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3章

作者:远瞳

他確實疲憊了——精神世界深處的疲憊過了這麼長時間才浮現出來,讓他意識到自己與那個邪教徒的交鋒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輕鬆。

哪怕身爲衛星精,調動那龐大的記憶去吞噬另外一個心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回到帳篷之後沒過多久,他便在自己的牀鋪上沉沉睡去,並飛快地進入夢鄉。

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中。

這條走廊是典型的安蘇風格,與南方貴族喜歡的城堡建築有着同樣的內飾和支撐結構,走廊兩側的支撐柱均半埋在牆壁裏,而每個支撐柱上都鑲嵌着一盞點亮的魔晶石燈。

可這並不是塞西爾家族以前的古堡,也不是坦桑鎮的萊斯利家族城堡,不是高文記憶中所知道的任何一座城堡內部的樣子。

幾乎在第一時間,高文就意識到自己恐怕又進入了一場夢境,而且還是以意識清醒的狀態進入的夢境,剛剛與邪教徒接觸過的經歷讓他瞬間全神戒備地警惕起來,並在心中忍不住嘀咕:

“怎麼這麼快就又來一波?這幫邪教徒是救爺爺的葫蘆娃麼?”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次的情況與之前不太相同——他並沒有在一個完全混沌的空間中醒來,也沒有人神神叨叨地闖入自己的夢境,他還有一種只要自己願意,隨時都可以醒來的感覺,比起被永眠者拖入假想空間,這更像是一場正常的夢。

唯一與入夢不同的,就是自己保持着異乎尋常的清醒。

不,還有更多的不同……

高文心有所感地看向自己的手,有意識地勾勒了一下某樣物體的形態,下一秒,他便發現自己手中多出了一罐聽裝的可樂。

在這個清醒的夢境中,他似乎可以創造出自己內心所想的事物。

第0170章 陰影中滋生

高文在這個清醒的夢境中漫步着。

他不知道這種變化的原理是什麼,但他猜測這變化的原因多半跟那個倒黴的永眠者邪教徒有關——在吞噬對方那些殘存心智的過程中,他接觸到了永眠者的零星知識,那些零星知識並不僅僅是記憶資料那麼簡單,作爲超凡領域的“知識”,它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它們爲高文帶來了這種在清醒的夢境中活動的能力。

高文一邊走着,一邊時不時按照心中所想在手中塑造出一些東西,並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這種“塑造”的侷限性。大概是因爲自己並沒有獲得真正的永眠者力量,所以他在夢境中所塑造的事物仍然有着十足的“空想”特性,僅僅具備以假亂真的外觀,但卻沒有真正的作用。

他製造出來的飲料沒有任何味道,他按照記憶塑造出的手機也無法開機使用。

而那些壓根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空想物品就更是連外形都很難長時間保持了。

但就是從這殘缺無用的能力中,他不斷了解着永眠者這一特殊異端教派的本質,以及他們可能的目的。

沉浸於永恆的夢境之中,嘗試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裏尋求解脫——這大概就是永眠者的追求。他們在夢境世界中塑造假象的能力在高文看來已經達到了完全以假亂真的程度,事實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真相,任何一個進入永眠者夢境的人都會瞬間迷失在那個虛假的世界中,而對於心志薄弱之人,哪怕提前知道了真相,也很容易沉溺在假想世界各種美好的事物裏。

雖然外界對永眠者的評價是“製造噩夢的行家裏手”,但高文在吞噬了那個邪教徒的殘存心智之後,隱約意識到那些編織人心的教徒真正追求的恐怕其實是一個美夢——而製造噩夢只是他們達成目的的某種手段。

高文走過長長的走廊,在這陌生的地方,他的心智沉靜如水,而思緒則格外敏捷。

套用前世的一句話,沉醉於虛擬世界的人多半是爲了逃避現實,而永眠者在高文看來就像是某種羣體性逃避現實的虛擬世界狂熱者,但他們所逃避的又具體是現實世界的哪一部分呢?

是魔潮所引發的社會崩潰和生存環境惡化?是宗教格局的變動和其他教派的排擠?亦或者……是猩褚阉赖恼嫦啵�

眼前的走廊到了盡頭,一扇沉重的橡木門立在眼前,高文皺了皺眉,他在那橡木門上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徽記,是康德家族的徽記。

是因爲最近自己在關注康德家族的事情,所以他們的家族徽記出現在了自己做夢的場景裏?或者說……這裏真的就是康德城堡?

