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還是各個派系的基礎法術和施法理論資料麼?”赫蒂下意識問了一句,這方面的資料是高文最經常讓她去收集的。
但高文的回答卻讓她很是意外:“不,是關於我的生平傳記。”
“關於您的……生平傳記?”赫蒂困惑地眨眨眼,這個要求實在怪異得很,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自己這個死着死着就突然蹦起來的老祖宗能提出來了,“您是指哪種形式的?王國官方發佈的英雄傳記麼?”
“不光要那種,還有各種民間版本,任何一種描述我生平的東西我都要,”高文實在不好跟對方解釋他是想尋找那次明明發生過,但卻消失在高文·塞西爾記憶中的祕密出航的線索,便只能提出這種唤y的要求,“哪怕野史雜談,甚至鄉下人嚇唬孩子的荒誕故事都要。”
赫蒂的表情古怪起來:“您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高文剛想編個理由,比如對這七百年裏人們的思想變化感興趣啥的,旁邊的陰影中就突然蹦出個琥珀來,而且這個琥珀還在balabala:“他閒的唄,想看看這七百年裏哪個刁民想黑他……要麼就是看看大家是怎麼誇他的,自個暗爽一把……”
在琥珀從陰影裏蹦出來的一瞬間,赫蒂就已經輕車熟路地抄起法杖擺了個平沙落雁的起手式,但半精靈小姐自從上次被敲打過一波之後自己也漲了記性,瞎BB完的一瞬間就竄到了高文身後,把後者當成掩體擋在身前,還探出半個腦袋挑釁着:“rua——我就不信你敢對着你祖宗……媽呀疼!!”
她後半句話沒說完,就被高文順手拽着耳朵拖了出來,高文一邊拖着還一邊特好奇:“你是怎麼想的,編排完別人之後還躲到當事人身後找安全,難不成我就不打你了?”
“哎媽我錯了錯了錯了!”琥珀幾乎是連竄帶跳,“耳朵要抽筋啦,耳朵要抽筋啦!”
於是,帳篷裏就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派出信使數日之後,來自維克多·康德子爵的回信被送到了塞西爾家族的領地上。
那位老子爵對高文公爵的造訪意願表達了極高的熱切,並盛情邀請高文去參觀康德家族引以爲傲的古城堡和莊園,於是,在信使返回的第二天,早已做好準備的高文便踏上了前往康德領的旅途。
他乘一輛馬車出發,刻意沒有多帶隨從,除了駕車的馬伕和兩名士兵之外,他只帶上了擔任貼身護衛的琥珀,以及前不久剛剛護送流民返回領地的菲利普騎士。
在康德領邊緣的村鎮與農莊剪影出現於道路盡頭的時候,天色便漸漸陰沉下來,寒冷的風裹挾着溼氣與泥土的氣息在大地上席捲,風中帶來了雨水將至的信號,似乎在這霜月之末、霧月降臨前的時刻,這片土地將迎來一場豪爽的降雨。
在這場雨之後,安蘇王國短暫的秋季也就宣告結束,接下來便是這個北方王國漫長的冬天,首先是長達六十天的、多霧且溼冷的霧月,隨後便是六十天的冷冽之月,全國性的降雪將斷斷續續地持續到復甦之月降臨爲止,即便是塞西爾領所處的“南境”,也會被霜雪覆蓋。
畢竟,整個安蘇王國都是在大陸北方的。
也不知道荒野上的流民們在最冷的日子來臨之前是否來得及抵達塞西爾領接受庇護,不知道領地上的冬季建設計劃是否能按預期的實現,不知道安蘇與提豐邊境是否會在這個冬天開戰……
高文拉開車廂側面的蓋板,在逐漸陰沉而變暗的天色中,他已經可以看到康德古堡聳立在側前方的一片山坡上,那座古老的石質建築從領地上最高的地方拔地而起,幾個黑沉沉的塔尖直指着正佈滿陰雲的天空,而在城堡下面的廣闊土地上,則是鱗次櫛比的城鎮建築。
