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
夜已至深,青石坪靠近崖邊的一樓靜室裏,依舊亮着燭光。
沈落坐在桌案旁,身前正放着那隻古怪玉枕,目光落在其上,眼神卻有些飄忽。
先前在羅師那裏遇到的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沈落根本想不通是什麼樣的力量,在阻止自己說出關於玉枕的祕密?
第0046章 賭一把
沈落一個時辰之前,剛回到自己靜室的時候,就已經對着牀邊的無人牆壁,嘗試說出關於玉枕的事,結果一開口時,腦中同樣是響起劇烈而尖銳的轟鳴聲,令他根本不能言說。
只是嘗試過兩次後,沈落就已經覺得頭痛欲裂,不敢再試了。
這下他也算是對這玉枕的詭異之處,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從心底裏認爲這是一件擁有着強大力量的“寶物”。
可眼下這寶物,不但兩次將他帶入那恐怖的“噩夢”中,更是令他元氣大傷,連壽元也受到影響,這令他心中越發感到憂煩不已。
“玉枕的事已經暫顧不上了,怎麼續命纔是大事?”沈落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思量起來。
別說是羅師,就是沈落自己,也不覺得他能在兩年之內,將才堪堪小成的小化陽功修煉到圓滿境界,更何況即便學成,觀中也未必允許其修煉純陽劍訣。
“求人不如己,看來必須賭一把了。”沈落豁然停下了腳步,心中下定了決心。
數日後。
春秋觀山道之上,沈落沿着山間石階一路向下,眉頭微微蹙着,一直不見鬆開,似有愁緒縈繞在心。
沿途遇到觀裏師兄弟也不搭話,只是略一施禮,就匆匆而過。他快要行至齋堂附近時,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才停下了腳步。
“田師兄……”沈落喊了一聲。
田鐵生聽到聲音,忙過回頭,看到是沈落,嘴巴一咧,快步迎了上來。
“沈師弟,你找羅師……”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落一把拉住,走到了一旁稍遠的僻靜處。
“師兄,我正要去找你,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沈落當先開口。
“找我?可是有什麼事?”田鐵生聞言,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奇怪道。
“沒什麼,這幾日我要回鄉探親一趟,特來與你告別一聲。”沈落笑了笑,說道。
“師弟你能下山回家了?是羅師批准的嗎?我上山這麼多年了,羅師可一次也不准我回鄉。”田鐵生聞言,神色裏有些驚訝,也有些豔羨。
“早上去找羅師說的,他準了。”沈落見他這個反應,心中不覺有些苦澀。
的確,春秋觀封山多年,按照觀裏的規矩,修行若無成就,通常是不能隨意離山的。
羅師之所以會答應,恐怕也只是覺得沈落時日不多,以爲他想要回家與親人團聚,所以才破例准許了。
以田鐵生以往表現來看,估計想不到這一點,而沈落也不想解釋。
“你要回鄉探親,有沒有跟白師弟說?”田鐵生問道。
“從羅師那兒出來,我就去了白師兄的小院,他不在。回來路上我又去了他平日修煉的地方,也沒找到,想來又是偷偷溜下山去買酒喝了。之後你若是遇見了,麻煩代我跟他說一聲。”沈落搖了搖頭道。
“行,你放心回去吧,我會跟他說的。”田鐵生拍拍胸脯,保證道。
沈落點了點頭,告辭離去。
田鐵生看着沈落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不知爲何,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
這時,他才恍然記起,方纔給沈落打了個岔,結果忘了問關於沈落的身體狀況,羅師是怎麼說的?
