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97章

作者:远瞳

他們看到這個視角的主人在一個個不同的世界中穿梭着,有時候率領大軍橫掃戰場,有時候孤身一人摧毀整個國家,有時候在爲了守衛什麼而力挽狂瀾,可有的時候卻將整個星球都置於滅絕性的烈焰之下,他戰鬥,保護,毀滅,創造,而在做所有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都帶着一種近乎旁觀者般的冷靜,就好像這一切都僅僅是爲了完成什麼任務,或者單純的娛樂自身一般。

這種“感覺”就融合在記憶深處,從視角的主人直接傳遞到了現場每一個永眠者主教的大腦中。

而這個視角每一次切換世界,都伴隨着同樣的景象:一幕無垠的星空,隨後是穿越星空的幻象……

永眠者主教們顫抖着,任憑那一幕幕記憶沖刷他們的腦海,他們已經不敢再想下去,然而那記憶卻還在不斷播放——直到最後的最後,他們看到滿天星光再次出現,而隨着星光轉移,一顆在宇宙中閃爍微光的星球出現在背景上,視角的主人撲向了那顆星球——它的大地在視野中飛快放大,那大地之上的某些細節是如此令人熟悉,熟悉到讓人不敢去聯想。

而這一次,視角的主人在撲向大地的過程中似乎還轉了一下方向——永眠者主教們重新看到了星空,在那片熟悉的、從洛倫大陸抬頭仰望便可以看到的星空中,他們看到一個又一個的光點在羣星間穿梭着,而某種龐大的、用金屬鑄造的結構體則高懸在天上,一種不可思議的隱形效果正在逐漸將那結構體覆蓋,讓它消失在世人的目光中。

記憶碎片到此爲止了。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每一個人的視線都重新聚焦起來,主教團的意識回到了這間大廳之中,他們驚惶地相互對視着,發現所有同僚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衣裳。

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因爲所有人都想不到此刻應該說些什麼,直到半分鐘後,大廳中央那團虛幻的光影纔打破沉默:“讓守候在外面的噩夢導師團暫時接管永恆夢境,主教團召開緊急會議。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永恆夢境很快便完成了信息的屏蔽與切割,在整個大廳變成一個安全封閉空間之後,一名白袍主教才忍不住說道:“那記憶碎片的真實性……”

“真實性毋庸置疑,我已經親自檢查過,”永眠教皇的聲音響了起來,“它確實是真正的記憶,而非編織出來的幻象——碎片中的一切,皆是真實經歷。”

“高文·塞西爾的復活果然是假的……”另一名白袍主教的聲音有些顫抖,“醒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古代英雄!在那副軀體中,容納着一個外來的、非人的、難以描述的……存在!”

“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會做些什麼?”

“我們總結不出規律……那些凌亂破碎的記憶,那些場景……幾乎沒有邏輯可尋!那個‘非人之物’好像是在穿梭一個個世界,不斷更換着自己所用的軀殼,ta有時候像是在拯救世界,有時候卻像是在毀滅它,甚至有的時候,ta就僅僅是在世間閒逛,那行爲根本沒有目的性——我們根本無法理解一個像那樣的存在是如何思考的!”

“那些世界真的存在麼?那些……與我們的世界如此截然不同的世界,它們真的存在,或者說存在過?”

“這和我們沒關係,現在最大的問題,仍然是搞明白佔據着高文·塞西爾軀殼的那個‘非人之物’,搞明白ta降臨在我們這個世界到底是想幹什麼——‘這一次’,ta是想破壞,是想保護,還是僅僅路過?亦或者……ta會做出在那些記憶中都沒有過的……更加可怕或詭異的舉動?”

“ta不可能是路過!”一名比較關注安蘇局勢的黑袍主教突然發言道,“ta選擇將一個開國公爵的軀殼當成‘這一次’的載體,而且還在黑暗山脈附近建立了一片領地,像個凡人一樣搞起了開拓建設,這樣做肯定有其目的。而且ta還殺死了一名永眠者主教……”

“那位主教是貿然行動才招致了災禍,”旁邊有人打斷了這名黑袍主教,“當然,如果沒有他的貿然行動,我們也不會得到現在這些情報。”

“總而言之,”這時教皇突然說話了,現場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靜靜聽着教皇的聲音在他們各自的腦海中迴響,“或許我們該用‘祂’來稱呼那個非人之物……”

“冕下,我們應當採取什麼行動?”一名白袍主教謹慎地問道,“不管那非人之物到底要做什麼,祂都是一個巨大的不安定因素,我們是否應該考慮……”

“不可出手!”教皇用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喝止了這種想法,“局勢極有可能失去控制!”

