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23章

作者:忘语

“有勞小哥了。”沈落笑了笑,鬆開了手。

“哪裏話,客官還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就是,近些日子城門關的早,一般戌時就關了,客官遊玩可要注意返程時間。”店夥計臉上笑意綻放,連連稱謝,將碎銀收了起來。

沈落擺了擺手,夥計便彎着腰退下了。

用過飯後,沈落牽馬出了城,一路朝西南方向而去,約莫半個時辰後,就來到了河岸邊。

巒水河上游的匯入之流不少,河面頗爲寬廣,兩側人工修築的堤岸和鄰水的灘塗上,到處都生長着粗壯的榆柳樹木,根根茂密的柳枝垂落,隨着夏日的微風搖擺不停。

沈落沿着河岸一路前行,走過了十幾裏後,發現巒水河的河牀開始一點點收縮,原本寬廣的水面逐漸收窄了數十丈,使得原本還算平緩的水流逐漸變得湍急起來。

越往前行,河面上開始出現一座座露出水面的沙洲,上面生着一叢叢茂密的蘆葦,葦葉碧綠,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當中不時有水鳥飛起飛落。

又驅馬前行了十數里路,沈落終於看到前面河畔不遠處,有一棵數十丈高的老榆樹,樹下陰涼處搭着一個簡易的茅草棚。

距離茅草棚不遠處的水岸邊,拴着一艘烏蓬小船,船邊插着一根十來丈長的竹竿。

他來到榆樹下不遠處跳下馬,牽着繮繩緩步而至。

“船家可在?”沈落站在屋外,高聲呼道。

“哎,來了……”一聲應和很快響起,嗓音頗爲粗獷。

緊接着,一個身形頗爲粗壯的中年漢子,從茅屋裏走了出來。

沈落上下一打量,發現此人除了膚色被曬得太黑了些外,容貌輪廓竟和於蒙有三四分相似,心中不禁暗暗稱奇,感覺這人說不定就是於氏先祖之一。

“敢問可是於舟子?”沈落問道。

“哈哈,客官這話說的,巒水河松藩縣水段上下幾百裏,可還有第二個於大膽?”那中年漢子朗聲笑道,言語間似乎頗爲自得。

“就是衝着於老哥的名頭來的。”沈落聞言,笑道。

“客官是要渡河?不過帶着匹馬可不太好辦,咱家這船怕是站不了馬。”自稱於大膽的中年漢子打量了一下沈落,有些爲難道。

“不渡河,就是想要跟老哥借艘船用用,價錢嘛……都好商量。”沈落眨了眨眼睛,如此說道。

於大膽聞聽沈落之言,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沈落,有些搞不清楚這個看起來像是個富家公子的年輕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沈落只是笑吟吟地望着於大膽,等着其開口。

“這位客官,看您這模樣像是個外鄉人吧?這黃葦蕩裏可不是個游水嬉戲的好地方,你看着那片蘆葦盪風光不錯,河底下可盡是暗流礁石,中間更是有一大片亂石灘。就是個撐舟老手,一個不小心也要撞上去,您自己租船可不是個好主意。”於大膽眉頭皺起,勸道。

“無妨,我還識些水性,就是想到蘆葦蕩裏看看,賞個景就回來。”沈落如此說道。

“客官,您要賞景也行,咱撐舟送您過去,就收個來回渡河的錢,比您租船還少些花費,還沒什麼危險,您說是不是?”於大膽仍然覺得不妥。

“客官可別聽這糊塗蛋的話……”誰知他這話剛說完,還不等沈落答話,茅屋裏就傳出一個急切的女子嗓音。

緊接着,一個身穿褐衣頭裹布巾的中年婦女,挺着個大肚子就從茅屋裏走了出來。

婦人臉上膚色黑裏泛紅,顯然也是風吹日曬過慣了苦日子的。

“喲,還有這麼俊俏的後生啊……”婦人一見沈落,讚歎了一聲。

沈落微微一笑,並不當真。

“你怎麼出來了,彆着了風。”於大膽見狀,忙回身迎了上去,一臉的關切。

婦人見狀,狠狠剜了他一眼,拍掉了他扶過來的手,說道:

“你個鄉野漢子,知不知道什麼叫風雅?人家這少爺是要進蘆葦蕩裏獨個兒賞景的,說不定一個詩性起了,就能寫出個天下皆知的詩篇,你個糙漢子在旁邊湊什麼熱鬧,不嫌礙眼?”

