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5章

作者:远瞳

大部分魔藥在冬天也會生長,雖然它們的根鬚和植株呈現出乾枯死亡的模樣,但施法者們都知道,它們的“靈性植株”仍然受着魔力環境的滋養,並會在第二年復甦之月重新恢復生機,而它們在冬季裏能成長多少,相當一部分就取決於霜雪降臨前的最後一次雨水。

高文在城堡的餐廳中與維克多·康德子爵共進早餐,由於子爵夫人病弱無法見客,子爵的獨生子又不在領地上,偌大的餐桌旁竟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用餐,縱使那些餐具華麗,佳餚鮮美,這種喫早飯的氛圍也讓高文頗爲不適。

他更喜歡那種一大羣人熱熱鬧鬧圍坐在桌旁的氛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己和一個貴族老頭隔着一張長長的桌子遙遙相對,相互之間說句話都恨不得產生延時的架勢。

“希望您在這座老房子裏休息的還好,”維克多·康德切割着眼前的麪包,一邊開口說道,“這城堡太舊了,我準備有生之年再讓它翻新一次。”

“這裏很舒適,比我想象的舒適,”高文頗有點言不由衷地稱讚道,“古老的城堡給人以安全感。”

維克多笑了笑,看向高文身旁:“您的兩位親隨似乎一大早就離開了?”

“他們不太適應拘束,我讓他們去鎮上散散心,在亂糟糟的酒館裏他們反而更舒服一些。”

“可以理解,事實上我年輕的時候也更喜歡酒館勝過這安靜的城堡,”老子爵舉起眼前的酒杯,“當然,在您面前我還只是個晚輩。”

高文舉杯回應,並順口說道:“子爵夫人的健康很令人擔憂,她具體是生的什麼病?”

維克多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臉上隨即掛起笑容:“您已經見過她了?”

按照那位莉莉絲·康德的說法,明明應該是這位老子爵安排她去向高文問好的,但這時候維克多卻表現的像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高文掩飾住了心理變化,維持着淡淡的笑容:“在昨天晚餐之後,她來向我問好,但她的臉色很差。”

“我可憐的莉莉絲,”維克多子爵嘆了口氣,“她的身體狀況一直不是很好,不能見陽光,也不能承受吵鬧,以至於只能長時間住在北塔,只有夜晚才能出來活動。但她是個很善良的人,我對領民的寬容態度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她的影響——她總是勸我要多考慮那些住不起好屋也喫不起肉食的人的感受,但她自己的身體卻越來越糟。”

康德子爵對自己領地平民的仁慈與寬容,這一點高文在昨天聽到城堡中一些僕役閒談的時候便有所耳聞,而這也是讓他大感意外的地方之一:他原本已經先入爲主地判斷維克多·康德很有可能是永眠教團的邪教徒,或者至少已經受到了邪教徒的控制和蠱惑,因此纔會做出抓捕流民進行邪惡儀祭的事情,但他萬沒想到,自己在進入康德領之後所聽到的所有言談都是在讚美這位老領主!

他無法判斷自己從城堡僕役口中聽來的閒談有幾分真僞,這時候也只能順勢往下說:“善待領民是每一個領主的職責,我們當初開拓出這個王國就是爲了保護子民的,而不是要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

“是啊,可惜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還記着這一點了,”維克多的嘆息彷彿是發自肺腑,“越來越多的貴族忘了自己的先祖第一次拿起刀劍是爲了什麼,我們原本是保護平民的一道屏障,是讓他們能安心生活的倚靠,是引領他們走向富足保暖的嚮導,但現在的大部分貴族都是在城堡和莊園里長大的,他們把別人的服侍和供奉當成了理所當然,竟全然忘了自己還應該有些責任……咳咳……”

維克多似乎是說的有點激動,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好不容易平復之後他長出口氣:“我每年都要花去很多時間在領地上的每一個農莊和藥田視察,以確切掌握當年的收成,防止過高的稅賦壓力讓領民們餓肚子,而且還要花很多精力去和商人們打交道,保證領地裏富餘出的藥材和糧食都能找到買家,這樣我的領民就能有足夠的金錢去修葺房屋、購買燃料來過冬,但卻因此而缺席了很多所謂的‘上流聚會’,以至於被那些庸俗的南方貴族們當成深居簡出的怪人,沒有品味的庸人……唉。”

