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8章

作者:远瞳

赫蒂萬沒想到這位盜傩〗憔谷桓腋约簩ψ帕R街,臉色立馬就不好看了:“住口!簡直是無禮至極!你知道這樣冒犯貴族是什麼……”

高文趕緊插到中間打圓場:“別吵別吵,琥珀沒說謊,我倆剛纔確實是一起解決危機去了——當然她後面罵你胸大確實是她的不對……”

現場安靜了一小下,瑞貝卡小心翼翼地舉起手:“先祖大人,剛纔琥珀總共就說了這麼一個褒義詞還被您給否了……”

赫蒂一臉的生無可戀。

高文:“……”

幸好赫蒂也是識大體的人,沒有在這些小問題上糾結太久,等高文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解釋清楚之後,一切誤會也就煙消雲散了。

而高文與琥珀在暗影界中的所見所聞則讓所有人感到驚訝,甚至連對魔法一竅不通的拜倫騎士都忍不住湊過來聽了半天。

這畢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經歷。

“你竟然能進入暗影界?”赫蒂第一個關心的果然是琥珀的特殊能力,她帶着狐疑上下打量了琥珀好幾圈,就彷彿要從半精靈小姐臉上看出答案來,“只有少數暗影系的高階法師或者暗影系諸神的‘神選’們纔有這個能力,你是怎麼辦到的?”

琥珀別過臉:“我是暗夜女神的神選行不行?”

赫蒂瞪着她:“別鬧,一個神選能被拜倫用一把普通鋼劍拍在地上?”

“算了,不要追問了,”最後高文阻止了赫蒂追根究底的舉動,“我已經答應她不追究這些——等她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的。”

天大地大老祖宗最大,高文都如此開口,赫蒂也就只能選擇偃旗息鼓。

“先把死者安葬了吧,”迷霧消散,溫暖重新回到每個人身上,看到大家都稍微恢復了一點體力,高文便起身來到那名因靈魂碎裂而死去的士兵身旁,“他也曾勇敢戰鬥,應該像個戰士一樣得到安葬。”

兩名倖存下來的士兵有些驚訝地看着高文。

高文有些不解:“怎麼,我哪說錯了?”

“他是農奴之後,”拜倫騎士從旁邊走了過來,“是子爵大人頒佈了恩令,他這樣的農奴子弟纔有機會進入領地軍隊,以服役來贖身——但他剛服役半年,所以現在還是農奴身份,這樣的身份是不能作爲戰士被安葬的。”

高文皺起眉,看向瑞貝卡:“是這樣?”

瑞貝卡立刻像是做錯了事一樣緊張起來:“對……對不起!但是我覺得農奴制度真的不……不是很合理,所以就讓他們能以服役來贖身,我知道這樣不合規矩,可是……”

高文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不,我沒怪你。”

隨後他彎下腰,摸索着從懷裏取出一枚硬幣,並將這枚硬幣塞進了那名死去士兵的胸前口袋裏,貼着心臟放置。

那枚硬幣是七百年前高文·塞西爾下葬時,查理一世親手放置的。

琥珀在看到那枚硬幣的瞬間就意識到了那是什麼,緊接着便捂着眼睛:“媽呀……至少半個莊園……”

但高文自己卻對此毫無所覺,他只是按照記憶中的規矩辦完了這些事,隨後拍拍手站起身:“現在有人贖卻他靈魂的債務了,安葬他。”

拜倫略顯遲疑:“但是規矩……”

高文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規矩。”

第0016章 前兆

在距離腥擞鲆u之地不過數百米遠的地方,高文找到了那座已經化爲廢墟的小木屋。

它就倒在林木之間,從燒焦的痕跡可以判斷摧毀它的是一次自內而外的大火,但火勢並沒有蔓延到更遠的地方——或許是一場降雨及時挽救了這片山林。拜倫騎士檢查了木屋周圍殘存的痕跡,判斷出火災應該是在半個多月前發生的。

