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475章

作者:火中物

馬瀟凌應聲而起,作勢就要出門。

任重卻又在她背後補充了一句,“你也得做好心理準備。只要有權力,就依然會滋生出陰影,所以在道德委員會內部,也一定會有人走上邪路。我提前告訴你的意義在於免得你到時候受打擊。當然,你得再記住一點,對於內部的敗類,我們的執法只會更嚴格。”

馬瀟凌:“明白了。”

目送走了幹勁十足的馬瀟凌,任重又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一個筆記本,並摸出紙筆,開始寫着新的東西。

現在,《中華刑法》的移植已經初見成效,他當然不會止步於此。

他打算繼續擴張並搬移來更多的東西,覆蓋到關乎民生、經濟、政體、軍事、教育等等所有方面。

他的搬邔ο蟀ā吨腥A民商法》、《行政法》、《經濟法》,以及凌駕於諸多法律之上的《憲製法》。

任重當然知道21世紀的法律拿到現在的源星上來未必完美契合。

但他認爲,這總好過荒謬的商業協會制定的那些粗鄙野蠻且充滿偏見的協會法律。

原因很簡單,商業協會的一切行政職能都建立在“網”的協助的基礎上。

隨着“網”的崩壞,商業協會創立的諸多法律本來就沒了實踐的手段與途徑,形同廢紙。

正因如此,協會才幹脆自暴自棄地拋出自治令,並試圖利用自治令來渾水摸魚以迅速降低荒人人口,再以較低的成本完成大面積的人腦收割。

當然,現在協會已經在某種意義上變成了任重的傀儡,自治令也變成了給任氏集團的擴張保駕護航的工具。

任重則是順水推舟着“濫用”自己的至高特權。

良久後,他扔掉了筆,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腦子的脹痛。

看着依然空空如也,只寫上了《民商法》、《行政法》等幾個標題,沒有任何正文內容的筆記本,他有些苦惱。

當年他是一個在大學象牙塔裏讀書的博士,他是出於個人興趣的愛好多讀了一些書,瞭解了一些歷史。

但在法律這一塊,他確實有點知識盲區,畢竟他學的又不是法律專業。

即便是《刑法》,他大多也是根據自己生活裏的常識去反推,並試探性地提煉總結而成。

至於別的法律,他實在不甚清楚。

他能回憶得起這幾個大的分類,就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良久後,任重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推門而出。

他決定“求助場外觀小薄�

如果是以前,當他面對類似的問題時,會選擇瘋狂燒腦,強行用自己的智商去攻破難關。

但現在,他意識到自己手下其實有一大波人,應該更相信戰友們的智慧。

五分鐘後,任重出現在了星火學院的校園裏。

他沒帶任何隨從,甚至用斗篷刻意地遮住了自己的臉。

他並未被人認出來。

此時校園裏人來人往,鳥語花香,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書卷氣息。

任重心想,這纔是學校該有的樣子。

當任重走到學校操場旁時,一名青年快速奔來,並遠遠站定,對任重躬身行了個禮。

任重笑道:“周冠巖,現在的你倒是越來越像個教書先生了。老校長去年退休了吧,他退休之前推舉的你,聽說你幹得還挺不錯。”

這名叫周冠巖的青年略顯拘謹地搓了搓手,“我也是聽了任哥你的吩咐,來了這學校之後,才找到這份完美的工作。以前我家裏只盼着我成爲一名採礦工程師,誰又能想到我最適合的其實是教書和管別人教書呢。”

任重嗯了一聲,“我也一樣。”

這周冠巖,正是當年任重在星火科學學院就讀冶金採礦速成培訓班時的同學之一,與吳大嘴巴李若玲等人圍繞成了個任重身邊的同學小圈子。

當初在有一次飯局上,周冠巖曾直言不諱地指出吳大嘴巴家中長輩不該以荒人的命去堆墟獸,還險些被排除出那圈子。

只是後來吳大嘴巴等人看任重反而對周冠巖另眼相看,這多年的關係才維持下來。

時間轉眼過去四年多,包括吳大嘴巴在內的當初那一波同學一起投靠了任重,每個人的發展際遇不盡相同。

如今反倒是家世最普通,爲人也最中庸的周冠巖爬到了最高的位置,成爲了星火學院的校長。

在此過程中,任重並未做出任何干涉,更不曾給周冠巖任何點撥。

他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是他自己的能耐,也側面說明任重建立的體系本身就更青睞有道德的人。

任重:“周冠巖,我打算在學院裏成立一個理論研究部門,你到時候幫我物色人選。”

周冠巖:“研究什麼?”