“但祂現在所用的軀殼只是一個凡人,或許我們摧毀祂的‘載體’就能把祂放逐到祂來的地方……甚至可能徹底摧毀祂!”

站在這位主教對面的一名黑袍人搖了搖頭:“過於冒險。在那些記憶中,我們看到祂穿梭了無數危險的世界,那些戰場和絕境比我們所經歷過的任何險惡局面都可怕,在一些畫面裏,我們甚至可以看到祂倒下的景象——但祂卻從未死亡,反而可以一次次重歸戰場,這說明摧毀其載體根本無法對其造成有效損傷,而即便將其放逐,祂也完全可以回來。至於封印……誰敢確保已知的封印手段會對這樣一個域外非人之物有效?萬一失敗,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大家一定要始終記住一點:祂所使用的軀殼只不過是‘載體’而已,祂恐怕隨時都能換新的,所以對那個載體進行任何行動……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反而只能讓我們失去唯一的線索。”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位黑袍主教身旁的人補充道,“大家不要忘了我們在那些記憶片段最後看到的景象——星空中有不止一個穿梭者在活動,而且還有一個隱藏起來的鋼鐵宮殿仍然懸掛在羣星之間,這說明那非人之物恐怕並非孤身一人,祂有同類,還有巢穴,一旦我們貿然行動,引來了更多的……”

這位主教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經相當明白,大廳中的腥硕家庾R到了這個隱患,於是一時間現場落針可聞。

主教們突然覺得這情況實在詭異,甚至詭異到了讓人哭笑不得。

一羣跟文明社會對立的異端教徒……竟然在糾結這種事情,在糾結如何面對一個“非人之物”——如果這個非人之物真是來毀滅世界的說不定他們還不糾結了,可問題的關鍵是他們壓根搞不明白這個非人之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這導致這幫邪教徒陷入了巨大的無措狀態。

教皇嘆了口氣——這大概是ta轉化自身生命形態以來的第一次嘆氣。

本以爲破解工作取得了巨大的進展,能趁此機會搞明白高文·塞西爾當年的祕密,搞明白這個世界的一些真相,但誰又能想到,那記憶碎片竟然揭示了一條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線索……

或者……這纔是世界真相的一部分?

教皇的虛影鼓動起來,ta震動精神力量,將自己的話語送入每一個人的腦海:

“記住上一個‘接觸者’的教訓,不要貿然行動,不要貿然試探,先謹慎觀察,直到我們掌握了更多的情報,再與其小心接觸。”

第0230章 餘波與動盪

當永眠者在羣星歸位事件之後重整士氣、重啓計劃的同時,那些同樣受到這次事件影響的、位於人類文明邊緣之外的其它羣體們也在各自平息着這次戲劇化的混亂。

在無盡之海東部的前沿島礁上,數道潮汐屏障被緊急設立起來,強大的魔法力量在島礁邊緣形成護盾,以代替在之前被巨浪摧毀的海岸防波工事,而在屏障之內,勉強恢復了元氣的風暴之子們正在晝夜不停地忙碌着,他們要修補島嶼上的魔法陣,重建被摧毀的沿岸建築,搶救還未受到污染和未發生腐爛的糧食、藥草,在下一次風暴來臨之前,他們必須讓這些至關重要的前沿島礁重新恢復咿D,至少要恢復到可以自持的程度。

在安蘇境內的某處地下巢穴中,萬物終亡會的德魯伊們終於重新封印了“僞神之軀”,而他們在這個過程中所損耗的海量生物質卻難以短時間內得到補充,新的血肉增殖計劃已經開始執行,而在事件中耗損嚴重的大教長則已經回到地穴深處,進入可能會長達一整年的休眠狀態。

