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沈落非常遲緩的點了一下頭。
劉大夫蹙起眉頭,轉首看向侯姓掌櫃,開口說道:“侯兄,這小兄弟是你店裏的客人,你說怎麼辦?”
“劉兄,這位小兄弟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人,或許他懂得醫治之法,你就試試吧。”侯姓掌櫃微一沉默,咬牙開口說道。
“這要是扎出個好歹來,怎麼辦?”後面的紅衫婦人冷言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侯某人不能見死不救。劉兄,請。”侯姓掌櫃說道。
紅衫婦人還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說話。
劉大夫點了點頭,解開沈落的衣服,然後取出一套針具,抽出一根銀針,刺入了沈落腹部的天突穴。
“水分……”沈落再次開口。
劉大夫看了沈落一眼,依法鍼灸。
“關元……”沈落緩緩出聲,接連報了十八個穴位,正是風陽真人先前救治他時,鍼灸的十八處地方。
他自小抱恙在身,久病成良醫,對於人體穴道極其熟悉,當日雖然沒有細看,記住這十八個穴位對他來說卻是小事一樁。
劉大夫依法施爲,沈落胸腹之間很快多了一片針林,輕輕顫動。
沈落面色頓時恢復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麼蒼白,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一些,手臂可以勉強抬起。
劉大夫面呈驚異之色,抓住沈落手腕再次號了號脈,察覺其紊亂的脈象竟然恢復了大半。
“原來是神醫當面,先前懷疑閣下醫術,還請見諒!”劉大夫長身而起,對沈落拱手言道。
屋內其他人眼見此景,都是一呆。
劉大夫本是一名書生,屢試不中,便棄文習醫,醫術精湛,爲人卻有些書生式的傲骨,從未向人低過頭,今日竟然對一個青年行此大禮。
“閣下不必如此多禮,若非有你相助,我此刻還無法緩解過來。”沈落說道,說話比之前流利了很多。
“在下劉百川,敢問神醫大名?”劉大夫問道。
“神醫不敢當,在下沈落。”沈落擺擺手,說道。
“沈落?閣下莫非是春華縣沈家的那位小神醫,久聞大名,沈記藥鋪的金香玉大補人之精氣,且不傷身,據說也是您研讀古籍時發明的,佩服!佩服!”劉百川神情更加恭敬。
侯姓掌櫃等並非醫道中人,沒聽過春華縣沈家的名頭,但看劉百川神情,都猜到沈落出身不凡,望向其的目光頓時大爲不同。
尤其紅裙少婦心中惴惴,她方纔說了不少對沈落不利之事,不知對方有沒有聽到。
沈落聞聽劉百川此話,卻是一愣,金香玉之事,他曾經讓父親祕而不宣,怎麼流傳了出去。
“劉兄過譽了,金香玉是我和沈家數位藥鋪掌櫃合力煉製出來的,並未在下一人之功。”他心中雖然奇怪,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
沈落如此說,便等於是自承身份,劉百川臉上掠過一絲驚喜。
“沈公子居於春華縣,此番來松藩縣,可需要在下幫忙?不是在下自誇,在附近一帶,劉某認識的朋友還是不少的。”
“一些私事罷了,不勞費心。”沈落搖頭拒絕。
他有些奇怪劉百川的舉動,似乎熱情過頭了,就算自己是春華縣的名醫,對方也不必如此。
“公子不必多心,你煉製的金香玉救了在下一位至親之人的性命,劉某隻是想要報恩。”劉百川似乎看到了沈落的疑惑,解釋道。
“沈某來此只是爲了一些小事,自己可以處理,就不麻煩閣下了。若有需要,自不會客氣。”沈落笑道。
“在下明白了,沈公子身體有恙,劉某就不多留了,告辭。”劉百川沒有在此多待,開口告辭。
“奉還閣下銀針。”沈落抬手將身上銀針盡數拔下,還了回去。
劉百川收下銀針,起身離開。
“劉兄請。”侯姓掌櫃起身相送。
屋裏的三個夥計,還有那個紅裙婦人也都藉機離開了房間,屋內很快只剩下沈落一人。
沈落伸手拿過身邊放着的包袱,略一檢查,鬆了口氣,從裏面取出一個白色玉瓶,倒出一枚白色丹藥服下。
此藥正是保元丹,入腹即融,化爲一股暖流,在他體內流淌,體內無力之感略微消退,便坐了起來。
他盤膝坐定,開始咿D小化陽功,隨着一股陽罡之氣自丹田騰起,和保元丹所化的暖氣融爲一體,遊走全身。
良久之後,沈落睜開眼睛,體內那股虛弱之感已然消退。
他沒有因爲恢復過來而欣喜,臉色反而陰沉得如一汪寒潭。
剛剛的情況和之前夢醒後昏迷很相似,明顯乃是元氣虧損所致。
他這兩天每日服用保元丹,勤修小化陽功,沒有再發病,便以爲只要不再入夢,就可以暫時相安無事,現在看來是太過天真了,此次若非自己揣摩出了風陽真人當日相救的鍼灸之法,後果不堪設想。
元氣虧損的隱患開始明顯表現出來,雖然和白日裏尋寶,大耗體力有關,但留給自己的時間,可真的不多了。
他甚至有種直覺,自己的壽元怕是連鳳陽真人所說的兩年,都未必能達到。
第0053章 “尋寶符”
沈落搖了搖頭,將心中胡思亂想暫且擱置一旁,起身來到門口要了一份飯菜。
不一會,那小三子捧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擺着一份兩葷兩素的飯菜。
沈落早就餓了,當即大快朵頤,很快將飯菜一掃而空。
小三子等沈落喫完,收拾了碗筷,正要離開,卻被沈落叫住:
“等等,小兄弟你可是松藩縣本地人?對城裏的情況可熟悉?”