維克多子爵一口氣說了很多,等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尷尬一笑:“抱歉,年紀大了之後就有話多的習慣,但我想您應該能理解我——因爲我聽說您也是很善待領民的。”

“當然,”高文微笑着舉杯,“這是每一個領主的義務。”

……

同一時間,在城堡外的鎮子上,琥珀正捧着一杯冒着泡沫的麥酒,聽着那些無事可做的農夫與匠人們吹噓着他們那貧乏無趣的日常生活,臉上正裝出感興趣的樣子,心中卻籌劃着還需要多少杯酒才能換到自己想聽的內容。

農事已經結束,天氣也不適合任何外出的工作,於是尚且有點閒錢的富農和工匠便會在鎮子的酒館中消磨他們那並不值錢的時間,康德領與坦桑鎮一樣是南境少有的幾個富裕領地之一,居住在這裏的平民自然也會更頻繁地光顧諸如酒館、賭場這樣的地方,而對於這些人,只需要幾杯麥酒和幾句恭維,琥珀就能套出他們全部的祕密。

對於從小到大都混跡在此類場合的琥珀而言,這是個很愉快的過程。

尤其是當買酒的錢還不用自己出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愉快了。

她穿上了符合身份的一身行頭:黑色的皮甲和略有些破舊的斗篷,再加上腰間時不時便會探出頭的短劍以及綁在手腕上的“幸呤保粋�流浪戰士的形象便完整起來,而平民對這種人是敬畏又好奇的,套話會變得很容易。

酒過三巡,談夠了農田與老宅子裏的鬼怪故事,琥珀覺得是時候聊聊領主了,便帶着好奇的表情看向坐在桌旁的、領地上的鐵匠:“我聽說你們的領主是個很會治理領地的人,真的假的?”

“我可不懂治理領地是怎麼一回事,”鐵匠噴着滿嘴酒氣,眼神迷糊地說道,“但維克多老爺確實是頂好頂好的人……嗝,有他在,大家就都能喫飽肚子,哪怕冬天也能喫個半飽,領地可已經有十幾年沒餓死過人啦!”

再往南,還有個地方的平民不但餓不死,還偶爾能有肉喫呢。

琥珀心中嘀咕着,臉上卻帶着讚歎:“那可不簡單!”

“可不,維克多老爺真是我見過最慈善的領主老爺,”另一個上了年紀的酒客接過話頭,“不過我聽那些往城堡裏送蔬菜和牛奶的人說,那城堡倒是挺陰森的,總有一種哪裏在漏風的感覺……”

一個略有些發福的酒館侍女砰一聲把木杯子放在酒客面前:“別瞎說!城堡又不是你的破茅草房子,送菜的老喬治多半是喝醉了酒,把自己在泥坑裏吹的冷風當成是在城堡裏了!”

這位胖胖的侍女說了個並不好笑的笑話,卻引得一陣籼么笮Α�

“那看來維克多還真是個不錯的領主,”琥珀搖頭晃腦地說道,“只是不知道子爵夫人怎麼樣——”

這話一說出來,現場卻詭異地安靜了那麼一瞬間。

有人在面面相覷,有人在低頭喝酒,而上了年紀的人則皺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琥珀見狀立刻意識到這裏面有內情,便好奇地問道:“怎麼了?你們怎麼這個反應?”

“你是外地人,不知道也正常,”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老人開口了,他應當是一位富裕的地主或已經退休不幹的工匠,貧苦人裏是很少會有這個年紀還沒有死於傷病的老人的,而這樣的人不單瞭解平民的生活,也會對領主的事情有所耳聞,“子爵夫人……那怕是已經有幾十年了吧?她死的時候……”

“子爵夫人死了?幾十年前就死了?!”琥珀頓時大喫一驚,“怎麼死的?”