在深海,數以萬計的海妖們整整齊齊地趴在海牀上,一邊打飽嗝一邊討論這次核心融合塔能咝卸嗑谩�

然而位於洛倫大陸上的凡人國度們卻不會知道這些,隨着嚴冬降臨,平靜正在徽炙麄兊耐鯂c帝國——表面上的平靜。

提豐帝都,奧爾德南,貴族區。

距上一次見到冬堡伯爵已經有兩個月了,在聽說這位北方伯爵即將離開帝都之後,裴迪南·溫德爾大公再次造訪了這位伯爵位於帝都的宅邸。

一個是帝國最有權勢的公爵,一個是位於帝國北方寒冷地帶的伯爵,二人身份爵位顯然有着差距,但事實上人人都知道裴迪南大公和冬堡伯爵的私交甚密——這兩個家族在很多年前便已經是親密的盟友,溫德爾家族所控制的冬狼軍團主要駐紮地位於帝國西北方的邊疆,而那裏便毗鄰着冬堡伯爵的世襲封地,冬狼軍團中二分之一的戰士皆是出自冬堡地區,冬堡家族不但爲冬狼軍團提供青壯,也長期爲後者提供物資給養,而溫德爾家族則充當着冬堡家族在帝國權利網中的保護者,這一關係數百年來從未改變。

而二十年前在北方邊境戰場上的一次互助則奠定了裴迪南·溫德爾與現任冬堡伯爵帕林·冬堡之間的私人友誼,他們的友誼一直持續到今天。

比起上一次見面,冬堡伯爵顯得更加憔悴了一些,這位強大的施法者恐怕已經很多個日夜沒有好好休息過,他的臉色灰暗,臉頰凹陷,就連充盈着魔法光輝的雙眼也顯得比往常渾濁很多,裴迪南大公不得不首先擔憂起自己這位老友的健康:“你還好吧?帕林?你看起來簡直已經有三天三夜沒睡覺了!”

“算上今天,確實是第三天了,”冬堡伯爵坐在寬大的高背椅中,臉上愁眉不展,“我實在無法入睡……我們的皇帝陛下愈發讓人擔憂了。”

“我聽說陛下再次駁回了你的提議,而且命令冬堡地區爲來年的戰爭做好準備……他……”

“陛下已經完全聽不進任何勸阻的話,不管是你說的,還是我說的,”冬堡伯爵搖着頭,“現在絕不是開啓全面戰爭的好時機,我的公爵,沒有人比你我更瞭解安蘇那個東境守護家族,他們是難啃的硬骨頭——確實,帝國的軍隊強而有力,有着全新的戰術和更精良的裝備,而安蘇則在這方面陳腐落後,可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就能毫無代價……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和你一樣,我們都從未懷疑帝國的力量足以戰勝敵人,但關鍵在於代價的大小,”裴迪南大公緊皺眉頭,“然而我們的皇帝陛下卻好像失去了這方面的判斷,他……太激進了。”

“不僅僅是激進,公爵,不僅僅是激進,”冬堡伯爵的語氣嚴肅起來,“我懷疑……那個瘋狂的詛咒已經開始影響皇帝陛下了。”

裴迪南大公的眉毛頓時一跳:“你觀察到什麼了?”

他知道冬堡伯爵是一位強大的施法者,同時也是神祕領域的博學大師,自己或許在武力上遠勝對方,但在魔法和詛咒領域,整個帝國能超過冬堡伯爵的人也不會太多,他看到有魔法的光輝從自己這位老友的眼中溢出,後者的表情變得沉重肅穆:“我沒有觀察到什麼,但有些疑點是不需要魔法參與也能夠察覺的——皇帝陛下在刻意避免被我的‘魔法之眼’注視,在見面的時候,他身旁站了四個皇家法師,強大的魔法干擾讓我什麼都看不見,而這恰恰是最令人懷疑的地方。”

“陛下知道自己出了問題……”裴迪南大公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他有意識地阻止你去幫助他?!”

“這就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陛下有意識地放縱自己的瘋狂,這比純粹的瘋狂更可怕,”冬堡伯爵看着裴迪南大公的眼睛,“我已經失去了陛下的信任,他命令我返回領地,除非得到恩赦否則不準再踏入帝都,所以現在我什麼都做不了,能採取行動的只有你——你要盯緊皇宮,併爲陛下徹底陷入瘋狂的那天做好準備。根據我的估計,陛下現在仍然保持着大部分的清醒,他只是性格發生了變化,所以在治理國家時他仍然可以是一位合格的君王,但這種狀態恐怕持續不了幾年了……”

“我忠於皇帝陛下,”裴迪南大公突然說道,說完這半句話之後他沉默了幾秒鐘,才繼續慢慢開口,“但我更忠於這個由先烈們開創的國家。”

“這是你會說的話,”冬堡伯爵露出一絲微笑,而微笑的表情很快便變得古怪起來,“說到開國先烈……我們那個腐朽衰落的鄰居倒真的站起來了一位先烈……”

裴迪南·溫德爾的表情也跟着古怪起來:“你是說……那傳言中死而復生的高文·塞西爾大公爵?你相信那是真的麼?”