“小人是附近徐家集人士,不過我時常去城內採買,對城裏的情況還算熟悉,公子,您有事吩咐?”小三子恭敬地問道。
“那你可知縣城內何處可以買到黃符紙和硃砂?”沈落問道。
“黃符紙和硃砂?這兩樣東西我們店裏就有。”小三子想了想,說道。
“這兩樣平日可不常用,店裏當真有?”沈落有些不信的問道。
“說來也巧,我家掌櫃上月請了法師來店裏開壇作法,祈福招財,剩下不少符紙丹砂,都在後院堆着,公子需要的話,我去幫你問掌櫃要一些?”小三子笑道。
“如此就麻煩你了。”沈落說道,取出一小塊碎銀打賞給對方。
“多謝公子,除了符紙丹砂,您可還有別的需要?小人一併替您找來。”小三子大喜,這一小塊銀子有二三兩,抵得上他三四個月的工錢了。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能否再替我找些新鮮黑狗血,還有一套筆墨紙硯。嗯,桐油,再給我弄些桐油。”沈落微一沉吟後說道。
“鎮上有一家屠宰場,狗血易得很,附近雜貨鋪裏有桐油賣,筆墨紙硯店裏也有現成的,公子稍等,我這就幫您取來。”小三子說了一聲,一溜煙離開。
小半個時辰後,他便跑了回來,手裏捧着另一個托盤,上面放着沈落之物。
沈落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便揮退了小三子,立刻開始嘗試繪製那擁有“尋寶”異能的小雷符。
他拿起筆飽添符墨,卻沒有立刻開始畫符,而是面露沉吟之色。
他雖已掌握了小雷符的畫法,但當初那張尋得玉枕的小雷符卻是糊里糊塗繪弄出來的,如今想要再製作一張,卻是不易。
他竭力回憶當初繪製那張尋寶小雷符時的情形,只是時間已經過了多日,這期間又接連發生了許多事情,他搜腸刮肚,也只能勉強回憶起三四成。
沈落將這三四成記憶反覆回憶了幾遍,還是落筆開始嘗試。
除了記得的部分,其他地方他也竭力模仿之前的畫法。
……
不知過了多久後,沈落面前桌子上多出了厚厚一疊“小雷符”。
“這麼多,應該差不多了,總該有一張能有效果吧。”沈落喃喃說道。
他接着開始將一張張尋寶符,浸泡在桐油中,符籙很快被桐油浸透。
沈落將符籙一一撈出,擦拭了一下表面的油漬,用燈焰小心烤乾,製成了一張張油紙符籙。
他再將其中一張油符籙投入盛滿清水的水盆,油符籙並未有沾溼變軟的情況,上面的符文也是鮮紅如初樣。
明日要去河中尋寶,爲了防止符籙遇水毀壞,沈落纔想到了這個辦法。
他在家中時,曾見家丁用桐油製作防水用的油紙,便照葫蘆畫瓢,想不到這個辦法果真有效。
他將身上那三張小雷符取出,用同樣的辦法處理了一下。
做完這些,沈落疲累已極,倒頭便呼呼大睡起來。
一覺醒來,外面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戶射進房間,像是被切割出了一道道金線。
沈落起身推開窗戶,天空碧藍,恬靜得如一面明鏡,偶爾點綴着幾朵細碎而潔白的雲團,顯然今天會是一個好天氣。
他飛快洗漱完畢,卻沒有立刻上路,而是拿過筆墨,伏案書寫了一封信。
前些時日在春秋觀收到了一封家書,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被各種事情困擾,忘了寫回信,昨日遇到劉百川,他才又想起。
父親大人見信如晤:
孩兒於春秋觀一切皆好,修煉亦頗爲順利,體質大爲好轉,不再似以前那般虛弱。
不知家中情況可好?二孃,二弟,小妹近況如何?
