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塞西爾逸散出來的記憶碎片?還是第十八次破解?而且還徵用更多計算力?
這突然冒出來的信息立刻便吸引了高文的注意,他心念一動,飛快在腦海中刷新的資料便停了下來,而這條消息則被他牢牢抓住。
很顯然,永眠者們在他們的數據安全管理方面做的相當粗糙簡陋,那些無加密的資料以及缺乏示警機制的網絡結構在高文看來簡直就是不設防的,哪怕他對這套心靈網絡還相當陌生,也能憑藉吞噬得來的知識以及一通胡亂操作在短時間內搞明白應如何操作網絡中的信息,以及鎖定信息流的動向。
當然,這不能完全歸咎於永眠者的安全意識薄弱——在認真分析之後,高文意識到他們的心靈網絡本身其實是有着相當高的安全性的,首先,要接入這個網絡的前提條件便是成爲一個永眠者,只有用特定的“墮落神術”塑造過自己的精神,並通過永眠者心靈網絡的“註冊認證”,一個人才能獲得介入這個網絡的資格;其次,這個網絡本身也有着簡單的身份認證和權限管理供能,除了必須擁有“永眠者帳號”才能聯網之外,接入網絡的個體也必須擁有對應權限纔可以在這個虛擬世界的幾個區域活動——之前在城市中心區周圍的那層屏障就是權限系統的體現。
考慮到在正常情況下人類精神的不可複製性,這種“賬戶管理”其實是相當可靠的。
然而這個網絡卻有着最致命的缺陷:只要一個個體滿足了聯網資格和對應權限兩條要求,他在這個網絡中的一切行爲就都是不受控的,哪怕他像高文一樣胡亂查找資料,用各種錯誤操作來折騰數據節點,表現出了無數的可疑行爲,這個網絡都不會產生任何警報。
簡而言之,這個網絡面對外部攻擊固若金湯,卻對內部威脅毫不設防。
當初創造這個網絡的永眠者們肯定沒想到會出現高文這麼個另類——一個可以吞噬他人精神,甚至僞裝出心靈權限的“衛星精”……
高文裝作凝神思索,微微閉起了眼睛,實際上卻已經開始嘗試根據自己抓取到的信息在整個網絡中進行檢索——他試圖在這次連接結束之前從永眠者的心靈網絡中抓取到儘可能多的有用信息。
這個網絡確實存在巨大到不可思議的漏洞,但高文認爲異界人絕不是傻子——那些永眠者更不傻。這個網絡的缺陷只不過是因爲它還是個半成品而已,永眠者們遲早會意識到這個漏洞的。
天知道這幫平常閒着沒事就瞎琢磨夢裏啥都有的邪教徒在修復Bug的時候會有多快……
在幾次嘗試之後,高文終於掌握了從心靈網絡中抓取信息的訣竅,他以“高文·塞西爾的記憶碎片”爲特徵進行檢索,結果意外地發現對應的信息竟然還不少:
永眠者已經對“高文·塞西爾的記憶碎片”進行了十七次破解,而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失敗最慘痛的是第一次,他們組織了上百名強大的教派成員組成計算陣列,嘗試硬性破解那些記憶,結果一波團滅。
而在那之後,他們便學乖了一些,不再硬性破解,轉而試圖對記憶碎片進行切割和模糊理解——到現在又陸陸續續死了三百多人,而且個個都是精銳。
而這些記憶碎片的來源則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它們正是上次高文吞噬掉那名永眠者邪教徒的時候,後者通過自己的心靈連接“偷偷上傳”出來的。
那個被吞噬掉的邪教徒在臨終前竟然還拼盡全力複製了一些他所看到的記憶併發給了自己的同夥……這倒着實讓高文有點意外。
那傢伙可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警告自己的同伴,讓他們知道“高文·塞西爾”的真相,也可能是單純地想要傳回一些有價值的情報,更可能是當時他已經徹底混亂瘋狂,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爲,但不管怎樣,他傳回來的這些記憶碎片已然成了永眠者們的“重要戰利品”,這些邪教徒似乎打定主意要從這些記憶碎片裏翻騰出一些東西來……
高文細細翻閱着流傳在網絡上的、永眠者邪教徒對那些記憶碎片進行分析破解的記錄資料,由於這個網絡近乎不設防的信息結構,他幾乎能看到數據庫中的一切情報。
在一番追溯和鎖定之後,他甚至發現了儲存那些記憶碎片的地方。
