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但這個世界越是真實,他心中就反而越發警惕。
所以他控制好了自己臉上的表情,努力不讓自己流露出絲毫情緒地隨口稱讚了一句:“我聽說永眠者擅長製造幻象與夢境,但這是我第一次親身接觸,不得不說,你們在這方面的技術很高。”
“如果人依靠所謂的視覺、觸覺、嗅覺才能感知到世界的存在,那麼只要完美模擬了這些東西,所謂現實和虛幻還有什麼區別呢?”白袍人用那種不辨男女的怪異聲調說道,“比起沉淪而黑暗的現實,如果有一個完美的夢境不是更好麼?”
“但在這個‘完美’的夢境裏,閣下這副打扮是不是扎眼了點?”高文看着眼前的白袍人,終於忍不了對方那種獵奇的打扮和不男不女的聲線,“不管你要和我談什麼,總得以真面目示人吧?而且到現在你還沒介紹過自己是誰,這似乎也不是很符合與人交談的禮儀。”
“在下只不過一個區區的求道者而已,永眠之人不需要什麼姓氏與名字,而至於所謂的真面目……果然是拘於現實世界的人會說出的話,”那白袍人感嘆着,而他的形象則突然變化起來,那面具就彷彿流水般消融在他臉上,但在面具之下的卻是一副不斷改變的,甚至在男女老幼各種面容之間切換的容貌,“可惜拘於現實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永眠的夢境是何等偉大,在這個完美的世界裏,所謂個體的容貌已經變得毫無意義,那麼您覺得我用哪種容貌更合適一點呢?是這一張……還是這一張?”
白袍人的面孔不斷變化着,但每一副面孔中都帶着嘲諷與鄙夷,高文卻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在那自己給自己捏臉,等了半分鐘才淡淡說道:“就這麼變着吧,不斷刷新挺好的。”
白袍人的面孔突然停止了變化,定格在一張冷峻的中年人面容上。
“看來您有着充足的耐心來和我消磨,可惜我沒有耐心了,”這個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終於不再說廢話,他直勾勾地盯着高文的眼睛,“我把閣下叫到這個地方,其實無非是想向您瞭解一件事。”
“什麼事?”
“您在那些失落的海域中,到底看到了什麼?”
高文之前的鎮定多多少少有幾分是表演的,但這時候的蒙圈卻是真的:“你說什麼?”
然而白袍中年人卻把高文這種一頭霧水的表情當成了某種愚弄,他皺皺眉:“您不用假裝糊塗,你我都很清楚所謂‘永暗海域’指的是什麼東西,外人或許誰都不知道您那次祕密的出航,但當時與您一同踏上航路的人還是有活着回來的——我們都很清楚您當年帶着明確的目的進入了永暗海域,並在那裏得到了某種啓迪,甚至帶回了某種東西……而我們對此萬分好奇。”
高文心中突然翻起了一陣波瀾。
這個永眠者邪教徒知道一段連高文·塞西爾自己都已經不記得的祕密!
他提到的永暗海域是什麼?他提到高文·塞西爾的祕密出航是什麼?啓迪以及帶回的東西又是什麼?!
高文突然聯想到了那些水晶,那些由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交給祕銀寶庫保管、但卻在記憶中絲毫沒有留下印象的水晶——難道一切事情都在這裏聯繫到了一起?!
然而高文這時候必須強行把所有的驚愕與心理波動都掩藏起來,他迫切希望可以從眼前這個邪教徒口中套出什麼話來——對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高文·塞西爾的體內藏着一個外來的靈魂,這就是哄騙對方的突破口!
“是你想知道,還是你背後的永眠者教團想知道,或者……是更多的人想知道?”他表情嚴肅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語氣中沒有絲毫動搖。
“如果我說這只是我個人的好奇心,您恐怕不會信,”中年人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這是整個永眠者教團都在關心的事情——請相信我,與那些立志毀滅世界的團體不一樣,永眠者雖然也被你們視作‘邪教’,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保護世間猩眩m然我們有時候的手段會不被外人理解,但我認爲,如果您在永暗海域中得到的啓迪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那麼您一定會理解永眠者的所作所爲。”
高文·塞西爾在那個所謂的“永暗海域”得到的啓迪,會導致他認同永眠者這種邪教團的行爲?
這句話信息量更大了!
