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他自己什麼人,他自己還能不知道麼。平日裏說是謹小慎微,但實際上就是膽小怕事。
遇到剛剛沈鈺的吩咐,擱在以前他別說是要接了,早就想方設法的推脫不幹了,又怎麼會熱血上湧,胸脯拍的震天響呢!
壞了,這是讓這位沈大人給套路了!
江湖上有影響別人心智的武功,這一點範慎是知道的,可他沒想到,沈鈺這樣的人竟然會用在他身上。
我把你體恤百姓的好官,你這是拿我當棒槌啊!
可自己的手下已經出去了,現在他想要把人追回來的話,這位沈大人絕對會翻臉,難保不會直接把他打出屎來。
唉,壞了,這下真的麻煩了。掉進這漩渦裏,現在想出去也不可能了。
我就是想跑路而已,我容易麼我!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我讓你們走了麼
“範慎,我看你也算是個人才,不如就暫時跟在我身邊做個師爺吧!”
“至於乞兒幫的喫食,本官會負責的,本官會讓你們喫飽穿暖!”
靜靜的看着範慎將所有事情都吩咐完,而且手下的人也是分工明確,條理分明,沈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從暗處走了出來。
拍了拍範慎的肩膀,沈鈺對他還算欣賞。爲人雖然怕事了一點,但能力還是有的。
起碼乞兒幫這麼多人,而且還在不斷的激增中,他愣是管理的井井有條,而且上上下下都服他。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範慎能捨下先天高手的臉皮,去想方設法弄來錢糧,讓他們勉強填一填肚子。
但他本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視,不然這麼多人管理早就混亂了。換一般人,這時候已經是手忙腳亂了。
而且最起碼,他還算是一個有良知的人,這一點沈鈺的超強感知還是能確定的。
就單憑這一點,就超過了曉州九成九的人,這也是沈鈺爲什麼要留他的原因。
“謝大人!”現在的範慎是滿嘴的苦澀,我現在還有的選麼。
若是放在曉州之外的知州,若是那個知州不是沈鈺的話,範慎一定會興高采烈的接下這樣的工作。
他只是一個舉人,能成爲一地主官的幕僚,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幸事。說不定表現好了,還能直接被推薦當官。
可是如果這個人是沈鈺,這個地方是曉州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謹小慎微了這麼多年,就因爲州衙的人上上下下都被殺乾淨了,他這才一時腦熱之下帶人佔據了這裏。
本以爲這是自己這幾年做的最英明的決定,哪想到會讓這位沈大人扣下,這下直接掉坑裏出不來了,也不知道這小命還能不能保得住。
“唉!”深深嘆了一口氣,範慎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沒得選,只能接受。
“好了,先喫飯吧。”
“大人,我,我喫過了!”
“行了,別裝了!將軍不差餓兵,先喫飽飯,然後想想之後怎麼做!”
拉着範慎來到後院,沈鈺指了指那邊的一堆麻袋“去,讓你的人去把飯做了,讓大家先喫頓飽飯!”
“大人,這,這是……”走上前,雖然範慎心裏已經有了懷疑,當打開麻袋看到裏面的東西后,還是忍不住一陣驚喜。
“糧食?這麼多糧食,這裏怎麼會有糧食?”
他們乞兒幫是羣什麼人,那是出了名的過境之後連根草都不留。他來了這裏也有好幾天了,這州衙裏裏外外的連根針都沒放過,這裏有啥他能不知道麼。
糧食?做夢呢,有這糧食,他用得着啃那又黑又硬的粗糧麼!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位沈大人做的,在裏面走了一圈,糧食就有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愣着幹什麼,去,趕緊把這些糧食給你的幫兄罅恕2挥脫模Z食我有的是!”
“謝大人!”痛苦並着快樂的將吩咐人把糧食抬走,這糧食拿着燙手,以後想不賣命都不行了。
酒足飯飽,沈鈺就想跟範慎好好聊聊,朝廷的情報怎麼也比不上範慎這樣的地頭蛇來的清楚。
“我要告官,我要告官!!”
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叫喊聲,聽到這樣的聲音,沈鈺也顧不得跟範慎交流了,直接準備開堂。
審案不是目的,沈鈺要做的是在這潭死水中扔下石塊,讓它起波瀾,讓它變成活水!
當沈鈺走到前面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滿面驚恐的癱在那裏,整個人還在瑟瑟發抖。這人渾身破爛,一看就是窮苦人家。
而另外一人則是大大咧咧的在那裏站着,衣衫華貴价值不菲,不過卻完全沒有把沈鈺放在眼中。那眼神之中,甚至還帶着點嘲諷。
“堂下何人,你有何冤屈?”