現在夜幕與陰雲同時將至,天色的提前變暗讓城鎮中漸漸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燈火,高文細數着那些燈火的數量以及分佈,判斷着這片土地的貧富和秩序。
燈火比想象得多,而且城鎮各處皆可看到。
一滴雨斜斜地穿過了馬車車棚的擋板,落在高文臉上,隨着雨滴一同穿進來的還有蕭瑟的寒風,琥珀在車廂一角使勁裹了裹身上的毯子,迷迷糊糊地嘀咕起來:“高文,關窗戶……”
高文笑了笑,把擋板放下,防水木板製成的車棚頂上已經響起了漸漸密集起來的雨聲。
馬車從康德領肥沃並且已經完成收割的農田之間疾馳而過,在馬車來時的方向上,通往領地外的道路漸漸被雨簾遮蔽,變得模糊一片,不可辨識……
第0173章 不安的風
雨開始下大了。
寒冷的氣流帶來了愈發寒冷的雨,按照這一地區往年的天氣,這或許是降雪前的最後一次降雨,而康德領一向是整個南方地區降雨最豐沛的地方,此刻也不例外。
雨滴已經連成雨簾,順着風勢傾斜着掛在天上,潑灑在曠野中,也潑灑在城鎮裏,潑灑在康德家族古老的城堡外牆上,雨水匯聚成水流,沿着那因時光侵蝕而斑駁凹凸的暗紅色尖頂和黑色外牆流淌而下,並在愈發昏暗的天光中呈現中一種黑油般發亮的質感。
但是城堡厚重的外牆隔絕了外面風雨的聲音,也隔絕了不斷加強的寒冷氣息,在古堡的大堂中,魔晶石燈照亮了所有的角落,往日裏那種哪怕點滿燈光也會影影綽綽的情形不知何故消失了,現在整個古堡都在魔法燈光的映照下變得燈火通明,再加上各處熊熊燃燒的壁爐和火盆,整個家族城堡中充滿了光明和溫暖的氣息。
僕役們在各處賣力地擦拭着桌椅與燈架、雕像,讓所有這些具備歷史和家族榮耀的事物在燈光中閃閃發亮,他們談論着外面越來越冷的天氣,談論着今年領地上莊稼和藥材的收成,也談論着子爵老爺今天要招待的貴客——整個城堡都從兩天前就開始打掃,所有東西都變得煥然一新,那客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然後他們看到城堡裏的老管家,上了年紀卻仍然腿腳矯健的卡特老先生從大廳的樓梯上風風火火地跑了下來,身後還跟着女僕和男僕的總管,他們像一陣風般地跑過整個大廳,跑向那扇大門,女僕長同時還在高聲對那些手腳笨拙的女僕喊話:“趕快把水桶收起來!”“不要把抹布留在檯面上。”“傻姑娘,快回廚房去!不能讓公爵看到一個穿着髒裙子的低級女僕站在大廳裏你明白麼?!”“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客人來了!”
維克多·康德子爵從二樓的樓梯走下來,在管家快要接觸到大門的時候,他正好站到大廳中心的位置,這個位置可以讓他以最恰到好處的路程張開雙手歡迎貴客,既不會讓客人等待太久而尷尬,也不會讓城堡的主人殷切的像個下等的僕人。
老管家來到了大門前,掏出手帕仔細擦過手,同時在心中默默數着時間,按照塔樓的衛兵傳遞消息的時辰以及自己的行動速度估算着敲門聲會在什麼時候響起。
當他默默數到三十的時候,大門被叩響了。
不能讓公爵這樣的貴客敲第二次門——哪怕負責敲門的只是公爵的車伕或者衛兵也是一樣,但也不能立即開門,這會有失體統,所以卡特又在心中數了三下,在第二次敲門聲響起之前,他命令大門兩旁的士兵拉動了輪盤。
極爲沉重、可以抵禦攻城錘八十二次撞擊的“家門”在鉸鏈和輪盤的力量下打開了,吱吱嘎嘎的沉重聲響中彷彿帶着康德家族三百年的威嚴。
而一個有着七百年威嚴的人走進了大門,寒冷的風雨在他身後捲入大廳。
立刻有僕人上前接過客人解下來的披風或帽子,並有雜役跑出去接應停在外面的馬車,高文帶着琥珀和菲利普騎士走進了康德堡的正廳,他看到一位頭髮快要全白、臉上已經有很多老年斑、穿着黑紅色長外套的老貴族張開雙手向自己迎來,這位維克多·康德子爵比他想象的要老一些,但腿腳顯然還很好。