沈落回到自己屋內,脫掉了春秋觀的弟子服,換了一套他之前來春秋觀時所穿的衣衫,將一些簡單細軟整理了一番,打了一個包袱。
而後,他回身看了一眼牀上的那塊玉枕,略一思量後,用一塊棉布將之包裹了起來,在牀下一個隱蔽角落好生藏起,這才走到了桌案邊。
那些古舊書籍依舊堆在一起,只是旁邊空出來的桌面上,卻擺着三張嶄新的黃紙符籙,上面所描繪的符紋,正是“小雷符”。
雖然在“夢境”中於焱的指導下,他已經成功畫出過“小雷符”,可回到觀裏後,他仍是在失敗了二三十張後,才堪堪畫出了四張成品,其中一張已在測試時用掉了。
他將三張符籙一一捻起,夾在了那本《張天師降妖紀事》書冊裏,然後和身上僅存的所有銀子一起,收入了包袱中。
沈落背起包袱,鎖好房門後,深吸了一口氣,朝山門那邊走去。
一路上,不少觀裏師兄弟見他這副打扮,一個個目露驚奇,卻無一人關心詢問,甚至連平日裏的招呼都省了,大都只是在他走得稍遠後,才交頭接耳地低聲嘀咕上幾句。
沈落目不斜視,對此充耳不聞,不多時就到了山門口。
他遠遠地就看到着三四個人,圍着看守山門的牛師兄說着什麼,臉上笑意諂媚,令人生厭。
那位牛師兄約莫四十來歲,生得如同一塊黑炭,眉心還有一塊圓形胎記,看着好似包公在世,實際上卻是個貪心極重的傢伙,因爲從小在觀里長大,雖然資質一般,資歷卻比許多弟子老,才得了這看守山門的差事。
平日裏,若是有誰想要下山偷偷開個葷,嚐個鮮什麼的,都少不了給他一頓盤剝,哪怕是白霄天這位內門弟子都喫過不少虧,更何況其他人。
反抗不了,那就只能討好,眼下這些人做的事,正是如此。
眼見沈落朝着邊走來,腥嗣φ苏裆瑩Q了一副與牛師兄求教於學的模樣。
“見過各位師兄。”沈落心知要下山避不開這位牛師兄,過來衝幾人一拱手。
“有什麼事?”牛師兄則是上下打量了沈落一眼。
“遵羅師之命,回鄉探親。”沈落直起身,答道。
“我們春秋觀封山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聽說過可以回鄉探親?”牛師兄聞言,一張黑臉微微一皺。
其他人聞言,也一臉的詫異。
沈落聞言,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帶有羅師鈐印的親筆文書,遞給了牛師兄。
後者眉頭微微一皺,接了過去。
“還真是探親,居然還沒有限期……”牛師兄反覆查看了幾遍後,目光又移向沈落,眼裏除了疑惑,還是疑惑。
“牛師兄,我可以走了嗎?”沈落見此,似笑非笑地問道。
第0047章 下山
牛師兄正要說話,就聽山門外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正朝這邊走過來。
腥梭@訝之餘,紛紛朝那邊望了過去,沈落也不例外。
只見一個身着春秋觀服飾,頭戴竹編斗笠的青年男子,正一步一步,極有規律地踩着石階,緩緩走向山門。
男子頭髮烏黑,身形有些削瘦,面容被斗笠遮掩大半,露出的半截輪廓,依然能夠看出俊美不凡,隱約有一股不似凡俗的出塵之態。
“這是誰呀?”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道。
“怎麼穿着咱們春秋觀的服飾,瞧着眼生啊……”另一人也猶疑道。
“難道是他?”沈落心中倒是有個猜測,只是沒有說出口。
“那是古化靈,古師弟。”牛師兄看守山門多年,自然認得那人,臉色微變地給出了答案。
“古化靈?”
包括沈落在內的所有人,聽聞這個名字全都驚訝了起來。
這可是和丁華、白霄天齊名的三大內門弟子之一,也是有弟子中最爲神祕的一個,據說其常年閉關修煉,極少在山上現身。
其授業恩師,正是那位和羅道人風陽真人同輩的王師伯。
沈落上山兩年多,雖然一直沒見過,但卻沒少聽白霄天提起,至少在白霄天眼裏,此人比丁華更值得重視。
“先前傳聞,說觀裏已經准許他獨自下山降妖除魔,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忍不住低聲嘆道。
“獨自……丁師兄都尚且沒有獨自下山過,他竟然……”另一名弟子說道。
腥苏÷曕止咀牛娔侨艘呀涀叩搅私埃娂娭棺×搜哉Z,恭謹施禮道:
“見過古師兄……”
“古師弟……”
古化靈停下腳步,一掀頭上斗笠,露出一張讓女人都爲之嫉妒的臉龐,對腥舜蛄艘粋�稽首。
“諸位師兄弟齊聚山門,莫不是爲了迎我,倒教我有些愧疚了。”他臉上笑意溫和,彷彿在開玩笑。
腥艘娝扔芯次坟W羨,也有妒忌慚愧,竟一時間無人應答。
“咳咳……古師弟第一次下山行走,收穫如何?”牛師兄與他倒是略微熟悉一些,輕咳一聲後,笑着問道。
“斬了一頭初蒙神智的黃耗子,不算什麼收穫。”古化靈拍了拍背上的背囊,笑道。
其他人聽聞此言,心中皆是一驚,第一次下山,竟然不是去對付什麼陰煞之物,而是生了神智的精怪!