“大人,草民喬合,草民,草民……”癱在地上的人小心看了那個貴公子一眼,而後喬合纔敢哆哆嗦嗦的開口。
“是馬公子,是他殺了我的妻兒父母,霸佔了我家祖傳的酒樓,還打斷了我的腿,讓我只能日日以乞討爲生!”
“求大人,爲草民做主啊!”
“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還沒等沈鈺問話,那貴公子就已經開口,態度之囂張讓沈鈺不由冷哼一聲。
“當日我去他家的酒樓喫飯,正巧看到了他家的那個小娘子,我就讓那小娘子陪本公子喝兩杯,結果這個不開眼的東西竟然敢阻擾!”
“所以本公子不僅要殺了他全家,我還當着他的面玩了他那家的那個小娘子。那肌膚,嫩的讓人流連忘返,殺的可惜了!”
“混賬!”
“混賬?罵的好!”無所謂的笑了笑,馬一昌抬頭看了眼沈鈺,淡淡的說道“那又怎麼樣,本公子就在這裏,你能拿我怎麼樣?”
“本公子在外面就聽說,新來的知州說要爲那些泥腿子做主,嘖嘖,歷任的知州,像你這麼囂張的本公子還是第一次見!”
“巧了,本公子這兩天正好沒什麼樂子,就拿你刷刷。”
“你不是想爲民伸冤麼,你不是想伸張正義麼,本公子就給你送來了,可你又能拿我怎麼辦?”
“三洞六門十四家,你過了麼,就敢跟本公子叫板!就算是過了,你也不過是一條狗而已,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學別人替人申冤?”
“呦呵,這麼囂張?”臉色一冷,沈鈺轉而向旁邊的範慎問道“三洞六門十四家?那是什麼?範慎,你來給本官解釋一下!”
“這,這……學生說了,沈大人不要生氣!”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真怕待會這位沈大人暴起,這幕僚可不好當啊。
“所謂三洞六門十四家,是指每任知州上任之後都要經歷的規矩。只有遵守這些規矩,他們才能夠順順當當的在這裏活着!”
“所謂三洞,便是州府內三家最強的勢力,知州上任之後先要去他們三家拜訪,而且必須要從狗洞進入,進去之後以奴僕自稱。意味着他們從此之後就是三家的下人奴僕。”
“所謂六門,則是三家勢力之下的六大中等勢力,在拜訪完那三家之後,新任的知州就得拜訪這六家。須遞上門貼,成爲這六家門徒,在外就可以稱自己爲他們的徒子徒孫,是爲六門。”
“十四家,則是剩下的十四家偏小一些勢力。在拜訪完上面的那些勢力之後,新任的知州,就要拜訪剩下的這十四家。”
“或是認他們爲義父,或是認他們爲義兄,總之對外就是一家人,是爲十四家。”
“只有經過這三洞六門十四家的過程後,上任的知州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州府的大街上,不然,根本活不過第二天!”
“好一個三洞六門十四家!”淡淡一笑,可是眼神中的冷意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這是生生要把他們的脊樑給打斷了,讓他們從此在曉州只能彎着腰!”
“小子,本來還想跟你玩玩的,結果你連三洞六門十四家都不知道,你還想在這裏混下去,等死吧!”
“我們走吧,無趣,實在是無趣。沒過三洞六門十四家就敢開張,會有人來收拾他的,他會死的很慘,不需要我們動手!”
“等會兒,我讓你們走了麼!”
第四百五十二章 真猛士也
“你剛剛在說什麼,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回過頭來,馬一昌的臉上佈滿了寒霜,雙目之間已是殺機浮現。
就這破地方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敢攔他一下試試!
可聽對方那意思,是不準備讓自己走了。怎麼着,還想留下他不成?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一個區區的知州,在外面或許是一地主官,擁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可是在曉州這片地方,那就是個屁。
在他們眼中,連個看門狗都不如。心情不好了叫過來打一頓,那也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原來你耳朵不好使啊,年紀輕輕的,就耳背了,這可不好。既然這樣,那本官就再說一遍!”
“本官說,讓你們走了麼!”
一拍驚堂木,沈鈺淡淡的說道“既然剛剛堂下之人說的都是真的,你自己也承認了,那就沒什麼好審的了!”
