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98章

作者:远瞳

在瞭解到這一點之後,他毫不猶豫就把這個每天在領地上混日子,無所事事到處搗亂還飯量奇大的半精靈扔了出去,讓她去做點身爲領主近衛該乾的工作。

萊斯利領,坦桑鎮以北的另外一座城鎮中,“黑哨子”酒館正燈火通明,混跡其中的混混、打手、盜俸万_子們正開啓新一輪的通宵豪飲——在口袋裏坑蒙拐騙得來的銀幣與銅板花光之前,他們的豪飲總是日復一日。

臉上有着一道醜陋傷疤的酒館老闆“疤臉安東”坐在坑坑窪窪的吧檯後面,漫不經心地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着手中的杯子,眼睛卻毫無鬆懈地在那些豪飲喊叫的惡棍和無賴之間掃來掃去,他並不介意有人在自己的酒館裏喝酒鬧事,甚至不介意這些人打架的時候砸爛了這裏的東西,但如果有人喝了酒砸了東西卻不付賬,那他就很介意了。

酒館裏瀰漫着一種難聞的氣味,劣質廉價的酒水,發黴的木頭和牆角,長期不洗澡的汗臭混合在一塊,讓這裏的環境異常惡劣,但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這地方——這裏至少是暖和的,總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強。

又有兩個醉漢鬧騰起來,互相撕扯着打成一團,安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立刻便有兩個身強力壯的人上前,把鬧事的兩個醉漢各自踹翻,隨後拖到牆角讓他們自己鬧去。

這就是這些陰溝老鼠的日常。

他們是貧民窟中的“富戶”,是貴族老爺眼裏的渣滓和爬蟲,是傭兵眼中的情報販子,是安分老實的平民眼中的“惡徒”,他們大多有一些壓箱底的本事,比如半桶水的潛行技巧、一兩手變戲法的竅門、天生的一膀子蠻力,或者僅僅是腦瓜足夠靈活,嘴皮子能把人忽悠到死,而憑藉這點壓箱底的本事,他們就可以跟路過的傭兵或者行商搭上點關係,依靠坑蒙拐騙或者出賣情報活下來。

但這些人從不會積累錢財,儘管他們的每一樁“生意”都能賺到比貧民半年的收入還多的錢幣,但他們總是會飛快地把這些錢花個精光,因爲經常和傭兵打交道,又不受領主待見的他們很清楚一件事:生命無常,及時行樂,說不準什麼時候購買你情報的傭兵在外面喫了虧上了當,回來就會一刀砍了你泄憤——哪怕你情報是真的也是一樣。

領主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保護他們的。

所以他們就及時行樂,在這種廉價、骯髒、除了陰溝老鼠之外沒人願意光顧的酒館中行樂,每次都鬧到大天亮,而如果某天他們發現酒館裏豪飲的人少了一個,那個人又沒有出現在鎮子上的時候,他們就會發出大聲的嘲笑,高聲說着:“噓——又一個可憐的傢伙!”

疤臉安東把手中的杯子扔進吧檯下面,他清點了一下酒館裏的人,扭頭詢問身旁的夥計:“老瘸子怎麼沒來?”

夥計搖搖頭:“不知道,兩天沒來了,聽說是被人給砍死了。”

疤臉安東皺皺眉,醜陋的五官更加難看地抖動了一下,但他還沒開口說話,一個披着斗篷的矮小身影便突然靠近了吧檯,幾個銅板叮叮噹噹地落在他面前,從斗篷下面傳來壓低的女性聲音:“黑麥酒。”

這個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疤臉安東心中抖了一下,他清楚地認識每一個會來這酒館的人,而且他自己也是略懂一些暗影技巧的半吊子“潛行者”,可是眼前這個陌生人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吧檯前面,他和他的夥計完全不記得這人是怎麼出現的!

但驚愕歸驚愕,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滿上了一杯劣質的黑麥酒,在把酒杯遞過去的時候他偷偷往兜帽下面打量了一下,卻發現裏面只徽肿乓粓F化不開的暗影。

裝神弄鬼。

安東提高了一些警惕,不動聲色地示意夥計去確認大門外面的動靜,但夥計剛剛邁步,那個穿着斗篷的人就“噗”一下子把喝下去的麥酒全都吐了出來,那動靜可真夠大,就好像生怕人注意不到似的,她把酒吐出來之後還砰一下子把杯子砸在了吧檯上:“你TM以前是酒摻水,現在已經開始水裏摻酒了是吧?!信不信我砸了你這地方!”