“不管是不是真的,它都已經是個既定事實,而根據我掌握的情報以及幾次占卜的結果,真實的可能性還更大一些,”冬堡伯爵嚴肅地說道,“你應該也得到了情報,那位復甦的‘開拓英雄’目前正在安蘇南部的黑暗山脈一帶,他建立了一座開拓領,並嘗試將人類文明重新拓展到剛鐸廢土附近,而且他還在這個過程中解決了幾次邪教問題,這些行爲很明顯不是爲了享樂——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安蘇製造的一次謊言,他們可沒必要把戲演到這種程度,一個復活的開國英雄接到王都裏充當圖騰,用來增強他們那個私生子王朝的正統性纔是最合適的。”

“我確實得到了這些情報,那位開拓英雄的行動完全符合歷史描述……只是這件事還是太匪夷所思了。”

“不管是不是匪夷所思,我們都要把這當成是個變數考慮其中,”冬堡伯爵認真說道,“現在安蘇境內邪教徒肆虐,他們的貴族爲了解決這些內部問題而焦頭爛額,這也導致了我們的皇帝陛下決意趁此機會發動戰爭,他已經下令邊境的冬狼軍團對安蘇展開新一輪的滲透,而一部分滲透路線……離黑暗山脈很近。”

老公爵立刻就知道了冬堡伯爵想說什麼:“安德莎在那裏。”

安德莎·溫德爾,溫德爾家族的繼承者,巴德·溫德爾之女,史上最年輕的狼將軍,在其父巴德·溫德爾於戰場上失蹤之後,這個年輕而天賦卓越的女孩便迅速成長起來,她就好像要洗刷家族在邊境失利的恥辱以及爲父親報仇一般上了戰場,站在了她父親曾經駐紮過的邊境線上,而那條邊境線便位於安蘇的東南角——離東境守護塞拉斯·羅倫的領地很近,也離黑暗山脈很近。

如果皇帝陛下的滲透命令傳達到前線,那麼安德莎毫無疑問會選擇黑暗山脈作爲滲透路線——那裏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是危險的污染廢土,但對精銳的帝國戰士而言卻是進軍之路,而且它還能很好地繞過安蘇東部防衛軍團的主要防線,裴迪南·溫德爾自認如果他還擔任冬狼指揮官,他自己也會選擇這條路線。

“如果邭獠缓茫麄儠活^撞上那位高文·塞西爾公爵,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寧可相信那位公爵的所有傳說,包括他的復活都是真的,”冬堡伯爵諔┑卣f道,“安德莎是個勇敢而強大的戰士,我親眼看着她成長到了今天,但對上一個七百年前的傳奇英雄……”

“她應該知道分寸,作爲指揮官,她不會親自行動……”老公爵皺着眉,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他想到了自己那個孫女固執的性格,以及她在父親失蹤之後對安蘇產生的仇恨之情,於是最後又補充了一句,“我會提醒她,讓她不要衝動行事。她手下有強大的精靈遊俠,我會提醒她,讓她派那些更合適的人去執行任務。”

二人相談了很久,關於帝國的形勢,關於邊境的局面,關於安蘇,關於復活的開拓英雄,兩個人都很明白——這恐怕就是他們在帝都奧爾德南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在這之後,冬堡伯爵要返回他的冬堡,裴迪南公爵則不可能隨意離開奧爾德南,兩位已經不再年輕的戰場老友深知時間的寶貴,但時間終究是有限的。

太陽下山了。

帝都的燈火漸漸亮起,看着被燈火照亮的城市,站在馬車前的裴迪南大公便忍不住想起了那個傳說中的年代——那個人類文明淪入黑暗,剛鐸帝國的後裔們在荒蠻的廢土上開拓求生的年代。

那時候,夜晚是黑暗的,人心卻是明亮的。

“你說,那位復活過來的塞西爾公爵看到這個時代之後會是什麼感想?”他在馬車前駐足,扭頭看了自己的老友一眼,“邪教肆虐,社會腐朽,邊陲荒廢,而曾經親如兄弟的人類國度……正在準備一場戰爭。”

