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二人見禮完畢,半晌不見秦昆回禮,有些尷尬。
雖然時代變了,江湖身份不值一提,可這也是起碼的尊重,對方哪怕報個姓名也行,然而對方什麼都沒做,禮數上,有些說不過去了。
儒雅老者深吸一口氣:“不回禮嗎?還是說不敢報出你的師門或傳承?”
秦昆沒有說話。
儒雅老者一嘆:“我可能猜到你是誰了。你令我很驚訝。”儒雅老者,幾乎是在咬着牙說話,肌肉的用力,爲的是控制渾身的顫抖。
秦昆遲疑片刻,終於意識到左近臣讓鍾家、祭家二人上前見禮是何意。
他在試探自己的師門傳承。
秦昆也未曾想過,左近臣城府竟然這麼深。只憑着自己沒有回禮,就能判斷出自己的身份?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杜家主,今晚下鬥,有這個人嗎?”左近臣看着魁梧漢子問道。
魁梧漢子並不認識秦昆,只是聽杜清寒提起,她從燕京請了一個道士過來。
他看了看杜清寒,杜清寒點點頭:“有。”
左近臣負手道:“那請杜家主先隨老夫走吧。如果跟着他,老夫害怕忍不住會出手殺了他。”
空氣肅殺,誰都聽出來左近臣的口氣是認真地。魁梧漢子沒想到左近臣竟然和這個年輕人有過節?
“那、那便聽先生的。”
……
陰曆七月十五,夜,小雨。
自杜家寨離開,跋涉3小時後,馮羌已經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
3個小時的山路,他見過墳塋,見過亂葬的屍骸,見過幾處破敗無人的荒村,手電已經換了第二個,他還沒走到那個女人說的地方。
馮羌看到秦昆一言不發,那個女人也如此,彷彿是小兩口鬧矛盾一樣,又不太像。
前方一隊,是杜家寨的家主,和那個左姓道士,已經與他們拉開了不少距離。他們這一隊,是那個姓杜的女人,一個黑衫老人,還有那位掌櫃。
馮羌忍不住,低聲問道:“老頭,我們今兒到底去什麼地方?”
一行人中,掌櫃的和那個女人是一夥,黑衫老人明顯是外人,馮羌才挑了他詢問。
黑衫老人,正是將馮羌綁架的古爺。
按照規矩,自己見不得光的生意被馮羌撞破,對方又是廟堂的人,明顯不能留活口。
但是杜爺沒說做掉他,古爺便不會多手。
這次下鬥,以他的身份本來不用來當支鍋伙計,可架不住一件冥器從自己手中流了出去,犯了杜爺的忌諱。他極力否認那件血紋如意不是自己出的,杜爺雖然沒有多問,可是他知道,那是對方給自己面子罷了。
走在路上,古爺聽到馮羌打聽消息,冷哼道:“你是官,我是伲褚沟降兹ツ模阌X得我會告訴你嗎?”
自古廟堂江湖兩不相犯,這是約定成俗的規矩,即便關係再好也不會越界,更何況,他和這個當官的還不熟。
馮羌好奇地有些撓心。
“話不能這麼說,官職官職,不在其位不制渎殻业穆氊熆刹皇亲ケI墓伲夜芄淼摹!瘪T羌小聲道。
古爺板着臉:“你放屁!當我是兩三歲小孩嗎?世上自古至今,哪有管鬼的官職?”
馮羌道:“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沒文化?”
古爺臉紅:“我……”
古爺氣的鬍鬚顫抖,我有沒有文化和你有屁的關係!