在確認自己還未引起網絡上任何人的關注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些數據。
果然是自己在太空中俯瞰大地的觀測記錄……數據倒是不多,大概也就七八萬年的高清視頻資料。
儘管是自己的記憶,但高文在看到那些視頻資料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點想打哈欠,不得不說,這些近乎一成不變的畫面看起來還真是枯燥,想想看那些邪教徒也真是令人同情——他們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到最後哪怕成功讀取了這龐大的記憶,也只能瞪着眼看着這些毫無意義的監控而已,而且高文幾乎可以肯定,他們還不敢快進……
生怕快進一下就錯過了整個世界,差不多就這個心態,想象得到,想象得到。
高文仔細尋思了一番,作爲一個富有善意的人,他決定給這些無趣的記憶碎片增添一點不那麼枯燥的東西……
過了不知道多久,高文終於完成了對那些記憶碎片的改造。由於那是他自己的記憶,因此他操作起來可以說是得心應手,但爲了防止留下給人察覺的馬腳,他花費了很多時間來修飾記憶碎片的“特徵”並抹去自己進行改動的痕跡。雖然他覺得那幫信息安全概念還很薄弱的永眠者不一定會想到這些,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永眠者裏面有個強迫症呢?
而在完成這項工作之後,高文仍然覺得自己精力充沛,他想了想,沒有直接掐斷聯繫,而是繼續在這個龐大的心靈網絡中搜索着,嘗試尋找永眠者更多的祕密——尤其是關於這個心靈網絡原理方面的技術資料。
永眠者建造人腦陣列的手法確實喪心病狂,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的所有技術就都是這個畫風,或者至少也該存在比較溫和的、不那麼滅絕人性的替代技術,不管這些技術能不能被外人掌握,現在趁機偷一波絕對有賺不賠。
但就在高文剛剛開始搜索這些信息的時候,一陣怪異的聲響卻突然從高空傳來。
他驚愕地抬頭望去,結果赫然看到那原本澄淨明亮的天空竟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那道醜陋的裂隙就彷彿一道撕裂世界的傷疤般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着,而這個用心靈網絡塑造起來的、輝煌壯美的世界則在裂縫蔓延的過程中飛快地四分五裂,遠處的城市塔樓在坍塌斷裂,高空的漂浮陸地與宮殿也紛紛跌落大地,一眼望去,仿若末日!
高文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在網絡上胡搞亂搞的行爲暴露了,或者是自己瞎折騰的某個步驟搞壞了這個還屬於半成品的心靈網絡,但很快他腦海中便迴響起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讓他搞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羣星已經離位,猩袢晕礆w來,永恆夢境暫時關閉,所有人迴歸二級意識網絡。”
在城市中活動的“居民”驚愕地互相望着,失望與憤怒的情緒開始在城市中蔓延,但這些邪教徒並沒有對命令遲疑,在高文的視線中,一個又一個的身影開始變淡:這些永眠者一個個登出了網絡。
高文笑了笑,想到自己留在這個網絡中的那些“小禮物”,他心滿意足地切斷了精神連接。
在一陣難以形容但卻極其短暫的恍惚之後,那個用幻境形成的虛擬世界煙消雲散,而熟悉的露臺與星空則出現在漸漸聚焦起來的視野中。
視野裏還有個正不斷上躥下跳,把臉湊過來嚇唬人的琥珀。
“我去!!”高文這時候正精神恍惚呢,看到琥珀在眼前蹦來蹦去頓時被嚇了一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琥珀的耳朵,但卻抓了個空——恍惚之下沒抓準,而且這個半精靈躲避魔爪的本事似乎又進步了。
“你幹什麼!”高文瞪着眼看着面前的半精靈,雖然沒抓到,但顯然自己在氣勢上還是把對方嚇了一跳,“蹦來蹦去嚇唬人呢?”