“……大概對我們所有人都很失望吧。”

第0231章 另一種人才

高文對領地在入冬之後的發展頗爲滿意。

所有的建設工程都在順利開展,甚至比之前預期的進展還要更快——工匠們主動將魔網以及基礎符文當成了一種輔助力量並應用在日常工作中,這直接推進了領地中大部分工程的進度,而更讓高文欣喜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所體現出來的思想上的變化:普通人開始意識到領地上的新型“魔力設施”對他們的生產生活的影響力,並會根據這一點來進行適應,這正是他想在領地上看到的景象。

當然,這種變化目前還沒有普及,能夠及時意識到魔力的便利之處並將其應用在生產生活中的人基本上都是各類工匠,這些人原本在平民社會中就是比較有地位的“富裕階級”,他們有着較多的見識,也有和貴族打交道的經驗,甚至有一些還認字識數,自然在思想靈活性方面優於普通人,而除他們之外的大部分平民……要想轉變思想,把魔法融入生活恐怕還需要些日子。

除了建設工作之外,另一個讓高文滿意的便是商業上的順利起步。

在利益的驅動下,北邊的康德領和西北方向的萊斯利領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和塞西爾領的商業對接,通過北方荒原以及白水河這兩條路線,量產的鍊金藥水和基礎的礦山機器被源源不斷地送到客戶手中,而它們則換回了充沛的金錢以及比金錢更寶貴的商路和情報。

對琥珀而言好像還是金錢更寶貴點……

在領主府的書房裏,高文無奈地扭頭看了一眼正把腦袋扎進錢箱裏使勁吸的半精靈小姐,嘆着氣說道:“不過就是礦山設備的第一批貨款,你至於這樣麼——山中寶庫裏那些大箱子還不夠你吸的?”

“這不一樣!”琥珀“啵兒”一下子把腦袋從錢堆裏拔出來,叉着腰看着高文,“這可是回頭錢!這是掙回來的!是回本的!跟那種註定要花出去的錢不一樣!”

“我是沒法理解你的世界觀,不過錢這種東西就是用來花的,只有流動的金幣纔是金幣,而放在寶庫中的只能是金屬,”高文搖着頭,“而且說實話,貴金屬直接交易果然還是太笨重了,等塞西爾商會影響力夠大之後還是得考慮考慮信用貨幣體系啊……”

琥珀一聽高文的話,頓時耳朵激靈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就是你上次說的那什麼用紙當錢?還有用兌票買東西的那套流程?我纔不要!”

一邊說着,這個半精靈一邊四十五度角望天露出了嚮往的模樣:“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躺在金幣堆上睡一覺,你把它們都換成紙,那我的夢想怎麼辦……”

“……哪有直接把金幣換成紙那麼簡單,而且你是巨龍麼,睡在金幣堆上也不嫌硌的慌,”高文無奈地白了這傢伙一眼,隨後低頭看着手上的一份報告,“嗯……那個帕德里克確實是個人才,他竟然已經擬定好了第一批分銷商的名單以及最初的開拓市場計劃,而且以我給他的地圖爲基準,畫了個簡單的輻射圖出來……不簡單,不簡單。”

琥珀看高文貌似不打算繼續提“把金幣換成紙”的話題了,便溜溜達達地湊到書桌前,看了一眼高文手裏的報告,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揚:“你別忙着誇了,你先想想你這邊人手怎麼湊吧——我可是記得你說過的,要以這個什麼商業網爲骨架,搭建一個同步的情報網來着,商人的問題那個帕德里克可以給你解決,但再怎麼說這裏面也得設置一批專門傳遞情報的人吧,你打算把領地上好不容易湊出來的那點書記員都撒出去,撒到整個南境給你當探子去?”