高文更加努力地板起臉,盯着中年人的眼睛,“關於我在永暗海域的事情,還有誰知道?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過,當年跟您一起出航的人有活着回來的,而且不止一個,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您,其中包括永眠者安插在您身邊的眼線,”中年人坦然答道,“而至於還有誰知道這個祕密,請放心,人很少,哪怕在永眠者教團中,也只有噩夢主教以上的少部分人才瞭解部分情況。我們無意將這個祕密擴散開去——這沒有好處,而且對於健忘且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而言,七百年前的古老祕密也不是他們會關心的事情。”
“我確實從那裏帶回了東西,”高文決定稍微鬆一下口,隨後繼續套話,“但你們怎麼肯定,如果我在那裏瞭解到了所謂世界的真相,就一定會理解你們這些邪教徒的思想?換句話說——你怎麼確定我會配合你?”
高文試圖讓眼前這位廢話很多的邪教徒主動說出他所瞭解的那部分情況,說出當年高文·塞西爾起航前往永暗海域的前因後果,然而眼前的中年男人卻突然閉上了嘴巴,直到幾秒鐘後才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是的,我當然知道您不會配合我,也知道您不會回答我的任何問題,您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怎麼可能因爲一個邪教徒和您廢話了幾句,就坦然地信任並把祕密告訴對方呢?
“相同的道理,您又覺得我爲什麼會陪着您在這裏說話,並且一個接一個地回答您的問題呢?”
隨着那中年人的話音落下,高文身旁的所有景象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剛鐸古帝國的城市開始崩塌,天上的魔法穹頂四分五裂,而一陣又一陣的噪音則浮現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他終於知道了真正的危機在什麼地方,他終於知道了爲什麼一個狡詐的邪教徒會在跟自己交談的時候主動透露出那麼多信息——雖然他從剛纔開始就在懷疑、警戒着對方有什麼陰郑钡浆F在,他才意識到對方的陰质鞘颤N。
有什麼東西正在入侵他的意識!正在窺探他的記憶!
“在永眠者的夢境中,即便是巨龍也會逐漸沉淪,”那中年人站了起來,擺着點心和紅茶的圓桌在他身前化爲一團不斷蠕動的星光,並漸漸消散,“精神與意識真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人依靠它才能成爲人,但人又幾乎無法控制它的咝校谝粋�人的潛意識中,所有事情幾乎都是自動咿D的,哪怕是傳奇級別的人物,也會在這裏露出最大的破綻。”
高文感覺到自己的記憶開始鬆動,有一個外來的“閱覽者”正在尋找這些記憶的切入點,他艱難地控制着自己的思想,控制着那些彷彿幻燈片一樣開始腦海中浮現的記憶片段,而控制這一切帶來了極高的精神壓力,讓他甚至無法再開口講話,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中年人的眼睛。
“您在這裏與我交談,便是在逐漸敞開您的記憶大門,不管您是回答還是詢問,這種‘交談’本身都是在建立連接——包括現在,您聽着我的聲音,您接受着我傳來的信息,在這個過程中,您的意志壁壘也在不斷瓦解,而很可惜的是,您幾乎無法阻止這個過程……”中年人的笑容越來越燦爛,顯然他已經勝券在握,“啊,您的抵抗確實很頑強,相當符合您大英雄的身份,但是您不知道麼?永眠者最強大的力量並非幻象或心靈攻擊,而是竊取別人的記憶,並將這些記憶加工成爲自己新的力量……同時也讓這種‘記憶路徑’成爲一種跳板,您會忘了這次會面,而我則會在讀取完您的記憶之後在您的潛意識裏留下一個傳送途徑,以便於我的意志可以隨時‘降臨’在您的身體上……沒錯,沒錯,您剛纔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可憐的傭兵的身影,是的,就是那樣的跳板,永眠者在夢境與思想的世界中漫步,依靠的便是那樣的跳板……”
高文默默地在腦海中整理着自己的記憶片段,完全沒有回應邪教徒的任何挑釁,終於,在腦海中那些吵雜的噪音加強到無法忍受之前,他完成了最終的整理。
在白袍中年人驚詫的視線中,高文抬起了頭,臉上帶着隱藏了好久的笑意:“你確認……要看看我的記憶麼?”
