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沈落鬆了口氣,定了定神後,繼續邁步朝河心行去。
“好妙的御水之術!”
就在此刻,一個清朗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周圍滾滾的波濤之聲,如同在沈落耳邊說話一般。
沈落原本全副心神都放在施展踏水決上,驟聞此聲,心神頓時一亂。
他體內法力咿D微微一滯,雙足靈光驟然消散,整個人旋即“撲通”一聲,一下掉進了河中。
沈落在水裏一陣折騰,忙雙手一掐法訣,四周河水頓時一陣攪動,在他周圍形成一圈螺旋水浪,雙足底部再次生出一股託舉之力,將他抬升出了水面。
他渾身溼漉漉地朝來時的岸邊望去,就見自己拴馬的那棵大樹附近,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身材偉岸的青年男子。
在月光的映照下,青年疏朗的眉眼清晰可見,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眼眸清亮如星,鼻樑高聳好似山巒,嘴脣微厚笑意明顯。
青年身上穿着圓領長袍,外面罩着半件從右肩斜往肋下的魚鱗甲冑,身後則還揹着一柄劍柄頗長的古樸長劍,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着一股子英武之氣。
“敢問閣下可是弱水門哪位高人的內門弟子?”不等沈落開口,那青年卻是衝這邊一抱拳,當先問道。
“不知閣下何出此言?”沈落眉頭微皺,說道。
此時的他當然已不是兩年前那個剛剛拜入春秋觀的商賈之子了,自然知道以世間之大,修行之所在肯定不止一處春秋觀,只是從無機會了解其他修仙宗門,也就不知道什麼弱水門了。
“哦,難道不是?我以爲整個登平郡一州之地內,也就只有弱水門的內門弟子,才能夠如此精通水法,閣下又瞧着實在年輕,才做此問的。”青年挑了挑劍眉,有些疑惑地說道。
“閣下看來是誤會了,在下不過是一介散修,胡亂修煉罷了,並沒有什麼宗門傳承的。”沈落目光微閃,隨口說道。
說罷,他便邁起步子,朝岸邊踏水而去,打算牽馬離開,並不打算與此來路不明之人過多牽扯接觸。
“既然同爲修行之人,就暫且互稱一聲道友。在下名喚陸化鳴,乃是長安人士,敢問道友怎麼稱呼?”青年見沈落上岸後頭也不回地朝黑馬走去,忙自報家門道。
“在下……沈甲程,本地人士。陸道友既然是京畿首府之人,緣何會來這偏遠的松藩縣?”沈落略一遲疑,轉過身笑着回道。
他對於這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還是心存了幾分警惕之心,並未告知真名。
“原來是沈道友。在下來登平城只是跑腿送信的,返回路上恰好看到道友在此修煉,一時忍不住好奇,過來打個招呼,希望道友不會覺得唐突。”陸化鳴看着沈落一身溼漉漉的樣子,略帶歉意地說道。
“不會,是我學藝不精,讓陸道友見笑了。”沈落見對方語氣諔p目迥然有神倒也不似歹人,遂也笑着說道。
“今日能親眼目睹御水神技,是在下之幸!請恕冒昧,沈道友方纔施展的,可是水法中的踏水之術吧?”陸化鳴忙擺了擺手,又問道。
“怎麼,陸道友對此也有研究?”沈落眉毛一跳,反問道。
“哪有什麼研究,只是早聞聽此術對法力消耗微乎其微,卻能讓修習者在水上立於不敗之地,非常適合應對一些水族妖物的纏鬥,讓人好生羨慕。”陸化鳴笑着搖搖頭,如此說道。