在酒館裏的人看上去是在豪飲胡鬧,但每一個人都耳聰目明,一瞬間,幾乎每一個人都注意到了吧檯旁邊的動靜,而熟悉“規矩”的他們立刻就意識到:有人來搞事了。

接下來都是瞬間發生的事情:所有靠近吧檯的人幾乎都瞬移般地躲到了遠處,每個人都捧起自己的杯子和食物找到了看戲最好的位置,騙子們開始在臨近的桌上開賭局盤口,而小偷們則抓緊時間尋找誰可以下手。

安東慢悠悠地把手中的抹布和杯子扔到一旁,微微活動了一下壯碩的肩膀,心中卻反而鬆了口氣:只是個來砸場子的,那就好辦多了。

拳頭會教這種不知死活的傢伙如何做人的。

而他面前那個穿着斗篷的矮小身影則抬起手,拉下了原本遮擋面容的兜帽,一張半精靈的面龐顯露出來。

安東看着這張臉,抬起胳膊讓自己胸口的肌肉鼓脹起來,帶疤的面龐露出一個醜陋的笑容:“大姐頭,我給你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你看不看……”

酒館裏正準備看熱鬧的人:“……”

琥珀瞪了這個光頭醜男一眼:“……媽的你怎麼比以前還不要臉了?!”

“在亮完肌肉之後才發現對方打不過應該怎麼認慫才能顯得不那麼尷尬——您當年可是專門跟我們講過這個的,”安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或者說愈發難看起來,“大姐頭!真的是你啊!你這些年都去哪了?!”

酒館裏的人這時候似乎才終於從呆愣中反應過來,竊竊私語聲開始從四面八方響起,其中一部分人很明顯認出了那個站在吧檯前的人是誰,他們有的帶着驚愕,有的帶着驚喜,有的帶着敬畏,但無一例外都很快變得興奮激動起來,而剩下的人則顯然是一頭霧水,他們開始拉着旁邊的人低聲詢問,詢問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半精靈是怎麼回事——這些人則多半是最近兩年纔在這裏活躍的新人。

琥珀的尖耳朵抖了抖,扭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新人不少啊,快有一半的人不認識我了。”

安東在旁邊小聲說道:“您離開這兒已經好幾年了……”

“也好,那就讓新人認識認識,”琥珀打了個哈欠,抬起手打個響指,“都醒酒了!小兔崽子們!”

第0233章 琥珀的老朋友們

在琥珀打響響指的同時,疤臉安東已經如條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了旁邊的一根木柱,酒館裏的一部分人也都各自抓住了最近的固定物或者乾脆絲毫不要面子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動作是如此流暢熟練,就好像早就成爲他們的本能一般——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只是茫然地看着周圍莫名其妙的變化,不知該做些什麼應對,而且很快,他們也不用做什麼應對了。

琥珀的身邊驟然瀰漫出一層渾濁朦朧的陰影,陰影所到之處,每個人都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僅僅片刻之內,整個酒館裏的所有人就都被強行拖着進行了一次“暗影跳躍”——儘管持續時間只有不到一秒鐘,卻讓所有人都瞬間失去了平衡,那些提前找好固定物的人還好點,那些傻站着和傻坐着的卻已經東倒西歪撲了一片,半晌爬不起來。

看着眼前的壯觀景象,琥珀滿意地點點頭,終於找回了一點身爲“高手”的自豪感來。

她的戰鬥力確實弱的一筆,但那也得看是和什麼人比,以及在什麼領域上比。作爲暗影潛行者的琥珀在正面打不過高文以及高文身邊的人情有可原,但這酒館裏能有幾個真正的超凡職業者?

真有的話他們也不至於混跡在這種地方了!

這裏有的,只是些無所事事的無賴與騙子而已,他們最大的本事也只不過是幾手戲法或一套騙術,就連鼎鼎大名的“疤臉安東”也只不過是個半吊子的、連低級職業者都不太夠格的潛行者罷了,他們是陰溝老鼠,是社會最底層的市井殘渣,他們在這裏抱團取暖,而其中最強的人也不夠格出現在真正職業者的視線裏。

琥珀至少是個超凡職業者,而且她還是暗影力量上的宗師——還自稱暗夜神選。

酒館女王的名號可不是她自封的。

過了許久,暗影力量震動精神所導致的嚴重眩暈和神經失調症狀才漸漸減輕,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一個個狼狽地爬了起來,但卻沒有一個愣頭青站出來冒刺:能在這種社會環境下生存的人無一不是謹慎且聰明的角色,他們擅長在一瞬間判斷局勢並找到讓自己最安全的方法,就在剛纔的一瞬間,他們就知道了如何才能保護自己。

看到這樣的情況,琥珀微微撇了撇嘴:“這一屆的還是沒啥意思啊。”

“大姐頭,您怎麼回來了?”疤臉安東強忍着頭腦中殘留不去的眩暈,擠出一個笑臉湊上前問道,“您前兩年說找到了親生父母的線索,突然就跑不見了……您這是找到了?”