“我看你閉着眼睛在這兒發呆,還以爲你出事了呢!”琥珀插着腰,色厲內荏地大聲嚷嚷着,“我就關心一下你,你還不滿意了是吧?”
“真的?”
“當然是真的,”琥珀不滿地翻了個白眼,“而且你剛纔到底幹什麼呢,難道就這麼站着睡着了?我在你耳朵邊大喊大叫了好半天你都沒反應!”
“你還試圖叫醒我來着?”高文立刻皺起眉,“完全沒聽到……嗯,看來下次要想辦法分出一些精力來關注現實世界的動靜,否則有隱患……”
“你在說啥?”琥珀眨巴着眼睛,“你真的睡糊塗了?”
“放心吧,我沒事,”高文看得出來,這個半精靈至少有一半是在真的關心自己,於是便笑着擺擺手,“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
琥珀頓時露出高興的神色,順手從懷裏掏出一副紙牌來:“來打牌啊來打牌啊!我好不容易忽悠着提爾來打牌,現在就差你一個啦!”
高文頓時嘴角一抽:“提爾……”
這個精靈之恥竟然可以跟那個腦子有病的海妖交流的麼?這貨不掉san值?!
還是說因爲倆人都是種族之恥所以就負負抵消了……
“來打牌唄來打牌唄~~”
琥珀興致勃勃地一個勁上躥下跳着,而高文則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腦闊痛——他突然覺得還是那幫永眠者邪教徒好對付一點……
第0228章 凡人文明的邊緣之外
羣星歸位了,羣星離位了,羣星在天上悠然自得地咿D着,它們冰冷地照耀着這個世界,全然不知曾經有一大羣凡人在它們的指引下忙的四腳朝天,而且最終還一無所獲。
遠古的神明沒有歸來,預言中的審判之日也沒有降臨,儘管在這之前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完美地印證了那些預言——比如無盡之海中的滔天巨浪,比如“奧”在羣星影響下釋放出的特殊能量波動,比如神明低語的頻繁響起——但除此之外,那至關重要的最後一步、風暴之主從深海醒來的一步,卻未發生。
風暴之主是唯一一個存留於現世的神明,如果祂沒能甦醒,那麼審判之日也就無從談起。
一切彷彿成了個笑話,然而促成這尷尬局面的“罪魁禍首”們,那些深海之中的“噬神者”卻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在常年被風暴封鎖的無盡之海深處,遠古海妖之城“安塔維恩”靜靜地佇立在它當年迫降的地方,它略微傾斜地嵌在一片靠近陸地的岩石海牀上,城市的一部分直抵“大海溝”,而另一部分則順着海牀地勢逐漸上升,直至有十分之一左右探出了海面、搭在那片被海妖們稱作“艾歐大陸”的陸地邊緣,並在海岸線上形成一片壯觀的鋼鐵城牆。
海妖們確實習慣於居住在深海中,但在這個擁有大片陸地的星球上,她們也漸漸學會了如何在陸地上生存——她們當然不會像人類那樣在陸地上建立起大面積的城市,但爲了開採資源以及監控“跳躍引擎”的情況,他們在艾歐大陸的西側海岸線建造了一系列的哨所和據點,而其中最大的據點便是位於“鋼鐵城牆”正對面的“濱海望角”,從這個據點的瞭望塔可以直接眺望到整個“鋼鐵城牆”三分之二的區域,它是這裏重要的監控哨。
“鋼鐵城牆”其實是安塔維恩的艦尾護壁,在無數年前那次驚天動地的迫降中,安塔維恩從大氣層直墜而下,技師們拼盡了最大的努力才讓幾乎動力全失的星艦微微調整了下墜的姿態,最後這艘艦船以一個驚險的角度擦過了陸地的邊緣,直接將這片大陸四分之一左右的土地送入了深海,而星艦本身則在嚴重損毀之後順着大陸架滑入海中,最終形成了現在這種一端抵近海溝、一端搭在大陸邊緣的局面。
艦首結構在這個過程中幾乎全毀,但艦尾卻完好地保存了下來——這是最大的幸撸辽倌墙Y構最爲複雜、修復最爲困難的跳躍引擎被保存了下來。
可是海妖們很快便發現,即便引擎狀態完好,她們也無法讓飛船重新升空——不要說升空了,就連飛船上最最普通的機器設備也在那場災難之後變得無法咿D起來,在這之後又過了很長時間,她們才搞明白這是物理法則不同導致的“故障”。