中年人愣了一下:“你……”
高文完全放開了自己心靈的限制。
“如果說每個人的意識世界中都存在一堵記憶之牆,那麼我的這堵牆其實並不是爲了保護自身,而是爲了保護像你這樣莽撞的窺探者。”
高文完全站直身體,靜靜地看着那中年人慢慢瞪大他那極端恐懼的雙眼,看着他開始發出瘋狂的嘶吼,看着他的面容彷彿蠟般融化,看着他的身體扭曲崩潰,甚至在崩潰成一攤血肉之後仍然有嘶吼聲憑空傳來。
“保底幾十萬年的監控資料庫你都敢看,腦殼不要了?”
第0168章 被吞噬者
高文不知道自己的靈魂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靈魂早在穿越發生的時刻便已經完全變異,否則沒有任何解釋可以說明爲什麼一個人在天上掛了幾十上百萬年之後竟仍能保持神智的正常,而且不但神志正常,還記憶清晰——過去幾十上百萬年俯視大地所收集到的龐大到令人恐懼的信息數據,可以絲毫不差、毫無損毀地保存在他的記憶中,直到現在仍然能夠準確讀取。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永眠者邪教徒的靈魂顯然沒有進行過這種改造。
在短短幾秒鐘內遍歷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年的龐大監控記錄,對本質上仍然是凡人靈魂的邪教徒造成了毀滅性的影響。
當那個永眠者邪教徒的心智與靈魂逐漸崩塌成無意義的碎片時,高文恍惚間接觸到了一些意識的殘片,這些凌亂破碎的數據流入他的腦海,在他那龐大到令人恐懼的記憶體量中激起了一點近乎無法察覺的浪花,如果不是高文精神集中,他恐怕甚至不會注意到自己從這個邪教徒的殘魂中掠奪了一些東西過來——而在仔細感應之後,他確認了那是邪教徒殘存的一些記憶。
可惜的是,量很少,並且支離破碎不成邏輯,而且由於邪教徒本身的思維混亂,那些記憶中也充斥着大量混沌無規律的扭曲陰影和瘋癲的臆想——更糟的是由於永眠者沉醉於夢境之中,這些記憶的真僞也就變得無從分辨,高文並不能確定那些畫面中有多少是實際發生的,又有多少是永眠者睡夢中腦補出來的。
只是根據少數能夠讀取的資料,他明白了眼前這個永眠者的“存在”形式。
對方似乎拋棄了自己的肉體——或者是將自己的肉體轉化成了某種可怖的、非人的形態,他在邪教徒的記憶中看到一些瘋狂的儀式,那儀式中有肢體消融、靈魂脫出軀殼的景象,而之後便是邪教徒在一個個新的軀殼之間遊蕩、在他人的夢境與記憶中漫步的場景。
這個永眠者似乎“飛昇”了自己的靈魂,從而具備了這種在人類心智之間轉移的可怕能力。
幸叩氖牵@種飛昇儀式顯然要求甚高,而且之前對方言談間也泄露了他在整個邪教團體中主教以上的地位,所以具備這種可怕能力的邪教徒應該極少,並且他們大部分時間應該也不會在現世活動。
周圍的混沌空間仍然在不斷崩解,支撐它存在的力量已經退去,而在這個“夢境”徹底消失之前,高文抓緊時間集中起精神,在永眠者邪教徒那殘存的一點靈智中努力搜尋着可能有價值的情報。
……
在康德領的古老城堡中,維克多·康德正腳步匆匆地走在通往城堡下層的走廊中,魔晶石的燈光將整條走廊映照的影影綽綽,但在這個老子爵的身旁,陰影卻彷彿某種恆定的裝飾品般盤踞着,他的身體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影子隨着他匆匆的腳步而不斷拉伸、變形,就彷彿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
老子爵的雙眼中閃爍着越來越虛幻的星光,他的腳步愈發匆忙,甚至漸漸出現了一絲踉蹌,他來到了城堡下層,一扇看起來頗爲沉重的橡木門聳立在他眼前。
維克多子爵在門前站住,臉上突然浮現出了猶豫和茫然的神色,就彷彿那門後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但他卻不敢真的開門去驗證一般。
他就這樣猶豫了一小會,才終於把手放在門上,但在他自己發力推開大門之前,那扇門卻突然自己打開了一條較寬的縫。
一點影影綽綽的燈光從門背後泄出,一個提着提燈的、穿着白裙的長髮女人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身子,這是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女人,她的皮膚白皙,容顏美麗,但卻隱隱帶着一種病態,渾身透露出一種柔弱到惹人生憐的氣質,她拿着提燈,驚訝而好奇地看着站在門口的子爵,露出一個微笑:“親愛的,怎麼了?你要讓我出去嗎?”