“那是個可憐的女人,整件事都格外悽慘,那種事不該發生在一個好人身上。”老人皺着眉,他似乎不願多說,但酒精讓他難以控制自己的言語,而且旁邊一些不太瞭解過往事情的年輕人也在催他開口:“山德魯老爺子,說說吧,我從小就聽人談論這件事,但從沒聽全過——您年歲大,總該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琥珀頗爲欣賞地看了那個發出催促的年輕人一眼,決定再用高文給自己的錢請對方喝一杯。

而似乎經歷過當年事件的老人則嘆了口氣,飲下一口酒之後慢慢說道:“那是三十……大概三十年前吧,也可能更久點,那年也是這個月份,也是下雨,但雨下的格外的大,而且下了好幾天……

“那時候維克多老爺還年輕,那時候的他就跟現在一樣是個公正、仁慈的好領主,當時他從隔壁鎮子視察穀倉回來,子爵夫人跟他在一起,還有他們的獨生子,貝爾姆少爺。他們駕着馬車從西邊的路往回趕,雖然下了大雨,但他們還是上了路……他們當時真應該在隔壁鎮上多待一天的,唉。

“我不說你也能猜到,那麼大的雨,那麼溼滑,肯定是要出事的——馬車在老山坡那邊出了事,車翻了,打着滑從老山坡最高的地方掉進山澗裏,整輛車摔的七零八落……整整一夜過去,都沒人知道領主一家子在外面出了事,直到第二天太陽出來,雨停了的時候,子爵夫人才滿身是血地出現在鎮上……她幾乎是爬進鎮子的,遍體鱗傷,哭的幾乎要斷過氣去,她說她眼睜睜看着老爺和少爺在她面前被甩到車廂外面,落到了不知道哪裏,讓我們趕快去救他們。”

老人說到這,忍不住唏噓了一陣,又喝下一口酒才能繼續說下去:“我們把夫人護送回了城堡,然後立刻派人去老山坡尋找馬車和老爺、少爺的下落,但整整三天,除了一些血跡和馬車碎片之外,我們就只找到兩匹馬的屍體。

“夫人就天天在城堡裏以淚洗面,唉,那是個善良的好人,她一直都很照顧領地上的窮苦人,從她嫁到這地方的那天起,她每年冬天都要給窮苦人發木柴和黑麪包,但她卻遇上這種事。整整三天,丈夫和兒子都沒有被找回來,所以她終於是發瘋了。據當時在城堡裏做工的僕役出來之後說的,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大喊大叫,然後又跑到城堡各個陰暗的角落中,跟她幻想中的丈夫和兒子對話,最後她終於把自己關進了城堡北塔的地窖裏,在那裏喝下了毒藥,結束了自己的痛苦。

“第四天,維克多老爺和貝爾姆少爺活着回到了城堡,他們沒死。”

第0176章 迷夢

菲利普騎士走在田間地頭,被雨水浸透之後的泥巴路坑窪難行,但藉助着超凡職業者強大的身體素質和協調能力,他已經在這片地區活動了許久。

這裏是位於城堡周邊的土地,從法理上,它們是直接屬於領主本人的,在此耕作的皆是隸屬於康德家族的農奴,而現在,由於收割已經完成,秸稈也被焚盡,土地上已經看不到勞碌不休的農奴了。

這土地肥沃而蘊含着不可思議的魔力。

菲利普騎士並不是農戶出身,而是一個根正苗紅的貴族騎士,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不瞭解土地:像騎士這樣的底層貴族是經常要和土地打交道的,他得親自管理自己的農莊,親自監督莊稼的收成和播種(雖然現在它們都已經隨着舊塞西爾領的一把大火而消失了),因此他很能分辨土質的好壞,以及土壤中是否蘊含足以讓魔藥生長的力量。

他在一塊農田旁蹲下身子,將手放在那泥濘的土地上空,一點稀薄的光輝隨之從土壤中浮動出來,並一點點逸散在他的手掌和泥土之間,這位年輕的騎士隨之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如猜測的一樣,這些魔力並非土地本身蘊含的,而是來自外界,有某種外來的因素正在影響這一區域的魔力平衡,造成了這種違背自然的魔力富集現象。

菲利普站起身,看着不遠處那座位於山坡上的古老城堡,他已經查看過許多地方的農田,並發現越是靠近城堡的田地,魔力富集現象就越是明顯,而在距離城堡最近的幾塊土地,就是生長魔藥的地方。

在沒有德魯伊施法催化的情況下,普通的土地上要自然生長出魔藥可不容易——越是人類開發徹底的地區,土地中蘊含的魔力就越是衰退的厲害,如果說常規的農田要耕作兩年就休耕一年的話,那麼一塊可以生長魔藥的土地至少得休耕三倍的時間才能緩過勁來,但在康德領,魔藥的產量一直在穩定上升,出口從未間斷。

