?還要弄這幅場面做什麼?”

“對……估計這妖人也是心虛,怕我們衝進去,所以才用這光嚇唬我們,這天下誰不是兩個肩膀抗一個腦袋?嘿,老子一刀下去,都是碗口大個疤!”

腥思娂姂停v然他們心中還存着那麼點疑慮,但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倒是不便說出口了。

而隨着罵聲如潮,這些禁軍士卒們也是熱血上湧,有人請命道:“將軍!帶着我們殺進去,把那裝神弄鬼的妖人殺了吧!”

“對!將軍!我們不怕!”

而衛修看着那巨大的光束,眼神中的震撼盡數褪去,剩下的,只剩下軍人的剛毅,他看向那些嗷嗷叫着的士卒,沉聲道:“山字營做前鋒,火字營緊隨其後,風自營護住兩翼,步步推進!”

隨着“砰”地一聲響,太史局的大門被禁軍們推開到最大,宛如一張大張的口,整支禁軍,攜着鐵血的殺意,就這麼緩慢地向殿內進發。

“這樣好麼?”李四從背後看着枯坐着老人,輕聲道。

光束逐漸變細變暗,最終成爲黑夜中的一縷清煙,星辰再度隱沒入了雲中,大殿之內,依舊是被一片黑暗徽郑皇O乱恍┘磳⑷急M的燭火照亮了老人疲倦的臉。

明明只是很短的時間,然而此刻的老人相比較秦軻剛剛見到他的時候已經能用面目全非來形容。

原本他頭上稀疏的髮絲已經從黑灰全數轉爲蒼白,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骼上,生出無數黑色的斑紋,褶皺遍佈各處。

若說他之前枯瘦宛如風燭殘年,那麼現在的他跟墳墓裏的乾屍相比較也好不到哪兒去。

唯一不變的,是深陷的眼窩中,那雙眼睛仍透着深邃閃亮的精光,他看着躺在地上的秦軻,露出了一個艱難的微笑。

秦軻還在昏睡,他皺着眉,好像仍在承受着痛楚。

老人緩緩開口:“沒什麼好與不好,只是我終於完成了一個心願,此生足矣。”

“但他未必會成爲我們的人。”李四看着老人,實在無法理解,他搖頭,“您不要忘了,他師父是諸葛臥龍,是那個……叛逆的……”

老人盤坐下來,用手製止住李四繼續說下去,他乾枯的嘴脣彎出一些弧度:“即使如此,我仍然相信神靈不會選錯人,這麼多年,我也想了很多,甚至,我想會不會……是我們錯了……”

李四渾身一震,忙道:“主上!切莫多思!”

“我說過了,我已經卸任很久了……”老人閉上了眼睛,“從當年第一天見到那孩子,我就知道我的使命已經完成,諸葛臥龍……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神選中了他,必然有他們的考量,在神靈的腳下,我們不過是一羣忠盏膬W人,除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過多的自我意識,只會成爲障礙。”

李四神情複雜,“可當初也是您親自下達了追殺諸葛臥龍的命令,如果他足夠資格成爲主上,您又爲何要這麼做?”

“過去的事情……唉,不提也罷,追悔莫及,追悔莫及……”老人疲倦地道:“當初我確實下達了那道格殺令,但也正因如此,我主動卸任了那個位置,一直在這裏枯坐直到今日。我們只是凡人,是凡人就免不了會犯一些錯誤……”

“我不明白。”李四繼續搖頭,“難道我們秉承了千年的信條,是錯的?”

“我不知道。”老人低聲道:“但萬事萬物都在變化,或許……神也會改變最初的想法。而我們……卻還在執着一些過去的東西。”

李四皺眉道:“您的意思……是要我們迎回諸葛臥龍?”

“諸葛臥龍已經死了。”老人道:“既然這孩子得到了神啓,諸葛臥龍自然不可能還活着,我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個巧合,但現如今看來,這個巧合最終也該回歸天命。”

大殿外傳來嘈雜的聲音,禁軍衝了進來,一路向前,已經近在眼前。

“你去吧。”老人道:“把這孩子帶出去,有些事情,我也無法回答,但或許將來,他會給出一切的答案。”

“那您呢?”李四道。

“我已經完成了使命。”老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足夠了。”

說着,他微微轉過頭來,看着李四。

李四眼睛中閃過一點異光,在他的眼前,老人的臉頰上竟然散落着塵土。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老人身上的塵埃自然不是沾染來的,而是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逐漸崩解,以半死不活的狀態下過了這麼多年,最終他還是安然地迎接了死亡。

李四背起秦軻,很快隱沒進了陰影之中。

“渾天儀”也慢慢停止了咿D,當禁軍們衝進來的時候,只看見了那些屍體形成的焦炭,還有一地的塵土,那些塵土隨風飄散,無所不至,像是一隻只終於獲得了自由的恢续B,歡欣雀躍。

第二百八十二章 雨夜,馬棚中的男女

定安城的今夜本該又是一個熱鬧的夜,但隨着兵變的事情逐漸傳播開來,霎時間,全城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有人說在定安城大營駐紮的一萬軍隊已經奔出了大營,向着王宮的方向而去,而在更早之前,無數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則是攻襲了武庫,換上了鎧甲,現在恐怕已經站上了王宮的大門前的臺階。

百姓們對於上層之間的博弈與鬥爭並沒有太深入的瞭解,在這樣嚴峻的形式之下,也顧不得分成“楊太真派”和“清君側派”,紛紛急匆匆地回了家,用最沉的木栓鎖住了大門。

店鋪也不再正常營業,只不過是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整座定安城竟然一片死寂,而終於落下的傾盆大雨,宛如老天的狂怒,狂風席捲,要把整座繁華之城,淹沒在水中。

阿布奔跑在黑夜的巷子裏,狼狽得就像是一隻剛鑽出下水道的老鼠,他身上的衣襟早已經溼透,奔跑在雨夜之中的靴子裏也滿是溼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就在此刻,就在這片街區的各個巷子裏,那些巡防營的人正像是循着味道而來的鬣狗,隨時可能從巷子盡頭出現,對着他撕咬上幾口。

而在他的背上,已經醒轉過來的嬋兒同樣顯得狼狽,風雨之中,她的髮髻早已經歪歪扭扭,身上穿着的薄紗更是阻擋不住這滿城的風雨,在被充分浸透之後,她柔美的身形若隱若現,帶着一股誘人的味道。

只不過阿布此刻可沒那種男人都會有的心情,他喘着氣,低聲對冷得牙齒格格打戰的嬋兒道:“你還好麼?”

嬋兒冷得牙關都在打顫,秋夜的雨顯然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想法,無情地落在她裸露的胳膊和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