沈落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
“古師弟果然神勇,佩服,佩服。”牛師兄由衷稱讚道。
其餘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着你一眼我一語地拍起馬屁起來。
“諸位師兄弟謬讚了,只要諸位勤勉修行,不管進境快慢,持之以恆,日後定然也能有所建樹。這會兒還有回去師父那裏彙報行程,就不與諸位多言了。”古化靈朝着腥寺晕⒐傲斯笆郑Y數十分周到得體。
腥酥挥X得受寵若驚,連忙紛紛還禮。
沈落也不得不覺得,同爲三大內門弟子之一的古化靈,比起性格不羈的白霄天和眼高於頂的丁華,的確更能收穫這些普通弟子的好感。
哪怕其身影已經遠去,腥巳允怯X得如沐春風,可等他們回過神,沈落也已悄然離開了山門。
兩年多不曾離開春秋觀,即便如沈落一般的心性,也難免有了些許脫身自由的感覺。
到了土集鎮上,他先是去鴻邩屈c了一桌酒菜,飽餐了一頓後,又去集市上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了一匹體格健碩的黑鬃好馬。
備好了路上的水和乾糧後,他才縱馬出了土集鎮,揚塵而去。
……
登平郡下轄大大小小縣城有十餘個,其中要數春華縣地勢平坦,良田最多,故而相對比較富裕,其東臨的天平縣則受境內九梁山地形影響,土地較少,最爲貧瘠。
與春華縣西接的松藩縣,因爲一條巒水河過境,佔了水咧悖蔂懥送鶃硭的一個小小中轉地,商賈貿易倒是比春華縣更爲興盛一些。
此刻,在松藩縣城內頗爲有名的秦陽酒樓內,身着一襲青色長衫的沈落,正坐在二樓一個臨窗位置,身前擺了幾樣頗爲精緻的小菜,正騰騰冒着熱氣。
只是他連續三日趕路,一路上顛簸不已,此刻卻是沒什麼胃口,一手拿起筷子,又放了下去,最後抓起一旁的茶杯,輕啜了一口茶水。
這時,一旁忙碌的店夥計正從桌邊經過,被他一聲“小二”叫住了。
夥計一搭肩頭毛巾,瞥見他桌上飯菜基本上沒怎麼動,眉頭不經意間挑了一下。
“客官,有何吩咐?”他一欠身來到跟前,臉上堆笑道。
“勞駕,跟你打聽個事?”沈落道。
“客官只管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夥計一聽不是挑刺兒的,頓時神色一鬆,笑道。
“咱們松藩縣境內的巒水河水段,可有無渡口?”沈落問道。
夥計一聽這話,神情微微一滯,隨即笑道:“客官這話說的就外道了,咱們這松藩縣境內光是水陸碼頭就有三座,渡口大大小小也得有十來個呢。”
“這麼多……”沈落聞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此番以探親爲由離開春秋觀,直奔這松藩縣而來,所爲的不是他物,而正是於蒙祖上在巒水河中發現的那部《無名天書》。
若夢中一切全是真的,那按照時間推算,這部天書現如今多半還未被於蒙先祖發現,極有可能還安放在巒水河中的某個亂石灘下。
沈落心從春秋觀中得到《純陽劍訣》的機率微乎其微,保命仙藥更是可遇不可求,當下尋找這本記載仙家術法的天書,用其來尋找一線生機,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即使他同樣無法學會上面法術功法,也可用這天書和春秋觀換仙玉或其他彌補元氣的丹藥。
“店家小哥,你可知在這些渡口做那渡船營生的,可有一戶姓於的人家?”沈落想了想,又問道。
第0048章 於大膽
“這個……”夥計眼珠子一轉,臉上起了爲難之色。
沈落見狀,心中瞭然,從袖中摸出一粒碎銀子,放在了桌上。
那夥計瞥了一眼,眼眸頓時一亮,伸手就要過去拿。
“先說說看。”沈落抬手輕輕蓋住碎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咳……小的沒記錯的話,姓於的就只有一家,在那黃葦蕩水段做舟子。那地方上下十餘里水域,暗礁亂石太多,水流又急,也就於家那漢子能在那兒行船。”夥計乾咳了一聲,收回了手,悻悻說道。
沈落聞言,心中一喜,拿起碎銀放在夥計手裏,卻沒有立馬放手,繼續問道:
“黃葦蕩在哪裏,地方可好找?”
“好找好找,出了西邊城門,往西南五六十里地就到了,路上要是找不到,隨便找人問問,就說找於大膽就行。”夥計感受着手心裏的冰涼,笑逐顏開,語速飛快地說道。
上一篇:中医许阳
下一篇:我命超硬,百无禁忌/猛鬼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