赫蒂則在現場探測到了已經非常稀薄的魔力反應。

“我們在暗影界中見到的,應該是一個倒影,”高文看着林中空地上那座已經化爲廢墟的木屋,說着自己的判斷,“這個野法師多年來都隱居在這個地方,這裏位於領地之外,連獵戶都不會過來,所以壓根沒人知道這裏還住過一個隱士。”

“問題在於……事故是怎麼發生的?”赫蒂皺着眉,“這裏只有一個羸弱的魔力焦點,而且住在這裏的野法師實力也很低微,即便他的某次魔法實驗失控了,燒燬了這座房子,也不可能在暗影界製造出一個長時間的投影來,而且還生成了那麼強大的怨靈迷霧……這一切所需要的魔力都不是區區一個野法師能提供的。”

“或許這本筆記能解答你的疑惑。”高文說着,將一本破舊的筆記本交到了赫蒂手上。

那正是之前在暗影界裏從貝蒂手上得到的筆記,它既是那個無名野法師的日記,也是研究筆記。

赫蒂按照高文的指示翻開了筆記的後半部分,認真看了下去。

“……安蘇729年,火月,XX日。搬到這個地方已經半年,在塞西爾家族的領地邊緣找到了一處魔力焦點,雖然強度根本沒法與千塔之城的公共魔力焦點相比,但已經足夠支撐我的實驗室。這裏的元素力量單一而穩定,安妮的病情應該可以得到緩解。

“安蘇729年,豐收之月,XX日。安妮的情況似乎有所好轉,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發作——但還不知道是這裏的環境產生了作用,還是我的儀式與藥劑真的有效。這裏的魔力焦點太弱了,即便藉助增幅法陣的作用,我的儀式效果也會大打折扣。或許我應該重新考慮此前曾推導過的那些公式……雖然祕法會的那些人總是嘲諷我的計算,但反正我已經脫離祕法會了,他們可管不到這裏……

“安蘇730年,霧月,XX日。那些公式與推導完全符合預期!不,應該說是事實的發展就如我計算的那樣——在新的增幅方式下,魔力焦點的力量被極大增強了!藉助額外魔力的輔助,我終於可以展開對安妮下一階段的治療,雖然她這幾個月幾乎沒再發病,但治療必須進行下去,因爲她已經經受不起更多折騰了……

“安蘇731年,冷冽之月,XX日。在治療後,安妮竟然可以起牀走動,甚至爲了做了一頓飯!有煎香腸和蔬菜湯,我覺得自己簡直已經有一百年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雖然香腸已經糊掉,蔬菜湯裏還忘了放鹽……事實證明,我的治療方案是有效的,而且只要這裏這個魔力焦點能繼續穩定地供應魔力,安妮的痊癒將指日可待……”

在這之後,日記內容更多的是書寫者與自己女兒的日常生活,赫蒂把這部分內容快速略過,直到一片潦草凌亂的記錄出現在最後幾頁:

“安蘇734年,霜月,XX日。安妮發病了。該死!!

“我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所有治療都在按計劃進行,儀式的每一步都沒有差錯,藥劑也是——都用了好幾年,從未有過問題!但安妮還是發病了,而且病得厲害……比之前每一次都嚴重。我必須儘快找到原因。我要記下所有的細節,所有的……我要找到原因。安妮一定會沒事的……

“安蘇734年,霜月,XX日。安妮仍然沒有好轉,新的藥劑沒有任何效果,她還是在不斷虛弱下去,而且……正在逐漸遠離這個世界。今天早上的時候我看到她的雙手就像霧氣那樣變得透明,而且臉上起了很多水泡。這個世界在排斥她,把她推到暗影界去,我該怎麼辦……

“安蘇734年,霧月,XX日。那該死的太陽,它那些暗紅色的花紋就好像在嘲笑我的軟弱無力!我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但我根本無力解決……元素正在富集,不正常地富集,魔力在上湧,這個弱小的魔力焦點根本容納不了過量的魔力,即便我撤去了那些增幅法陣也無濟於事。這時候讓安妮遠離元素富集的地方纔是明智之舉,但她已經在這個地方呆了太久,她的身體與這裏的元素環境共鳴着,這種共鳴延續了她的生命……但又會要了她的命!