沈落當然知道,婦人是想掙那租船的銀子,卻也不點破,笑道:“大嫂說笑了,我也就是想一個人去散散心,哪有什麼詩才……”

聽到沈落這麼說,自家媳婦又一直使眼色,於大膽也只好悶在一邊,不說話了。

“呵呵,少爺是要租多久啊,咱這船雖說不大,可這一天下來生意卻不少,少爺可不能虧待了咱家。”婦人臉上掛着笑意,說道。

“我就租三天,從現在算起,到三日後這個時間,給你們十兩銀子,如何?”沈落摸着下巴,問道。

“多少……”

婦人一聽,臉色都有些變了,着實沒想到沈落出手如此闊綽。

“十兩銀子。”沈落重複道。

“不行,不行……太多了。”於大膽連連擺手。

“這……着實有些多了,就是買下咱們家那條船都綽綽有餘了。莫說是十兩,一兩都不少了。”饒是那婦人貪財,也覺得不該收這麼多。

“大嫂不必計較了,我和於大哥聊得投緣,這十兩銀子權當是交了個朋友,這船我就算是租下了。”沈落不容反駁道。

“少爺氣宇不凡,豪氣大方,日後必定是長命百歲的富貴之命……”婦人笑得合不攏嘴,越看眼前這後生,越覺得順眼。

第0049章 探河

議定之後,沈落便將馬匹交給於大膽夫婦照看,自己則撐着小舟,朝着河中蕩去。

臨出發時,於大膽還不忘又細細叮囑了一番,生怕他出什麼意外,沈落對此自然不敢怠慢,詳細地記下了各個河段的情況,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項。

那婦人更是給船上添了乾淨的飲水,又從家裏端出了幾塊烙餅和一些肉乾,用麻布包裹着,硬是要沈落帶着船上喫。

沈落盛情難卻,便也笑着將包裹收了下來。

烏篷小舟順着湍急的河水漂流而下,沈落站在船頭,手裏握着竹篙,卻並不撐舟,而是一下一下地在小舟的兩側水裏探着礁石。

很快,小舟就繞過了一叢叢齊人高的蘆葦,進入了一片蘆葦蕩中。

根據於大膽所述,這一河段是整條巒水河,水勢最爲湍急的一段,小舟剛入水時速度還不算太快,可越往下游而去速度就極速增快,以至於沈落不得不開始用竹篙探底,來爲小舟減速。

只是他對於撐船一事實在手生,在平靜水面倒還沒什麼,在這種激流中,儘管他已經全神貫注,仍是免不了磕磕碰碰。

“砰,砰,砰”

小船東偏西蕩,不斷撞擊在河面下的暗礁上,驚得兩邊蘆葦叢中鳧雁飛掠,水鳥騰空。

遇到一些大的渦流和暗礁時,他還得拼盡全力撐着將船撥開,否則一旦捲入,稍有不慎便有覆舟之虞。

沈落很快就累得渾身冒汗,眼冒金星了,可水勢所逼之下,又容不得他歇息,只能咬牙硬撐着。

一路上,他分外留意兩側河岸,觀察是否有河道收窄之處,可由於河中蘆葦又高又密,他的視線受到影響,並不能準確看清,只能儘可能地依着水勢變化判斷。

畢竟河道收窄之處,水流速度也會加快。

沈落就這麼一直這麼漂流了七八里,沿途亂石灘沒有遇到,一些河心沙洲倒是不少。

他的船就迎面扎入了兩道狹長沙洲之中。

沙洲上全都長滿了青色的蘆葦,像是夾出了一道天然水道,小船剛行入其中,速度就驟然加快,猛然衝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小船在衝出葦叢的時候,突然劇烈一震。

沈落的身形一個踉蹌,差點從船頭栽落下去。

他撐着竹篙,穩住身形,朝前一打量,只見船頭前邊,竟是撞在了一片方圓足有數十丈大小的亂石灘上,所幸小船木料結實,倒是沒有撞壞。

與沿途見到的那些沙洲不同,亂石灘上盡是些拳頭大小的灰白卵石和泥沙,而與船頭相撞的地方,卻有一塊遠比其他石頭大得多的褐色河礁。

這塊石頭不但長得嶙峋古怪,而且只有兩尺來高露在水面上,更多的部分則隱沒於水下。

而船頭好巧不巧,正是卡在了這塊怪石的一處凹槽內,所幸並沒有損壞。

沈落朝着兩邊河岸打量了片刻,發現兩邊河道到了這裏,明顯收窄了許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河道收窄處,亂石灘,水下河礁,看起來應該就是這裏了。”沈落喃喃道。

按照於焱的說法,他們家先祖當初就是在一片亂石灘下,找到了那本無名天書,眼下這地方倒是十分吻合。

本以爲需要好一番尋覓,沒想到也沒花費太大功夫。

沈落將竹篙扔上了亂石灘,俯身把船頭繫着的繩子綁在了河礁上,用力拽了拽,確定船不會再隨水漂走後,才一屁股坐在船艙,向後倒了下去。

方纔一路撐舟而行,他早已精疲力竭,此刻別說是下河找天書,就是跳下船頭的力氣都沒了。

沈落歇了許久,又喫了點乾糧後,才終於緩過一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他從船艙裏抱出一捆拇指粗細的麻繩,一頭牢牢綁在了那塊河礁上,一頭在自己腰上纏了兩圈繫好,然後才跳下了船,來到了亂石灘上。