“在下一介散修,見識湵。騺砺犝f有妖精鬼怪之屬,卻還未親眼得見。道友能否講上一二?”沈落聽了,好奇起來。
他當初入夢後,在東來縣,見到的能夠隱匿行蹤的青狼和狼首人身的妖物,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妖族鬼物其實沒什麼可說的,它們和我們人族修行一樣,都是靠攝取天地靈力,順應陰陽五行之變,來開啓靈智和增加道行法力。只是一般來說,同階的妖物鬼怪擁有各種天賦神通,本身要比我們人族強上三分。當然,我們人族修仙者也有符籙等各種外物輔助,真打鬥起來,誰勝誰贏,也不好說的。另外,沈道友有所不知,如今世道看似一派祥和景象,人人安居樂業,實則卻是暗流湧動,危機四伏啊!咱們大唐境內,如今不止有妖獸出沒,更有一些鬼物精怪頻繁作祟,各地官府對此,都已經有些應對不暇了。甚至半年之前,朝廷就已經明確頒佈詔令,花重金開始招攬一些奇人異士,來應對此事了。”陸化鳴坦然地說道。
“竟有此事!”沈落有些驚訝。
第0071章 不情之請
“同爲修道之人,就再與你多說些吧,反正也已經算不上什麼隱祕之事了。現如今,其實不止我們大唐有此禍患,整個東勝神洲的其他地方也一樣,都不太平。更有傳聞,不久後可能會有天地大劫降臨於世間。”陸化鳴略一遲疑,又嘆了一口氣地說道。
“天地大劫?道友可否說得再詳細一二!”沈落心中一震,忙問道。
他可清楚記得,不久前夢中,於焱父子可曾提起過魔物吞天的大劫。
“此事世俗尚且不知,只不過大唐一些隱祕處倒是早有風傳。本來相信此言的人並不多,可隨着一些極少插手世俗事的修行宗門也開始重視此事來,有的甚至直接派弟子下山,也不知是想要調查此事還是如何,倒令這傳聞變得越發撲朔迷離起來。”陸化鳴摸着下巴,沉吟着說道。
沈落聞言,沉默了起來,片刻後,忽然這般開口問道:
“道友到底出自何處,一般的修仙者,對這些事應該知道的不會如此清楚吧?”
陸化鳴聞言一窒,但馬上灑然一笑,從腰間摘下一個巴掌大小的腰牌,遞了過去,口中說道:
“沈道友好眼力!既然這樣,在下也不相瞞了,道友請看。”
沈落隨手接過令牌,藉着月光查看了一下,發現這東西入手頗沉,似乎不是尋常銅鐵所鑄,其一面鐫刻着兩扇禁閉着的大門圖案,而另一面,則刻着一枚寫有“大唐御製”四字的鈐印。
“真是失敬!原來道友是官府中人。這樣的話,知道如此多事情倒是正常之事了。”沈落心中一凜,將腰牌遞還了回去。
“眼下朝廷正需要大量能人異士,沈道友年紀輕輕,水法已然不俗,既然並無宗門束縛,何不加入官府?在下願意爲道友引薦。”陸化鳴一邊將腰牌系回腰袢,一邊說道。
“道友謬讚了,在下的水法不過剛剛入門而已,哪有這等資格?”沈落連連搖頭。
他現在連神祕玉枕的事情都未解決,哪敢以現在這點微薄法力去招惹妖怪鬼物。他可在夢中真正見識過這些東西的可怕,現實中小命只有一條,可不像夢中那般可以多次復活的。
“沈道友不用太過自謙,加入朝廷的話,益處頗多,非但會少去很多世俗麻煩,而且還能得到更多資源支持,同時也能爲守護大唐百姓盡一份力,豈不是一舉多得的事情?”陸化鳴笑了笑,繼續勸說道。
“承蒙陸道友抬愛,還是等在下法力精進之後,再考慮此事吧。”沈落婉拒道。
陸化鳴見狀,遂也不再勸說,轉而問道:
“那就日後再說。只是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友可否答應?”