“安蘇734年,霧月,XX日。整個地區的魔力都不對勁,翻騰的厲害,塞西爾領的邊界就好像落入了傳說中的魔力之海一樣。我已經無法逆轉安妮身上的變化,她現在半個身子都已經離開了物質世界,早上的時候她甚至說她看到整個屋子變成了黑白的。或許……我只能另闢蹊徑……

“安蘇735年,火月。長久的準備終於結束了,安妮的虛弱也到了極限。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沒有別的選擇。

“既然我無法讓安妮在物質世界活下去,那不如選擇另一條路。

“暗影轉化的儀式在書上都有記載,只不過需要的魔力龐大到無法想象,但對我而言,或許並不是無法實現。我用了新的增幅公式和法陣繪製方法,並將藉助魔力湧動的力量。這片區域的魔力正處於反常的活躍狀態,魔力焦點中積蓄的能量被我壓制了幾個月,到今天終於堪堪夠用。接下來只要等到太陽昇至正中,魔力最強大的時候,我就可以開始轉化。

“安妮,堅持住,爸爸會救你的,而且爸爸會陪你一起去暗影界,我們會在那裏長久地生活下去,你再也不會疼了。”

日記到這裏結束了。

赫蒂正打算合上日記本,高文突然指了指最後一頁的角落:“這裏其實還有幾個字。”

赫蒂連忙凝神看去——那角落有一團黑呼呼的墨漬,原本她還以爲是打翻墨水瓶造成的髒污,但現在仔細分辨之後,她才意識到那其實是手指沾着墨水寫下的潦草字跡:

“魔力失控了……太陽是紅色的……”

赫蒂不明所以地重複着這些字眼:“太陽是紅色的……太陽怎麼會是紅色的?”

“會不會是上次赤斑爆發的時候?”瑞貝卡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就是半個多月前的事,太陽表面出現了比平日要多很多的赤斑。如果這個野法師當時的神智不太清楚,說不定就會認爲太陽是紅色的……”

赫蒂眨了眨眼,好像是接受了瑞貝卡的這個說法,隨後她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有這本筆記的話倒是能解釋清楚很多事情。看來是這位無名法師爲了給自己的女兒治病,在這裏設置了規模不小的魔法陣列,後來更是想出了將自己和女兒都轉化爲暗影形態以延續生命的瘋狂主意,但他的轉化儀式因爲魔力上湧而失控,結果導致了半個月前的大火,也導致了怨靈迷霧的成型,以及先祖在暗影界中見到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高文突然打斷了赫蒂的話,“不管是怨靈迷霧還是暗影界的木屋,這些都能在筆記中找到直接的解釋,我想讓你看的是筆記裏提到的兩次細節——一次是關於太陽表面的暗紅色花紋,一次是太陽表面大規模的赤斑爆發。”

赫蒂注意到高文臉上的嚴肅神情,跟着有些緊張起來:“先祖,這兩件事……”

高文擺擺手:“另外這個野法師在日記裏提到的魔力上湧,你們兩個作爲法師應該也有所感知吧?”

赫蒂與瑞貝卡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最近一段時間塞西爾領這邊確實有幾次魔力上湧,但魔力上湧是很正常的事情——世間一切魔力都來源於太陽,而太陽每時每刻都在咿D變化,地上的魔力自然也會起伏不定,最近一段時間領地範圍內的魔力湧動情況雖然頻繁,卻也沒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高文看了看她們兩個,慢慢說道:“剛鐸歷1736年,帝國各處報告觀察到太陽表面出現大規模的暗紅色花紋,1738年,觀察到史上最大規模的赤斑爆發,太陽表面將近一半的面積被紅色斑塊覆蓋,同年,帝國境內二十六個行省報告發生了大範圍的魔力湧動——湧動規模都不大,但範圍卻覆蓋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國土。1739年,血日當空,全國被徽衷诎导t色的天幕中,但當時沒有任何災難爆發,反而有大量魔法天賦卓越的嬰兒降生,根據記載,那一天誕生的新生兒中近乎三分之一都具備天生的元素親和能力,各地的新生兒檢測機構甚至發生共鳴石供不應求的局面,所以宮廷學者們宣佈將那一天稱作‘魔法黎明’。但也是在同一年,剛鐸帝都附近最大的魔力供能設施‘深藍之井’發生大爆炸,爆炸原因是深藍之井所處的魔力焦點中突然充滿了混沌而強大的魔力,粹取法陣無法處理這些混亂的力量,最終導致爐心融毀……”

