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那女人更會被人直接抓起來,這麼漂亮的姑娘,無論是送人還是自己享用都是極好的,怎麼可能讓她跑了。
正因爲如此,範慎在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纔會恭敬的低頭,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曉州這些人各個都是狠人,一言不合乃至是僅僅心情不好,就會當街拔刀殺人。
所以,在這裏混,怎麼小心謹慎都不爲過。
誰知道這倆人是什麼脾氣,萬一引爲知己多看了兩眼就遷怒他呢,自己死也就死了,身邊還跟着一大幫人呢。
“乞兒幫的地方?這裏不是州衙麼?”
剛要踏入裏面的腿又再度退了回來,沈鈺抬頭又看了看,上面牌匾上這麼大的大字自己怎麼可能認錯。
“兩位少俠有所不知,這裏之前的確是州衙門所在,只是上任知州和所有屬官身死,這裏就成了無主之地!”
“與其這裏因爲無人變得荒蕪慘敗,不如就讓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住一住,也算是讓我們有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
“你們以前連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聽了範慎的話,沈鈺多少有些不可思議。這年頭混江湖的,竟然有混的這麼差的!
再仔細看了看裏面的這些人,基本上個個面黃肌瘦,手裏拿的飯食更是似乎難以下嚥。
這些人一看就是窮人,連他們也難以下嚥的東西,那可想而知得有多難喫。就這,還每人只有一點點,根本不可能喫飽。
乞兒幫,丐幫,都是一樣的幫派,看看人家丐幫混的,再看看這些乞兒幫,光是看着就讓人有一種心酸感。
“少俠,我們乞兒幫都是些混不下去的苦命人,無家無業,哪有什麼遮風擋雨的地方?”
一邊苦笑着,範慎一邊慢慢解釋道“說來實在慚愧,我乞兒幫也算是人多勢校珔s基本都是快活不下去的人,大家抱團取暖,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對了,還不知兩位是……”
“我是新上任的知州!”衝他點了點頭,沈鈺轉而向裏面走去,一邊還四處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我的地方!”
“啥?新上任的知州?”聽到沈鈺的話,一時間範慎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新上任的知州,這怎麼可能?
上一任知州才死了多久,新的知州這麼快就到了,這年輕人這麼想不開的麼?敢來這裏混日子?
根據他的經驗,曉州的知州若是不小心死了之後,往往都會好幾年都沒有新官上任。
這一次,曉州可是連續死了好幾任的知州,尤其是這一次,死的那叫一個慘吶。
整個衙門,上上下下從捕快到屬官,那是一個沒剩下,老慘了!
所以他才推測,曉州新任知州估計一時半會是來不了了,這纔在第一時間決斷,帶着乞兒幫搶佔這裏。
自此他們也算是勉強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不再孤苦無依了。
哪想到,新任的知州來的這麼快,他們前腳剛把這裏佔據了,對方後腳就來了!
“不對,曉州的天這是要變了!”很快,範慎立刻就想到了很多。
明顯這裏的事情讓朝廷徹底震怒,接連死了幾任知州,啪啪的打臉讓朝廷再也忍不下去了,所以纔會立刻派下知州前來。
當然,也有可能這個知州只是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暗中還會有其他安排。
或許食人谷和惡人城,朝廷拿他們沒有辦法,但是剩下的這些,朝廷發發狠來回屠一遍還是能夠做到的。
大戰將起,山雨欲來啊!
“對了!”就在這時候,走在前面的沈鈺回頭看了範慎一眼,有些疑惑的問道“看你文質彬彬的,不像是個混江湖的,以前讀過書?”
“知州大人,說來慚愧,學生早年中過舉人,但是,唉,一言難盡!”
“哦?還是個讀書人,怎麼混的這麼慘?”
“這,這個……”一時間,範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這不是明擺着的麼。
在別的地方,讀書可能會有出路,可是在曉州,這個混亂的地方,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意味着軟弱可欺。
這裏弱幼強食,人家只會跟你動刀子,可不會耍嘴皮子講道理。耍嘴皮子的,只會死的更快!
而他的情況更復雜,屬於家道中落,這是一件埋藏於他心底的傷心往事,他是真不想提。
看範慎這個難爲的樣子,沈鈺也沒了興致,擺了擺手說道“算了,不問你了!”
“謝大人體諒!”衝沈鈺再度拱了拱手,隨後範慎又小聲問道“知州大人,敢問大人您的名諱是……?”
“我叫沈鈺,記清楚了!”
“沈鈺?等等,沈,沈鈺!”聽到這個名字,範慎的眼睛一下瞪的溜圓,有些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你就是沈大人?”
