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497章

作者:火中物

隨後, 也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尖叫,“天吶!你們看源星!”

腥诉@才反應過來, 紛紛仰頭看去。

屬於舊有勢力那一派人倒是沒什麼表情。畢竟, 在他們眼中這本來就是荒人和低等公民的宿命, 合情合理。

死在劇烈的大爆炸中總比被一個一個地收割腦子更幸福,起碼無痛無恐懼。

也就是時間太緊迫, 必須得馬上走,不然這些舊勢力首腦們覺得任重這子爵怕是會選擇收割了所有人腦再走。

雖然源星殖民地早已超額完成人腦種植任務, 但現在星艦幼體死傷殆盡, 損失可謂慘重。那畢竟是一百八十億個人腦呢, 在帝國屬於硬通貨,硬資產,多多少少也能補償星艦幼體的空缺。

來自任氏集團的高層人員卻是另一幅表情。

他們的瞳孔驟然放大,大張着嘴。

因爲過於震驚,腥说谋强滓苍跓o意識間放大,身體開始向後不由自主地傾斜。

在腥搜壑校藭r原本蔚藍的源星已然變成了一個碩大的火球。

一朵又一朵蘑菇雲正在沖天而起, 將屬於源星的大氣狠狠衝開,將空氣甩脫出來。

一道巨大的光束從斜刺裏殺來, 如同一柄飛刀狠狠地刺入了源星,衝開了源星表面的雲層,激盪起水波般的漣漪, 向着四面八方擴散。

部分人的目光順着這光束移向遠處,正看見那個又在進行二次充能的星系級主炮。

目光再又拉遠,源金星、火星的上空同樣亮起代表着毀滅與死亡的輝光。

源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這四大氣體行星也彷彿被戴上了烈焰花圈。

源木星與源火星軌道之間, 源海王星公轉軌道之外的兩個內外小行星帶上,也有星星點點的火斑亮起。

只有曾經的源水星,也就是如今的“網”的本體倖免於難,早已脫離了黃道面,上升到高位,又在全功率咿D的數百艘咻斉灥睦б约白詭У耐七M引擎協助之下向着艦隊大部隊追來。

大廳前方傳來噗通一聲,驟然響起嚎啕大哭,然後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完了,全完了!全都完了啊!陳菡語、文磊、於燼……全完了啊!爲什麼,這是爲什麼!這他媽的到底是爲什麼?老闆你爲什麼要這樣!大家這麼信任你,你明明說過……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匍匐在地上的歐又寧狠狠捶打着地板,對着前方的黑暗聲嘶力竭地質問着。

歐又寧身旁,鄭甜雙拳緊握,滿臉慘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如果是以前的鄭甜,大約也會像歐又寧一樣倒在地上撒潑打滾,痛哭流涕。可如今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艦隊裏的第二軍事指揮,那就必須撐得住氣。

無論心裏再多疑惑,再多悲傷與不解,都必須死死撐住。

鄭甜的眼前似有些發黑,那藏在王座背後的黑暗彷彿化作洪水洶湧而來,讓她搖搖欲墜。

她乾脆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利用劇痛來刺激大腦,又把雙腿死死釘在地上,支撐着自己不要倒下。

更前方,馬瀟凌也軟綿綿地坐到地上,喃喃自語,“我錯了。我真錯了。”

她是戰場上悍不畏死的戰士,也幾乎無所不能。

她殺起人來眼都不眨,這些年來死在由她一手組建的道德委員手下的人會也有數億。

雖然馬瀟凌從來都問心無愧,但偶爾時心中卻也有些低落,質問自己是不是殺人太多,也曾問任重要過安慰。

任重告訴她,只要殺的都是該死之人,就無愧於心。你是法律的執掌者,你是仲裁者,你只是代法律行事,你不是劊子手,真正殺死那些人的,是他們自己。

馬瀟凌信了,也就這麼走出了陰影。

但現在,她卻瀕臨崩潰。

她想起了於承德。臨走時,她曾勸過這位曾曾……外祖父,想讓這位失而復得的血親先祖一同登艦。

但於承德這樣說:“瀟凌啊,你父親已經去世。曾外祖我也只有你一個血親,其他的家人早已埋骨在這裏。他們在哪,哪裏就是我的家。我也年事已高,不想離家太遠。帝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就好。瀟凌你也知道我訓練人有一手,說不得將來你們在帝國還會有需要我們幫襯的地方,我倒不如留在源星上,萬一又在這一百八十億人裏多撈到幾個像你和任重這樣的戰鬥天才呢?更何況,你們都走了,這裏總要有高手坐鎮,我自然當仁不讓。你們放心去吧。”

