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耳畔傳來沈鈺的聲音,梁澤恆眼中最後的一絲神采消失,可是直到最後,他的眼神都在看向遙遠的北方。
在那裏,在那遙遠的寒谷之中,在萬丈冰川之下,還有一個人在等着他。
他不擇手段的想要活下去,不是爲了自己能活,而是有朝一日希望她能活。
爲此他可以不惜一切,爲此他可以不擇手段,他可以出賣自己的良知,乃至是靈魂,只是爲了能有朝一日能再看她一眼而已。
如今,沒有希望了,終究是沒有希望了。最後一面,始終是見不到了。
好在,自己還留了一封信,就是爲了怕有一天自己先走了。
若有朝一日,她能夠僥倖而活的話,希望可以看到自己留下的信。他會明白自己是個陰狠毒辣的負心人,相信她會忘了自己,開始新的生活。
即便他能活,他自己也已是殺人如麻,而她依舊純潔如白蓮,他們終究不再是同一路人。
無論他能不能活,他們都不可能了,這世間之遺憾,唯獨求而不得最是心碎。
第六百四十七章 這些就發生在我眼前
“走,快走!”
大陣崩散,遠處看着這邊的一羣人立刻撤離,原本萬無一失的事情終究是有了變故。
爲首的老者當機立斷,既然事不可爲他們自然要趕緊撤,陣法裏面被困的人若是出來,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條路。
無論是寒槍白翼,亦或是其他的江湖頂尖高手,一旦發現了他們,絕對都會迫不及待的送他們一程的。這些人,可都不是好說話的角色。
只是當他們拔腿逃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眼前的景色似乎變了,變得有所不同。
本來他們對此也不是太在意,只是一門心思的趕緊逃,逃到安全的地方,可始終卻是兜兜轉轉,似乎都是在原地。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跑不掉了。畫卷展開,早已將所有人全部囊括其中。
很快,這些人眼前的景色再度變幻,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在他們身前出現了一堆人,此時正直勾勾的看着他們。
這羣人看他們的眼神,看的他們害怕,看的他們心慌。
雖然這些人他們不是全都認識,可是那鬚髮皆白,一手寒槍的白翼,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完了,進狼窩了!
“大人,這些是……”
“偷窺的人,應該是那個組織的人!”
“殺了他們,敢算計我們,不是,敢算計白前輩和沈大人,他們死不足惜!”
不過沈鈺之所以還留着他們的命,只是爲了從他們嘴裏知道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已。
隨後,沈鈺以幻心經強行搜索他們記憶,也完全不怕被他們反抗。這一次的精神力量出奇的順利,對方的精神識海中似乎並未有所防禦。
當查看到爲首的老者腦海中的記憶時,下意識的沈鈺就遙遙望向北方,那是一個令他們望之色變的地方。
這個組織的人之所以會變得這麼瘋狂,是因爲在無意中復甦了一個可怕的存在。
此人剛剛甦醒,前去打擾他沉睡的人就全部死在了那裏。
只不過對方在甦醒之後,並沒有急着走出去,而是不知道爲何待在了原地。
可這個人的出現卻也讓他們組織上上下下瑟瑟發抖,他們的高層很清楚這一次闖大禍了,老怪物和老怪物們是不一樣。
他們可以復甦而出,但必須是在合適的時機。若是把那些沉睡中的老怪物們喚醒了,但靈氣暴增沒有及時到來。
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撐,沒有巔峯的實力境界,這些老怪物們的生命也一樣會流逝。
若是因此走到盡頭,一定會把怒火發泄到他們身上的。
所以,他們纔要如此拼命的想要破開絕地,乃至不惜一切代價的四處解封那些被封印的存在,藉助他們的手強行破開絕地的縫隙。
想來,這個過程他們所承受的代價絕對是巨大的,可是他們沒得選,只能這麼做。
從這個組織的人害怕的程度來看,那個最開始無意間甦醒的人,一定極爲可怕。
其恐怖程度,要遠在那些後來被他們放出來的那些人之上。
難怪這麼輕鬆就讓他看到了記憶,這就是明擺着告訴他,在那個地方有一個恐怖的存在,而且是隨時都有可能突然爆發的恐怖存在。
這樣恐怖的人物,一旦要是發瘋,那必然是屍橫遍野,血流千里。
這是要借刀殺人,借裏那個恐怖存在的刀殺人。
把選擇題擺在了他的面前,那個恐怖的存在就在北方不遠的地方,一直未曾離開過。
是直面還是躲開,怎麼選在你自己。
走一步算三步,他們早就想好了萬一這次計劃失敗了的結果。
這個組織的首領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連那個令他們恐懼不安的人都算計,單是這份膽量就讓人不得不佩服!
