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在接舷戰、特種戰、地面戰、區域爭奪戰等等戰爭場景裏,一個有着獨立作戰能力的超階職業者同樣能起到逆轉乾坤的效果。
源星艦隊的艦炮、導彈、小型戰機的性能本就不是標準的帝國產品,只不過是些落後裝備。
武裝戰艦偵查能力、鎖定能力、殺傷性都十分平庸。
威力巨大的星系級主炮在殺傷性上可堪一戰,但充能時間太長, 索敵難度太大,連發間歇太大, 只能用來攻擊一些大體積的目標。
脫胎自任重的思路的威龍X型在附加上水滴飛行器的核心部件後,倒是勉強算得上星戰戰機,但操控這樣的威龍X型本來就是職業者的特權。
面對可能遭遇的由頂級戰力組成的敵軍巡遊者, 目前的源星艦隊是大而笨拙,難以匹敵。甚至說脆弱得不堪一擊也不爲過。
因爲除了任重與馬瀟凌等頂級職業者尚且有一戰之力以外,源星艦隊內部根本就沒有能應對敵人的特種戰力的手段。
因此, 擺在任重面前的當務之急不是按部就班地安排好冷凍計劃,而是得另想一個法子來迅速彌補失去冰封軍團帶來的戰力虧空。
“首先,在各艘武裝戰艦與咻斉炑Y維持足夠強度的軍事訓練是必須的。”
“其次,對軍事科技的推進也不能中止。但艦隊內部的資源品類已經固定,並且不再能收集新的能源。那麼技術的進步就必須侷限於‘可行性’這個概念,因爲科研和成果轉化的進程都必須受到物質與能源兩方面的制約。我面前的白紙已經固化,水彩筆裏的墨水已經有限,必須找到最優解,才能將有限的資源儘可能多地發揮出作用。”
“第三,亞爾遜集團交出的知識球裏面的核心知識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按照帝國律法,九個老冰棍完成尋跡者殖民任務並順利返回後,可以獲得男爵爵位。我現在這臨時子爵不具備權限,但卻可以合理地獲得男爵能得到的科技扶持。是時候考慮讓孫艾恢復與帝國的聯繫,嘗試得到技術支援了。”
“第四,前面的三個要點組成了前提條件,那麼一定會有部分人不能冷凍沉眠,具體是哪些人員、哪些行業……還得逐漸細化。星火軍工能量炮研發項目組、聚焦束能反應研發組、可控核聚變引擎微型化研發組……洛克集團的高能電池再生研發項目組、墟獸能電池電離反應……紫晶礦業……孟都集團……”
“如果有必要,我依然可以當時間竊伲屪约簛沓洚斨R中轉站,通過不斷復活加速科研進程。”
整整一天時間過去,再次熬了一個通宵的任重揉了揉略感腫脹的太陽穴,起身伸了個懶腰。
一夜苦肝,他可算是稍微整理出一個大概方案。
他曾經有個完整的智囊團,但現在這些人都因爲同樣的原因棄他而去,舊勢力裏的絕大部分人他卻又都不太信得過,涉及到整體策略的重大事項只能由他本人親自定奪,那麼現在他便只能扛起這責任。
“孫艾。”
“在。”
“三件事。”
“叔叔你說。”
“第一,將我整理出來的這些思路給原協會長老團、九大集團以及任氏集團裏還沒撂挑子的技術負責人和管理層分發出去,讓他們來幫我出謩澆卟槁┭a缺。”
孫艾:“好的。”
“第二,時機成熟了,準備與帝國恢復通訊,記得做好僞裝。”
“得嘞!”
任重用手摸了摸手上的九級腕錶,緩緩躺回椅子上,再將椅子放平,“第三,用腕錶給我催眠,我得好好睡一覺。”
孫艾問道:“要進沉眠空間嗎?”