一邊說着她還一邊晃起腦袋:“我跟你講,你要真這麼幹,赫蒂會找你拼命的,她好不容易纔把那些學徒培養起來,給自己湊夠了助手,現在誰跟她要人她掄起法杖就是一套安息棍法……”

看着這個半精靈言之鑿鑿的模樣,高文就敢肯定這貨前兩天絕對被安息棍法敲過。

他搖了搖頭:“在草創時期,這個情報網並不需要那麼高端的人員配置,領地上培養一批能讀能寫腦瓜靈光的書記員可不容易,別說赫蒂了,我都不捨得把他們派出去。”

“啊?那你準備怎麼組織情報人員?難不成就靠帕德里克忽悠來的那些商人?還是要靠拜倫和菲利普訓練出來的那些大頭兵?我跟你說,那些士兵打架還行,可不是幹這行的……”

高文不等琥珀說完,就抬頭笑着打斷了她:“我跟皮特曼打聽過了。”

“嚇!”琥珀激靈一下子,“你跟那個老不正經的打聽什麼……”

“你認識的狐朋狗友應該不少吧?”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琥珀,然後從兜裏掏出張紙條就開始一條一條地念,“南境盜聖,酒館女王,吧檯和牌桌的統治者,田間地頭吹牛者共同的領袖,錢包與口袋之收割者,銅板、銀幣、金幣共主,自稱暗夜神選者,三桶麥酒不倒之人,琥·總而言之就是超厲害·珀……”

高文唸到一半的時候半精靈小姐就已經蹦起來了,而後半截的稱號完全是在這個半精靈盜偕宪f下跳的拼命搶奪中唸完的——顯然琥珀那一米六的身高在高文這個兩米多的壯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哪怕她暗影天賦出神入化,上躥下跳的時候恨不得把暗影步都用上,最後還是沒能搶過那張來自皮特曼的紙條……

“這上面的稱號都誰給你起的……”唸完之後高文順手按住了琥珀的腦袋,頗爲無奈地看着這個半精靈一張臉漲得通紅,“狐朋狗友們?還是你自己?”

“有別人起的,有我自己喝高了起的,”琥珀眼見抵抗不成,只能惡狠狠地瞪了高文一眼,隨後略帶尷尬地別過臉去,“不過那個暗夜神選前面能不能別加‘自稱’,我真的是誒……”

“好好好,你是神選,你是神選,”高文心滿意足地把手從琥珀腦袋上拿開,重新坐回到書桌後面,“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在好奇了,以你的暗影天賦,潛行能力,偷雞摸狗的水準……雖然這些技能裏有一些擱在檯面上不怎麼好聽,但不可否認它們在‘陰溝’裏就是生存之道,而在這方面出神入化的你,怎麼可能不認識一些混跡在陰影中的朋友——爲什麼你一開始不說呢?”

“一開始你也沒問過啊,”琥珀撇撇嘴,“而且就像你說的那樣,都是些狐朋狗友,沒幾個上得了檯面的,我早些年走南闖北的時候還跟他們組團搞事,但後來在舊塞西爾領安頓下來,有了比較安穩的生活方式,自然也就不怎麼跟他們打交道了……”

“你說的比較安穩的生活方式是指從流竄作案變成固定地點作案的意思麼?”

“對對對~~”

高文:“……”

尷尬片刻之後,他乾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總而言之,我需要你出馬,幫我網羅一批這方面的人才,我不在乎他們的出身和過往,我只要求這些人頭腦靈活,懂得觀察,並且在錢給夠的情況下能保持起碼的忠找约胺䦶模乙惆堰@些人弄到領地上,隨後加以短期訓練。”

“錢給夠的情況下……”琥珀聽着高文的說法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這說的還真直白。”

“沒辦法,我沒得選,”高文嘆了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塞西爾領的底子——八百多原始領民,將近一萬的流亡者和奴隸,這就是領地人口的主要結構,除此之外我們用各種方式僱傭、引渡過來的人才根本就供不應求,我不可能從這樣的領地上拉起一支情報隊伍來。而你所認識的那些人——他們的人品或許有問題,過往或許也不乾淨,但他們既然能生存下來,就證明他們有靈活的頭腦和自保的能力,而且他們在各自所生存的環境中必然是耳聰目明的。在這個時代,具備這些能力的人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培養出來的。”

從各地社會底層的“陰溝老鼠”入手,組建最原始的情報網絡,這是高文很早以前便冒出過的一個念頭,他知道那些“陰溝老鼠”是被貴族甚至市民們鄙夷的存在,但他更知道,能在那種社會環境下生存的人天生就是最好的探子:他們機敏卻又沉穩,謹慎卻又膽大,耳聰目明,善於觀察,並且基本上都有着各自的信息渠道,這些信息渠道甚至就是他們的生存途徑之一:四處行走的傭兵冒險者們會很樂於向各地的陰溝老鼠購買情報,只要金錢到位,後者就是最可靠的情報來源。