上次父親信中提及城西牛月鎮一帶瘟疫之事,當屬肺熱之症,孩兒這幾日仔細推敲,結合古方蓮花清瘟湯,琢磨出一個方子,以蓮花,麻黃,杏仁,廣藿香,紅景天,薄荷,甘草七物入藥,當有緩解之效,具體藥量稍後在信末寫明。
沈落隨即又寫了一些自己在春秋觀的事情,絲毫沒有提及自己現在的病況,免得家人擔心。
寫到這裏,他停住筆頭,又詳細寫了“蓮花清瘟湯”的配方,吹乾墨跡,將信收好。
沈落尋寶心切,做完此事,便起身來到客棧大堂。
“沈公子,這麼早便要上路出發?”侯姓掌櫃看到沈落揹着包袱走來,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
“侯掌櫃,這是在下昨日的房錢,還有劉大夫的再M,昨日匆忙,竟將此事忘了,還請掌櫃替我轉交。”沈落說着,取出兩塊碎銀放在櫃檯上。
“住一晚而已,哪用得了這麼多。”侯姓掌櫃連連擺手。
“昨日在下病發,也多虧掌櫃的幫忙,才能及時轉危爲安,多餘的算是在下的謝禮吧。”沈落拱了拱手,不等侯姓掌櫃說什麼,快步朝外面走去。
侯姓掌櫃抬了抬手,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看到沈落微帶焦急的面孔,又把話吞了回去。
客棧外面,小三子已經將馬牽了過來,沈落翻身上馬,催馬飛快離去。
第0054章 雨中尋
沈落先進了一趟城,在驛站將信寄回家裏,隨即打馬出城,一路疾行,很快返回了黃葦蕩渡口。
夏季的天空說變就變,剛剛還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間烏雲密佈,狂風驟起,一副暴風雨來臨前的景象。
沈落望了一眼天空,將馬拴在渡口附近的樹上,將系在樹樁上的烏蓬小舟解開,一躍而上。
“少爺,今日可使不得船。你看這天色,馬上要下暴雨,這片河道狹窄,一下大雨,河水異常湍急,熟練的舟子也不敢在這種時候下水。”於大膽從茅屋內出來,腰間戴着圍裙似乎正在做飯,看到沈落的舉動忙阻止道。
“多謝於大哥提醒,我自有分寸。”沈落對於大膽揮了揮手,手中竹篙在岸邊一磕,小舟平滑地向前飛竄而出,朝着下游行去。
根據於焱所說,那於天師似乎便是在一個暴雨天,才發現了無名天書,眼下這個天氣,或許是個契機也說不定。
當然,如果一會水況實在危險,他自然也不會找死。
“少爺,下游有很多暗礁,水流太急的話,再堅固的船撞上了也承受不住,快回來!”於大膽大急,連聲呼喊。
可沈落並未回應,小舟順風順水,轉眼間已經去的遠了。
他的撐舟之術較之昨日熟練了不少,很快來到了昨日的那片亂石灘處,雖然天色比出發時愈發陰沉了幾分,卻仍未下雨。
沈落將小舟在褐色河礁旁停穩,正想往前走,突然頓住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露出水面兩尺來高的嶙峋河礁。
“就從你這開始吧!”
沈落說着拾起一條固定好的繩索,系在了腰間,然後從身上取出一張“尋寶符”,又取出一枚元石按在上面,小心吖Υ邉印�
不多時,元石內白氣湧動,並有些許溢散而出,在沈落掌心紅絲的引導下,注入到了“尋寶符”內。
隨着“尋寶符”上的符文亮起,形成一層淡淡的白光,沈落卻掌心紅絲一收,沒再繼續,原本白氣湧動的元石平靜下來,其中蘊含的白氣與之前相比,少了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
雖然沒有將符籙徹底催動,但從符籙表露的這些許苗頭來看,顯然沒有形成之前那白色光團的趨勢。
他手頭就只有這麼幾顆元石,必須要省着點用,這纔想到了這麼一個討巧的辦法。
結果接下來的嘗試中,一連七八張符籙盡數失敗了,元石中蘊含的白氣也少了將近五分之一。
沈落對此早有所料,畢竟之前那張“尋寶符”本就是陰差陽錯下胡亂弄出來的,如今想要重現,哪有那麼容易?
他輕嘆了一聲,又從身上摸出一張新的尋寶符,以元石催動。
失敗……
失敗……
還是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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