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寒酸少年跪在地上,聳拉着腦袋,卻帶着倔強。
一旁的麻花辮少女摳着手指,乾巴巴道:“左師叔您別生氣,寧哥只是說說……”
儒雅老者手指點着寒酸少年的額頭:“寧不爲,被葛戰關了三年,關傻了嗎?你師父還在牢裏關着呢!他還指望你將祭家發揚光大呢!寧不爲!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就想做個普通人,左師叔,時代變了啊……”寒酸少年低聲爭辯。
“時代不管怎麼變,江湖還是那個江湖!扶余山還是扶余山,你難道還不懂嗎?!”
“我扶余山自隋朝分家,從元代起,鬥宗由北投南,祭家由南來北。鬥宗自古就是朝廷鷹犬,爲保南宋捨本逐末,當年祭家家主與我判家、鍾家並肩而戰,即便弟子死傷殆盡,傳承凋零,也絲毫不屈,你身上可有當年的祭家風骨?!太常街的家教,教到狗肚子裏去了?!”
儒雅老者平息着自己的火氣,臉色卻變得俊冷難看,他低聲道:“喬山涼把你從路邊撿回來,供你喫喝,教你手藝,你現在在做什麼,對得起他的苦心嗎?”
寒酸少年被面罵,不敢作聲。
他心中非常痛苦,也很掙扎,他已經不知道哪件事該做,哪件事不該做了。完全迷茫的他簡直要瘋掉。
“左師叔,截血道兵,是禍啊!!!我們闖了大禍,害死楊爺,我不想再看的有誰死在截血道兵的手裏了,我求求您……”
寒酸少年跪地磕頭,被儒雅老者一腳踹倒。
儒雅老者俯瞰寒酸少年,淡淡道:“寧不爲,你是蠢嗎?你也覺得楊慎那種人,會被一個截血教主殺掉?”
寒酸少年一怔:“難道……不是嗎?”
儒雅老者眼神鄙夷:“雖然他和佛林寺的禿驢沒比試過,但是整個生死道都認爲,他就是民國第一天師!那可是民國第一天師啊,他來黃河以北,五巍鬼王、龍槐鬼王都沒帶,如果不是有絕對的自信,他會這樣做?”
這下不止寒酸少年,甚至麻花辮少女都愣住了。
大名鼎鼎的楊慎,死在截血教教主手裏,北派一夜間成了惺钢模峭蝗婚g,這位判家師叔卻說,楊慎的死和截血教無關?
“左師叔,我親眼所見,楊爺被截血教教主打傷。”
儒雅老者頓了頓,才道:“他的傷不是截血教教主造成的,而是和白龍寺有關。他的死,純屬活該!”
第0463章 生活所迫
從下午來到這裏,秦昆就在打坐。
腦子裏,是《無量經》的文字。
這種東西存在腦子裏,和‘陣字卷’一樣,是記憶,你只有學會里面的內容,才能哂谩2皇芟到y所限,但也不能像其他道術一樣,瞬間就能哂谩�
一下午的時間,秦昆看那些文字看的頭昏腦漲。
自從得到‘陣字卷’後,他的進步就很緩慢,原因是不喜歡看書的緣故。這下腦子裏又多了一本道經,秦昆覺得自己腦細胞快不夠用了。
“這玩意到底是幹嘛的?”
生存任務是爲了得到專屬體質,按理說《無量經》和他的體質‘崑崙骨’應該有關係,但是怎麼看,這都像一本鍛鍊身體的手冊,而且裏面寫了大量關於穴位的術語,秦昆幾乎認不出幾個。
幾個小時的閱讀,秦昆一無所獲,最終放棄了。
看來覺醒體質,光靠這玩意是不夠的。
只是階段任務二什麼時候來呢?
睜開眼,秦昆發現天已經黑了,微微錯愕,自己閉眼觀經,只感覺過了一會而已,沒想到天都黑了?
屋子裏,坐着一個女人。
看到秦昆醒來,女人道:“醒了?我們一會要出發了。”
女人拿着秦昆的揹包,桌子上,許多法器一字排開。
奪業刀、鑿命錐、四象盤、流雲衫、以及在十死城裏天岐督無送他的烏龜殼——‘玄武卦’。
許多黃紙、冥幣、香燭等等雜物整齊地碼放着。
秦昆看到女人一動不動盯着她,問道:“有什麼要囑咐嗎?”
女人看向秦昆:“你中午的時候,叫我什麼?”
女人衣着簡單樸素,表情有些清冷,卻掩飾不了眼睛裏的好奇心。
秦昆叼了一根菸,一字一頓:“杜清寒,有問題嗎?”
女人微微錯愕,又微微一笑:“爲什麼叫這個?”
爲什麼叫這個?
秦昆臉上掛着好笑的表情:“那該叫你什麼?”
女人想了想,認真道:“其實我沒名字,他們都叫我‘杜爺’,所以,你也應該叫我杜爺。”
“不過……你的名字我笑納了,以後我就叫杜清寒!”
秦昆嘴巴里的煙掉在地上……
女人氣場很足,看到秦昆失態,搖頭一笑。
“這些是你的法器嗎?我們杜家祖上是搬山道人,只可惜一些絕活都沒傳下來。你不如入夥,和我一起搭夥支鍋吧?”
秦昆跳了起來。
“打住!你給我打住!我是個正經人,而且不缺錢!”
秦昆現在,渾身有些發抖,杜清寒的名字,竟然是自己起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是個死循環,開頭和結尾,不應該都是自己!
不入夥就不入夥,反應幹嘛這麼大?