“現在本官宣判,你,你叫什麼來着?算了,不重要。你濫殺無辜,欺辱婦女,占人家業,種種罪行都是罄竹難書!”
“現在本官判你,死刑!”
“你找死!”聽到沈鈺敢審判他,馬一昌先是有些錯愕,他是真沒想到竟然真有這麼頭鐵的,繼而就是前所未有的暴怒。
可以想象,今天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州府。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一個知州給審判了。
人在江湖飄,名聲最重要,自此之後他在這裏還怎麼混。那些跟他不對付,還不得天天拿這些事情來取笑他。
混賬東西,狗一樣的卑賤,竟然敢來招惹他,簡直是不知死活!
以前的那些個知州,哪一個不是卑賤的來求他們,只有他們心情好了,這個知州才能活下去。他們心情若是不好,第二天街上的野狗就能加餐了。
可現在,這個新任的知州竟然敢挑釁他們的威嚴,這是在找死!
抬頭,冷冷的看着沈鈺,馬一昌臉上佈滿了猙獰之色。在他的心中,眼前這個新任知州已經是個死人了。
“本來還想着給你個機會,說不定你表現的足夠好,我們心情好了,還能給你留條小命!”
“但既然你現在找死,本公子就成全你!”
說實話,畢竟知州也是朝廷的人,他們就算要殺一般也不會光明正大的殺,畢竟朝廷的面子多少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想要一個人死,辦法多了去了。只要大家不說破,死了就死了,反正也不會有人來詳細的調查。
而朝廷那邊,通常對這樣的情況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曉州這破地方,他們實在是有些獅子咬刺蝟,無從下手。
但今天,馬一昌決定自己動手,就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殺了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自己的威信收到了挑釁,那自然是要用血來洗刷。不如此,他以後出去還怎麼混。
至於朝廷那邊會不會責問,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指望誰來追究。再大不了,換個名字不就行了。
“小子,給我死來!”說動手就動手,馬一昌也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直接向沈鈺衝了過去。
在他的臉上,笑容越發的猙獰。他已經決定了,不能讓這個新任的知州死的這麼痛快。
他一定要好好的折磨對方,折磨的他對自己卑躬屈膝,折磨的他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然後給他一點希望,讓他以爲自己只要足夠卑賤就能活着。
最後,當玩的差不多了,再弄死他。讓他的希望變成絕望,讓他只能在懊悔中死去!
得罪了本公子還想好,以爲卑躬屈膝就能活,想什麼呢!
想到這些,馬一昌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對方在自己面前卑微學狗叫的模樣,那場面一定很爽。
“真猛士也!”看着衝上來的馬一昌,範慎捂着臉不敢看了,雖然不知道這位會是個怎麼死法,但想必那場面一定很血腥。
你也不打聽打聽上面坐的是誰就敢動手,不說了,夠爺們!
“嘭!”一道沉悶聲音響起,繼而有些不少粘粘的東西灑在了臉上,範慎拿手一摸,是血!
再往那邊一看差點沒吐出來,剛剛還在叫囂的馬一昌此時幾乎成了一堆肉渣,用血肉模糊都不足以形容。
“死了?死了!”看着完全變成一堆肉渣的馬一昌,癱在地上的喬合先是有些驚疑,繼而就是狂喜,甚至於近乎於瘋狂。
“哈哈哈,死了,他死了!爹,娘,他死了,你們的仇報了!”
“少爺,少爺死了,快,快去稟報老爺~!”
“範慎!範慎!”
“大人!”收回了震驚,範慎連忙回應。
“去,把他給本官掛到外面,本官就是要用他的屍體告訴所有人。這一次本官既然來了曉州,那就不能什麼都不做。”
“曉州幾百年不變了,是該變變了!”
“這……”稍猶豫了一下一下,範慎這才小聲說道“大人,要不您再三思一下,此舉恐怕會激怒整個曉州的勢力!”
“大人想要改變曉州,何不徐徐圖之,拉一批打一批合縱連橫,方有奇效!”
單純的殺人沒啥,曉州哪一天沒有人被殺,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該。可要是把人殺了之後吊在外面,還叫囂着要改變曉州。
這樣一來,整個曉州各大勢力必然是暴怒,繼而就是如狂風暴雨般的報復,這位沈大人雖強,但一個人能扛得住嗎?
“不需要,合縱聯橫本官沒那個功夫,直接橫推過去就行了。至於激怒就激怒,那又如何,他們若是敢來,本官就一起留下,正好還省的一家一家的慢慢找!”
“放心,沒事的,一羣跳樑小醜而已!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