“研究規則與制度。如今任氏集團已將第一洲完全納入旗下,由我的伴侶馬瀟凌領銜的道德審判委員會也已經開始了一些基礎的執法工作。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我要針對社會經濟民生之中一切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行爲建立起一整套鉅細無遺的規則。比如財產與資產的所有權、知識的產權、債權、醫藥衛生、食品安全、軍備管理辦法等等細節,我們都要管。”

周冠巖聽後,震驚道:“這工作量很龐大啊,那恐怕各個領域都得拿出專業人才來。”

任重:“是的。所以我纔打算將這項任務交給星火學院。”

片刻後,周冠巖又問:“還有,我認爲應該還得有個人來掌控與統籌全局。我自己在學院管理這邊的工作已經很繁重了,這份工作也很難,我恐怕不能勝任。任哥你打算親自掛帥麼?”

任重搖了搖頭,“我希望交到我面前的已經是可堪一用的成品。我只會負責最終成品的最後一步審覈。統籌全局的人還得另外選。你覺得誰最合適?霍東華?曾經的執政官多雷?又或者現在分管貿易部門的唐圖?”

一邊說着,任重還一邊激活自己腕錶裏的管理系統,搜索這些名字。

但突然間,他的神情一凝。

在他的管理系統裏,多雷的名字外面附帶上了一個方框。

這表明這位任重在源星第二監獄的獄友已經故去。

任重點擊這方框,查看詳細信息,才發現大約在八個月前,多雷已經逝世。

他享年僅三十九歲,是倒在了淮海市首席執政官的崗位上。

他沒有什麼病,就是工作過於負責,太累了,所以死得偏早了點。

其實當時任重的管理系統也給了他一個信息提示,但他過於忙碌給忽略了,並未出席。

旁人只當他是沒空管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爲了避免打擾到他,只有多雷的家屬以及花月嵐霍東華錢望慎等等獄友爲多雷組織了葬禮,無聲無息地送走了這個了不起的執政官,不曾給任重單獨通知。

這件事,直到現在纔在任重的生命裏激盪起漣漪。

任重閉上眼睛,又想起如今馬達福的滿頭白髮,還有王兆富那張因爲皮膚日漸鬆弛而滿是褶子的圓臉,還有史煊那日漸岣嶁的後背。

他在心頭感慨時間之刃的鋒利。

他能從任何意外裏救回任何人的命,但唯獨對時間刺客的“暗殺”束手無策。

他已經開始漸漸察覺到失去的滋味。

任重心想,接下來,這種事一定會接二連三地發生。

“任哥?任哥你怎麼了?”

周冠巖在一旁喚了喚。

任重回過神,“沒什麼,你剛纔說什麼了?”

“最近陳菡語小姐正在學院裏帶隊完善拆解師知識體系,我跟進了一下這個項目。我認爲陳菡語小姐在統籌、邏輯思維、細緻程度等方面極具才華。她還對民生、經濟、軍事等多個領域都有自己的獨到看法。我甚至可以說,陳菡語小姐可能是除了任哥你和孫苗先生之外,咱們這裏第三聰明的人。我覺得她完全可以勝任這崗位。”

任重愣了愣,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極度不利的外部條件下,純靠吸收邊角料知識,不管走到哪裏都捧着平板電腦看書,併成爲了四級拆解師的女孩兒。

如今陳菡語在專業知識的領域已經達到了九級拆解師的層次,只不過受限於生理層面的天賦,她只能駕馭七級拆解手套,讓她的水平永遠停留在了七級水準。

任重倒是沒想到,陳菡語又另闢蹊徑找到了讓她的才華發揮作用的辦法。

就像多雷的死一樣,源星這個社會里的一切都在自然而然地流動着。

任重麾下的每一個人,哪怕沒有他的指令,也總會去尋找自己能發光發熱的舞臺。

“行,那我就去找她聊聊。”

任重心想,自己的確已經很久沒與陳菡語當面溝通過了。

第437章 安排

與數年前相比,陳菡語的容貌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並非她擁有不老的容顏,而是她幾乎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其實這沒有必要。