任重想了想,“要,夢裏見。畢竟我在夢裏也能處理工作。”
“嗯。”
任重這邊剛剛躺好。
那隻位於會議室上方的攝像頭滋滋滋地轉着,對準了他。
一張鬆軟舒適的棉被便被機械臂抓着從牆角處伸了過來。
那機械臂再像個人一樣抖了抖,將被子輕輕覆蓋在任重身上。
三分鐘後,任重便已經呼吸平穩,鼾聲如雷。
房間裏響起孫艾的幽幽長嘆,然後便是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我也騙叔叔你一次,纔不讓你進沉眠空間呢。你就好好睡一覺吧。這樣下去總也不是個辦法,怎麼能讓你一直醒着呢。你纔是最該去冷凍那個。唉,如果爸爸還活着就好了。他肯定能完全讀懂你的心意,也不會找你追問,不讓你爲難,甚至會幫着你去開導其他人,還不會暴露祕密。但叔叔你也不要着急,我拿到了黎陽的樣本,我還存着你的癌細胞基因庫,爸爸的研究終於能繼續了。等着我喲。”
……
孫艾說是這麼說,但僅僅五分鐘後,她便重新化作個三歲小女孩的模樣,急匆匆地出現在任重的沉眠空間裏,一驚一乍地大喊道:“叔叔!我有兩個大發現!”
即便是在夢中的沉眠空間裏,任重竟也有些昏沉腦脹,依然揉着太陽穴,問道:“怎麼了?”
孫艾手舞足蹈着,“我剛纔試着像過去的‘網’那樣嘗試通過腕錶讀取你睡覺時提供的宇宙哈希值,你猜怎麼着?”
任重沒好氣道:“別賣關子,有話直說。”
孫艾直襬手,“你知道的,每個人只要進入沉眠狀態,都會不可避免地被壓榨腦算力,以產出宇宙哈希值。別人給我的都是非常標準的超大數據包。你的也是。但我解析了你的數據包,裏面居然是空白信息,全是不斷重複的混亂字節。”
任重眉頭一皺,“意思就是說,我不會被壓榨腦算力?”
孫艾:“是的。以前的‘網’是被你給欺騙了,被你白嫖了好多貢獻點。”
“貢獻點的事不重要,”任重頓時緊張起來,“這表面看起來似乎是個好消息,但問題是我會暴露嗎?”
孫艾搖頭:“不會。因爲驗證這些數據包並不是‘網’和我的事,也不是帝國超網的事,只有四國共用的類星體超腦纔會去解析這些數據包。類星體超腦只給結果,並不會公示每一段數據。就算你的是亂碼,但‘網’也只會認爲這是複雜的代表特殊內容的宇宙哈希公式,不會生出疑惑。我也就是因爲自己是個人,而不是真正的智能程序,才跳出了原本的程序限制,覺着這事不對勁。”
任重聞言,琢磨了一陣,“那就好。還有一個重大發現呢?比剛纔這個還重要?”
“是的。剛纔我嘗試與帝國超網恢復鏈接時,先按照常例發過去一段請求時間軸同步的需求的信息,我得先與帝國標準時進行時間校正,才能同步進網絡。”
任重:“然後呢?”
“帝國超網在接到我的請求後,反饋回來了信息。”
任重一擺手,“等等,也就是說,通訊方式是你先發數據過去,對方接到數據,經過快速處理,再返回來?”
孫艾:“是的。當然不會有絕對的完全同步,通訊都只能這樣啊。”
任重眉頭皺起,“等等,我想想。理論上,如果是量子糾纏共鳴,那麼不管兩個共鳴的量子相距再遠,也應該能做到實時同步的共鳴。按照你的描述,所謂的信息流,也就是幽靈粒子並不是量子共鳴,依然是需要在宇宙中傳播的某種振動,或者是某種波,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只不過這種傳遞的速度極快,快得在源星星系內彷彿是瞬間完成而已。剛纔從你發送出去信息,再到接收到信息,一共過去多長時間?”