高文停了下來,但赫蒂卻臉色有些蒼白地接着說道:“……剛鐸1740年,魔潮爆發,史上最強大的人類帝國在數月內覆滅……”

第0017章 坦桑鎮

等赫蒂話音落下之後,現場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只有貝蒂除外——小姑娘壓根沒聽懂。

瑞貝卡忍不住聯想到了毀滅家族領地的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就是魔潮的產物。她在此之前一度認爲那些怪物是從剛鐸廢土遊蕩過來,穿過了宏偉之牆,侵入到安蘇境內的——畢竟塞西爾領就位於安蘇的南部邊境,與剛鐸廢土很近,如果真的是某座哨兵之塔出了問題導致宏偉之牆出現漏洞,那麼有一些怪物跑出來也是可以想象的事。

但是現在,瑞貝卡忍不住想到了更糟的可能——如果那些怪物不是來自剛鐸廢土,而是在塞西爾領自然產生的呢?

如果那些怪物……意味着一次新的魔潮呢?

“這……咱們會不會有點太緊張了?”琥珀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半精靈小姐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指着赫蒂手上的筆記,“只是一個野法師留下的日記,記錄的內容還不清不楚的,就要直接聯想到魔潮上麼?”

高文倒是沒有反駁她,反而點點頭:“嗯,也有可能是我神經過於緊張了。”

畢竟只是根據腦海中那些繼承來的記憶胡亂分析一波,雖然一口氣以第一人稱把七百年前的歷史大事背出來確實很爽,可是背完之後他自己也覺得這有點聳人聽聞了。

“就是嘛,”琥珀看到高文點頭,立刻跟着鬆口氣,“您老人家死了七百年,腦筋還在當年沒轉過彎來呢——我知道你當年經歷過魔潮,多半是那時候心理陰影太……哎呀!!”

瑞貝卡一法杖敲在這個半精靈頭上,瞪着眼:“不準對祖先大人無禮!”

高文眼神古怪地看着瑞貝卡的法杖,心說這小丫頭片子不久前掄着“安息棍法”毆打老祖宗的時候怎麼就不覺得無禮了……

“不管這些事情可信度有多少,等到了聖蘇尼爾,都要報告給國王陛下,”赫蒂一邊說着,一邊把那本筆記還給高文,“至於國王會相信多少……那就不是我們能影響的了。”

高文默不作聲地收好筆記,將各種紛繁的思緒都壓在了心底。

隨後他抬起頭,仰望着天空那輪巨大的“太陽”。

林中空地上方沒有樹冠遮擋,天空開闊,一輪巨日此刻正上升到一天中的最高點,那龐然而充滿壓迫感的光之冠冕正爲這個世界帶來光和熱,以及魔法的力量。

或許正是這最後一項要素,爲這個世界帶來了與地球上截然不同的自然規律。

高文的視線在巨日表面遊走,那些隱隱約約的紋路應該是氣態巨行星表面的風暴,他試圖從中找到那些不詳的暗紅色花紋,但最終一無所獲:那些紋路大概真的只是曇花一現,此刻都消失了。