“我……不,沒什麼,”老子爵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猶豫,但下一秒,所有恍惚和擔憂的表情都從他臉上消失了,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露出微笑,看着眼前年輕的妻子,“沒事了,我只是來看看你。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會,你回去睡吧,好好補個覺,然後起來和我共進晚餐。”
格外年輕的子爵夫人咬了咬嘴脣,低聲說道:“可是親愛的,我已經不困了。”
“聽話,回去睡覺,”老子爵搖搖頭,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我過會來找你。”
年輕的子爵夫人眨了眨眼,似乎安心下來,她點點頭,便拿着提燈再次退回到門內,那沉重的橡木大門隨之緩緩閉合,在空無一人的城堡走廊中響起一陣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響。
維克多·康德在門口站了一陣子,表情茫然了一下,隨後重新恢復了往日裏那種沉穩而平和的神態,轉身向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在安蘇王國的東境附近,古老而隱蔽的山洞中,萬物終亡會的女教長貝爾提拉驟然睜大了眼睛。
作爲教會中頻繁與其他邪教團接觸的“外務主教”之一,她長期和幾個永眠者高層保持精神聯繫,而這次一個永眠者主教貿然接觸高文·塞西爾讓她產生了些許的不滿,只是那畢竟是其他教團的事情,她無權干涉也不好勸阻,便只能等對方完成接觸之後再詢問是否有所收穫。
她相信那位主教一定會有收穫——畢竟,今日的高文·塞西爾早已不復全盛,七百年的沉睡削弱了他的肉體和精神,而一個有着接近傳奇實力的噩夢主教在精神層面與這樣一個“僞傳奇”較量,不可能落入下風。
可是她等來的不是那名永眠者主教大獲成功的消息,而是對方的靈魂發出的一聲哀嚎,以及通過精神聯繫傳播出來的巨大恐懼。
隨後那個屬於永眠者的心靈反應便消失了,彷彿被某種可怕的吞噬者一口吞下,徹底消化般完全消失。
貝爾提拉從精神聯繫中感受到了那種巨大的恐懼,以及隱藏在恐懼中的意外和驚惶,但她完全想象不到高文·塞西爾的意識世界中到底有什麼東西,可以吞噬掉一個主教級別的永眠者,甚至還讓他在臨終前如此恐懼——那些擅長玩弄人心的教徒可是製造和享受噩夢的行家裏手,他們的心志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
在疑惑間,貝爾提拉選擇造訪另外幾個與她有所聯繫的心智,那是永眠者教團在安蘇的幾名高階成員,也是和那位隕落的永眠者主教保持聯繫之人。
但在精神連接建立之後,她開口詢問之前,一名噩夢主教便主動發來消息:“羅德里克主教隕落了。”
“他是在和高文·塞西爾的精神接觸中被吞噬的。”另一名噩夢導師補充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貝爾提拉難忍好奇地問道,“他在隕落之前有發出任何消息麼?!”
永眠者之間的內部精神聯繫要遠比和外人的精神聯繫緊密,貝爾提拉沒有從羅德里克主教的臨終思維中聽到任何言語,但或許其他保持連接的永眠者能知道些什麼。
精神連接中的幾個心智沉默了幾秒鐘,終於,一個噩夢主教回覆了:“他只來得及向外發出一句話——”
下一秒,羅德里克被吞噬前所嘶吼出的、帶有強烈執念與感情印記的一句話便在貝爾提拉的腦海中炸裂:
“不要來窺探這個非人的靈魂!!”
……
高文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仍然站在那個關押俘虜的小屋中。
那名被永眠者當成跳板和犧牲品的傭兵頭目已經倒斃在地上,這個健壯的男人七竅流血,整個頭顱就像被煮過一般通紅,甚至還冒着微微的熱氣,他那扭曲的表情足以說明他在死前遭受了怎樣恐怖的痛苦,而那名傭兵法師則仍然昏昏沉沉地坐在旁邊,似乎對身旁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
赫蒂、皮特曼、琥珀等人則站在他的周圍,每個人都用緊張而關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麼了?”高文甩甩腦袋,將腦海中殘存的那一點不適感徹底清除出去,隨後長出口氣,“我剛纔是不是失去意識了?”