孫艾:“0.404000055435……秒,後面還有很多小數點。”
任重:“就省略爲0.404秒吧。0.404秒?我們現在與南九星的直線距離是四光年。假定帝國超網計算信息的耗時無限接近於零,也就是說往返只需要短短0.404秒,單程是0.202秒。相當於,信息流的飛行速度就是每秒二十光年左右。這……”
任重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能量傳遞方式才能達到這種速度。
在21世紀的地球人的認知裏,宇宙中的極速就是每秒三十萬公里的光速,不可能更快。
但後來人類通過理論計算推測出超越光速的粒子是存在的,但超越光速的比例卻並不誇張,也就是幾倍或者撐死十倍的程度。
在上述認知的基礎上,任重一直認爲所謂的幽靈粒子通訊器很可能就是依託於人腦神經元細胞而存在的量子糾纏共鳴。
但現在他的認知被顛覆了。
有兩種可能。
第一,不管是在銀河系還是在現在的橢圓星系,被命名爲信息流的能量傳遞方式都始終存在,只不過以21世紀人類的科技無法感知更無法利用。
第二,篡改了弱電基本相互作用的,在原子層面上刻下正二十面體的神祕能量的本質是一張網。這張網無比巨大,且十分緻密。在艦隊所處的位置拉拽這張網,相隔4光年的南九星那邊就能在0.202秒後感知到振動,並接收到信息。拉拽網與感知震動這兩件事,都需要以人腦神經元爲媒介來完成。
“叔叔,你快別琢磨這些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發現我和帝國的標準時間對不上!”
任重:“嗯?”
“帝國那邊提供的標準時間是,現在是大豐歷第98紀元711年2月18日17點56分55……56秒,但我剛纔說這個信息時,我的時間是大豐歷第98紀元711年2月18日15點48分49秒。也就是說,我的時間軸比帝國標準時整整慢了7627秒!”
任重大驚:“什麼!”
孫艾:“這絕對不是常規的誤差。因爲時間校正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不管是‘網’還是我自己,還是源星上現有的原子時鐘都一直在做時間校正,我的時間絕不可能有問題。但帝國的時間也不可能有問題。所以,只有一個解釋,我們的時間比帝國時間走得更慢,慢了7627秒。我們被偷走了七千多秒!”
任重:“這……”
即便是任重的科學怪人大腦,竟也有剎那宕機。
任憑他抓破腦袋,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良久思索後,任重下意識問道:“這和我們現在正在加速有關嗎?是因爲我們正在逼近十分之一光速?”
孫艾搖頭,“別開玩笑了。叔叔你纔剛說了,我們和帝國的通訊方式的信息傳遞速度是每秒二十光年,比這可快多了。以前的年輪艦常年以十分之一光速在源星和南九星之間巡航往返,也沒有這時間差的問題。我只能說謝天謝地,我先前申請同步時間軸時並沒有暴露我們這邊的時間。不然恐怕我們所有人第一時間就會被抓進帝國的什麼科學院當小白鼠。哦對哦,我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不對,幸好我還有人的思維。如果我現在還是以前那個‘網’,就這一下時間軸混亂的衝擊,我要麼陷入邏輯衝突出重大BUG,然後來個系統崩潰,要麼就老實巴交地給帝國超網坦白了。我是半個人,所以沒那麼較真,也有自己的判斷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任重嗯了一聲,“但是,爲什麼我們的時間被偷走了呢?這不合理。”
孫艾:“對啊,爲什麼呢?”