“沒,我親爹媽指不定死哪了,這輩子怕是找不到了,”琥珀擺擺手,“不過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兒。”

“更有意思的?”安東一愣,他知道眼前這位曾經叱吒下水道,統治黑街巷的混混頭子經常會去找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但那通常都指的是可偷的財寶和可坑害的倒黴蛋,她在提及那些東西的時候臉上總會帶着戲謔嘲弄的表情,可眼前她的表情卻是明顯的興致十足,全無玩笑之意,“您找到了什麼?”

琥珀只是笑笑:“聽說過開國大公復活的事兒麼?”

“聽說過,”安東聳聳肩,一邊讓手下夥計去處理酒館裏的秩序一邊說道,“早就傳開了——有一些消息還是我們幫着傳出去的呢,幾個月前有傭兵從這兒過,僱了一大幫人去傳播消息。”

“媽的,你們竟然還偷偷賺了我的……”琥珀頓時瞪了安東一眼,但還沒把話全說出來便話鋒一轉,“人都在這兒了麼?”

“您要是說這個鎮子上的,那都在了,”安東抬手一劃拉,焕苏麄�酒館,“現在是冬天,這幫兔崽子一天天的都在酒館裏窩着,恨不得喝死在這裏面。”

琥珀掏出小匕首,在那坑坑窪窪的木頭吧檯上劃拉着,尋找着自己當年刻下來的痕跡,但很可惜大多都已經找不到了——打架鬥毆以及劣質酒水總是讓吧檯上的痕跡消磨的很快:“問問大傢伙,想不想做點正經事。”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老熟人”聚集在吧檯附近,有一個皮膚微黑,打扮得像個女巫的女人聽到琥珀的話之後愣了一下:“正經事?大姐頭您還能有正經事?”

琥珀一抬手,手中的小匕首滴溜溜地在這個“女巫”脖子下面轉了一圈,精確地削掉了對方領口的幾根線頭:“‘女巫’吉普莉,我當年怎麼沒割了你的舌頭?”

“我這根舌頭搖晃起來可以賺不少錢呢,”女巫打扮的女人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諂媚的笑,“您還是說說您的‘正經事’吧,我們大家都聽着呢……”

“很簡單,我現在就在爲那個復活過來的開國英雄做事——別露出那不相信的表情,我現在是他的貼身護衛,貼身護衛懂麼?我進他房間都不用敲門的我跟你們講。總而言之,我現在闊了,但我也沒忘了你們這幫不爭氣的傢伙,現在你們有個機會,只要願意改一改自己那身臭毛病,你們也能跟我一樣,過上體面人的日子。還沒明白?公爵要僱傭你們!”

現場頓時一片安靜,這反應倒是出乎琥珀預料之外。

“你們怎麼沒點動靜?”琥珀好奇地看着這些傢伙,“不願意?”

“是不相信,”疤臉安東露出一個天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我們是知道開國大公在南邊的事情,但他那樣的人物怎麼可能跟我們這種人打交道嘛。大姐頭,您最近又把暗影藥劑當水喝了吧?”

“就知道你們這幫貨的出息就這麼大,”琥珀撇撇嘴,隨手把一個布袋子扔在吧檯上,布袋子裏隨之發出一連串的嘩啦聲響,布袋口散開之後,數枚亮晶晶的金銀幣從裏面滾了出來——那些都是新鑄的錢幣,有着堪稱美麗的完美對稱輪廓和光滑的弧線,其正面還印着塞西爾領地的徽記,“話你們可以不信,反正錢是真的。”

吧檯前幾個人的眼睛頓時就瞪直了。

他們很少有機會接觸到金幣,但銀幣還是可以偶爾得到的,而塞西爾銀幣則是最近在南境越來越流行的新貨幣,這種貨幣的成色極佳,分量很足,而且不知用了什麼鑄造方法,每一枚貨幣都被鑄造的分毫不差,精緻無暇,這樣的貨幣自然便得到了往來商人的青睞,並隨之在南部地區流通起來。

安東便有幸得到過三枚安蘇銀幣——但它們都顯然沒有琥珀帶來的這些錢幣嶄新,那些從錢袋子裏滾出來的金銀幣上連一絲劃痕和污垢都沒有,新的簡直就像是剛從鑄幣廠中拿出來的一樣。

安東頓時心中一緊,看向琥珀的時候臉上帶着緊張的神色:“大姐頭,從貴族的鑄幣廠裏偷錢可是要被絞死的啊!”