從那一天起,海妖們就在努力學習、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她們彷彿回到了點亮文明燈火的最初時刻,要從調整自己的生命形態開始適應這個世界——但很快她們就發現,這種“從頭再來”竟需要不止一次。
這個世界是不斷洗牌的……
但是沒關係,文明的發展本來就不能一帆風順,海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發展中的艱難局面。
海妖女王佩提亞抵達了“濱海望角”,她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眺望着海岸線上的鋼鐵城牆,而那鋼鐵城牆上的能量管線正在逐一亮起——核心融合塔已經開始啓動了。
藉助這次大魷魚“暴增”的機會,海妖們提前收集到了足夠的引擎燃料,核心引擎的再點火工作得以順利展開,但技師們對這次點火併不抱太大希望,因爲她們仍未解決魔力轉換過程中的幾個關鍵問題,不過佩提亞並不在意這些。
點火失敗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所有海妖都對此習以爲常,而佩提亞則很清楚,哪怕點火失敗,技師們也能從這個過程中收集到寶貴的技術資料——這些經驗和根據經驗總結出的自然規律纔是最寶貴的財富。
海妖並不是一個很聰明的物種,甚至在某些時候她們還稱得上“遲鈍”,但耐心與樂觀就是她們最大的倚仗。
而在覈心融合塔啓動的過程中,一名海妖侍從進入了瞭望塔的頂層,她的蛇尾蜿蜒爬行,體態優雅地來到了女王身後:“陛下,剛纔凡妮莎將軍報告,有一個名叫提爾的潮汐大師不見了。”
“提爾?”海妖女王佩提亞皺了皺眉,“我好像有點印象……”
“就是那個走路姿勢很奇怪的孩子……”侍從回答道,“走路像個海毛蟲的那個。”
“哦,那我想起來了,她總是懶洋洋的,”佩提亞轉過頭,臉上帶着意外的神色,“她沒有在家睡覺?”
“沒有,她失蹤了,”侍從嚴肅地說道,“在上次與那些瘋瘋癲癲的人類交手之後,她就再沒出現過。”
佩提亞搖搖頭:“或許是死掉了,然後復活的時候選錯了座標吧,上次的戰況很混亂,有幾個陣亡的姐妹甚至復活在南大洋,遊了一個多月纔回來……”
侍從官嘆了口氣:“哪怕她從南大洋往回遊也該到了,除非她是用那種很奇怪的走路姿勢在海牀上一路‘拱’回來的,那現在應該還在半路上。”
“派出一支搜索隊,以上次的戰場爲中心展開搜索,另外派些人手去海域邊緣那些瘋癲人類的據點查探一下,看看我們的潮汐大師是不是不小心被那些人類抓住了……雖然這個可能性不高,但如果是提爾的話,真說不準。”
侍從官躬身一禮:“是的,女王陛下。”
佩提亞點點頭,等侍從官退下之後,她重新轉過身來,視線落在遠處海岸線上那一片蜿蜒的鋼鐵之上。
而在同一時間,提豐帝國境內的永眠者教團隱祕聖殿中,身披黑色或白色長袍的噩夢主教們正聚集在中央大廳裏,一種低沉肅穆的氣氛縈繞在每個人身上。
“風暴之子、萬物終亡會已經各自發來消息,我們的盟友們都因提前啓動‘終極計劃’而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一名噩夢主教開口了,聲音聽上去低沉陰冷,“相比較而言,我們的損失是最小的。”
另一名主教在旁邊補充:“另外,風暴之子設置在海上的觀測據點傳來情報,他們觀察到了無法解釋的現象——潮汐已經升起,神明的力量已經在深海中開始湧動,但很快一切便反常地平靜了下來。”
“所以我們還不能盲目否定‘預言’,”第三名主教開口道,“種種跡象都符合預言的前半段描述,惟有最終結果出現了一點偏差,或許是某種我們還未可知的力量干擾了預言的實現……”
第一位主教的聲音顯然帶着一絲嘲諷:“誰能干涉到神明的復甦與歸來?”