馮羌鄙夷道:“一看就是沒文化。太常寺聽過嗎?太常,大漢九卿之首!屬官有太樂、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醫。分管音樂、祝丁⒐┓睢⑻煳摹⒉匪恪⑨t療。”
“日本陰陽道就是合併太卜屬、天文屬建立的,叫陰陽寮。”
“日本的神官就是太常寺以前的太祝,太卜則是那些陰陽師。”
古爺聽天書一樣聽着馮羌賣弄學問,其實不止正常人喜歡聽江湖故事,江湖人也喜歡聽這些正史典故。古爺眨着眼睛,就連旁邊的掌櫃、杜清寒、以及秦昆,都被吸引了過來。
馮羌洋洋得意:“不才馮羌,任職之位,相當於太卜。”
這下,古爺有些肅然起敬了。
雖然廟堂江湖有隔閡,但聽對方的形容,好像對方像是廟堂裏的江湖人一樣,一下子消除了不少隔閡。
“見過馮太卜!”
馮羌一怔,捂着額頭。
尼瑪,太卜只是當年設官的一個概念,佔兇除魔,大多數除魔之人屬於下官,誰都能勝任,核心還是占卜吉凶的人,你稱我爲太卜,不合適啊……
不過這幾年馮羌老練許多,江湖人看中的就是個面子,如果太自謙了,別人會看不起你。
馮羌冷哼一聲:“這下我有資格問問咱去哪嗎?”
古爺也不馬虎,說道:“馮太卜,聽過陰墓嗎?”
陰墓?
馮羌搖了搖頭,這又是啥?
古爺低聲道:“陰墓,又叫鬼墓,每年七月十五才能進入。因爲除了這種特定條件,其他時候找不到墓門。此墓主人,生前都是貪財鬼,會蒐集很多墓葬冥器放在自己墓中,所以必有大貨!我們這一行,有些人一輩子都不見得遇到一個。如果能順利從陰墓出來,足夠你一輩子喫喝不愁!”
馮羌震驚。
鬼斂財?他可是第一次聽說!
第0465章 鬼選婿
深山老林,午夜將至,小雨初歇。
秦昆記得電視上,盜墓都要準備鏟子、繩子等等工具,必要時還得帶上炸藥之類的,從沒見過誰家下斗的吊着兩隻手就去了。
這是串門呢?
隔行如隔山,秦昆也沒多問,杜清寒、古爺、和那個被稱作‘溫掌櫃’的人,也不是什麼都沒帶,三人每人背了個褡褳,褡褳裏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的是啥。
反觀自己還揹着雙肩包,看起來比他們還專業一些。
一行人走走停停,因爲下過雨的緣故,山裏有霧,一直在前面帶路的溫掌櫃突然停了下來。
“杜爺,到了。”
到了?
前面一片漆黑,秦昆天眼俯瞰,這裏除了霧氣,什麼都看不到,對方憑什麼說到了?
秦昆看着杜清寒,杜清寒道:“點香開路!”
“好嘞!”
溫掌櫃卸下褡褳,從裏面掏出香,足足九把香,一字排開,插的筆直。
香火燃起來,濃煙滾滾,視線更加朦朧。
溫掌櫃點完香,高唱道:“先拜五殿閻君神,再執高香護我身。呂梁搬山家依禮進門,各方務必給個薄面。”
唱喝完,溫掌櫃躬身:“杜爺,先請!”
溫掌櫃聲音極大,杜清寒聞言點點頭,從褡褳摸出一根高香,點燃後,從那九把香的正上方跨了過去。
馮羌瞪大眼睛:“消、消失了?”
秦昆也眯着眼,有些意外。
的確是消失了,起碼眼睛是看不見了。
今夜雖然有霧,但可視距離還是有十來米的,杜清寒一腳跨過後,身形變淡,慢慢消失在眼前。
“古爺,再請!”
黑衫老者也點了根高香,跨了進去。
溫掌櫃從褡褳摸出兩根高香,遞給秦昆和馮羌:“切記,香不能滅,否則回不來了。沒香的話趕緊管我們要!”