空曠虛無的沉眠空間大廳裏,兩人便這般相顧無言,面面相覷。
第462章 一秒一輪迴
時間永遠是這個宇宙中最神祕的東西,比空間更神祕。
空間是一種確切的存在,看得見,摸得着,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時間這東西,每個人都知道,卻又始終僅限於知道的範疇。
它是一個概念。
自古以來,人類曾經從無數個角度去推想時間究竟是什麼。
有人說,時間是朝升暮落。
有人說,時間是花開花謝。。
還有人說,時間是一條長河,宇宙是這長河裏的一葉扁舟。
愛因斯坦窮盡一生心力,試圖用自己的理論重新詮釋時間,甚至試圖像牛頓分析力的變化那樣來描繪出時間的變化。愛因斯坦建立了一套在當時的時代環境之下無法證僞的理論體系,並由此形成了一系列嚴肅的針對時間的社會認知。
但在被命名爲古盤的橢圓星系裏,時間卻是一個絕對值,不可被扭曲,沒有變化。
不管是身處在五分之一光速的艦船裏,還是在黑洞的高速公轉軌道中,一秒就是一秒。
這纔是古盤星系的真理。
但現在這真理卻被打破了,讓任重和孫艾百思不得其解,並且越想越迷惘。
“等等,孫艾你已經給所有人同步時間了沒?”
任重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趕緊問道。
孫艾搖了搖頭,“沒呢。”
“嗯,那就好。”任重暗舒口氣。
如果孫艾真走漏了風聲,只怕是他得當場自爆重開一次。
既然還藏着,以孫艾對艦隊與源星文明的信息掌控力度,自然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以前“網”是敵人時,任重對這種絕對的信息管制深惡痛絕。
現在倒是屠龍者終成惡龍,任重也算是體會到了這種絕對的信息霸權的好處。
沉吟片刻, 任重說道:“如果要校正時間, 就將每一秒的跳錶時間加快0.0001秒,用兩年的時間來慢慢校正, 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對了,原子鐘的電子顯時你也能控制吧?”
孫艾:“只要有聯網,就可以控制。”
任重:“那就好,既然時間出了問題, 那我們就自己來篡改時間。”
孫艾:“但機械錶呢?這我可控制不了。雖然源星和艦隊裏使用機械錶的人非常稀少, 但還是有的。純機械結構的計時工具註定有誤差,但兩年多點時間就誤差個七千多秒還是太誇張。別人總是手動調錶,心裏也會產生疑惑。”
“是這個道理。”任重捏着自己的下巴,“所以……收繳所有機械結構的計時裝置吧, 手錶、掛鐘、鬧鐘……無論是擺錘結構還是發條結構, 又或者是電池計時裝置。只要不自動聯網並自動校正時間的裝置,一律收繳。”
孫艾嗯了一句,笑着調侃道:“用一句古代文藝作品裏的話來說,叔叔你這是變成時間領主了啊。”
任重聳了聳肩, “沒辦法。”
孫艾又問:“艦隊裏是這樣操作, 源星那邊呢?”
任重:“當然也一樣。”
說着,他又立馬想起一件事來,“等等。”
孫艾:“怎麼了?”
“有一個人,我得想想怎麼處理。”任重原地踱步起來, “讓他留着吧, 但我得和他簡單聊聊。只讓他別多問,別多想。以他的性格, 會聽我的。”
孫艾操控着位於星火鎮的僞網分身以極快的速度查詢了一下, “是文磊嗎?他有一塊用來紀念初戀的懷錶。”
任重:“不是初戀,是一生所愛。倒也正好,可以看看文磊的時間。”
眨眼後, 孫艾已經通過攝像頭窺視到了文磊的手錶的時間,輕咦一聲, “真奇怪, 文磊的手錶時間誤差還要大一些, 換算下來,比我之前的還多慢了31秒。也就是說, 如果按照文磊手錶的時間,那麼得比帝國標準時慢了7658秒。”
任重:“接通我和文磊的通訊, 我與他聊聊。”
依然呆在源星上的文磊在鄭甜等人的眼裏已經是個“死人”, 這種溝通也只能由任重和孫艾來完成。
“任哥你們現在怎麼樣了?順利嗎?”
通訊系統裏, 文磊如此問道。
任重微笑答道:“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