“風暴之子觀察到異象的海域位於極東之海,”第二名主教立刻說道,“那裏靠近海妖的領地。”
“海妖……那羣深海中的幽靈麼……”始終沒有開口的一位黑袍主教突然打破了沉默,“據說她們上次就摧毀了風暴之子的一處開拓地……”
“在我看來,風暴之子根本不值得信任,”又有人開口說道,“或許就是他們對星空的觀測出了問題,才導致我們遭遇這種挫折……”
這位主教話音未落,一個低沉、溫和但卻帶着不可抗拒的威壓的聲音突然在大廳中響起:“夠了。”
主教們頓時敬畏地閉上了嘴巴,他們轉向某個方向,恭恭敬敬地低下頭:“教皇冕下。”
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在大廳盡頭憑空浮現出來,這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是掃視了現場的人一圈,儘管ta的面孔位置完全看不到眼睛,但每個人都感覺到有凌厲的目光從自己軀體和心靈上掃過,於是腥擞l敬畏起來。
而這個模糊的黑影則淡淡地開口道:“不要忘記了我們的事業——在我們的事業面前,這根本算不上挫折。
“我們每一個人都對此早有所料——那預言雖然存在,但並非指引我們的唯一,它只是一個因素,而不管它是否會實現,都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
“提前啓動永恆夢境,只是爲了防止應對不及而做出的保險舉措而已,而我們在這個過程中並非毫無收穫。”
永眠教皇刻意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道:“永恆夢境的第一次咝挟a生了大量的實測資料,這些資料有助於我們最終完善這個龐大的計劃,而我,則在觀察永恆夢境的過程中發現了它遠超我們想象的潛力和用途。”
主教們略微騷動起來,他們互相看着,顯然對教皇所言之事充滿好奇。
而教皇則沒有讓主教們等待太久,他很快便宣佈了自己的決定,這個決定讓所有人大喫一驚:“休整三天,三天之後,永恆夢境重新啓動。”
現場響起低沉的議論聲,一名主教立刻提醒:“教皇冕下,永恆夢境還有很多不完善之處……”
“它只有在咝袪顟B下才能得到更好的完善……和進化,”永眠教皇打斷了主教的話,“經過細緻的觀察,我發現了這一點,而且我還發現了另一件事……”
主教們頓時安靜下來,他們聽到教皇的聲音響起:
“我發現永恆夢境所帶來的龐大計算力纔是解密高文·塞西爾記憶碎片的關鍵,在上次永恆夢境的咝羞^程中,那些記憶碎片有了鬆動的跡象,它們似乎變得可以解析了。
“噩夢主教們,重振起來吧,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去召集你們的下級節點,準備解析高文·塞西爾的記憶碎片,我們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麼!”