慢慢收回自己震驚的目光,低下頭,範慎還是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沈鈺!朝廷竟然會派沈鈺來此坐鎮,這是打算要玩真的了啊。
“曉州之內波瀾將起,要死人了!”
第四百五十章 我就是想跑路而已
“這裏的環境還真是一言難盡吶!”
在裏面轉了一圈,沈鈺也不得不感嘆。州府府衙外面看着破敗,可裏面更破敗,有的房間甚至能漏雨。
隨便哪個地主老財家裏也比這裏要富麗堂皇的多,堂堂一地主官,竟然會只能住在有些漏雨的房子裏面。
在這裏當官,還真是一件憋屈又痛苦的事情,也是難爲曾經的知州們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能夠到這裏的還算好的。傳聞中來曉州當官的,十個人赴任,能有三個順利到崗就算不錯了。
這一路之上,黑店無數,盜匪遍地,那可不是說說而已,一般人根本撐不過幾輪就死在路邊了。
哪怕是能順利到崗赴任,能幹到三年以上的,更是不足一成,足以可見在這裏當官的危險性。
可以說單論地方官的死亡率,曉州高居榜首幾百年不變,而且年年都是一騎絕塵,讓其他地方想超越都望塵莫及。
所以在官場上甚至流傳着這麼一句話,若是你想要弄死一個人,根本不用親自動手,只需要想辦法讓他來曉州赴任就好了。
到時候,自然有人弄死他,別管是被做成了肉包子,還是被搶上山寨,總之是死定了!
而且來這裏當官沒有任何前途可言,只要進了這裏就甭想再出去了,非的幹到死不可。
都知道這裏危險重重,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幹掉,而且還苦哈哈的。好不容易有個傻子願意來當官,來了還想走?你指望誰來替你?
“沈大人!”跟在沈鈺身後,見沈鈺始終是一言不發,範慎也是惴惴不安,做了很長時間的心裏建設,他這纔敢鼓起勇氣開口。
“怎麼了?”
“沈大人,我們乞兒幫不知道朝廷會這麼快派大人您來,這才佔據了這裏,我等無意冒犯。大人,我們這就離開,還請大人不要怪罪!”
“不用擔心,本官又豈會因此而責怪你們!”
回頭看了眼範慎,那蠟黃的臉色明顯是營養不良。連幫主都這樣,下面的人可想而知了,這混的不是一般的慘吶。
在朝廷給的情報裏面,關於乞兒幫的信息壓根就沒有。這樣的勢力連三流都算不上。不,說是勢力都太看得起他們了。
這些人頂多是一羣聚在一起討生活的流民,連飯都喫不上,隨時都有可能餓死街頭。
把州衙給他們住是不像話,可是住個一兩天的總是沒有問題的。一兩天的時間,足以幫他們找一個落腳的地方了。
這裏可是曉州州府所在,勢力龐雜,高手無數。但凡是在曉州立山頭的,哪一個不是罪行累累,哪一個不是雙手沾滿鮮血。
朝廷給的情報也不能浪費,按照情報一家一家找,先把州府清洗一遍再說。
到時候,空出來的地方不就有了麼。別說是這些人,就算是再來十倍也完全能夠住的下。
“沈大人,學生覺得我們還是離開的好!”
“那你們去哪?又要去四處流浪麼?在這裏等着,本官會安置你們的!”
“沈大人,真不用!”站在沈鈺面前,範慎想哭的心都有了。不要誤會,他不是感動的,他是嚇的。
我想要離開是怕你怪罪麼?我那是怕讓你連累了,捲進漩渦裏面。
沈鈺是什麼人,範慎之前可是經常聽說的。只要他過去的地方,必然是血流成河,那些行惡之人就沒聽說過能逃脫的。
這些傳聞表面上看的人熱血沸騰,可實際上究竟怎麼樣誰又能清楚?而且這裏面有沒有波及到普通人,普通人被殃及了能不能活下去,這些都是大問題。
城門失火,那可是會殃及池魚啊!
大戰將起,這裏必然是漩渦所在。沈鈺實力強橫,那自然是不怕。他們這些小胳膊小腿的,但凡是碰到一點,都有可能死翹翹。
所以現在他巴不得趕緊帶着乞兒幫的所有兄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怎麼可能會再留下,門都沒有。
“你不願意?”回過頭,看到了一臉糾結的範慎,沈鈺立刻就察覺出他不想留下。
不過轉念一想,沈鈺也就知道問題所在了,隨即微微一笑,眼前範慎這膽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小的多了。
“範慎!”目光直視對方,那犀利的目光彷彿要將範慎給看透,正當範慎更加不安的時候,緊接着沈鈺轉而問道“你們乞兒幫有多少人?”