顯然是那座城堡正在釋放出足以造成魔力富集的能量波動,然而昨晚住在城堡中的時候菲利普已經仔細感應過,那城堡裏是毫無異常魔力反應的,他也沒有感受到任何屬於邪教徒的邪惡氣息。

……

在康德古堡中,高文在維克多子爵與老管家卡特的親自帶領下參觀着這座三百年曆史的建築,他們剛剛離開一座有着豐富藏品的陳列室,這時正走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一路維克多子爵都在帶着自豪的神色向高文介紹這座建築物的歷史,以及他的家族是如何在三百年前崛起,並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但維克多子爵畢竟已經上了年紀,他比卡特管家還大很多,而且早年間曾因爲某次事故而落下了筋骨上的毛病,帶領客人蔘觀到中途的時候,他的體力便跟不上了。

這位老子爵不得不滿懷歉意地向高文告退,表示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而高文則當然不會追究這些——他在卡特管家的帶領下照樣可以很好地參觀這裏。

寬闊悠長的走廊一時間變得只剩下高文和一個上了歲數的老管家,兩人走在被掛毯和壁燈裝飾的長廊內,而後者則盡職盡責地繼續着介紹城堡的工作。

高文突然打斷了他:“卡特先生,你爲康德家族服務多少年了?”

“快五十年了,公爵大人,”老管家帶着自豪說道,“從我還是個侍童的時候,我就在照料這個家族。”

高文讚許地點點頭:“一位優秀的僕人,那你肯定很瞭解這個地方,還有子爵的家族。”

老管家矜持地點着頭:“是的,我瞭解這一切,就如瞭解我自己的手腳一般。”

“昨夜,我在我的房間中看到對面有一座高塔,那高塔被幾座較小的塔襯托着,在雨夜裏顯得很是壯麗,”高文說道,“那座塔是幹什麼的?”

老管家臉上的矜持和自豪表情頓時僵硬了那麼一瞬間,隨後微微皺眉:“公爵大人,那是北塔,請恕我無禮,但那是無法給您參觀的地方。”

“北塔?”高文微微一揚眉毛,“啊,我之前跟你的主人閒談時聽過,子爵夫人似乎就住在北塔……是我莽撞了。不過子爵夫人常年就住在那座塔裏麼?她不在城堡中居住?”

“唉,女主人的身體惡化之後,就一直住在那裏,”老管家搖了搖頭,“她不能見光,也不能忍受吵鬧,北塔是城堡中最清淨的地方。”

“我不應該打聽別人的家事,但我確實對這件事很好奇,”高文繼續說道,這方面的私事別人可能不好意思打聽,但他一個從七百年前復活過來的活體先烈可沒什麼不好意思,“你們的子爵夫人似乎比子爵年紀小很多啊。”

“子爵夫人是十年前才嫁過來的,”老管家怔了一下之後纔回應高文的話,“在那之前……”

一邊說着,老管家一邊露出回憶的神色:“原本的子爵夫人因爲一次意外事故去世,子爵便獨身了很多年,我們高興看到他能從那可怕的悲劇中走出來。”

高文露出好奇的神色:“事故?什麼樣的事故?”

“很抱歉,公爵大人,我不能繼續和您談論這方面的事情,”老管家終於拒絕繼續回答,“這不是我的本分。”

高文不在意地笑了笑:“沒關係,是我問的太多了。讓我們繼續參觀吧——我對圖書館之類的地方是最感興趣的。”

在傍晚的時候,出去查探消息一整天的琥珀和拜倫回到了高文面前。

“大人,土地確實有不正常的魔力富集現象,”菲利普騎士首先彙報道,“現象的中心點就是這座城堡,但奇怪的是除了魔力富集本身之外,我並沒有在城堡中感受到任何不正常的魔力波動,也感受不到這裏有邪教徒散發出的邪惡氣息。”

“我打探到的消息比你的情報嚇人多了,”琥珀頗爲得意地看了菲利普一眼,隨後故意壓低聲音,用一種陰測測的語氣跟高文報告,“外面的人說,那個子爵夫人……”

高文不等對方說完便主動開口:“應該早就死了,是吧?”

琥珀神神叨叨到一半就突然愣住,然後瞪眼看着高文:“你跟蹤我啊?!”