琥珀立刻惡狠狠地瞪了這個疤臉光頭壯漢一眼:“說——你是不是真的想去胸口碎大石?!把你掄起來去砸石頭那種!”

安東頓時就縮着脖子不敢吭聲了。

顯然,琥珀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失蹤”數年之久的老大,竟然混到了那位開國英雄的身邊,混成了一個大貴族的貼身護衛,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你們討論去吧,”琥珀擺擺手,並不動聲色地把吧檯上的錢推到了更顯眼的地方,“不過我要說明,錢是好東西,卻不是那麼好賺的,公爵並不想僱傭一羣混混和無賴去敗壞他的名聲,所以拿了錢的人就得先跟着我去一趟塞西爾領,在那裏學會規矩和法律,然後才輪到正經做事,如果學不會規矩的……”

琥珀沒有說下去,只是隱含威脅地掃視了周圍一圈,讓所有人的脖子忍不住一縮。

實際上不會有什麼可怕的懲罰,按照高文的說法,那些簡易的規章制度只要培訓個把月,就是傻子都能學會,哪怕學不會的,多灌幾次也就灌進去了,但琥珀卻知道,自己眼前這是一羣滾水都燙不熟的爛貨,或許他們終有一天能在正道上學會規矩法律與道德,但在那之前,必須先用恩惠和懲罰這兩根鞭子把他們驅趕到正道上纔行。

而這隱含的威脅在讓酒館裏的人噤若寒蟬的同時,也給了他們更加真切的感覺:

天上沒有掉下來的好事,只有當這件事同時存在一定風險的時候,它纔有可能是真的。

與貴族打交道很危險,每一個生活在黑街裏的人都知道這點,但自己老大似乎能罩住自己……

那位開國英雄的風評似乎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一位大貴族僱傭一羣地痞混混小偷騙子去做什麼,但最壞又能壞到哪去呢?總不會驅趕着這樣一羣草包隊伍去戰場上打仗,或者去驅逐魔獸吧?

在酒館裏重新熱鬧起來的同時,安東悄悄湊到了琥珀身旁,這個疤臉壯漢壓低聲音,難掩好奇地問道:“大姐頭,您……到底是怎麼混到那樣的大人物身邊的?”

“其實也沒什麼,”琥珀渾不在意地一擺手,“我撬了他的棺材,把他弄醒了。”

安東:“……啊?!”

琥珀端起眼前還剩下半杯的劣質麥酒,一邊湊到嘴邊一邊嘆氣:“唉,所以說偷東西的時候千萬別被當事人抓住,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搭進去了……我呸——你還是給我倒杯水吧,你TM還不如水裏摻酒呢,你這都摻了什麼玩意兒?”

“其實這就是您當年給定的摻水比例……”安東哭笑不得,“算了,我給您倒杯水去。”

“算了算了,湊合着喝吧,”琥珀搖搖頭,低頭看着那泛起泡沫的劣質酒,哭笑不得,“不管是人還是精靈,果然都是一種容易沉溺享樂的生物啊……”

第0234章 提爾的好奇

生活在塞西爾的人經常這樣告誡新來到這片土地上的人:這片領地是由古代英雄建立,因此領地上有着很多在這個時代看來稀奇古怪甚至匪夷所思的東西,當面對那些挑戰三觀的事物時,最好是不要大驚小怪,因爲那些事物基本上都是人畜無害的,如果實在無法理解,就當成是古代魔法技術和古代遺物來看待好了。

塞西爾的領民們已經習慣了看到轟隆作響的機器在工廠裏轉動,習慣了看到一個閃閃發亮的銀白色金屬球在領地上飄來蕩去,而最近,他們又要開始學會習慣一個新的景象:習慣於看到一個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蛇的奇特女性在大街小巷間走來走去,或者嚴格來講是“拱來拱去”……