“先祖,您沒事太好了!”赫蒂終於長出口氣,冷汗在她放鬆的一瞬間才從額頭流淌下來,她不顧風度地衝上來檢查着高文的情況,“您沒事吧?您沒事吧?剛纔那個傭兵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強大的魔力,隨後您便站在這裏一動不動,我們每個人都嚇壞了!”
“我沒事,我沒事,”高文安慰着已經有點炸毛的大孫女,緊接着皺起眉,“我失去意識多長時間?”
“並不長,大概只有幾分鐘,”皮特曼也擦了擦額頭冷汗,“幸虧您沒事,否則我今天得橫着出去——肯定有人要說是我折騰假藥出了岔子。”
琥珀立刻瞪了小老頭一眼:“真的跟你折騰出來的這些可疑藥膏和薰香沒關係?!”
“確實跟他沒關係,”高文擺擺手,心中確定了在那個意識空間中的時間流速看來確實跟外界不一樣,他在那裏面感覺至少過了大半天,可是在外面才只有幾分鐘而已,“剛纔有一個永眠者邪教徒試圖侵蝕我的精神。”
所有人大喫一驚:“永眠者?!”
第0169章 再次入夢
聽到高文的話,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永眠者?!”
這是完全出乎他們預料的,就連一向沉穩的赫蒂都差點拿不住自己的法杖,她瞪大眼睛看了那個倒斃在地上的傭兵頭目一眼:“這個傭兵是永眠者邪教徒假扮的?!”
“不,他只是被永眠者當成了跳板,”高文揉着眉心,說着自己從邪教徒那裏得到的情報,“這個傢伙大概是在過去的某個時間不幸做了一個噩夢,而一個強大的永眠者邪教徒藉助噩夢在他心靈中留下了座標,這樣一來,他就成了個一次性的‘載體’,可以讓那個邪教徒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快速‘降臨’。”
這般詭異的事實讓琥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種邪教徒怎麼聽起來比什麼萬物終亡會還邪門?!”
“永眠者確實比萬物終亡會更加詭異,”皮特曼沉聲說道,作爲真正接受過傳承的德魯伊,他對邪教徒方面的事情瞭解頗多,“永眠者是夢境之神教會墮落、轉化而來,他們原本是安撫人心、驅逐噩夢的牧師,但在墮落之後卻變成了編織噩夢與恐懼的行家裏手,最強大的永眠者主教們都有在人的夢境中行走的能力,而且他們可以把人和人的夢境串聯起來,從而讓自己更加神出鬼沒,防不勝防。他們特殊的能力讓他們比一般的邪教徒更令人恐懼,但多少算個好消息的是……永眠者的行事並不像萬物終亡或者風暴之子那樣極端血腥,他們只是把人拉入各種各樣的噩夢或幻象中,偶爾做些綁架的事情,但很少會主動製造殺戮。”
聽到這,赫蒂也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也聽說過永眠者教團的事情,他們確實很少製造大範圍的死亡事件,但他們的行動卻比別的邪教團更詭異怪誕,我個人感覺他們這種彷彿隱藏着什麼巨大計劃,平常不怎麼殺人的邪教團體要更加可怕一些。”
高文深有同感:“只要是黑暗教派,就沒有不危險的,他們不殺人,就只能說明他們會做比殺人更可怕的事情,而那些事情比製造殺戮還防不勝防。再者說了……永眠者是除風暴之子外唯一一個跟萬物終亡會打交道的黑暗教派,萬物終亡與風暴之子都是殘酷血腥的教派,能跟他們相處到一起的永眠者……不可能是良善之輩。”
“我越聽越瘮得慌了,”琥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彷彿要把雞皮疙瘩搓下來一般,緊接着她好奇地抬頭看着高文,“那剛纔你是被永眠者拖到他們的‘噩夢’裏了?然後呢?你跑出來了?”
高文笑了笑:“我們在意識世界裏較量了一下,然後那傢伙就死了,多半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琥珀哦了一聲,赫蒂也頗爲崇拜且信服地看着自己的太祖祖祖爺爺,只有皮特曼懷疑地上下打量了高文幾眼:“能夠進行意念降臨的永眠者……會是小角色?”
“反正沒我厲害,”高文聳聳肩,“反正那傢伙已經死了,他生前有多厲害也不重要。”
赫蒂顯得有點憂慮:“但關鍵是一個永眠者邪教徒爲什麼會襲擊您……上次的萬物終亡會還可以說是個意外,那墮落德魯伊真正的目標是坦桑鎮,可是這次的永眠者明顯就是衝着您來的,那個傭兵頭目在被‘佔據’的時候清楚地喊出了您的名字!”