杜清寒莫名其妙地走了,屋外,馮羌走了進來。
“醒了?我剛起牀看你還在打坐,就沒叫你。”馮羌嘴裏叼了個雞蛋,拿了兩個鹹菜夾饃走了進來。
“喫點東西不?聽說一會就出發了。”
秦昆沒回話,馮羌發現秦昆表情不太正常,心中疑惑。講道理,姓秦的這種粗坯不該有這種情緒,馮羌見過局座經常會有這種表情,是思慮過度的惆悵,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朝氣,這人年紀輕輕,又有一身本事,愁什麼勁呢?
“咋的了,跟被糟蹋的閨女一樣?跟你馮哥說說?”
秦昆抽着煙,看到桌上碼放整齊的法器,雙目呆滯。
“沒咋,思考一個問題而已……”
馮羌撇撇嘴:“你纔多大,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樣,不是我吹,咱自小見多識廣,你的問題,我絕對能答上來!”
馮羌雖然隸屬靈偵總局,但自小品學兼優,家境又好,又去了部隊鍛鍊,各方面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況且,見識非凡。
以前不認識秦昆,二人起了衝突,但是不打不成交,馮羌就有一種傲氣,哪怕被比自己強的人羞辱一頓,也不屑於和比自己弱的人做朋友。
他生來便是如此。所以現在,可以說將秦昆當成朋友一樣,準備開導他。
秦昆能感覺到馮羌的好意,鼻子裏兩道煙霧噴出,秦昆苦笑:“馮羌,你那麼自信?那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馮羌的好意,秦昆心領了,但是這種哲學問題,他不信馮羌能解決出來。這種生活中夾雜着宿命的感覺,讓人很無力,仔細想想,又很恐怖。
秦昆問完,發現馮羌不吱聲,過了一會,馮羌才一字一頓的開口。
“這還不簡單,先有雞!”
先有雞?
這麼篤定?
“爲什麼?”秦昆盯着馮羌,非常好奇。
馮羌舔了舔嘴脣,點了一根菸,目光唏噓,表情嚴肅:“當然是生活所迫……”
我草你大爺啊馮羌,我是讓你過來講笑話的嗎?
我真特麼是信了你的邪,一本正經的等你開導我,弄了半天,你給我這種答案?合適嗎?!
“你怎麼不去死?”
此時此刻,馮羌吐出煙霧,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仔細想想,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馮羌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拍拍屁股走人了。
秦昆眨着眼睛,心中又氣又笑,開始思考馮羌的話。
生活所迫?
經歷了這麼多,如果秦昆把這四個字翻譯成自己的理解的詞語,大概就是兩個字——‘認命’。
一句無厘頭的回答,讓秦昆有些意外,這個答案仔細想想,還是蠻驚喜的。
認命嗎?呵呵……
看來這四個字,就是這傢伙的處世哲學了。
秦昆掐滅菸頭,伸了個懶腰。
也對,生活所迫,誰又不是呢?
……
晚上8點半,天色已黑。
秦昆在收拾揹包,突然間,外面傳來馮羌的怒喝。
喝聲雜亂,好像是起了衝突一樣。
秦昆背起揹包,迅速趕了出去。
院子外,是一夥人,馮羌揪着一個儒雅老者的衣領,被一位魁梧大漢格在中間,但是死不鬆手。在看到那個老者的一剎那,秦昆雙眼聚焦,定在原地。
“竟然是你!你當初害的我差點殺了葛戰,知不知道!!!”
馮羌聲音很大,非常氣憤。
那位儒雅老者則無動於衷站在原地:“是嗎?葛戰那種蠢貨,殺了又怎樣?”
儒雅老者說完,發現有人盯着自己。
黑夜中,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儒雅老者望了過去,突然笑了。
“我記得你,秦昆。”他朝黑暗中說道。
黑暗中,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嗯,我也記得你,左近臣。”
第0464章 鬼斂財,陰魂墓
兩句簡單的對話,像是老友的招呼。
隨後,是左近臣的驚愕:“我記得……你死了。可是,你爲什麼還會活着?”
秦昆微微一怔。
我死了?
秦昆覺得對方是在開玩笑,但是左近臣的表情,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如果左近臣說的是真的。
那麼秦昆確定,這個年代,有一個地方時間線是亂的。一切後世因果,多半與那個地方有關。
所以在左近臣說出這句話時,秦昆沒有答覆,也不想多嘴。
自魔都遇到彭逍後,不知爲何,秦昆對左近臣的做法,升起了理解之心。判家殘酷,替天罰人,嚴苛冷漠,不近人情。
彭逍被逼跳江,洪翼被掐滅陽燈,吳雄被逼出走東南亞,甚至楊慎的死和左近臣也有關係,南宗有名有姓的捉鬼師,幾乎全折損在左近臣手裏。
不知何時,秦昆見識過那些泯滅人性的江湖前輩之後,突然有一天開竅了,拋開師門恩情來講,他意外覺得,左近臣做的沒錯。
彭逍自黃浦江而出,十年間不知害了多少人,符宗不管不問,有本事制裁彭逍的葛戰,也當沒發生過。
這樣做就是的對嗎?
秦昆站在原地,沒有多話,左近臣撥開馮羌的手,朝着身旁兩個年輕人示意道:“上前見禮。”
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穿着寒酸。
二人雙手一扣,骨節凸起,手裏好似扣着一個鬼頭。
“五穀六畜祭冥間,九屍迎賓奉真仙,祭家,寧不爲見禮。”
“黃泉輕啓催魂律,神調空響亂天音,鍾家,馬曉花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