高文皺着眉環視四周,他確認自己從未到過這個地方,而正常情況下,人類夢境中是不會出現超出自己記憶或者認知的事物的,哪怕出現了光怪陸離的東西,那也多半是平日裏所見的事物在潛意識中扭曲而來,但是這個夢境中的一切場景都穩定有序,甚至牆壁上的花紋和每一盞魔晶石燈放出的光輝都毫無瑕疵,聯想到自己所吞噬掉的永眠者心智,高文突然懷疑這個場景恐怕脫胎於那個邪教徒的記憶。

那個邪教徒在康德城堡中活動過?

猶豫了片刻不到,高文便伸出手去,用力推開眼前的橡木大門。

大門背後是一處彷彿地窖般的空間,寬廣,深邃,徽肿呕璋档墓饩�,作爲城堡中的地下結構,這個“地窖”的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必要,以至於彷彿是將地表上的宴會廳搬到了地下一般,而在這樣一個寬廣異常的空間中,高文看到有一根根直立的柱子連接着地面和上方的石質頂棚,那些直立的柱子表面似乎有着文字。

高文湊近其中一根柱子,赫然看到那上面根本不是什麼文字,而是無數用指甲抓出來的深深凹痕!

在看到這些凹痕的一瞬間,高文便感覺自己眼前的視線驟然一花,緊接着四面八方昏暗的空間中便浮現出了大量如水般的波紋,在波紋盪漾之中,無數影影綽綽的事物脫離了潛意識層的“僞裝”,出現在高文眼前。

那是一個又一個形似人類的虛影,有着半透明、灰白色的形體,以及模模糊糊並且隱隱透露出麻木表情的面容,他們影影綽綽層層疊疊地站在這裏,那虛無的雙眼空洞地凝望着整個“地窖”的中心。

這些人影浮現出來的時候嚇了高文一跳,但後者隨即便意識到這些影子根本沒有察覺自己的存在——或者說,這些影子恐怕壓根沒有思考的能力。

在鎮定下來之後,他循着這些影子注視的方向望去,結果赫然看到這間“地下大廳”的中心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石質的平臺,在那平臺上,則擺放着一口巨大而華麗的棺材。

高文皺起眉頭,穿過身旁影影綽綽的無數人影,向着那巨大的棺材走去,但他剛走到一半,便聽到耳畔浮現出了一個虛幻模糊的聲音,那聲音似乎是有兩個人正在交談,但卻斷斷續續難以分辨,高文仔細豎起了耳朵,才聽到幾句較爲清晰的內容:

“……我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從噩夢中醒來,一切都仍然美好……”

“……夢與現實,又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失去了他們……”

“永眠者會幫助你的,你不要害怕,不要相信那些對我們詆譭的謠言,我們就如七百年前一樣,仍然致力於將猩鷱耐纯嘀薪饩龋徊贿^七百年前我們讓猩h離噩夢,而今天我們讓猩h離噩夢般的現實……

“你只要把它放在這裏,爲它提供充足的養分,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逝去的,終將歸來,不僅在夢境中歸來,也會在現實中歸來……”

這交談聲低沉而又模糊,並且帶有嚴重的失真,以至於高文甚至無法判斷對話人的男女,但有一點他幾乎可以肯定,說話的人中有一個就是被自己吞噬掉的那個永眠者邪教徒!

從夢境中醒來之後,高文立刻第一時間叫來了赫蒂與皮特曼。

“先祖,我們已經詢問完那個傭兵法師了,”赫蒂還以爲高文把自己叫來是要詢問對俘虜的審訊進度,於是一見面便說道,“他們確實是在爲康德家族做事,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僱主讓他們抓捕流民是做什麼,只有一點能確定——他們從未見到被他們抓回去的流民在日後以奴隸的身份在康德領上出現,也沒見到有奴隸販子從康德領帶走那些人,被抓回去的流民就好像蒸發一樣消失在了那片土地上。”

高文皺了皺眉:“果然……”

“果然?”赫蒂一愣,不明白高文什麼意思,“您知道什麼了麼?”

“恐怕我得立即前往康德領一趟,”高文在此前已經做出了決定,此刻直截了當地說道,“越早越好。”

這次赫蒂是真的驚住了:“前往康德領?您去那裏做什麼?難道要親自去找康德子爵質詢有關流民的事情?這種事……”

“比那更嚴重,”高文嚴肅地說道,“我在此前和那個永眠者邪教徒對抗的時候接觸到了他的一部分意識碎片,剛纔那些碎片的內容浮現了出來,我看到那個邪教徒把一樣東西交給了康德領的某人——極有可能就是現在的維克多·康德子爵,而那東西是一件邪物,它已經在那片土地上呆了很多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這期間它一直在汲取活人的靈魂成長着!”