分別位於社會邊緣和社會底層的這兩個人羣是一種天生的共生關係。

當然,“陰溝老鼠”也有大量的缺點:他們是弱者,但卻幾乎與善良沒什麼關係,他們不可能具備什麼高尚的情操,也沒什麼忠盏母拍睿麄兛梢誀戝X將情報出售給你,但也同樣可以爲錢把你的祕密出售給別人,這是一羣幾乎沒有道德與紀律可言的人,因爲這兩樣事物是在他們的生活中絕對用不上的。

可是高文不在乎——或者說,比起那些人的價值來,這點瑕疵他完全可以接受。

這些人的忠湛梢杂缅X收買,這就夠了,最起碼目前就足夠了。

第0232章 酒館女王琥珀

說實話,高文一開始想到要組建一個基於中低層人士的情報網絡時,第一個想到的並不是那些混跡在貧民窟和陋巷中的打手、竊俸突旎欤前輦愹T士所認識的那些傭兵朋友。

拜倫騎士半路出家,在早年間他曾經是活躍在南境地區的一名小有名氣的傭兵頭目,有一隻小小的隊伍和相當廣的門路,這一點高文是知道的,而且他還知道拜倫騎士爲塞西爾家族宣誓效忠的契機是他傭兵生涯中的一次重大挫折,據說他在那次挫折中失去了所有的部下,自己也險些喪命,如果不是前代塞西爾子爵出手相助,他的性命早已不保——如今他已經不再是傭兵,而是憑藉個人實力與多年的忠辗⻊杖〉昧速F族身份,成爲一名騎士,但他當年的那些門路卻都沒有消失。

倒不如說,正是因爲一名傭兵機緣巧合地進入了貴族的圈子,拜倫騎士在傭兵界反而變得更受歡迎,沒有人會拒絕能夠與貴族搭上關係的機會,哪怕是再沒落的貴族家族,對於急需生意的傭兵而言也是大大的金主。

高文在南境的好幾次行動都借用了拜倫騎士的那些傭兵門路,包括擴散消息、招募流民以及吸引商旅的過程中都少不了那些傭兵的影子,但在構築情報網的時候,高文最終還是選擇了讓琥珀去聯絡她當年的“狐朋狗友”們。

他是從多方面考慮的:首先從忠斩壬希瑐虮拓毭窨呋旎靷兛梢哉f是半斤八兩,他們的忠斩榷冀⒃诮疱X的基礎上,相比較起來,混混們的“忠铡鄙踔吝�更爲廉價一些;其次從消息靈通程度上,傭兵反而比不過那些“陰溝老鼠”,後者廝混在社會底層,他們需要更加耳聰目明才能維持生存,而且他們本身就是很多傭兵的情報來源;最後,傭兵有一個很不可靠的地方,那就是他們中的佼佼者幾乎都會和貴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有一些足夠資深的傭兵甚至已經暗地裏成爲了某些貴族的影子和線人——事實上能夠成爲貴族暗中供養的鷹犬本身便是很多傭兵的目標,而與之相對的貧民窟混混們……他們可入不了貴族們的法眼,他們個個都是“獨立之身”。

對於需要打造一支“乾淨”隊伍的高文而言,那些不會隸屬於任何勢力的陰溝老鼠顯然更符合他的要求。

而至於那些人的能力、紀律、服從度、忠斩鹊鹊葐栴},都可以慢慢培養,拜倫騎士就是個明顯的例子——他曾經是個無法無天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傭兵頭子,但如今不也是個正直……哦不,諏崱恫唬灰渤闪藗�業務嫺熟的逗哏了麼?

高文並不瞭解琥珀的過去是怎樣的,他不是一個喜歡打聽別人私事的人,他只知道這個半精靈盜匐m然戰鬥力不強,但卻是個十足的暗影宗師,她曾經混跡在舊塞西爾領的陰溝陋巷,但除了最後鑽到塞西爾家族祖墳裏並被人當場抓獲之外從未搞出過什麼太大的動靜,但三天前他和皮特曼聊了一會,才瞭解到原來看起來只是個逗比的琥珀曾經也是有過攪風攪雨的人生的。

話句話說就是在塞西爾領固定作案之前她一直過着流竄作案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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