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24章

作者:忘语

不過沈落雖然心中焦急,但一想到那裏面或有可能是那“無名天書”,就渾身充滿了幹勁,每一次浮上水面,都只是緩幾口氣,就立馬潛回水中。

功夫不負有心人,耗費了大半個時辰,他終於將那孔洞擴大了倍許。

當他的手掌緊緊抓住麻袋向外拉扯的時候,他的手掌都忍不住微微顫抖着,心裏同樣在默默祈蹲牛翘鞎欢ㄊ翘鞎�

沈落把那麻布袋子整個抽出來後,發現入手竟是頗沉,也顧不得看上一眼,立馬快速向上浮去。

他爬上亂石灘後,沒有解開自己身上的繩子,就那麼溼淋淋地靠着背後河礁,癱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呼着氣,手中卻緊緊攥着那隻麻布袋子。

沈落緩過勁來後,側頭望去,才發現自己手中之物,哪裏是什麼麻布袋子?

這袋子之所以用手摸起來,有麻布一樣的粗礪紋理,乃是因爲其是用某種金屬絲線編織而成,上面沾滿了泥污和水藻,原本應該是金黃的顏色,也變得十分黯淡。

袋口處被一圈金繩捆着,上面還掛着一張巴掌大小的金箔,沈落將其摘了下來,右手擦了擦上面的泥污,才發現上面竟然鏨刻有字。

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有些緊張地看向那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跡。

“敕令……”

金箔上最頂端的兩個字,沈落在熟悉不過,正是平日畫符時起筆的兩個字,這金箔似乎也是一張符籙?

只不過“敕令”以下的字符,鏨刻的印痕已經變得十分湹瓤床怀觯舱J不得。

沈落隨手將金箔符籙收入袖中,開始一圈一圈地解開袋口纏繞的金繩。

金繩取下之後,袋口便敞了開來。

沈落朝裏面一打量,頓時覺得頭皮有些發麻,那金線編織的袋子裏,裝着的竟赫然是一堆白森森的枯骨!

“這是人骨……”沈落一眼就認了出來。

停頓了片刻之後,他還是忍着心中不適,將袋子裏的骨頭,全都倒了出來。

等看到滿地亂骨,沈落這才終於死心,這裏面壓根兒沒有什麼天書。

只是當他的視線落在這些枯骨上後,又忍不住輕“咦”了一聲,用手中的鐵釺撥動了一下,仔細瞧了瞧。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這些骨頭中竟然少有完好的,幾乎全都給砸斷了開來,上面竟然還能看到一些深湶灰坏难烙。歪輳酚腥藢ζ淇泄俏柽^一樣。

一想到這樣的畫面,沈落也不禁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他猶豫再三之後,還是從船艙裏取出一塊破布墊着,將地上的斷骨,一一撿拾恰來,重新裝回袋子裏。

只是在撿拾的過程中,他又發現了一個奇怪之處,這堆人骨裏沒有頭骨。

不過沈落對此也沒有細究的念頭,只是覺得有些倒黴,天書沒找到不說,反倒找出這麼一堆東西。

撿拾完枯骨後,他在石頭縫隙裏,還找了幾枚破碎的木頭珠子,朽得厲害,一碰就全成了渣。

“死者爲大,我能找到你,也算是一場緣分,便在此處爲你造個墳塋,願你能順利往生吧。”沈落對鬼神之事向來看重,讓他將這些枯骨拋之不管,他做不到。

很快他就在亂石灘中央,刨開一個石坑,將裝袋的枯骨放了進去,然後再填上石塊,壘出了一個稍稍高出周圍的墳塋。

做完這一切後,天色已有些昏暗下來。

沈落只覺一股睏倦疲乏之感襲來,他躺倒在亂石灘上,雙手墊在腦後,望着天邊絢麗的晚霞,怔怔出神。

“想找這無名天書,還真是不容易。”

這處亂石灘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他今天折騰得筋疲力盡,也只找完了河礁周圍的河底區域,要想找完整個亂石灘,恐怕三天都不夠。

說不得還得跟於大膽夫婦,再多租用幾天小船了。

“畢竟是仙家天書,哪能那麼容易得手?”沈落轉念一想,又有些釋懷了。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坐了起來。

這天書是仙家寶物,那玉枕貌似也不簡單,既然當初他能靠着一張“僞小雷符”找到玉枕,這次怎麼就不能再試着用一次?即便沒有什麼大用,就是拿來水下照明,也是可以的嘛!