“汲取活人靈魂的邪物?”皮特曼大喫一驚,“難道那些被抓進康德領的流民……”

“多半是被喂掉了,”高文皺着眉,“那東西已經成長到很關鍵的時候,但還沒有完成最後的蛻變,可一旦它完成了……我擔心包括坦桑鎮、新塞西爾以及更北邊卡洛爾領在內的所有區域都會被它的力量徽诌M去。”

高文這並非危言聳聽,因爲在那個夢境即將結束的時候,他已經清晰地感受到了支撐着那個夢境世界的、正在不斷成長的某樣“物品”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那個物品蔓延出來的力量,能感受到它對相當大範圍內所有人類心智的影響,或許是因爲吞噬了那物品原主人的心智碎片,高文已經與那東西建立了某種細微的聯繫,這讓他幾乎百分之百地可以肯定:一旦汲取了足夠的能量,那件被邪教徒安置在康德家族古堡中的詛咒之物就會爆發出相當可怕的力量,而新塞西爾領和坦桑鎮的普通人將無一倖免地被捲入其中!

已經威脅到了自己頭上,他就沒法坐視不管了。

高文這嚴肅的態度也感染到了赫蒂,後者跟着緊張起來,併產生了一絲憂慮:“先祖,您在坦桑鎮已經以身犯險了一次,這一次……”

“不,這一次反而不會那麼危險,”高文搖了搖頭,“只要我及時找到它,那麼它對我就是毫無威脅的——我有辦法能控制它。”

他的回答頗有自信,這讓赫蒂也稍微安心了些,但後者還是忍不住關心道:“可如果維克多·康德子爵已經被邪教徒完全蠱惑並控制,他會不會對您不利?”

“在這整起事件中,只有一個人具備威脅到我的能力,”高文看着一臉關心的赫蒂,微微笑了起來,“但那個人已經在意識空間中被我摧毀了。”

第0171章 永暗海域的傳說

無論如何,康德領都是必須要去一趟的,而且高文要親自去。

安蘇王國體制鬆散,王室對邊遠地區的保護力度就如統治力度一樣低下,而且南部地區承平日久,戰鬥力再強的軍武家族在這種環境下也會慢慢衰頹,所以身處極南境的高文幾乎不可能指望任何來自第三方的支援(這種環境大概也是導致邪教徒能夠對這一地區進行大肆侵蝕的原因之一),而等不來支援只是高文決定親自動身的其中一個因素,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在那“夢境”中看到了一樣東西。

他對赫蒂和皮特曼提到永眠者在康德城堡中留下一樣邪物,但他並未說明那“邪物”是什麼東西,然而事實上,他已經看見了那樣事物,並且認出了它。

那東西就位於地下大廳中心的華麗石館前,像個接受供奉的“聖物”般被放置在一個小型祭臺上,它是一盞精緻的魔法提燈,而在七百多年前,高文·塞西爾將它作爲一件禮物送給了當時在開拓者隊伍中擔任隨軍牧師的賽琳娜·格爾分。

那曾經是一位溫柔沉靜的女士,是一位被開拓者們深深信賴的、在黑暗與恐慌的年代用夢境治癒過無數戰士的心靈創傷的夢境之神女神官,她虔盏男叛龊蛡艹龅呢暙I讓她在不到三十歲就成爲了北方開拓軍中的夢境主教,如果命邲]有開個惡劣的玩笑,那麼她甚至有可能成爲夢境教會教皇的候選人之一,成爲一個像高文·塞西爾那樣鼎鼎有名的開拓英雄。

但在那次嘗試溝通猩竦纳竦z儀式中,她隨着當時的夢境教會教皇前往了先祖之峯,沒有人知道那次儀式以及之後舉行的會議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高文只知道,在那命叩囊惶熘幔ǖ卖斠两膛伞艟辰虝L暴之神教會在內的數個教派便成爲了人類社會的敵人。

沒有公開宣佈的決裂,沒有宗教朝堂的辯論,幾個教派就好像是同時發了瘋一般衝出了先祖之峯的會場,隨後他們分佈在整個大陸各處的信徒也好像接到了某種指令般同時離開了各自的教堂與集會所,某個不可見的巨大心靈之網似乎從那一天起便徽至嗣恳粋�黑暗教派的成員,在短短几天內,幾大教會先後墮落,並徹底消失在世人眼前。