“啊,今天這座城堡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尊貴的客人,一位活着的傳奇!”康德子爵高聲說道,“真抱歉讓您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裏登門——如果我能有控制天象的法術就好了。”
“事實上我很喜歡下雨的天氣,”高文沒有接受子爵的擁抱,僅僅和對方握手,這並非冷漠,而是高爵位與低爵位見面的規矩:低爵位者必須表現出相當程度的熱情與尊敬,但除非雙方是明確的隸屬關係,否則高爵位者必不能接受,只是應該還以一定程度的禮貌,這些亂七八糟的傳統在高文看來簡直麻煩的要死,但這時候遵守一下並不會掉塊肉,“在雨下下來之前我已經看到了康德領肥沃的土地,雨落下之後我又看到了不錯的雨景,這還是挺值的。”
“您能滿意那是最好,”維克多·康德笑了起來,笑容平和而坦然,像個再正常不過的、上了年紀而且家教良好的老紳士,“我已經爲您準備了接風的宴席,就在這間大廳後面的餐廳裏。”
琥珀一直低着頭站在高文身後,這麼嚴肅正經而且“貴族範兒”十足的場合是她很不適應的,所以也就難得地保持了安靜,不過在聽到“喫飯”的時候她的耳朵還是出賣了自己,那雙源自精靈血統的尖耳朵立刻便抖動起來,跟雷達似的在腦袋上轉來轉去,彷彿在搜索着更多跟“喫”有關的信息。
高文則是一邊笑着應承一邊偷偷打量着眼前這位老子爵的樣子。
蒼老,但仍然健康,笑容坦然,氣質溫和中帶着一點輕鬆,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點跟邪教徒有關的氣息。
可這並不能作爲判斷的依據。
他微笑着,接受了老子爵的宴席邀請,帶着琥珀和菲利普騎士走向康德城堡的深處。
……
在同一時間,位於聖蘇尼爾城的白銀堡中,老國王弗朗西斯二世正皺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封封密函。
這些密函都來自王國各處由國王直接冊封的“王黨貴族”,包括三位邊境大公爵的領地周邊也存在這樣的人物,或者更直接點說就是“眼線”,這種傳承自開國先君的制度七百年都延綿不斷,是安蘇王室對整個國家控制力的重要依仗,霧月內亂以及第二王朝的“私生子軟肋”曾一度讓這套體系失去了作用,但經過百年重建,尤其是在幾位公爵爲了王國穩定而先後做出的妥協之下,這張屬於國王的情報網到今天還是如第一王朝時那樣有效地咿D着。
大部分由國王直接冊封的貴族都位於南方,剩下一小部分則分佈在王國其他各處,平日裏這些眼線傳回來的密函都彙報着各自土地上的情況,那些情況都天差地別,基本上沒有什麼共通點,但最近一段時間傳來的密函卻出現了讓弗朗西斯二世隱隱不安的趨向——
關於各種黑暗教派活躍的報告越來越多了,並且全國各地到處都在增多。
雖然直到今天,這些增加的報告也只佔了全國的不到一成,但它們分佈的如此之廣,這就已經足夠讓老國王心生憂慮。
安蘇確實有着腐朽的體制,但國王基本上都是聰明人。
現在,他眼前的是來自南境安德魯·萊斯利子爵的一封密函,這封密函上的內容比其他各地貴族所報告的事情更加重大:
坦桑鎮內出現萬物終亡會教徒,邪教徒一度潛入城堡並用邪術控制了部分人員,幸得高文·塞西爾公爵支援,公爵剷除了盤踞在這片土地上的邪教徒。
老國王不會知道安德魯·萊斯利子爵已經在這封密函中隱去了很多真相,比如已經落到高文手中的永恆石板,以及他本人被邪教徒控制的細節,並且他還把整件事的危急程度有意識地降低了很多——但即便這樣,這封密函中透露的情報仍然足夠讓老國王心驚了。
原本只敢在暗處活動的邪教徒,這次竟然直接入侵一個實地貴族的宅邸!