馬瀟凌尋思這話有理,再想着反正現在任重也接管了“網”,即便走了也能遠程通訊,倒也沒再勸。

誰能想,此一別竟是天人永隔。

她更想不到竟是任重親手殺死了她的最後一個血親。

“清濛姐,你去問問他,他到底在幹嘛?”馬瀟凌咬着牙仰起頭來,看向身旁穿着一身紅裙的鞠清濛,探手扯了扯鞠清濛的裙襬。

鞠清濛低下頭來看着她,卻也已是淚如雨下,雙目通紅。

鞠清濛在任氏集團主持政務許久,離開之前也曾將自己組建的親信班底召集起來,逐個問詢。

有人想跟着走,有人又自覺能力有限,跨越幾十年的光陰去到波詭雲譎的帝國只怕也沒什麼用武之地,倒不如留在源星爲任總打理好大本營的事務。

反正以後的源星再也不是商業協會執掌權柄時那麼黑暗,某種意義上已成夢想中的烏托邦。

的確有不少人憧憬嚮往着即將到來的安穩生活。

所以當時鞠清濛的手下團隊只走了一半,又留了一半。

到得此時,鞠清濛卻也在悔恨爲什麼不強硬一點逼着所有人都跟着離開。

她剛纔也曾想過質疑任重究竟在想什麼,可一直以來,她總是那般體貼,對任重也總是盲目信任,從不去懷疑任重的任何一個決定,總覺得任重的一舉一動背後都必有深意。

直到現在,她親眼見證着任重親手摧毀他自己辛辛苦苦一手締造的事業,改造的源星文明。

這一切都只在一瞬間,就連挽回都來不及。

儘管她心中已然在滴血,但情感深處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羣屬於舊勢力的高位者紛紛轉過頭注視着這羣任重曾經的親信。

部分人的嘴角稍微划起一抹弧度,似要露出譏誚的神情,但卻又立刻警惕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每個人都知道,任重待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親疏。

任重會因爲與休伊特·奧古斯都曾經的矛盾而幾乎屠盡奧古斯都家族,但現在卻對在大廳裏尖叫咆哮的歐又寧視而不見。

他肯定正在看着,但那人還活着,說明這些親信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同,不能惹事。

不約而同地,那羣與任重關係不甚親近的舊勢力中人陸續悄然退場,只留下來自任氏集團裏的腥恕�

但他們終究沒能得到絲毫答覆。

最後,蕭星月與花月嵐走到渾身癱軟的馬瀟凌身邊,一左一右將她扶起。

蕭星月又與旁邊的鞠清濛輕聲說道:“也許……他真的不會錯吧。我們除了相信他的決策,還能做什麼呢?清濛姐,我們走吧。”

鞠清濛沉默良久後,輕輕地嗯了一聲,“我想,就算是他自己做的決定,他現在其實也未必好受。唉,走吧。”

鞠清濛一揮手,便帶着腥艘碴懤m離開了這大廳。

藏在大廳後方的休息間裏的任重仰頭靠在牆上,眼睛一直緊緊地盯着眼前的投影。

投影中正是大廳裏的場景。

他雙手插兜,目光渙散,臉上絲毫沒有勝利者的喜悅,更沒有獨裁者的冷漠,只有無盡的蕭瑟與落寞。

“唉,叔叔,我說你這是何苦來由。”

孫艾的聲音直接從音響系統裏響起。

任重聳聳肩。

“按照老冰棍們最後的信息,另外三方勢力會知道我們的大遷徙艦隊已經整備完畢。他們也知道機械帝國一貫的行事原則,那麼他們自然會默認爲我們已經提前完成了對源星殖民地的清掃工作。他們的目光不會放到註定只有廢棄遺址和被壓榨乾淨的廢土星球的源星星系裏。他們甚至連看都不會來看,只會將注意力聚焦到艦隊身上。或許心靈魔裔已經開始提前派遣巡遊者準備來接應這個流落在外的強大野生同族,但也不會來源星。”

“至於帝國,我們接下來將會和帝國恢復聯絡,我們必須讓帝國認爲我這個繼任的土著管理員也很好地完成了工作。通常情況下,帝國不會派人來查探,因爲無此必要。只有極小極小的概率,在將來的某一天,某個帝國的巡邏偵察艦亦或是三大勢力的巡遊者會來到這個地方,導致一切敗露,那我也只能自認倒黴。”