手握山河圖,沈鈺已經先一步而去。在他看來這些恐怖的存在並不可怕,他們分明是來送溫暖的。
一個比自己剛剛乾掉的人都要恐怖的人,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人,若是幹掉他,那簽到獎勵怎麼着也不能太次了吧。
下一刻,沈鈺出現在了一片山巒之上,讓人意外的是,這荒郊野外的山林之間竟似乎有一個繁華的小鎮。
小鎮之上人來人往,看起來頗爲繁榮。街道上一對父女正在買豆腐。少女長的還算甜美,那父親雖然有些老邁,但手腳還算利索。
兩人父慈子孝,臉上的笑容都很真眨雌饋硪黄楹汀�
可不久之後,少女被拍花子的人盯上,他們兩個相依爲命,就這麼一對老弱自然容易讓人盯上。
趁着人不注意,兩個拍花子的人一下就將少女迷暈了過去。
而後原本少女是要被賣入青樓的,可是一個窮苦山村的人突然出現,將這個少女買了回去。
這個小山村的人他們很窮,但架不住他們一下來了好幾個人,拍花子的迷暈少女又正好被他們撞上。
所以,他們就用極低的價格,把少女給買走了。
他們不是心善,而是因爲太窮,沒有人願意嫁過去。整個村子的適齡青年,基本上全是光棍,所有人都在望眼欲穿等着一個女人。
就在這個情況下,少女被帶到了村子裏關了起來。她瘦瘦弱弱的一個人,卻要應付的一整個村子的光棍,那日子可想而知。
每日被欺凌,夜夜凌辱,悽慘哀嚎之聲日日不絕。沒多久,她就已經被折磨的瘋瘋癲癲。
可即便是如此,她的日子也依舊是那樣,從未改變過。
而小鎮上丟了孩子的老父親,拼了命的找着自己的女兒,找了好久好久。
最後他賣了租屋,賣了所有的家當,才從拍花子的人那裏得到了一些消息。
經過重重苦難,老父親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女兒,可她現在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肚子裏懷着不知道是誰的孩子,卻還仍舊被一羣男人凌辱着。
原本有光有希望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麻木,就好像失去所有希望的行屍走肉。
悲傷,痛苦,老父親想要衝上去救回自己的孩子,卻被一羣壯漢一腳踢倒,連雙腿都被打斷。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痛苦的嘶吼卻也無能爲力。世間之悲哀,可能莫過於此。
終於,老父親拖着殘腿,用手扒拉着逃出了村子。
他回到了鎮上,找到了鎮上的大夫,以給人試藥爲代價換了一些毒藥。而後,在經歷試藥的三月磨難後成功咬牙活了下來。
最後,他把又帶着老邁垂死之驅,就這樣用手一步步又扒拉着回來。
老父親將毒倒進了水井之中,毒殺了一整個村子,最後抱着自己的女兒投井而亡。
眼前的場景至此戛然而止,而後又回到了之前小鎮上的畫面。
那裏,一對父女正在一臉笑容的賣着豆腐,好似渾然不知即將到來的災難。
而角落處,那拍花子的兩人已經偷偷的盯上了滿臉甜美笑容的少女,更遠的地方,四五個衣衫襤褸的山村村民正向這邊走來。
輕嘆一聲,沈鈺嘴角吐出兩個字“幻境!”
“的確是幻境,可又不是幻境,這是曾經真正發生過的,就在我剛剛甦醒的時候,大概兩年多前吧。”
“我就看着那一對父女投入了井中,就在我眼前!”
耳邊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沈鈺回過頭,眼前的這道身影很年輕,年輕的過分。
像是一個書生,文文弱弱的氣息看上去人畜無害。可是能讓那個組織的人爲之瑟瑟發抖的,又怎麼可能是簡單的人物。
“你是來殺我的?”站在沈鈺面前,對方似乎也被沈鈺驚了一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
“這方天地仍有極限,可你偏偏卻打破了極限。世間竟有你這等人物,當真是可怕!”