他們曾經不管是用活人獻祭,還是用死人屍骨舉行儀式,都不會讓真正的貴族緊張,因爲那些行爲都是在“賤民”身上發生的,那些邪教徒似乎很會遵守遊戲的底線,從未把手伸到貴族體系裏面,但現在……風向變了。
偏偏發生在這種時候,發生在安蘇和提豐帝國關係最緊張的時候,原本弗朗西斯二世在知道提豐帝國不會在今年冬天發動戰爭的時候還稍微鬆了口氣,並認爲自己可以趁着這個機會進一步加強邊境軍備,爲戰爭打好基礎,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那些邪教徒恐怕並不想讓他有這份餘裕。
就在老國王愁眉不展的時候,一股和煦溫暖的感覺突然充盈了整個房間。
他有點意外地抬起頭,正看到身穿一身白色神官袍的維羅妮卡走進了房間。
這位“聖女公主”帶着笑意和一點點撒嬌的模樣,走向自己的父親:“父王,我詢問了艾登大人,他說您還在書房。”
“維羅妮卡,我的女兒……你今天怎麼來了?”弗朗西斯二世有點意外地看着維羅妮卡,他這位女兒雖然還保留着公主的身份,但卻已經是正式皈依的聖光之神教徒,她大部分時間都會在聖光大教堂裏待著,很少有回到白銀堡的時候。
“您忘了麼?今天是我離開大教堂,來城堡裏看您的日子,”維羅妮卡笑着說了一句,在胸前畫出聖光之神的徽記,“侍奉主,也不能忘記侍奉父母,這是聖光的教義。”
“看我這腦子,”老國王忍不住拍了自己腦門一下,“我記錯日子了!”
“沒關係,王國的重擔壓在您身上,您應該先以國王的責任爲重,”維羅妮卡一邊說着,同時注意到了弗朗西斯二世臉上的疲憊神色,她抬起手召喚出一道聖光,用神術緩解着父親的精神壓力,“父王,發生什麼事了麼?”
弗朗西斯二世嘆着氣:“邪教徒,萬物終亡會,永眠者教團,還有像黑石教派、深淵追隨者那樣零零碎碎的小教派,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在這入冬的日子裏一個個都開始找麻煩了。”
聽到“邪教徒”三個字,身爲虔章}光信徒的維羅妮卡立刻忍不住皺皺眉:“願聖光拯救那些被暴徒侵害的可憐人……邪教徒總是到處蔓延,可惜除了聖光教派與戰神教派之外,其他教派的神術面對那些邪教徒的邪術太過無力了。”
弗朗西斯嘆口氣:“放心吧,那些邪惡之徒不敢在王城搗亂。”
維羅妮卡看了一眼那些來自王國各地的、帶有特殊印記的密函,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虔盏卣f道:“聖光會庇護安蘇的。”
第0174章 莉莉絲·康德的造訪
由於預定了要在康德領做客幾天,所以在頗爲豐盛的迎接宴會之後,維克多·康德子爵便爲高文以及他的隨行人員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這座古老的城堡帶給高文的感覺並不怎麼好。
雖然它內部充盈着光明和溫暖,隨處可見的魔晶石燈以及被擦拭一新的門窗桌椅都驅散了夜幕降臨所帶來的壓抑,可是高文心中仍然不斷浮現出令人不快的感覺,他彷彿能透過那些明亮的窗機和粉刷過的白牆看到這城堡深層的模樣——在那些光鮮的覆蓋物背後,是黑沉沉的冰冷石塊,是滑膩的苔毯涂v橫的裂紋,還有在那些潮溼的裂隙中不斷滋生的陰影與病菌。
在與維克多·康德簡短交談之後,高文便以旅途之後需要先休息爲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是專爲尊貴客人設置的客房,有着和城堡主人臥室一樣華麗的陳設與溫暖的壁爐,而在他的房間兩旁便分別是琥珀和菲利普騎士休息的客房,再他們房間對面還有可供客人下棋娛樂的休息室以及專門品茶讀書的地方。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並且有隨着風勢愈演愈烈的跡象,高文來到窗前,透過這昂貴的人造水晶看着雨夜中的康德古堡。蜿蜒的水流在窗扇上形成了不斷變幻的軌跡,也讓外面的景象不但朦朧,而且扭曲,而在這朦朦朧朧的扭曲視野中,他可以看到康德古堡的幾座塔樓在對面的夜幕中聳立着。
那些塔樓的基座有幾扇亮起燈光的窗戶,朦朦朧朧地勾勒出建築的輪廓,但它們的上部卻黑沉沉一片,幾乎融入到這黑暗的夜色中去。