由於當時的整個先祖之峯都被聖光教會和戰神教會的武裝神官封鎖,因此誰也不知道那天的實情如何,幾大正神的發言人在那之後對外的解釋是“少部分極端的教會無法接受與其他信仰和平共處的條件,因而選擇叛逃”,但在高文·塞西爾,以及日後的高文心中,他始終對這個解釋心存疑慮。

而至於賽琳娜·格爾分,她也是從那天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昔日用夢境撫慰戰士們的傷痛,被開拓者們信賴的溫柔女神官消失了,她可能像一部分墮落德魯伊那樣衝進了剛鐸廢土,也可能變成了某種更扭曲、更黑暗的存在,高文不知道那位舊日友人最終的結局是怎樣,他只知道,七百年後的今天,賽琳娜·格爾分的一件遺物出現在了這裏,被作爲某種邪惡獻祭儀式的核心安置在康德家族的古堡中。

他認爲自己有必要回收那東西,這或許那有助於他搞明白七百年前的先祖之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者至少搞明白最初的那批神官在墮落爲邪教徒時都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在康德古堡中進行成長蛻變的邪惡力量還沒有進入全盛狀態,根據夢境中感應到的進度,高文可以慢慢籌備,來給自己安排一個既能夠進入康德古堡,又不會引起維克多·康德子爵警惕和懷疑的機會——他不打算全副武裝地打進去,而要在事件爆發前找個機會阻止它。

一位公爵要拜訪一位子爵是很麻煩也很引人注意的事,但一位目前只有名號,本質上只是個開拓領主的公爵要拜訪“鄰居”就不是那麼複雜了,高文知道康德領出產的糧食和草藥有很大一部分會被送到坦桑鎮,隨後被塞西爾領購買回去,而且前不久塞西爾領還從坦桑鎮購買了一批奴隸(是正規的、由奴隸販子售賣的奴隸),這就意味着兩個領地其實有着不少貿易往來,這就是個造訪的理由。

他準備了一套說辭,並交代赫蒂去辦:“派信使過去,就說我將會造訪,商討來年採購糧食與藥材的問題——塞西爾領會大量採購物資,而這些東西從坦桑鎮的市場上倒手一次不但價格上漲,還很耽誤功夫,我們可以在塞西爾領和康德領之間建立一條新商路,反正咱們也準備開發白水河北岸了,這件事值得我去跟他談談。”

赫蒂點點頭:“我明白了。”

在安排完這件事之後,高文揉了揉眉心,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們兩個聽說過‘永暗海域’麼?”

赫蒂與皮特曼頓時一愣,面面相覷。

而高文看到這倆人的表情,心裏頓時就是一沉:看來指望不大了。

赫蒂是接受過正統貴族教育,而且點了不少神祕學知識的法師,在正統歷史與博物知識上應該算是專家,皮特曼則是接受過社會的教育,而且點了不少坑蒙拐騙學知識的逗比,在野史逸聞與唬人怪談方面也算是專家,這倆人的知識面形成互補,拼起來幾乎就是個異界版的知乎——要是這倆都壓根沒聽過“永暗海域”的話,那他在正常人的知識領域裏大概是打聽不到這方面的消息了。

“這聽上去像是迷信的水手們會編造出來的名詞,”赫蒂皺着眉,猜測着說道,“海洋常年徽衷谀Я︿鰷u和風暴中,幾乎沒有船隻敢挑戰深海,偶爾有膽大的冒險家出海試圖尋找航道也鮮少有人活着回來,久而久之水手們就編造了各種跟海洋有關的迷信故事,還給那些發了瘋回來的冒險家所念叨的各種奇詭海域起了各種各樣的名字……先祖,您是從哪裏聽到這個名字的?”

“也是從永眠者邪教徒的記憶裏,”高文在這方面沒有隱瞞,並隨之看向皮特曼,“你好像有話說?”