不過高文心中的緊迫感卻沒有消失,他只是將其暫時壓在了心底,並默默規劃着將來要走的路。

首先,就在這個世界上立足吧,雖然只是一個破落的老家族……但有個起點總比穿越到荒山野墳裏要強。

穿過密林之後,路途顯得順利了很多,大概“人品守恆定律”這種東西真的存在,一行人再也沒有遇到魔物或者奇奇怪怪的“自然現象”的襲擊,他們順利地踏上了官道,而且還順利地在半路上遇到了一支小規模的商隊。在付出足夠的價錢之後,高文一行終於擺脫了憑着雙腿翻山越嶺的窘境,得以坐在商隊的馬車裏趕赴坦桑鎮。

商隊老闆是一個胖胖的北方人,從王國的富庶之地來這南方邊境做着販賣土特產和草藥的生意,據說他原本是打算前往塞西爾領做最後一單交易的,可是中途聽說了塞西爾領發生的可怕災難,於是只好半途折返。對於帶着一身殺伐氣的高文等人,這位胖商人起初還有一些戒備和牴觸,但赫蒂最終還是用兩塊金子說服了這位謹慎的商隊老闆,甚至讓這位商隊老闆把自己的馬車都讓了出來。

金子果然是口才最好的商業談判專家(確信)。

在離開塞西爾領的第七天,坦桑鎮的大門終於出現在腥搜矍啊�

這還是高文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個世界的人類城鎮——當然剛離開塞西爾領的時候他倒是爬上山看了一眼自己名義上的莊園地產,不過那時候整個塞西爾地區已經被暴動的元素力量攪成廢墟,又讓一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藍龍一口鹽汽水噴成了抽象畫,委實是看不出什麼風土人情來了,而眼前的坦桑鎮……給他的感覺說實話並不怎麼好。

甚至可以說有點失望。

坦桑鎮的規模很大——這是瑞貝卡的說法。大概是地處平原,土地肥沃,又緊鄰河流的原因,這個地方是南部地區人口最多的城鎮之一,有將近一萬人生活在這片三角形的平坦土地上。白水河自西而來,在坦桑鎮前一分爲二,從鎮子的南北兩側奔流而過,它灌溉着鎮子附近的大片農田,同時也是這裏的交通命脈,而在鎮子東部則靠着一座礦山,那礦山則是整個鎮子最重要的經濟來源。

但就是這樣一座既有良田又有礦山,還有一條河可以用來充作航路,怎麼看都是個風水寶地的地方,高文在進入鎮子之後所看到的最多的,卻是面黃肌瘦的平民,以及無數低矮破舊的木屋,還有散發着各種異味、骯髒不堪的街道。

由於這個世界的文明還遠未發達到可以讓人類碾壓自然,各種魔物猛獸盡皆收入動物園的程度,再加上邊境區域時常會有衝突,整個鎮子外面都有一圈低矮的城牆保護,而破落的平民區就在城牆內堆積着,像苔膛c爛瘡一樣層層疊疊地擠成一團,那些破屋爛宅毫無美感可言,充其量只能起到遮風擋雨的作用,而從城門到鎮子中心倒是有一條寬闊的大道,那大道上的景色卻也絲毫好不到哪去。

高文便坐在商隊的馬車上,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景狀,他看到那些穿着短衫的貧民在街道兩旁行走,只有一小部分人腳上穿着鞋,剩下的大多是綁着破布,更有連破布都綁不起的貧苦人混在其中,而走在街道中央的則明顯衣衫乾淨很多,腳上也都有鞋可穿。

他們相互之間沒有交流,甚至也沒有衝突,他們只是靜靜地走着自己的路,像隔着一個世界。

明明生活在同一個城鎮,走在同一條路上,他們卻彷彿兩個世界的人一樣涇渭分明。

高文搜索着塞西爾的記憶,卻發現在這部分竟然沒多少可供參考的東西:高文·塞西爾出身於輝煌的剛鐸帝國,而且生長在富裕之地,那個年代那個地方並無此種景色;後來剛鐸魔潮爆發,塞西爾領導人民殺出一條血路奔赴北方,一路上大家都是同甘共苦,更無高低貴賤之分;再然後安蘇建立,開拓者們在一片荒原上建立王國,一切從零開始,連幾位開國大公和國王本人都有過放下刀劍下田扶犁的經歷,又從何看到這一幕?