說着,他先點燃,跨了進去。
馮羌眨着眼睛,這種情況,已經超過他的認知。
陌生的東西往往最爲危險,但也最吸引人。馮羌躍躍欲試,秦昆則心中暗道:這難道就是搬山道人的本事?好古怪啊。
想着,和馮羌點燃了高香,跨了過去。
剛跨過那一排香,只感覺煙燻味刺鼻,濃郁的味道能讓人窒息過去。眼前被煙熏火燎,什麼都看不見,只是窒息嗆人的煙霧持續不了幾個呼吸,秦昆突然眼前一亮。
沒有霧氣,沒有煙燻,前面不遠,是一個鎮子,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
鎮子很熱鬧,燈火通明,白影綽綽,來來往往的人影,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他們所處的位置,是鎮子不遠一處長亭。
長亭附近,就是一個街邊茶攤。
“呦,這位爺,喝點茶嗎?”一個小廝低頭哈腰走了過來,拽住溫掌櫃。
小廝面容煞白,整個嘴脣咧到耳根,瞳孔細小,嘴脣鮮紅如血,他打量着秦昆五人,將目光放回溫掌櫃身上。
“不需要。”溫掌櫃打了個哆嗦,甩了甩袖子掙脫道。
小廝不滿:“那可不行!我們做買賣可是看眼緣的,我與你做買賣,是你我的緣分,這位爺不賞個茶錢,說不過去!”
溫掌櫃皺了皺眉,小鬼攔路最爲煩人,這羣人裏,就自己被攔下,算自己倒黴。
“行行行,賞你便是。”
溫掌櫃掏出褡褳中一沓剪好的黃紙銅錢,灑在天空。
銅錢紛紛揚揚落下,小廝大喜:“謝大爺賞!”
小廝、攤上喫茶的夥計一窩蜂似的去撿錢,溫掌櫃道:“快走吧。被小鬼纏上可就沒完沒了了。”
過了茶攤,就進了小鎮,鎮子上來往密集,前面是一個大院,院前設了高臺閣樓,一個員外一樣的鬼老爺,朝着四面八方拱了拱手:“今日小女選婿最後一天,還望各方俊彥賞個薄面,屆時去黃泉做一對好命鴛鴦!”
圍觀的白影很多,有起舻模凶运]的,好不熱鬧。
周圍雖然很黑,卻掛着無數白色燈唬幧袔ё畔矚猓瑔T外家的幾個小廝,脣紅齒白,定睛一看,都是一些紙人陪侍。
溫掌櫃看到秦昆、馮羌再往那邊張望,提醒道:“這是女鬼選婿,千萬別去!”
馮羌從沒見識過這種詭異的熱鬧,伸長脖子道:“爲啥?好不容易見識一下,這地方還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溫掌櫃哭笑不得……
旁邊古爺道:“馮太卜,老頭子當年差點被拉去當了鬼女婿,那滋味別提了……”
馮羌詫異:“很過癮嗎?”
古爺一口老血噴出,過癮你奶奶個腿!當鬼女婿看起來像是很過癮的事嗎!!!
古爺苦澀道:“快走吧,鎮子還大着呢。”
馮羌有些戀戀不捨。
正要離開,馮羌覺得哪裏不對勁。秦昆幾人越走越遠,自己卻在原地踏步。馮羌着急,發現雙腿是在走,可是整個人卻在倒退,退往臺子的方向。
“姓秦的,快救我,我走不動了!!!”
馮羌大叫。
秦昆回頭,發現馮羌表情驚恐,整個人像是走太空步一樣朝着臺子挪了過去。
有一瞬間,秦昆以爲馮羌是在搞怪,但看他的表情,好像真是被鬼纏上了。
“馮羌,別怕。當鬼女婿沒啥不好的。”
秦昆給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姓秦的,你不得好死知道嗎?!”
馮羌期待幻滅,發現秦昆理都不理自己,不止是秦昆,其他三人也不理自己,還越走越快。
沒義氣啊!沒天理啊!沒人性啊!!!
捉鬼的和盜墓的果然不是好東西,欺負我一個老實人!
越走越快是馮羌的錯覺,他在後退,看到秦昆幾人自然是越走越快,只是秦昆並沒有故意不理他。
秦昆看到馮羌中了鬼打牆,正是人鬼小姐釋放的,不過鬼打牆級別也就比遊魂厲害一點點,持續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