亂石灘形狀近似橢圓,與水流方向一致,東西狹長,南北稍窄,那塊河礁佇立於石灘西頭,沈落站在石頭旁,朝河水裏打量起來。

只見河水幽黑,泛着淡淡的泥腥味兒,近處石灘邊泛着白色浪花,遠處河面上則浮着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漩渦,根本看不到水下面的狀況。

他稍稍定了定神,探出一隻腳,小心翼翼地朝着水中邁步過去。

結果水邊亂石松散,稍一受力便突然向下一滑。

沈落驀地一腳踩空,“噗通”一聲,跌進了河中。

此處河水頗深,他整個人都埋入了水中,又被湍急的河水猛地一衝,後背直接撞在了那塊巨石上,忍不住一張嘴,直接嗆入了幾大口混合着泥沙的河水。

驚慌之下,他忙掙扎着轉身,手抓着那塊巨石向上攀爬,將頭探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

沈落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河水,心中兀自有些驚魂未定。

“這地方還真是危險,不過若非如此,那無名天書也不會在此如此長時間,也沒人找到了。”沈落如此想着,心中對於無名天書的渴望愈發強烈了。

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捏着鼻子,猛地朝水下沉了下去,一手扶着身後的巨石,一點一點朝着水下探了下去。

入水之後,他慢慢睜開了雙眼,卻發現河中水質有些混濁,根本無法看清太多,也完全無法看得太遠,只能憑藉着河礁的輔助,儘可能朝河底摸去。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這處河牀竟然頗深,等他雙腳踩在河底的泥沙上時,憋着的那口氣已經不夠用了。

他強忍着窒息的感覺,努力瞪大眼睛朝亂石灘下的河底望去,朦朦朧朧間就看到裏面似乎有些看不出深湹哪嗫呤矗部床徽媲校μ绞诌^去摸索。

只是才摸了一小會兒,長時間的閉氣,就令他頭腦發昏,胸口沉悶,便只能扶着那塊又一點點爬升,回到了水上。

沈落大口地吸着空氣,胸口劇烈起伏着。

等到氣息稍微平緩了一些後,他又一頭扎進水裏,朝着河底沉了下去。

這一次,爲了爭取在河底多待一會兒,他下沉的速度快了許多,一到了河底,就立馬在水下摸索起來。

只是水底昏暗,又有泥沙泛起,眼睛能夠幫到的忙微乎其微,沈落就只能像是個沒頭的蒼蠅,一頓亂摸。

不一會兒,氣息耗盡,他便只能再次返回。

等到稍稍恢復之後,又忙一頭扎進河底,在亂石灘下四處摸索起來。

幾個來回之後,沈落浮上水面換氣時,整個人是又累又冷,嘴脣都泛起了幾分青紫。

他抱着那塊河礁,略微仰頭朝着西邊的天空望去,發現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再試試……”

沈落雙目一凝,猛地又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再次向下一沉,朝着河底潛了下去。

河礁下的一個個泥窟石洞,幾乎已經被他摸了個遍,他便繞過石頭,朝着亂石灘南側遊了過去,手掌貼着河牀往裏面摸。

這一次,當他的右手擠過一個不大的孔洞探向裏面時,指尖忽然觸摸到了一個與石頭迥然不同的東西。

第0050章 袋子

那東西摸上去好似麻布一般,輪廓也好似一個圓鼓鼓的麻布袋子,裏面凹凸不平,似乎裝着不少東西。

“難道是天書?”沈落心中一動,忙抓住麻袋一角,想將其拉出來。

於焱當時並沒說天書究竟長什麼樣子,或許就裝在這袋子裏也說不定。

奈何那河底孔洞不過碗口大小,裏面的麻袋卻是鼓囊囊的,似乎有小甕那麼大,被牢牢卡在裏面,根本取不出來。

沈落幾番嘗試之下,仍是無計可施。

這時,他的氣息再次用盡,只能再次浮上了水面。

沈落趴在河礁上,胸口劇烈起伏着,眼睛裏卻難掩激動神色,甚至可以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快速跳動聲。

此前他在看到于于大膽時,心中便有七八分肯定,當初夢境中於焱所言非虛。

而如今這份機緣,似乎距離自己僅有一步之遙了,這怎能令他不激動?

沈落這一次換好氣後,沒有立即下潛入水,反而爬上亂石灘,回到了船艙之中。

不一會兒,他手裏提了一根兩尺長短的黑色鐵釺,跳下船頭,重新潛入了水下。

沈落在找到那處狹窄孔洞處後,將手中鐵桿插入洞中,小心避開裏面的東西,然後左右來回撬動起來。

河礁體型巨大,重量自然非同尋常,沈落當然沒想過將其整個撬動起來,他只是想要通過來回的撬動,去擴大那處孔洞,進而將裏面的東西取出來。

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在水下連續響起,沈落動作帶起的泥沙,不斷漂浮而起,令他不得不緊緊閉上了眼睛,隔一會兒才能睜開看一眼。

河礁雖然長久被流水侵蝕,其堅固卻仍是出乎沈落意料,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撬了好一會兒,也只將洞口稍稍擴大了一分,探手進去仍是無法舒展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