“總之,由你製作的模擬視頻能以假亂真,能瞞住所有人。我做到了我該做的一切,我也問心無愧。這就夠了。”

孫艾:“但你失去了很多人的忠铡!�

任重:“除開生死無大事。再狂熱的忠眨膊蝗缫话侔耸畠|人的性命更重要。行了,接下來,等你的本體和星系級主炮追趕上艦隊之後,你就通過星火鎮地下基地裏的僞網分身向留在源星裏的所有人公佈真相。”

孫艾:“什麼真相?哪一重?”

任重:“告訴他們,我爲了他們撒了一個怎樣的謊言。”

“告訴他們尋跡者殖民地的本質。告訴他們真正的千年歷史。告訴他們大遷徙計劃的真相。告訴他們人類和墟獸被雙重養殖、壽命壓榨、腦算力竊取等等一切事情的真相。”

“你就說,源星只是一個殖民生產基地,負責生產墟獸、金屬、虛擬貨幣、大腦、人體和能源。源星上的人類歷史沒有億萬年,也沒有一萬年,只有一千年。源星的歷史短暫且悲哀。你們所看到的歷史都是虛僞。你們的先祖來自冷凍胚胎,你們的定位只是工具。從出生起,就註定了是工具,是商品。你們不能反抗這命撸脖驹撊克廊ィ蔂憥齑娴拇竽X。”

“來自帝國的九個管理員從未真正打算在源星上建立文明,所以纔會有個人轉賬的重稅,纔會有知識壓制,軍事力量壓制。明明如此強大的人類纔會與墟獸互相拉扯,永無休止。因爲,你們與墟獸一樣,都是牲畜。而我任重改變了這局面。我還將會改變更多。現在,我聽到了更遙遠的地方的哭聲,這哭聲響徹天空,充斥着宇宙。我的征程不會停止,我要去拯救與改變更多東西。”

“我在遠方的戰鬥,也與你們息息相關。但源星並不是烏托邦,由我締造的秩序依然是無根浮萍,隨時可能被毀滅。目前,決定你們的命叩模廊皇沁氣。無論是機械帝國,還是昇華者、朝聖者、心靈魔裔,但凡是這四方中的任何一方發現了源星上依然有活着的人,依然有文明的存在,都會讓你們被摧枯拉朽地毀滅。”

“我公開了全部的知識,給你們留下了內燃機與可控核聚變,留下了硅芯片技術,留下了足夠多的資源……我對你們只有一個期許,希望你們記住,你們是不被允許宇宙繼續存在的族羣,那麼你們就要想盡一切辦法只爭朝夕,在潛伏中變得更強大,強大到將來的某一天,無論是哪一方實力,都必須允許你們繼續存在。”

“接下來,不要苟且偷生,不要自相殘殺,不要虛度光陰,要團結起來,綻放出你們全部的才能,去推動科學的進步,推動戰爭潛力的前進,推動一切你們能推動的一切!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死過一次,你們必須要一直不斷地奮鬥,直到找到真正的出路。”

“因爲,在這宇宙中,你們舉世皆敵!不前進,就滅亡!”

“我希望有一天,你們能堂堂正正地站出來,並在這宇宙中發出這樣的聲音,大聲地對所有人說。我們都是螻蟻,但螻蟻也有生存的權利。你們不給,我們就自己拿。”

“當然,我也會在帝國繼續我的事業。我也希望將來某一天,我還能再回來,又或者得到來自你們的幫助與支援。”

“我是任重,我的話說完了。”

第六卷 旅途,星空

第461章 信延H離,被偷走的時間

領袖未必孤獨一生,但總會有孤獨的階段。

因爲領袖必須承擔最大的責任,也必須知道最多的信息,有的時候甚至不得不用一個人的肩膀扛起所有的責任。

……

某種意義上,任重被信延H離了。

時間可以修復心靈上的傷痕,但這句話在有着人體冷凍技術的四國時代並不管用。

人體冷凍只能逃避創傷,卻不能治癒。

因爲當人進入冷凍的瞬間,記憶也被凍結在了那一剎那,記憶裏的苦痛當然也在其中,並不能被遺忘。

兩天後,唐納德·亞爾遜頗爲緊張地站在任重面前,手中抱着的是厚厚一摞紙質文件。。

唐納德說道:“子爵大人,原任氏集團的那些高管,包括您任命的政務事務官、軍務事務官、法務事務官共計三百六十五人已經在0002號咻斉炑Y進入了冷凍沉眠。他們的冷凍並未獲得您的許可授權,但屬下又不敢勸阻。這是他們在進入沉眠之前委託我轉交給您的信件。您要查閱嗎?”