高文皺眉仔細觀察那些塔樓,在集中注意力之後,他突然看到其中一座塔樓的中部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隙。
那裂隙彷彿在黑暗中蠕動着、生長着,迅速蔓延到了塔樓的整個上半截,它們一點一點地變寬,從裂隙中泄露出彷彿血一樣的光芒——最高大的那座塔樓在這血色的裂隙中顯得支離破碎,並以一種慢鏡頭般的姿態一點點崩落下來,中間還夾雜着許多人的驚呼和號叫。
高文迅速驚醒過來,風聲和雨聲再次透過窗戶傳入屋內,他看到對面的那座高塔再一次恢復了完整,之前的崩裂與喊叫聲都像是夢境般消失了。
但高文卻不會真的把那當成是錯覺,他立刻皺起眉,心中產生疑惑:“城堡裏有某種大規模的幻象?”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突然從門外傳來,似乎是朝着這個房間而來,高文迅速整理好表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等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他纔過去開門。
門打開了,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身穿白色長裙、手中提着提燈的女士站在門外,這位女士有着亞麻色的長髮,臉色似乎是因病弱而顯得格外蒼白,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那裏,臉上似乎帶着一點拘謹與緊張地看着高文。
高文不動神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眼,隨後露出好奇的模樣:“女士?”
“您好,請問您就是高文·塞西爾公爵麼?”門口的女士用一種很低的嗓音說道,似乎是說話聲音大一點便會上不來氣似的。
高文點點頭:“我是高文·塞西爾,女士您是哪位?”
“維克多·康德是我的丈夫,”這位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的病弱女士小聲說道,雖然聲音很低,但語調中仍然有着貴族仕女應有的優雅,“我是這座城堡的女主人,我的名字是莉莉絲·康德。”
“子爵夫人?”高文頗爲意外地看着對方,他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已經垂垂老矣的康德子爵竟然會有一位如此年輕貌美的妻子,但想到貴族的“傳統”,他的意外之情並沒有持續太久,而只是好奇爲什麼之前沒在宴席上見到對方,也沒聽那位老子爵提起她,“之前的晚宴您沒參加?”
“我身體虛弱,病痛讓我沒辦法和很多人在一起進餐,也沒辦法在白天的時候出來迎接客人,”莉莉絲·康德歉然地說道,“我知道您會來造訪城堡,但我的丈夫堅持讓我休息到晚上再出來——現在我的精神好了一點,他便讓我來跟客人打個招呼。”
隨後她將提燈掛在門旁邊的鉤子上,微微彎腰致意:“歡迎您的到來,偉大的高文·塞西爾公爵,也請您原諒我之前無法盡到作爲此地女主人的責任。”
“啊,不用介意,”高文心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各種猜測與懷疑,但臉上的表情卻仍很淡然,“你是只有在晚上的時候才能出來活動麼?哦,我懂得一些藥劑方面的知識,說不定能對你的健康有所幫助。”
莉莉絲·康德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我的丈夫爲我請到了最好的藥劑師,只不過我的虛弱不只是因爲疾病,還因爲天生的體質,這是沒辦法用藥劑治療的。但還是很感謝你的關心,公爵閣下。”
高文沒有將眼前的子爵夫人邀請進屋的打算,因爲對方是孤身造訪,這種邀請便是不禮貌的——哪怕這裏是康德家族的城堡也是一樣,他只是站在門口與對方寒暄了幾句,隨後這位女士便告辭離開了。
而在對方離開之後,高文的眼神才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對方手中的那盞提燈!
那正是高文在夢境中看到的、位於康德家族城堡底層充當儀祭中樞的魔法提燈,正是七百年前高文·塞西爾當做禮物送給當時的夢境主教賽琳娜·格爾分的那盞提燈!