老德魯伊雖然剛開始聽到“永暗海域”幾個字的時候也是一臉茫然,但在赫蒂講述那些水手的迷信故事的時候卻漸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於是高文好奇地問了他一句。

“是的,大人,如果您對一些野史怪談感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跟您講講那些流傳在民間的、上不了檯面的故事,”皮特曼點點頭,“我確實聽說過‘永暗海域’,但它並不是人類創造的詞彙,事實上它源於白銀精靈,是在精靈中流傳的故事——所以剛纔我一下子沒聯想起來。”

“白銀精靈的野史怪談?”高文頓時大感意外,他沒想到一個永眠者邪教徒口中提到的“永暗海域”竟然是個源於白銀精靈的詞彙,“那幫超級能活的長耳朵還會傳這種東西?”

“生活在大陸南部的白銀精靈建立了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文明社會,比人類在大陸中部崛起還早了上萬年,如今雖然最初的精靈帝國已經失落在歷史中,新生的白銀帝國卻繼承了古精靈帝國的很多歷史文獻,但由於年代過於古老,再加上上古時期活躍的各種元素生物、異獸很容易和神話傳說混在一起,所以那些歷史文獻也有着大量的錯漏不實之處,它們演變成野史怪談也是很正常的,畢竟精靈也只不過是凡俗物種嘛,”皮特曼笑了起來,“而關於永暗海域,則是各種精靈傳說中最離奇的一個。”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咳咳。在關於永暗海域的傳說中,精靈談及了自己一族的起源——據說世間原本壓根沒有白銀精靈,也沒有灰精靈、暗精靈等各種精靈亞種,只有一種天生具備強大力量而且永生不死的‘原初精靈’生活在遙遠的另一塊大陸上。

“在上古的某一天,那塊大陸發生了災害,於是一羣原初精靈便乘坐着可以在海面上空懸浮疾馳的‘方舟’逃離了他們的先祖大陸。這些精靈在被迷霧與魔力漩渦覆蓋的無盡之海上遭遇了迷航,並在迷航半個月後突然闖進了一片永遠處於黑夜、永遠被星光徽值暮S颍谀瞧S虻闹醒耄柫⒆乓蛔鶚O端宏偉、極端高大的巨塔,那巨塔有着山嶽一樣的身姿,其頂端筆直地探入星空之中。

“迷航的原初精靈們被巨塔和星空所觸動,於是在星光下虔盏仄矶,希望能找到一片新的生息地,而他們的祈毒谷煌ㄟ^巨塔被傳達到了羣星中的猩竦亩溲Y,於是星光便降下賜福,巨塔打開了大門,讓原初精靈們踏入其中。

“所有的原初精靈都走進了塔裏,他們在那塔中看到無盡其妙的事物,有宇宙星空的投影,還有世間各種動物、各種礦物、各種植物的演變過程,他們意識到這塔中蘊藏着不可思議的知識,於是竟然動了貪念——他們不再滿足於在塔的外層暫避風浪,而嘗試要進入塔的內層和高層,去觸摸那些知識。

“於是巨塔降下了懲罰,一種光輝充盈了整座塔,那些妄圖竊取知識的原初精靈被光輝徽郑凑账麄兦秩氲某潭炔煌麄冊诠饷⒅斜桓脑炝松螒B,變成了畏懼陽光的暗精靈、身材矮小的灰精靈、無法長時間離開水的海精靈,還有缺陷最少的白銀精靈——因爲白銀精靈的族羣畏懼塔的力量,並沒有過多地踏入禁地,所以受到的懲罰也最小。

就這樣,永生且強大的原初精靈變成了具備各種缺陷的亞種精靈,而這些亞種們在驚恐中逃出了巨塔,回到了他們的方舟上,並離開了那片被他們稱作‘永暗海域’的、永遠被夜幕和星空徽值摹⒙柫⒆乓蛔匏纳竦z之地,而他們漂流到如今的洛倫大陸,則是在那之後的事情。”

皮特曼喘了口氣,摸着自己的鬍子:“大人,這就是關於永暗海域的傳說了。”

第0172章 康德領的客人

皮特曼所講述的這個故事引起了高文巨大的興趣,同時也讓他產生了大量無法抑制的聯想。

很多人會把野史怪談當成不值一提的荒誕故事,但同時也有很多人願意承認,哪怕再荒誕不羈的野史怪談,也總有一些源自現實的映射存在。

而在那些壽命悠長、對歷史記錄遠比人類詳盡且連貫的精靈身上,高文更加相信他們的傳說故事是有事實可循的——尤其是那些關於在海面上空漂浮疾馳的方舟、永遠夜幕的海域、通天的巨塔方面,這些超出洛倫大陸凡人認知的事物在白銀精靈的傳說中竟然被描述的那麼詳細,那麼確鑿,這讓高文不得不有所聯想。

在這塊洛倫大陸之外,果然存在其他的大陸?