“事情的原委我已經知道。你下去吧,把這些東西拿去燒了。”

唐納德:“好的子爵大人。那我們……”

任重微微一笑,“怎麼?你們也想撂挑子?我知道你們作爲九個管理員的後人,在帝國內部也有家族可以投靠。但首先,你們得能活着抵達帝國。你難道認爲自己也可以在沒得到我的許可之前享受冷凍沉眠?”

唐納德·亞爾遜額頭生寒,趕緊抱着那一摞紙走了人。

辦公室裏再度只剩下任重一人。

孫艾的聲音響起,“你別怪他們拋棄你,實在是他們的信念崩塌了。”

任重仰頭望着天花板,臉上倒沒多少落寞,“我知道,我沒怪他們。畢竟一直以來支撐着任氏集團的凝聚力的,就是我自己。他們因爲我才團結在一起,又把信念全部寄託在我身上。別人視我如皇帝,他們視我如領袖,再把命和才華都交給我,所以我們才能一直創造奇蹟,完成不可能完成的權力更迭。可現在我先變了, 就怪不得他們。也說不上究竟是誰拋棄了誰, 我咎由自取罷了。他們選擇冷凍雖然是逃避,既在逃避責任, 也在逃避痛苦,我知道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失去了領袖,也失去了很多留下的親朋好友兄弟姐妹,所以做什麼都合情合理。還有, 旅途還很漫長, 我接下來還會有很多不像曾經的自己的舉措。這種事遲早都註定發生,改變路線必然會經歷陣痛。”

片刻後,任重又笑道:“倒也好,我之前還擔心旅途平白消磨他們的生命, 現在這樣也好。”

孫艾:“就是按照通常的規則, 在大遷徙中進入冷凍沉眠需要循序漸進,細緻規劃,你這管理員都沒有進入沉眠,原本應該給你分擔工作的親信卻都個個沒向你打報告就睡去了。這不合規矩。你要是不做點什麼, 恐怕會有損你的威信。”

“那倒不會, 不是還有你管着麼?你是我的網啊。”任重聳了聳肩,“行了,該工作了。”

說完,任重又坐回椅子, 打開管理員文檔, 開始整理接下來的五年計劃。

在常規的大遷徙中,管理員什麼也不用做, 只要舒舒服服地躺在靜止級冷凍倉裏等待抵達漫長航程的終點即可。

但源星殖民地的大遷徙卻不尋常。先是因爲“內亂”而導致具備頂尖戰力的冰封軍團損失殆盡, 又因“最後的電波”走漏了風聲,艦隊很可能要面臨潛伏入侵的敵軍巡遊者的獵殺,可謂內憂外患一應俱全。

任重素來是個未雨綢繆的人。

他很清楚冰封軍團的重要性。

他曾經無比忌憚這支絕對忠於冷凍長老的特種部隊。

別看冰封軍團在“內戰”中的表現不過爾爾, 但這裏面有太多機緣巧合。

在被黎陽這“神級心靈魔裔”死死剋制的情況下,冰封軍團依然給任重麾下的八百萬精銳大軍多次造成重創, 甚至多次出現任重這邊打到彈盡糧絕全軍覆滅都沒能推進到尋跡者飛船表面的情況。

也就是任重掌握了復活之利, 在無數次復活中不斷進行大的小的調整, 從全局戰略到細節微調不斷改良,才終於實現了傷亡率低於20%的完美戰爭。

並且, 任重還通過孫艾的數據模擬與自己的預知幻覺進行了雙重驗證,這20%的傷亡率已經是極限, 哪怕再嘗試一萬次, 也很難有提升, 反而可能會因爲混亂戰局中的不可測因素引發的蝴蝶效應導致損失更大。

冰封軍團中的超階職業者即便是在機械帝國的作戰序列裏,也已經算得上中堅力量,足以承擔攻堅任務。

鉅艦大炮的華麗對轟雖是星空永恆的主題,但誰也不能否認由超階職業者帶來的特種作戰思路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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