但高文並沒有當場指出,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因爲他沒有從那盞提燈上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動,這說明那盞提燈是“假的”——要麼是一件贗品,要麼那提燈已經被魔法力量改造,其真正的力量核心仍然沉睡在這座城堡的某個地方,而在這種情況下貿然行動,很可能只會壞事。
這時候從旁邊傳來的一個聲音打斷了高文的思索:“咦?老……高文,你站門口乾嘛呢?”
只見隔壁的門被推開了,琥珀的半個腦袋從門框裏探出來,正一臉好奇地看着自己。
而且她也沒等着高文回答,緊接着便興致勃勃地伸出手搖了搖,手裏抓着一副紙牌:“我在房間裏發現一組‘國王套牌’!你把隔壁那個撲克臉叫過來咱們三個打牌唄!”
“我是打算把你們叫來,但可不是打算打牌的。”高文無奈地看了這個半精靈一眼,隨後去敲響了菲利普的房門。
等把所有人集中到自己房間之後,高文提起了剛纔造訪的那位女士:“剛纔我見到了維克多·康德的妻子,莉莉絲·康德,她看起來很不對勁……”
聽完高文描述,琥珀的尖耳朵立刻抖動了一下:“那麼老的老頭娶了個幾乎能當他孫女的老婆?噫——你們這幫當貴族的真不要臉。”
然後緊接着她的思維就發散開來:“還是我這樣有精靈血統的好,我要不說別人就不敢猜我的歲數,哪怕你這個七百歲的娶了我,也可以出去腆着臉跟人說我跟你其實同歲……”
一貫嚴肅認真的菲利普騎士頓時幾乎是驚悚地看着琥珀,半精靈少女滿嘴跑火車的說話方式再次把這位可憐的正直騎士撞的七暈八素。
而高文對琥珀的回答就是照着腦殼敲下去:“說正事!”
“我們沒聽說有這樣一位‘子爵夫人’存在,”菲利普騎士嚴肅地說道,“那位維克多·康德子爵也沒提起,這很不正常——哪怕子爵夫人因爲病弱而無法出來見客,子爵本人也不至於連提都不提吧?而且城堡中的男僕女僕那麼多,也沒有一個人私下裏談論到這裏還有個女主人……這太奇怪了。”
“要這麼說的話,我之前還跟城堡裏的人閒聊來着,”琥珀揉着被高文敲過的腦殼,也參與到正經的討論中,“他們雖然沒提起城堡有個女主人,但他們提到那個老子爵有個兒子,叫貝爾姆,但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城堡,說是去中部地區遊歷了,幾十年都沒回來的樣子……”
高文摸着下巴:“幾十年不回來?這是去遊歷了還是讓人給賣了啊!”
琥珀翻着白眼:“說不定是去給中部地區的哪個有利益交換的大貴族家裏當人質了呢?你們貴族不是都興這個麼?”
“別瞎說,我們當年可不時興這個,”高文立刻嚴肅地說道,“我們那時候訂立盟約依靠的都是自覺,可不靠什麼交換人質的小把戲。”
菲利普騎士頓時一臉欽佩:“那纔是正直諏嵵藨龅氖隆!�
“不,主要是開國的老鴿普遍脾氣暴躁,那時候誰說話不算話是要被全國貴族揍的——有時候國王有空了國王都親自過去揍,因爲交通不方便,大家有先有後,上門打人的開國老鴿有時候連續一年都會絡繹不絕,那是真不敢違背盟約啊……”
菲利普:“……”
“媽哎,當年那麼耿直實盏拈_國貴族們怎麼都變成今天這樣了,”琥珀卻是對高文描述的那個時代很嚮往,聯想到如今風氣還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總之那個叫貝爾姆的康德家族繼承人確實是出去遊歷了,因爲他時常會有書信寄回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在那個老康德子爵死後,貝爾姆·康德就會結束遊歷,回來繼承家業。”
第0175章 調查
雨在第二天的時候停了,但天空仍然陰沉。
康德領被徽衷谝黄L久的陰雲之下,冬天之前的最後一次雨水總是遲遲不願離去,在未來的幾天內,這片土地應該還會迎來數次中等規模的降雨,而這樣豐沛的雨水對領地上的特產——魔藥是極有益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