以任重如今對源星文明的掌控力,尤其是在這第一洲內,再沒人敢見她美貌便將她擄走怎樣怎樣。

在任氏集團的體系內部,陳菡語作爲任重的原始班底核心成員之一,別說是對她用強了,大部分人想與她直視都需要些勇氣。

但她依然堅持了易容,總是用與任重初見時的那副模樣來應對所有人,以至於在旁人看來,她的容貌似乎凍結了。

這讓旁人心底稍微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問。

只有鄭甜這相互交心的閨蜜才稍微明白些陳菡語心中的真實想法。。

既然驚世駭俗的真容也不足以讓任重動心,只能說明他對人的皮相真的沒有什麼追求,那就索性保持最初的模樣,自己也適應,他或許也更習慣些。

當然,即便容貌並未改變,但人的氣質總會受到內在的影響而多多少少發生些陌生人不懂,但熟人卻能一眼感知出來的變化。

人的舉手投足、行走時的步態、站立時的小動作、微表情等等細節由兩方面因素組成,其中一個是生理結構,另一個卻是人的大腦裏的記憶。

比如要讓一個天生駝背的人站得氣宇軒昂,走起路來龍行虎步,便有些強人所難。

又比如要讓一個飽讀書卷,腹中有文章的人像個小混混那樣走着外八字,肩膀搖搖晃晃着招搖過市,也挺難。

人的外在行爲表現往往會受到記憶的約束。

任重是在一個格外寬敞的大型實驗室裏見到的陳菡語。

此時她正戴着手套站在一個被拆得鮮血淋漓墟獸屍體正前方。

她平舉着雙手,手掌虛懸在墟獸腹腔上空大約兩分米處,正有一道道幽藍電弧從她掌心延伸出去,鏈接在墟獸的腹腔組織之上。

“這是僞裝成普通動物的內源型熊科墟獸,它的晶核在腹腔膽部,與它身上的有機質結構有着密切關聯,稍不注意就容易引發菌類墟獸的入侵,進而導致晶核性能衰減,甚至完全故障。我們在拆解時,要像外科醫生一樣,慢慢剖開它的腹部,同時要儘可能避免破壞它的臟器,你們注意看我的動作……”

陳菡語全神貫注地盯着正前方,神情專注而仔細,精準地操控着手套釋放出電流形態的切割能量, 真就像外科手術醫生那樣一點點破開熊科墟獸的臟器。

三分鐘後, 重力場託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閃閃發光的晶核從熊科墟獸肚子裏飄將出來。

陳菡語一邊將其小心翼翼轉移到一旁的收納箱, 同時嘴裏說道:“這晶核具備極強的感應計算能力,是許多高階探測儀的核心算力模塊,甚至可以用來製作九階戰甲的探測儀, 也能用到太空艦船上。每一次成功的拆解,就能對集團帶來巨大的幫助, 就有機會讓戰場上少一些犧牲, 讓我們的艦船在太空裏展現出更強的性能, 得到更高的生存率。一名優秀的拆解師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這些冷冰冰的墟獸的屍骸, 同時還有戰友對你的期待。我們在從事這份工作時,要有使命感與責任感。記住了嗎?”

說完,陳菡語緩緩合上收納箱的蓋子。

這時候她才察覺到自己的額旁竟有汗水滴落。

她正打算下意識抬起袖子抹一下, 卻見身旁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隨手接過, 一邊抹汗, 一邊隨口說道:“謝謝。”

“不用謝。”

陳菡語身邊傳來男子的應答。

她猛然轉身, 倍感驚訝地看着身旁的任重,“任總你怎麼來了?”

實在由不得她不驚訝。

在她的認知裏, 隨着任重的地位越飛越高,除了爆發出軍事指揮天賦的鄭甜和爆發出槲寄生能力的白峯之外,包括她自己在內的當初同一個狩獵小隊裏的難兄難弟與任重的距離正不可避免地越來越遠。

這裏是她的教室, 在任重的事業版圖裏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角落,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陳菡語對此雖有些失落, 但早已面對現實。

她認爲,即便任重有事要見自己, 也應該是通過別人把自己召喚去他的辦公室。

陳菡語實在想象不出任重會不打招呼直接出現在身邊。

教室裏的其他人也才從剛纔緊張忙碌的學習中回過神來,紛紛用膜拜神明一般的目光看向任重。

直到任重與陳菡語並肩走出辦公室許久後, 纔有人感慨着議論起來。

倆人一路無話,一直走到學院邊陲相對清淨的湖畔,才由任重來打破沉默。

“其實我認爲你已經可以恢復自己的容貌了,沒必要再這樣。”

陳菡語抬起手指,挽了挽自己的長髮,灑然笑道:“我覺得就現在這樣挺好的,反正其實所有人都會慢慢變老。我這易容術纔算是作弊吧。自打有記憶以來, 我就在刻意地迴避這件事,時間長了,反倒成了習慣。我覺得,與其去追求這些終究會失去的皮相上的東西, 倒不如把全部的心思放到這裏。”

說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道:“很久以前,任總你曾經誇過我很聰明,甚至誇我是天才。我一度沉迷在你給我的鼓勵中,什麼都想去學,都想去碰,還一度成爲你的軍事參帧5@兩年我發現自己與在這方面與鄭甜的差距正變得越來越大。我開始想,自己是不是還是選錯了路,沒能真正把自己的天賦發揮出來。”

“所以最近我又回到了拆解師的領域裏,我想將自己總結出來的東西轉化成真正可以傳承的知識留下去,給更多人帶來幫助。那麼,如果任總你成功了,源星人類還有未來,等到一千年或者幾千年後,我的名字能出現在史書裏描述墟獸拆解學的史料裏,這輩子就值得了。”

任重一愣。

他心想,看來只要是人,在滿足了基本的生活追求之後,都會去努力追求精神上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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