只可惜他身上帶着的三張小雷。

一念及此,沈落忙解了身上繩子,就想要撐船朝上游渡去。

可惜纔剛一站起,他就雙眼發黑,雙腿也有些止不住的顫抖,只得先爬回船上,喝了些水,服用了一枚保元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好生歇息了片刻,纔開始撐船返回。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渡口,天色已暗,於大膽夫婦兩人正等在那邊翹首以盼,神情間似乎都有些擔憂。不過在看到沈落雖滿臉疲憊,卻總算安全返回時,兩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沈落稍作停留,與兩人言語一聲,只說明日再來,就騎着馬離開,直奔松藩縣城而去。

第0051章 人事不省

沈落抵達松藩縣城外時,已過戌時,城門已經關閉。

他眼見無法入城,便直接催馬朝城東的一個小鎮而去。

松藩縣商業昌盛,這小鎮處於出城要道,鎮上商鋪林立,形成一片規模不小的集市,其中大多數都是客棧,專門爲那些往來客商提供住宿。

這些客棧大門口都守着一個夥計,口中吆喝聲此起彼伏,招攬着生意。

“這位客官可是要投宿?咱們店裏有熱水,剛滷好的牛腱子肉,好喫得很,鍋裏還有燉鵝,包您滿意。”

“客官來咱們得月居吧,本店釀造的‘白日香’美酒更是遠近馳名,包您嚐了一次想二次,住下吧。”

看到沈落走近,附近幾家店的夥計一窩蜂地圍了上來,爭相招呼。

沈落沒有理會這些夥計,掃了周圍的客棧一眼,驅馬朝一家裝飾普通,位置相對隱蔽的小客棧走去,讓那些夥計大爲失落,畢竟沈落身上的服飾頗爲華麗,騎的馬也是一匹好馬,明顯就是一個富客。

那家小客棧門口也守着一個年輕夥計,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動,看起來很是伶俐。

“客官是要住店嗎,小店地方雖然不大,卻勝在清靜,價錢也很公道。”看到沈落走過來,年輕夥計臉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給我一間清靜的上房,再來些飯菜,要豐盛一些。”沈落白天在河裏摸了大半天,此刻早就飢腸轆轆。

“好嘞。”年輕夥計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殷勤地牽住了馬繮繩,走進了客棧。

附近其他客棧的夥計見了,都投來羨慕嫉妒交雜的目光。

沈落翻身下馬,但腳剛一沾地,全身上下突然一陣虛弱無力,身體裏好像出現一個空洞,將他體內的力氣盡數吸走。

他耳朵裏轟轟作響,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客官,您沒事吧?”年輕夥計嚇了一跳,急忙過來扶起沈落。

沈落艱難的看了夥計一眼,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面色飛快變得蒼白。

“怎麼回事?墜馬了?”

“沒有,我剛剛看到那人從馬上下來,突然昏倒在地,估計是發了急病。”

“小三子,你這次招攬的客人看起來是個麻煩啊。”

外面的人似乎注意到這裏動靜,聚攏了過來,議論紛紛,其他客棧的夥計也圍了過來,嘴裏說起了風涼話,有幾個先前被沈落拒絕之人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神情。

年輕夥計眼見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急的滿頭大汗,忙向店內叫人。

店內此刻沒有什麼客人,只有兩個跑堂的夥計,還有一個頭戴員外帽的瘦削中年男子,正在櫃檯翻看賬本。

三人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況,急忙走了出來,看到眼前的情況也都喫了一驚。

“小三子,怎麼回事?”瘦削中年男子低聲問道。

“掌櫃的,這可如何是好?”小三子飛快地將情況說了一下,哭喪着臉道。

“哦,這位客人想必趕路勞累,暈厥過去了,不用大驚小怪的。你們兩個,先將他抬進來。小三子,你去劉記藥鋪將劉大夫請過來。”掌櫃心念一轉,立刻揚聲說道,讓附近圍觀之人也都清楚聽到。

他身旁的兩個跑堂夥計聞言,手腳麻利地將沈落抬了進去,那小三子則拔腿朝外面跑去。

“諸位,只是客人疲累過度,沒什麼事,都散了吧。”掌櫃將沈落掛在馬鞍上的一個包袱取下,抱拳朝門口腥谁h視了一圈,轉身走進客棧。

附近腥搜垡姏]了熱鬧可看,慢慢散去。

兩個跑堂夥計抬着沈落來到後院的一間客房,將其小心放在牀上。

沈落雖然不重,抬了這麼久,兩個夥計也累得夠嗆。

“掌櫃,這人看起來不像是勞累昏厥,你看他還睜着眼睛呢,身體好像也很涼,別是什麼大病吧?”一個矮胖夥計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說道。