“猜的,”高文笑了笑,“這種故事通常都是這個展開。好我不打斷你了,你繼續說。”

琥珀撇撇嘴,感覺好不容易醞釀的氣氛都被攪合沒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說了出來:“這是說起來還真挺讓人唏噓的,幾十年前……”

等琥珀把自己所知的事情都說出來之後,菲利普騎士忍不住按了按胸口:“真是可憐的人……命卟还降牡胤教嗔恕!�

“如果那個子爵夫人幾十年前就已經死了,那你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十有八九得是個幽靈!或者是被那位看起來挺和善的維克多子爵用某種方法‘復活’過來的‘人’,”琥珀語氣陰森地說道,一邊說一邊把自己嚇的渾身起雞皮疙瘩,“肯定是那個維克多子爵受不了妻子離世的打擊,於是受了邪教徒的蠱惑,用邪術來複活死人或者給死人招魂,他抓捕流民應該就是爲了維持儀式的……故事裏都這麼講!噫——嚇死我啦!”

“自己講個鬼故事把自己嚇個半死,膽子小就別學人壓低聲音說話,”高文瞥了這個精靈之恥一眼,隨後搖搖頭,“那位莉莉絲·康德應該不是亡靈。”

琥珀和菲利普異口同聲:“爲什麼?”

“亡靈沒有這麼高的靈智,她身上也沒有任何與亡靈類似的氣息,而且最重要的,亡靈無法說出自己的名字——那個莉莉絲·康德卻是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說出來了,同時我也確定過,這個名字是真實的,”高文慢慢說道,“種種跡象顯示,莉莉絲·康德不是亡靈。”

琥珀上下打量了高文一眼:“你這話就沒說服力了,誰說復活過來的人就一定是亡靈的,你不就是個活蹦亂跳還能說出自己名字的特例麼?萬一那個維克多子爵也找了個跟我一樣厲害的暗影宗師去撬他老婆的棺材板呢……”

高文揚起手打斷了這個精靈之恥的跑火車行爲,不緊不慢地說道:“先別忙着說你的結論——我這邊也是發現了一些事情的。”

“你發現的?”琥珀一愣,“你發現到什麼了?”

“今天我和城堡裏的管家談論起那位子爵夫人,他毫無遲疑地回應了這個話題,並表示現在的子爵夫人是維克多·康德在十年前迎娶,而之前的子爵夫人則是在某次事故中當場去世,”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同時我也留意了城堡中僕役們的談話,還私下裏接觸了幾個,發現他們都有同樣的認知。”

菲利普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在昨天,城堡裏還沒有一個人談論‘子爵夫人’!”

“是的,今天有人談論了,而且不但談論,他們對這位‘子爵夫人’還有着一整套認知,這套認知跟琥珀在城堡外面聽來的消息偏差巨大!”

“怎麼會這樣?!”琥珀一頭霧水,“誰給他們下了精神暗示?”

“或許是類似精神暗示的東西吧……”高文慢慢說道,“但根據永眠教團的能力,我更願意把這稱作是在……補充設定。

“這座城堡或許整體都徽衷谝粋�巨大的幻象中,而我們的到來和活動破壞了這個幻象的完整性,創造幻象的人爲了讓這裏的一切繼續正常咝校坏貌婚_始給它補充設定了!”

第0177章 溗�

高文所說的“補充設定”在琥珀和菲利普騎士聽來是個很新鮮的詞彙,但解釋其含義卻並不複雜,高文只是三言兩語,二人便理解了這個詞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個城堡裏在進行的就好像是一場舞臺劇,而城堡中的每一個人都是身處其中卻不自知的‘演員’?”菲利普騎士說着自己的理解,“平常他們就像被催眠一樣生活在這裏,因爲被長期精神干涉,所以他們壓根意識不到日常生活中的違和之處,可是咱們這樣的外來者卻打破了舞臺劇的‘邏輯’,劇情和事實的不符導致這場戲演不下去了,所以創造並維持這個舞臺的幕後主使者不得不給自己的‘劇本’打補丁?”

琥珀上上下下地看了菲利普騎士好幾眼,直把這個正直而實盏哪贻p人看的渾身發毛纔開口說道:“噫——你這說的我更渾身起雞皮疙瘩了!”

“大人,我認爲我們應當立刻阻止這個邪惡的儀式!”菲利普沒有搭理琥珀,而是一臉嚴肅地說道,“康德領抓捕流民這種行爲恐怕不是最近纔有的,他們這一惡行甚至可能隱祕進行了長達幾十年!這期間進入這片土地並下落不明的無辜者應該都成爲了維持幻象的祭品——要將整個城堡都置於這種邪術影響下,所需要的代價是巨大的!”