入冬之後的第四周,天氣晴朗,無風,少雲,高文正在前往剛剛落成的“符文基板鑄造廠”視察生產線,而跟在他身旁的卻是在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出現在戶外的海妖提爾。

這位海妖似乎終於暫時調整了她那彷彿要睡死過去一般的作息,自從上次羣星之日過去之後,她就進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簡而言之便是睡不着,躺不穩,待着難受想搞事,所以她不得不爬出了她那心愛的鹹水箱,開始在塞西爾領裏到處遊蕩起來,高文沒有理由將她軟禁在領主府裏,但爲了防止這個三觀奇妙的傢伙在領地中搞出什麼麻煩,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那就是讓提爾跟在自己周圍活動。

現在看來,這位海妖小姐對此並沒什麼不滿:她只要能到處閒逛就心滿意足了。

走在通往工廠區的道路上,高文忍不住回頭好奇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正使勁往前拱的提爾:“話說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間願意出來活動了?”

“沒轍啊,誰讓前陣子羣星歸位呢,”提爾顯然也很鬱悶,她的本心顯然還是希望能回去找個鹹水池一口氣睡到死的,但她現在的狀態卻是完全靜不下來,“魔力湧動,元素也會隨之變得活躍——我們海妖是元素生物。”

高文略有些驚訝地揚起眉毛:“你們是……元素生物?”

“怎麼?不像麼?”提爾雙手叉腰,用尾巴尖拍了拍地面以加強說服力,“我們就是元素生物!”

“我印象中的元素生物跟你們長得可不一樣……”高文哭笑不得地解釋道,“我印象裏的元素生物是那種混混沌沌的,形體不穩定,要依靠咒術或者魔法核心來維持才能夠在現實世界長期存在的傢伙,否則就只能以元素媒介爲‘燃料’短時間現世……”

提爾一臉不屑:“那都是低級貨,我們海妖可是能夠在現實世界穩定存在的元素生物,高級着呢。”

高文無暇和這個海妖爭辯,反正這幫深海諧神連古神都敢當海鮮啃掉,她們還有什麼值得讓人驚訝的?他只是很好奇提爾這種願意出來活動的狀態可以持續多長時間:“話說你這種……活躍狀態能維持多久?”

提爾稍微思索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說道:“不好說,大概一個月?”

高文一聽這個,頓時忍不住皺着眉把視線落在了提爾身後拖着的那條長長的尾巴上:“那你要真打算活躍一個月的話,最好還是習慣一下直立行走,你這成天拖着條尾巴在領地裏晃來晃去的也太扎眼了點……”

一邊說着他一邊稍稍往旁邊掃了一圈,果不其然就發現了一些好奇而謹慎的視線,那些視線自然是來自領地上的平民和士兵們——如果是在別的地方,一個海妖所招致的恐怕直接就是敵意和恐慌了,但在這裏,由於高文的庇護以及領地上本身就經常出現稀奇古怪的事物所導致的“大忻庖吡υ鰪姟保藗儗μ釥柕钠婷钚螒B更多的只是好奇和謹慎而已。當然,暗地裏有所恐慌的人大概也是存在的,可是高文在這裏站着,誰又敢說出來呢?

提爾卻對高文的告誡很是不以爲然,她像根海草一樣原地搖擺着:“反正我這樣出來也沒引起恐慌不是麼?而且我看你手下這些人的接受能力都還挺強的,我在他們眼前多晃盪兩次,他們也就習慣了——領地上有個飛來飛去的大金屬球他們不也都習慣了麼?”

這話高文還真沒法反駁:單論形象的獵奇程度,渾身光溜溜連個人模樣都沒有的尼古拉斯·蛋總顯然比提爾還匪夷所思,至少人家海妖小姐姐還有半個身子是人呢,蛋總卻連一張臉都是瑞貝卡用顏料畫上去的……這麼一對比的話,提爾到處亂晃倒還真不算什麼了。

“你得感謝蛋總幫你打的基礎,他直接把整個領地所有人接受稀奇事物的能力給提高了無數倍,”高文哭笑不得地說道,“好吧,既然你樂意這樣,那我也就不過多幹涉了,不過還是希望你能注意點——人類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是有限的,他們好不容易纔適應了一個用蛇尾巴或魚尾巴走路的‘異族來客’,你上次跟我提起的八爪魚形態和海螃蟹形態還是儘量別用出來了……”