“別亂嚼舌頭,等劉大夫過來看過再說。”掌櫃筆直濃密的眉頭皺了一下,斥道。

“是。”矮胖夥計自知多嘴,急忙答應。

“剛纔外面吵吵嚷嚷的,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一箇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此人身形肥胖,臉上的肥肉將眼睛擠成一條縫,膚色也頗爲黝黑,身上偏偏穿着一件鮮豔的大紅綢衫,頭戴金釵,打扮地花枝招展,讓人一看就非常彆扭。

“老闆娘。”兩個夥計急忙叫了一聲,對這紅衫婦人似乎頗爲畏懼。

“你不在後廚,跑到這裏做什麼?”掌櫃看了婦人一眼,有些不快地說道。

“怎麼,這客棧是你一個人的?我不能到前面來?”紅衫婦人雙眉一豎,叉腰喝道。

“有客人在這裏,你瞎嚷嚷什麼。”掌櫃神情微微一滯,壓低聲音說道。

紅衫婦人這才注意到牀上的沈落,神情略微收斂了一點。

“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躺着不動?”她打量了沈落兩眼,問道。

矮胖夥計急忙上前,將剛剛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什麼!這麼一個病秧子,你們怎麼把他抬進店裏了!還不快從後門擡出去!”紅衫婦人聽完,立刻朝兩個夥計尖聲吩咐。

兩人面露遲疑之色,看向那中年掌櫃。

“胡說八道!這位小哥來我們客棧投宿,在客棧門前暈倒,豈能放任不管?這等慢客的名聲傳了出去,這個客棧還要不要開了!”中年掌櫃皺眉說道。

“我看你纔是胡說,萬一他死在這,客棧還有人敢來嗎!”紅衫婦人反嘴說道,聲音更大了幾分。

“我已經讓小三子去請劉大夫了,事情我自會處理好,你別在這給我添亂!”中年掌櫃面露不耐之色,聲音也冷了下來。

“侯亮才,你想造反!別忘了沒有我去孃家借的錢,你一個鄉下出身的泥腿子能開得起這家客棧!”紅衫婦人勃然大怒,做河東獅吼狀。

“你……”侯姓掌櫃一時氣結。

“掌櫃,劉大夫來了。”恰在這時,小三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聲音未落,兩個人影走了進來,小三子在前面引路,後面跟着一個白袍男子。

此人看起來四十餘歲,相貌清癯,頜下留有數寸長的黑髯,給人一種儒雅之感。

“侯掌櫃的,病人何在?”白袍男子看到屋內的情況,怔了一下,遲疑的問道。

“劉大夫過來了,有事我們一會再說,別在這丟人現眼!”侯姓掌櫃面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低聲對那紅衫婦人說了一聲,然後快步朝白袍男子迎去。

紅衫婦人看着掌櫃的背影,也沒有再鬧,悻悻住口。

第0052章 時間緊迫

“病人在此,劉大夫你看看他得的是何症?”侯姓掌櫃將劉大夫引到牀邊,搬了一個凳子請其坐下。

劉大夫仔細查看了下沈落的面色,隨即拿住沈落的手腕仔細號脈,很快口中發出一聲輕咦。

“劉兄,這位小哥的病情莫非很嚴重?”侯姓掌櫃急忙問道。

“脈象虛浮紊亂,三焦不調,確實頗爲嚴重,此等脈象多現於垂死老人身上,這小哥如此年輕,卻有這等病況,着實奇怪得緊。”劉大夫神情凝重地說道。

“垂死……”侯姓掌櫃濃眉不禁一皺。

三個夥計也是一樣,尤其那小三子,更是哭喪着一張臉。

後面的紅衫婦人雙手抱胸,目帶嘲諷的看着侯姓掌櫃,似乎在表達着先前的不滿。

“劉兄,這小哥是我店中客人,還請你盡力救治。”侯姓掌櫃拱手說道。

“侯兄,不是劉某推脫,只是這位小哥的病症我從未見過,實在是無從着手。”劉大夫無奈說道。

侯姓掌櫃默然片刻,嘆息了一聲。

劉大夫已經是鎮上最好的大夫,看來這個長相清秀的後生真的是不行了。

“治不好就算了,你們三個快些把這人給我從後門擡出去,別讓他死在店裏,晦氣。”紅衫婦人開口說道。

侯姓掌櫃臉一沉,正要說話。

“針……天突……”一個細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屋內幾人循聲望去,卻是沈落艱難地開了口,都譁然一驚。

“你說什麼?”劉大夫站了起來,耳朵靠近沈落。

“天突……天突……”沈落再次開口說道。

這次聲音稍大了一些,在場之人都聽到了。

“你是說讓我鍼灸你的天突穴?”劉大夫遲疑了一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