再然後……再然後高文·塞西爾就戰死在南部的邊境線上,這位三十五歲便英年早逝的英雄,根本沒有活到親眼見證自己所開創的這個國度出現貧富分化的那天。

於是他只能向“自己的後代”求教,問問那路上的是什麼規矩。

“走在道路兩旁的是農奴,還有礦山裏的奴工,”赫蒂解釋着,“也有外圍地區的貧苦自由民,他們是不被允許走在大道上的——因爲在修道的時候他們也捐不出錢來。走在路中間的是體面的‘市民’,還有從外面來的商人或者傭兵之類,這些人交得起各種稅,便可以走在路的中間了。”

高文想起了在商隊進門的時候,那個胖商人塞給守門衛兵的幾枚硬幣——那想必就是進城的稅了。

隨後他想起了那個已經被安葬在林中的士兵——那位農奴之子。

他能夠拿起刀劍爲領主而死還是瑞貝卡開恩的結果,但即便他爲領主而死了,也不被允許按照戰士的方式安葬:因爲他還沒有贖清自身,他甚至連自己的那把劍都還沒有贖清。

“先祖大人,有什麼問題麼?”注意到高文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赫蒂有些疑惑地問道。

高文收回看向車外的視線,微微搖了搖頭:“不,沒什麼問題。”

他只是以一個穿越者的心態本能地對這些事情感到牴觸而已,但現在還不到他對此進行什麼批判和“糾正”的時候。

因爲他還不夠了解這個世界。

短暫的思考之後,他看向赫蒂:“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赫蒂顯然已有打算:“先去找這裏的領主,安德魯子爵還算是個比較好說話的人,通過他應該能比較容易地聯絡到菲利普騎士。如果菲利普騎士那邊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找到當日突圍出去的人馬了。隨後看情況是先原地安置領民還是直接前往王都。塞西爾領發生的事情不是派一兩個信使就可以的,必須由瑞貝卡親自去面見國王說明情況纔行。”

高文覺得沒什麼問題(主要是他一個穿越過來還跟現代人有七百年代溝的“老祖宗”也實在想不出啥建議來):“那就先這麼辦吧。”

第0018章 安德魯子爵

若說坦桑鎮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讓高文不那麼失望,並且略微能體驗到兼具着古典與優雅之美的異界風情的話,那便只有位於鎮子中部偏北一些的富人區了——幾條道路和一道圍牆將這裏與外面的貧民區隔離開來,有頭有臉的體面人都居住在這片相對乾淨整潔一些的地方。

這裏有着漂亮的二層小樓,每一座小樓都用溁疑氖^和香柏木建造,小樓二層延伸出來的陽臺上晾曬着魚乾和醃肉,這些都是富裕人家的象徵。

儘管坦桑總體上只是一座鎮子,還遠遠達不到城市的規模,可是住在富人區的人都會以光榮而自豪的市民自稱。

他們都是既有自由之身,又能交得起各種稅款,而且在城鎮裏有着體面工作——也就是農場主和礦上工頭——的大人物。

而今天,這些有頭有臉的體面人物就像往日一樣站在他們晾曬着魚乾和醃肉的陽臺上,和鄰居討論着最近發生的事情——所有略微有點意思的事情都是值得大談特談的,而最近最值得談論的,無疑便是發生在塞西爾領地的那件大事。

坦桑鎮及其周邊地區是安德魯子爵的封地,塞西爾領與安德魯子爵領則是鄰居,雖然兩塊領地各自的繁華區之間有着大片的荒涼地帶,但總歸還是有官道的,因此即便是在這個信息交流不暢的年代,發生在塞西爾領的事情還是早早就傳遍了整個坦桑鎮。

最先是有一批像難民一樣的人在一名騎士與十幾名士兵的帶領下逃難到這個地方,然後就是傳揚開來的,塞西爾領被大量魔物與元素潮汐徹底淹沒、摧毀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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