第六百四十八章 這遠遠不夠
“真是了不起的年輕人吶,江山果然代代都有天才出!”
靜靜的上下打量着沈鈺,對方沒有立刻就動手,而是一直表現的溫文爾雅,身上散發着柔和的氣息。
他看向沈鈺的目光,不是仇視,也沒有敵意,反而像是在看一個學有所成的晚輩一樣。
就好像眼前這個人不是什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不是那個令無數人都爲之恐懼的存在。
而只是一個有着書生氣的文弱書生,一個鄉間的教書先生,一個對着後來人熱忱的前輩。
但沈鈺不會因爲對方表現的溫文爾雅就放鬆警惕,他很清楚,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有多危險。
看不透,也就意味着危險是無盡的。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像是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人畜無害。
“原來你已至虛空之境,了不起!”站在一旁,對方一雙眼睛彷彿能夠看穿一切。
兩個人如同是前輩與後輩,兩人相望而立。他沒有動手,沈鈺也沒有。
萬里山河圖早已展開,他們已入圖中,沈鈺正在小心在山河之間勾勒。對方不動手,他自然更樂的有更多的時間準備。
只是不知道,對方在準備什麼。
“虛空之境分上下兩境。前者爲虛境,後者爲空境。”
“虛境者一身所學凝聚彙總,如涓涓細流,百川歸海。將自己所學之道匯聚於身前,聚成一方洞天世界。”
“學劍者,凝聚劍道世界。學刀者,凝聚刀道世界。只要道心不碎,世界不滅,則萬法難侵,立於不敗之地。”
說着,對方圍繞着沈鈺又轉了兩圈,忍不住嘖嘖稱奇。
“至於空境,則於天地之間窺得一線空間之力,空間之力加諸自身世界。是以身前三尺世界變得虛無縹緲,不可力敵。”
“看你的年齡骨骼,分明不過二十來歲,卻已至空境。”
“此虛空之境已然大成,而這方世界此的極限卻還是真魂,你不僅越過了門檻,而且還往前走了好幾步,當真是天縱奇才!”
看向遠方的天空,對方忍不住輕聲感嘆“果然是大爭之世已至,連你這等天才都開始出現了,這世界是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另一邊,幻境之中老父親已經是被鎮上的藥堂試藥三月,被毒藥侵襲的渾身血泡,渾身上下看起來一場猙獰。
臉上身上早已看不出昔日的容顏,但他依舊在倔強的努力活着,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依舊在拼命的活下去。
他要報仇,哪怕是死,他也要拉着那些人一起。
此時這位老父親正在用努力的用手扒拉着往前爬行,每走幾米遠,就不得不休息一下。
渾身血泡在拖行中被一個個擠破,每個血泡被擠破時,他似乎都會呲牙咧嘴的悶哼一聲,讓人看着就感同身受的痛。
可這位老父親一路之上都是不發一言,就這麼默默的往前爬,一點點靠近着他的目標所在。
直到來到山村之外,他默默的將自己懷中的毒藥投下井。山村之中,上上下下自此無一生還。
“不對!”看着眼前的幻境,沈鈺突然搖了搖頭“哪怕是下了毒,又怎麼會頃刻間讓一整個村子的人都死掉!”
“那是我殺的!”同樣看着眼前的幻境,墨承眼中流露着莫名的神色,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消失。
“那時候我剛剛甦醒,正是脾氣不好的時候,所以他們就都死了。準確的說,這山上週圍所有活物都死了,除了眼前的這個老頭。”
“雖然我的脾氣不好,但我還是給了他活的機會,可是他自己放棄了!”
就好像是迎合着墨承的話一樣,老父親抱着已經被折磨的斷絕生機的少女屍體,滿臉悲痛的從井口處一躍而下。
自此那口水井,變成了沾滿劇毒的水井,但凡是靠近的都彷彿能被井口處繚繞不散的毒氣所侵襲。
可能這位老父親從來都不知道,他手裏的毒藥根本沒有毒,鎮上的藥堂騙了他,並沒有給他毒藥。
事實上,他自己纔是那最毒的毒藥。那渾身的血泡,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足以毒倒山間猛獸。
藥房的那個大夫是藉着他的手,來看看自己配置的毒藥威力有多大,看看自己的傑作究竟有多強。
畫面再度已轉,又開始重複之前的畫面,已入之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