“對,”琥珀難得表現出積極的態度,“每分每秒都是人命啊!”

高文皺了皺眉,看着眼前兩人:“你們覺得應該怎麼入手?”

“實在不行就直接跟那個老爺子攤牌吧,當面對質,他要承認你就砍了他,他要不承認你就想法讓他承認然後砍了他,”琥珀使勁攛掇着,“這城堡裏應該沒人能打得過你,到時候你先上。”

不光高文,就連菲利普都已經對琥珀這種“誰先上都行反正我不上”的作風早就習慣,他只是鄙夷地看了這個半精靈一眼,隨後緩緩點頭:“大人,毫無疑問,維克多·康德子爵就是這一切的主使者——整個康德領只有他有動機也有能力進行這一邪惡行徑……”

“維克多·康德就是黑手麼……”高文沒有正面回應二人的提議,而是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其實我有一件事想不通:哪怕康德領平常再不怎麼跟外界交流,每年最基本的訪客總該是有那麼兩三個的,難道說只有我們導致了城堡裏的‘大型幻象’出現漏洞?以前來這裏的人就從沒發現過?那位莉莉絲·康德夫人每天晚上都會從北塔出來,在城堡裏走動,就從沒有別的僕役看到過她?如果有別的僕役看到過,那麼那些僕役在離開城堡去辦事的時候就從沒跟領地上的其他人提起‘城堡裏有一個活着的子爵夫人’這件事?”

琥珀聞言皺起了眉:“沒有別的訪客發現倒好解釋,正常來做客的人應該也不會跟咱們一樣從一開始就抱着查探人家老底的心態到處打聽情報,而至於城堡裏的人……都被催眠了嘛,說不定他們只要一離開這座城堡,認知和記憶就完全變了呢?”

看到高文還在一副思索的樣子,琥珀終於忍不住唸叨起來:“我要是你我就不猶豫了,那個老頭明顯就不對勁,你把他抓來敲打一頓不就什麼都清楚了麼!”

菲利普騎士雖然平常顯得古板,但在這種時候頭腦卻比琥珀好使:“您是擔心萬一判斷失誤,我們在這裏的舉動就會刺激到整個南部地區的貴族體系,導致他們對塞西爾開拓領產生警惕麼?”

“其實我倒不擔心他們,南境那些大大小小的領主在我這兒並沒什麼存在感,”高文搖搖頭,“我只是總覺得咱們忽略了什麼,這件事雖然所有矛頭都指向了維克多·康德,但……會這麼簡單麼?”

一個邪教徒,或者一個被邪教徒蠱惑控制的貴族,必然是極端警惕且狡詐的,尤其是他正在進行一樁見不得人的邪惡儀式的時候,他的警惕心會大到哪怕外來者僅僅是站在那裏都會被其視作針氈的程度,可是那位維克多·康德從頭至尾的表現都太過輕鬆,太過無防備了。

這是單純的演技高超?還是有着十足的依仗,所以根本不怕被拆穿?或者……真正控制這一切的人並非康德子爵本人?

咔嚓——轟隆!

一串巨大的雷聲突然在高空響起,窗戶外瞬間被照的亮如白晝,緊接着過了沒幾秒鐘,豆大的雨點便噼裏啪啦地打了下來,在城堡的石質外牆和水晶窗上灑下一連串密集的噪聲。

隨着夜幕的降臨,一場新的暴雨也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雷電的閃光透過了狹窄的高窗,讓書房中驟然一亮,坐在書桌後的維克多·康德子爵突然抬起頭,臉上表情一片茫然,而雷電的閃光則從他背後亮起,將他變成逆光中的一團黑影,讓他的身影投射在書桌對面,投射在不遠處的老管家卡特身上。

當雷電的閃光褪去之後,書房中重新恢復了昏暗的照明,魔晶石燈的光輝在這個房間中再次變得詭異而晦澀,讓一切都徽至擞坝熬b綽的質感。

維克多·康德子爵突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卡特,你爲康德家族服務了很多年。”

老管家突然邁步,走向面前的書桌——或者說走向書桌後面的老主人,他面無表情,口中低聲說着含混的話語:“入侵者已察覺二級意識層,潛意識屏蔽區出現鬆動。”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