“道友請講。”沈落見對方不再堅持,倒微鬆了一口氣。
“沈道友,你方纔施展的踏水法術,可否傳授給在下一二?”陸化鳴躊躇了片刻後,說出了一句讓沈落有些意外的話來。
“這個……”沈落下意識就要拒絕。
“道友放心,不是要你傳授此術所有口決,只是要踩水部分法決即可。只要道友肯傳授,我願以重禮答謝。”陸化鳴見狀,連忙補充道。
“先前陸道友不是說過,並不精研水法,爲何會對這踩水之法如此感興趣?”沈落不禁疑惑地反問道。
“在下雖然不通水法,卻也瞧得出道友這踏水術的踩水之法精妙萬分,若能掌握一二,對日後行走各地水域定有用處的。”陸化鳴撓了撓後腦勺,笑着說道。
“在下雖然沒有宗門束縛,不存在法不外傳的規矩,可這踩水之法……”沈落有些躊躇起來。
“道友放心,只要肯傳授此法決,我願拿出一物來做交換。”陸化鳴見此,瞭然地說道。
“哦,不知是何物?”沈落眉梢一挑。
“道友請看。”陸化鳴說着,探手入懷,從中摸出來一柄貼着黃紙符籙的灰白小叉子,衝着沈落晃了晃。
那叉子不過一尺來長,模樣與尋常可見的兩尖魚叉十分相似,不過看起來要精巧得多,被一張正常大小的黃紙符籙繞着叉柄貼了一圈,赫然是一件符器。
“怎麼樣,沈道友可還滿意?”陸化鳴見沈落視線一直不離小叉子,笑着問道。
“陸道友出手這般大方,在下怎可能拒絕的。”這一次,沈落沒有絲毫的猶豫。
第0072章 初得符器
“哈哈!痛快,道友果然是爽快人。”陸化鳴一拍掌,朗聲大笑,震得附近樹上樹葉也掉落了不少。
接下來,沈落將踏水決的踩水關竅一一告知給了對方。
“好!果然精妙……哈哈,這符叉就是沈兄弟的了。”陸化鳴略一沉吟後,臉上笑意漸濃,對沈落的稱呼也變成了“沈兄弟”。
“這符器如何使用,還請陸兄傳授一二。”沈落便也隨着對方改了稱謂,問道。
“符器是借符籙之力施展威能的,所以使用之時,以法力催動符籙就行了。只是與別的符籙使用不太一樣,並非點燃符膽即可,而是要以法力持續牽引,從而達到控制符器攻擊的效果。”
陸化鳴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見沈落依舊面帶疑惑,便大手一揮道:“待我演示你一番,好叫你信服。”
說罷,他當即單手一掐法訣,掌心中隨即亮起一道青色光芒,如流水一般匯入了手中灰白小叉柄上的符籙之中。
只見符籙上光芒一閃,一層白光立即蔓延開來,將整隻小叉都包裹了進去。
陸化鳴隨即抬手一拋,那小叉表面頓時灰白光芒大作,飛入空中後瞬間漲大三四倍,在夜空下盤旋飛舞,劃過一圈圈白色光痕後,猛地化爲一道白光,朝着十餘丈外的一棵粗壯柳樹上疾射過去。
白光一閃即逝的沒入樹內,傳出“砰”的一聲巨響,這棵粗壯柳樹樹身一陣狂顫,所有垂落的柳枝一陣舞動,柳葉紛飛不已。
沈落在一旁看得心中一陣火熱。
陸化鳴耍得興起,忽然單手並指掐了個劍訣,沖天一指,大喝一聲:
“起!”
只聽“蒼啷”一聲銳響,其身後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如游龍一般飛入夜空,化作一道丈許長的青虹,漫天飛舞。
緊接着陸化鳴身形驟然一躍,身形竟是直接拔高十數丈,穩穩地落在了那道青虹之上。
只見青虹漸漸收斂,顯露出古劍真身,陸化鳴孑然立於其上,衣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劍仙俠氣展露無疑,看得沈落也是由衷讚歎了一聲“好風彩。”
“今夜相識,也是緣分。沈兄弟,他日若到長安,自可來程府尋我。”陸化鳴在高空中留下這麼一句話,身形與劍同化青虹,飛遁遠去。
沈落望着漸漸隱入夜幕的那道青虹有些出神,半晌後才長出了一口氣,笑着自語道:“到程府找陸化鳴,偌大的長安城裏,得有多少個程府?哪裏去尋?如何去找?”
他只當這是一句客氣話,也並未當真,不過心裏對陸化鳴的實力倒是有了一定的認識,隱隱覺得其比夢中遇到的於焱等仙師,似乎還要更強上一籌。
沈落收回視線後,才猛地一拍腦袋,轉身朝十餘丈外的那棵柳樹方向疾奔而去。
那小叉子可還沒收起來呢!