提爾頗爲遺憾地撇撇嘴:她本來還尋思着八爪魚形態在陸地上走的會不會更穩一點呢,結果還沒實行就被斃掉了,這讓海妖小姐很是不滿。

不過她很快就忘記了這點小小的不快,因爲她終於看到了領地上人人都在討論的、人人都引以爲豪的“用機器生產物品的工廠”是什麼樣子。

塞西爾符文鑄造廠,這是前不久才從機械製造所中“釋出”的一個新工廠,是高文“產業體系化”計劃中的一環。

按照高文的計劃,機械製造所並不應該是一個純粹的生產部門,而應該是一種集研發、測試、製造初期原型機在內的“上游”單位,它的作用是生產第一臺機器,而非進行持續重複的量產。

在機械製造所內,一個新的工業鏈條或環節會經歷從零到有的過程,工匠、學徒和蛋總會完成原型機的構造以及基於這個原型機的試生產工作,而一旦這個鏈條或環節成熟了,可以成爲工業體系中的一部分了,它就應當以適當的方式從機械製造所中獨立出來,成爲單獨的工廠或成爲某個工廠中的生產線,走上獨立發展、工業入軌的道路。

這是高文所想出來的,能夠儘快將他構思中的魔導工業體系構築出來的方法,或許它不是最好的,但卻是目前領地最合適的選擇。

只有將工業鏈條中的每一個環節都打造成型,並讓它們在各自的位置開始咿D,將分工合作和流水線生產的體系徹底建立起來,才能讓領地擺脫掉傳統的工坊—匠人式生產模式,並從那種低效而浪費極大的大雜燴式生產中解脫出來。

在符文鑄造廠中,提爾帶着驚奇的目光看着那些整齊排列的機器,看着一個個六邊形通用基板被送上壓印機,隨着一聲巨響,沉重的鋼錘便在重輪的帶動下擊打在基板表面,將複雜的符文凹痕直接印在較爲柔軟的基板材質上,隨後這些基板被浸入石英砂和熱樹脂的混合溶液中,以完成對符文凹槽的導魔材料填充,而基板表面那些多餘的溶液則會在下一個環節被刮除、回收。等到凹槽裏的導魔材料固化之後,基板則會被機器打磨,以確保在符文凹槽之外的位置上不殘留任何會影響到法術效果的導魔材料——如果是較爲簡單的符文基板,到這一步加工就算完成了,而如果是較爲複雜的,那麼則還需要一些人工工序,比如在預留的凹槽中鑲嵌水晶之類。

這與提爾所聽說的陸上人制造物品的方式截然不同,倒是讓她忍不住想起了安塔維恩裏的那些恢復咿D的加工廠。

在提爾好奇打量符文鑄造廠生產景象的時候,高文也在認真打量着這個海妖的反應。

對方臉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這讓高文心中略微安定下來——事情向着他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他壓根不介意讓提爾看到自己領地上的所謂“技術機密”,事實上如果這個平常懶散成性的海妖願意的話,哪怕她想看魔網的原始設計圖他都沒有意見。

因爲這海妖來自一個明顯比人類文明先進得多的社會,她所生活的地方,甚至比精靈的白銀帝國還要發達。

他根本不擔心提爾會偷走什麼技術——或者說,如果她真的對塞西爾的某個技術感興趣了,高文才更加高興。

只有引起這個海妖的好奇和關注,他才能在技術領域和對方展開話題。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人類文明在提爾眼中明顯是一種“低級文明”,哪怕這位海妖小姐本身並沒有絲毫歧視和輕蔑的意思,然而二者在技術等級上的差距本身就是個既定事實,這是無需用語言修飾的。

這種情況下,高文就需要做一些嘗試,試試看塞西爾領正在發展的“魔導工業”是否能引起提爾的興趣,如果對方有興趣了,那技術方面的話題也就好展開了。

等到時機差不多的時候,他來到了提爾身旁:“感覺怎麼樣?”

“很……”提爾張了張嘴,她本想用“先進”來恭維一下,但她很快便想到高文恐怕並不需要這種恭維,而且這工廠的情況也着實還沒到可以用“先進”來形容的地步,便換了個說法,“很有趣的生產方式。原來你們人類已經開始用這種方式來大量生產魔法物品了麼?我還以爲你們仍然是在工坊和魔法實驗室裏製造魔法道具……我們上一個‘遊歷姐妹’回來之後是這麼說的。”

“事實上……目前這片大陸上的其他地方仍然是那樣的,”高文苦笑着搖了搖頭,“你眼前這應該是唯一一個會用機器來量產魔法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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