第0229章 非人
被一度關閉的永恆夢境再次啓動了,這個龐大的心靈網絡在一陣波動之後漸漸穩定下來,那些紮根於心靈幻象的宏偉殿堂、廟宇、高塔和浮島被重新構築,而與此同時,無以計數的永眠者教徒也將自己的思維鏈接進入了這個網絡——他們既是這個網絡的使用者,也是這個網絡的構築者和維護者,他們將自己的大腦計算力開放給整個網絡,任由這個網絡根據需要進行支配、索取,而他們與那些被稱作“腦僕”的、彷彿活死人一般躺在各處隱祕聖殿裏的“計算力供應者”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並不需要在這個過程中付出生命和靈魂的損傷。
畢竟,永眠者纔是永恆夢境的主人,在僕人們死完之前,這些主人可不捨得犧牲自己。
而在永恆夢境的最深處,位於城市地底的“夢境大廳”中,主教團與他們的教皇已經準備就緒。
二十二個席位以環形對稱的方式排列在房間中央,十一名白袍主教和十一名黑袍主教就彷彿晝夜分隔般分別佔據着其中一半的席位,而環形席位的中心則浮動着一團朦朧的黑色虛影,那虛影時不時凝結出人類的形態,但更多的時候卻是呈現爲各種不可名狀的、帶有淡紫色星光的團塊——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在這個虛擬世界中,永眠教皇都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事實上信徒們甚至堅信他們的教皇早已完成了生命形態的昇華,成爲了與夢境力量同等的存在,而這團虛幻不定的光影只是教皇在世間的投影,是爲了與仍然身爲凡人的信徒們交流而設置的一個“界面”而已。
今天,這位教皇要帶領着他的主教團對高文·塞西爾的記憶碎片進行第十八次試破解。
“永恆夢境已穩定,心靈網絡連接良好。”
“下級計算節點就緒,‘腦僕’陣列就緒。”
“監護團隊已經抵達位置,隨時可以在現實世界應對突發情況。”
“我們準備就緒了,教皇冕下。”
主教團一條條彙報着各自所負責的程序,等到所有人做好準備之後,那團不可名狀的朦朧光影微微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表示認可,而ta的聲音則迴盪在每一個主教的腦海中:“我們開始吧——去看看那位古代英雄的記憶中到底有什麼東西。”
通向記憶碎片的信息鏈接被接通了,在整個永恆夢境所提供的龐大計算力的推動下,這已經導致數百人傷亡的可怕記憶終於開始鬆動——雖然真正的情況是高文刻意在記憶碎片中留下了一處薄弱點,但很顯然永眠者自己是注意不到這些的。
他們只是欣喜地看到長久以來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果,一線曙光出現在那龐大的信息迷霧深處,隨着時間推移,記憶碎片一點點被拆解開來,而可以被人類理解並識別的部分則進入了主教團每一個成員的腦海。
在最初,他們看到了一幕星光。
深沉寂寥的宇宙,空曠無垠的太空,無數點點繁星點綴在那黑暗深邃的幕布上,這一幕讓主教團們困惑了一瞬間,但他們很快便認爲這是高文·塞西爾死後的視角:人類死亡之後難道真的會回到天上?
不等主教團們腦補出那一幕星光的含義,他們眼前的景象便開始瘋狂地變化起來。
他們看到星光紛紛後退,扭曲的光影出現在視野中,他們看到視角的主人穿梭着星空,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飛快地掠過一顆又一顆星球……
他們看到視角的主人出現在一片燃燒的戰場上,體型巨大的惡魔在戰場上肆虐,熊熊燃燒的隕石從天而降,而穿着各種陌生裝備、連種族都聞所未聞的士兵則在戰場上不斷衝殺……
他們看到視角的主人領導一支大軍衝擊着一座建築風格無法理解的堡壘,那堡壘竟好像是用某種生物的血肉堆積而成,有令人膽寒的龐大蟲羣從堡壘中蜂擁而出,與視角主人所率領的軍團慘烈搏殺……
他們又看到視角的主人突然來到了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一個冒出滾滾濃煙的鋼鐵建築物在風雪中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