等他走到近前,就看到那棵粗壯的柳樹身上,赫然有一個碗口大的孔洞,而孔洞邊緣處似乎還附着一些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着晶瑩的光澤。
沈落湊近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樹洞的一圈邊緣上,竟赫然結了一層満谏谋А�
“竟然還有此等功效?這豈不是比白霄天的那柄銅錢劍還要厲害了?”沈落心中竊喜不已。
那無名功法中區區一門基礎法術“踏水決”的部分口訣,竟可換來一件威能不俗的法器,後面那些更高深的法術,豈不是價值更高?
沈落如此想着,在樹後地上的木屑殘渣中一陣翻找,最後喜滋滋地從中拾起了那柄已經恢復了本來大小的符叉。
他將小叉子地掂了掂,發現這符叉比自己想象得要重上許多,摸起來的手感也很奇怪,非金非木,當然也非石質。
他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來什麼,加上此地也不宜久留,便將目光落在了叉柄貼的符籙上,發現上面的符紋很是陌生,比他知道的驅鬼符和小雷符之流要複雜得多,他甚至連寫符時的起筆處和行筆走勢,都完全看不出來。
沈落略一猶豫,還是按捺不住興奮衝動,想要試試這剛得手的符器。
他一手攤平,將符叉平放在掌心,另一手掐訣,開始咿D功法,一縷法力隨即自丹田中升起,透過手臂從掌心透出,匯入了叉柄上的符籙中。
符籙上光芒一閃,一層白色光暈透射而出,蔓延開來將符叉整個包裹了進去。
沈落立馬感受到了一股特別的法力牽引,出現在了他和符叉之間,心念稍稍一動,符叉便隨之微微微顫動着,懸空飄離了掌心約莫一指寬的距離。
沈落見此,眼眸頓時一亮,但剛一分神,符叉立馬向下一沉,重新落回了其掌心中。
他定了定神,再次催動法力,注入符籙。
這一次,其緊守心神,努力不讓自己分心,全力去催動符叉。
結果不知是法力控制不穩還是如何,符叉竟是失控般暴起衝入夜空,隨即便與其斷了聯繫,從高空中直直栽了下來。
若非他反應夠快,差丁點兒被自上而下來了個透心涼。
沈落這幾番嘗試之後,過程都不太順利,沒有一次能夠成功馭使符叉飛行,反倒是將本就不多的法力消耗了不少。
他自知再試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加之心神倍感疲乏,只好暫且作罷,準備儘快返回春秋觀後,再找機會好好研究。
“哎喲,光顧着談話,倒是忘記問那陸道友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了……”沈落這才呲牙咧嘴地回過神來,自己如今還身處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郊野嶺,夜裏怕不得不要風餐露宿了。
第0073章 物是人非
三日之後,晌午時分。
春秋觀山門口處,牛師兄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內一旁的石階上曬着太陽,手裏端着一杯茶,口中哼着小曲,很是悠閒。
這時,他忽然瞥見山道上遠遠走來一人,忙站起身眯眼望了過去。
只見那人身着青色長衫,身上掛着一個灰布包袱,手裏還拎着一個布袋,走在山道上,身子略略前傾,步伐雖然不快,看着卻頗爲穩健。
“咦,怎麼是這小子?”當他看清來人面容時,口中不禁發出一聲輕咦。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從松藩縣一路返回春秋觀的沈落。
沈落一大早就到了山下土集鎮,卻沒急着回來,而是先去賣了黑馬,然後去鴻邩琴I了酒水和燒鵝,最後又買了些硃砂和符紙,這才上的山。
“山門重地,閒人莫入。”
沈落纔剛剛走至山門口,牛師兄懶散的嗓音,就自山門內傳了出來。
“牛師兄說笑了,我尊師命下山探親,今日返回罷了。”沈落皺了皺眉,腳步不停,直接向內走去。
“你小子怎麼跟師兄說話呢,還有沒有點規矩了?”牛師兄說着話,手腕突然一抖,杯裏的茶水就朝着沈落腦袋方向潑了過來。
沈落身子向後微微一撤,輕易就避讓了開來。
牛師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身子一側,擋在了沈落身前。
他正要發難時,忽然鼻子皺了皺,目光瞥了一眼沈落肩上的包袱,笑了起來:
“師兄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計較了。規矩你懂,就不用我說了吧?”
“這鴻邩堑臒Z和酒是給白師兄和田師兄帶的。”沈落聞言,看了看手上的布袋,同樣笑眯眯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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