在這塊大陸上的文明發展起來之前,別的大陸上已經出現了文明?

“原初精靈”乘坐一種在海面上方漂浮疾馳的方舟逃離了故土,那方舟的本體是什麼東西?從描述上看……難道是某種類似地效飛行器的事物?或者大型氣墊船?

永遠徽衷谝鼓恢械暮S蚰兀侩y道是位於極夜範圍內?在這顆星球的南北極同樣存在極晝極夜現象麼?

而那座在傳說中的巨塔又是什麼?它顯然不是某種自然產物,而更像是人造出來的,塔裏面還有着星空的投影和動物植物礦物的影像資料……難道和那個留下了監控衛星的遠古超級文明有關?!

如果當年的高文·塞西爾所進行的祕密出航真的是找到了永暗海域,找到了那座巨塔,那麼那些水晶就是對方從巨塔中帶出來的東西?

無數的信息好像在這一瞬間串聯到了一起,事情的前因後果彷彿要露出一些眉目,可是當高文仔細探尋分析的時候,卻發現仍然分析不出什麼結果來。

情報太過凌亂破碎,中間又夾雜着很多語焉不詳的傳說、怪談、推測,不確定的東西太多了,完全不足以讓他把當年的真相完全拼合到一起!

這一刻,高文甚至產生了一種無法抑制的衝動,想要造一艘大船,直接跑到王國北部邊境出海探險的衝動,去找到那永遠徽衷谝鼓恢校ㄒ部赡茉谔囟〞r間會處於長時間的極晝狀態)的海域,去看看那座傳說中的巨塔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這種衝動在他胸膛中鼓動着,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氣,默默思索着領地目前的資源儲備,科技基礎,工業生產能力,以及山中寶庫剩下的金銀,把這些東西挨個過了一遍之後,他的衝動完全消失了,而且心拔涼拔涼的……

“先祖,您沒事吧?”赫蒂關切地看着高文,後者臉上的情緒變化讓她很擔心老祖宗會不會有再次去世的可能(而且看情況這次去世還很不安詳),但幸好高文及時回了神,對着她擺擺手:“別擔心,沒事。”

“您對永暗海域感興趣?”旁邊的皮特曼說道,並緊接着皺了皺眉,“但恕我直言,哪怕是在強盛的白銀帝國,永暗海域也只是個故事而已,總所周知,風暴、迷霧和錯亂的魔力場封鎖着整片海洋,哪怕以精靈的技術力量也沒辦法做到在遠離海岸線的海域進行導航,技術衰退之後的人類各國就更是不可能了。當年風暴之神教會還沒墮落的時候,風暴祭司們還能引導船長們在大陸周圍的一些特定航線內航行,但現在風暴之神教會已經墮落成了風暴之子,再也沒有人可以在海洋上航行了……”

難得這個小老頭可以用這麼嚴肅認真的態度規勸一下自己,高文還是頗爲感動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已經七百年了,各國還是被困在大陸上,無法前往遠海麼?”

“偶爾會有大膽的探險家去挑戰海洋,但活着回來的不足三分之一,而且哪怕回來也多半瘋瘋癲癲,被遠海中的混亂魔力環境弄壞了頭腦,”赫蒂搖搖頭,“而且挑戰大海又有什麼用呢?財富皆源於陸地,不管礦物還是作物都只有在陸地上才能得到,挑戰海洋實在看不出必要。目前大陸上唯一對海洋有些開發的就是提豐帝國,但他們也只不過是在近海的地方找到了一些魔法材料而已……”

高文聞言忍不住皺起眉看了赫蒂一眼:“你真的認爲海洋中沒有財富麼?”

“海洋中的財富?”赫蒂一愣,“人是一種生活在陸地上的生物,海洋中能有什麼對我們有用的財富?”

高文看着赫蒂,很想來一場慷慨激昂的啓發和教育,但很快他便發現這些說教對於知識與眼界受限的赫蒂而言根本沒什麼用,所以最後只能嘆了口氣:“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這片大陸對於啓迪了心智的人類而言,實在太狹窄了——別的不說,來一場魔潮都沒地方躲啊。”

來一場魔潮……沒地方躲……

這句話立刻給了赫蒂一些觸動,但她剛想再問些什麼,高文卻已經提起了另一件事:“先不說這些了,赫蒂,我想讓你幫我收集一些書卷資料。”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