高文表情跟着嚴肅起來,他知道赫蒂的擔心不無道理。
死而復生的高文·塞西爾,確實已經開始引起某些黑暗勢力的注意了。
從那名邪教徒的殘魂中讀取的記憶雖然不多,但也可以拼湊出他在最近期的一些思想和經歷。高文可以確定那名邪教徒在南境活動多年,他在這一地帶數以千計的受害者身上留下了噩夢座標,而那個傭兵頭目正好是其中之一,他在捕奴行動中被高文抓獲這件事本身只是個巧合——但那個傭兵頭目背後的永眠者盯上自己卻不是一天兩天的。
從交談中得知,那個邪教徒很在意高文·塞西爾的某次祕密出航以及所謂的“永暗海域”,所以在高文揭棺而起並把消息傳出來之後,那個邪教徒恐怕就已經在計劃這次接觸了。
而恰巧落入高文手中的傭兵頭目只是提前給了他個完美的良機,只不過那個邪教徒自己都不會想到,他竟然就直接栽死在了這個良機裏……
一個永眠者主教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但這並不意味着襲擾的結束,高文認爲肯定還有別的黑暗教派或者神祕組織在盯着自己——那所謂“永暗海域”和“祕密出航”恐怕牽扯着一個巨大的祕密,它足以讓最警惕最隱蔽的邪教主教都鋌而走險,自然也能引起其他潛藏者的好奇心。
但問題是他高文自己也很好奇那所謂的“永暗海域”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事到如今,高文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那個永眠者主教死的很是乾脆利落,他沒有掀起一點波瀾就死在了塞西爾家族的領地上,這或許能給某些窺探者一些警告。
反正如果還有膽大的要來找麻煩,高文也沒別的辦法,他只能接着,畢竟他現在是拖家帶口的,總不能一言不合其慫如風吧?
皮特曼看了看錶情嚴肅的高文,又看了看一臉憂慮的赫蒂,他輕聲嘆息,同樣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公爵大人,我認爲您這次是時候好好考慮一下我的辭職申請了……”
“你要真想跑,現在就已經沒影了,你是那種會在跑路之前好好跟老闆打招呼的人麼?”高文瞥了這個德魯伊之恥一眼,隨後擺擺手,“反正來了我就接着,三兩個小魚小蝦還不至於能掀起多大風浪,我就不信那幫夾着尾巴過了七百年的邪教徒現在敢組織一波大軍打過來。”
隨後,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仍然昏昏沉沉的那名法師傭兵。
赫蒂見狀立刻問道:“先祖,還要繼續審訊麼?”
高文搖搖頭:“已經不用了,把他繼續關着,過一段時間再看情況。”
他沒有考慮要直接處死這個法師傭兵,但也並不打算把對方放掉——將北方荒野的那次解救流民行動視作一次戰鬥的話,眼前這個傭兵就是塞西爾家族的戰俘,按照這個時代的法律,此類戰俘會被直接當成奴隸,以終生勞役來彌補其主人在戰場上抓捕他而損耗的武器和人力,可是高文現在還沒想好要給這種“戰俘奴隸”安排什麼樣的勞動改造。
塞西爾領現在很缺人,所以高文並不介意讓這樣一個俘虜通過充當勞動力來發揮價值,這比處死或流放都划算得多,但對方畢竟是個二級的施法者,把他直接扔到西邊的礦山裏挖礦一來浪費,二來高文還不放心,所以具體讓他幹什麼……還真得好好考慮考慮。
赫蒂對高文的安排沒有異議,不過她還是很在意這些傭兵在白水河北部的曠野中捕掠流民到底是爲了什麼:“我們不調查康德家族僱傭這些傭兵捕掠流民的事情了?”
“啊……對,”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看來與那個邪教徒在意識世界中的交鋒還是造成了影響,他竟然完全忘記了審訊這兩個傭兵的原本目的,“我有點疲憊,把這件事忘了。好吧,赫蒂,皮特曼,這件事交給你們兩個,趁着藥水和儀式的效果還沒結束,詢問一下康德家族在霜月捕奴到底是爲什麼。我得回去休息一下,你們之後把審訊的結果告訴我就行。”
在安排完這邊的事務之後,高文便返回了自己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