“回大人,在州城內大概有兩千人,整個曉州大概有上萬人不止!”
“這麼多人,等等,你這個幫主怎麼連自家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回大人,我們乞兒幫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人,大家聚在一起是報團聚暖。但凡有一技之長,能夠活着的,哪怕是沒有尊嚴的活着,他們也不會加入我們的!”
“可是即便如此,在曉州也有大批大批的活不下去的人。只因爲加入了乞兒幫,他們還可以有個依靠,哪怕這個依靠微不足道,不被人放在眼中!”
“而若是自己一個人的話,甚至不配活着,只能在街頭上苟延殘喘,不知何時就會成爲路邊野狗的晚餐。”
“自學生六年前創立乞兒幫以來,加入的幫性絹碓蕉啵∮绕涫亲罱欢螘r間,乞兒幫漸漸有了些名聲,加入的人就更多了。”
“學生說的上萬人,是三四個多月以前統計的,現在應該絕對不止!”
雖然範慎只是渿L輒止的一說,但是沈鈺卻能感受到這話背後的悲涼。
“這麼多人都活不下去麼!”
在其他地方,也只有災年之時纔會有這樣大量百姓活不下去的情況。
而在曉州,這些卻是常態,日日如此,年年不變,也難怪這裏的人會麻木,會絕望。
勤勤懇懇的人一定活不下去,刀口舔血起碼還能有一點希望,怎麼選不言而喻。
“範慎,你創立了乞兒幫也間接相當於幫了這麼多人,你辛苦了!”
“大人言重了,學生不辛苦!”雖然嘴上說不辛苦,但是在範慎的眼角已經泛起了淚花,他的苦又有誰知道。
乞兒幫的創立,本是他酒醉之後的短暫熱血的結果,原本酒醒了之後他就準備放棄的。
可當看到那些人可憐的模樣,那麼多人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的心就軟了。
心一軟,乞兒幫就留存了下來,甚至投奔的越來越多,乞兒幫也滾雪球般的越滾越大。
人多了,嘴就多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爲了讓這些幫杏锌陲垎耍菀N。
他堂堂先天高手,腆着臉的四處討飯,還要被人肆意嘲弄。而他自己卻餓的臉都黃了,心裏的心酸還沒處傾泄!
現在被沈鈺這麼一說,心裏的委屈和艱難一下就湧上來了。
“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沈鈺接着問道“那你們乞兒幫現在過的怎麼樣,還好麼?”
“這,唉!”忍不住嘆了口氣,還好麼,你看我這蠟黃的臉就知道了,肯定是不好,連我這個幫主都沒得喫啊!
“沈大人,實不相瞞,我們乞兒幫主業是以乞討爲生,所有人就從沒有喫飽過,而每天卻都會有人因爲乞討而被打死。”
“在曉州,這裏的人不識禮儀,不講仁德,心情好了,隨手扔一點殘渣剩飯,心情不好了,就對我等任意侮辱乃至是斷手斷腳,肆意屠戮!”
“大人,我們乞兒幫難吶!”
“那你想改變麼,讓你的人能喫飽飯,不再被人侮辱,不再被人肆意打罵屠殺!”
“我想,大人,我想!”不知道爲什麼,範慎突然感覺自己心裏湧現出一股熱血,恨不得立刻就拋頭顱灑熱血。
見到這樣的情景,沈鈺嘴角掠起一絲弧度,緊接着說道“好,那本官現在吩咐你一件事!”
“大人請講,只要學生能做到的,刀山火海學生都會全力以赴!”
“很簡單,你就讓你的幫械教幮麄鳎驼f新任的知州已到,他會爲大家做主申冤。若是有冤屈的,儘管來這裏!”
“總之,怎麼激情怎麼來,最好是讓那些百姓能夠聽到後立刻就往州衙趕,明白麼?”
“大人放心,學生明白了,學生這就去辦!”
熱血上頭的範慎立刻把自己的心腹找來,將事情吩咐了下去,讓他們把沈大人的意思傳向四方。
乞兒幫遍佈曉州,相信用不了多久絕大部分人都會知道。
而範慎也相信,雖然絕大部分人不會新任官府,但總是有那麼一兩個走投無路的人會死馬當成活馬醫的。
而只要來報案,他相信這位沈大人就敢接。兒那些敢來這裏惹事的,也絕對不可能從這位沈大人手上活下來。
或許,他真能改變這一切,或許他們乞兒幫真的能喫飽穿暖。
一時間,他竟然似乎殷殷期盼着什麼。不過很快,這股期盼就變成了慌張。
“不對啊!”當熱血退去之後,範慎這才感覺有些不對。自己剛剛做的事情,跟自己平日裏的想法完全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