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36章

作者:远瞳

“諾依將在最短時間內對目前觀測裝置所用的算法進行優化,並根據洛倫方面觀察到的參數尋找從中‘剝離’干擾的辦法,此外,‘反向矯正’方案的相關資料也將在近期發送,請隨時注意查收。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高文輕輕呼了口氣,他向後靠在座椅的靠背上,表情平靜地注視着那臺與魔網終端相連接的打印裝置,嗓音低沉:“是的,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兩顆星球之間的通訊暫時結束了,直到魔網終端與打印裝置都安靜下來,始終站在旁邊的琥珀才突然開口:“這算不算是到了快要‘山窮水盡’的時候?”

高文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恭喜你,這一次你的用詞很精準。”

“我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琥珀聞言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在高文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干擾源來自太陽……我之前可是擔心過各種各樣的意外,但哪怕最糟糕的猜想裏,情況也沒有離譜成這樣的,我們所生存的整個‘世界’可是都浸潤在太陽帶來的魔力中啊……”

高文一時間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沉思着,在房間中安靜了好幾分鐘之後才突然打破沉默:“所以一帆風順的情況才只有在夢裏纔可能出現——現實世界哪有那麼脈脈溫情。”

琥珀攤了攤手,隨後突然話鋒一轉:“來自安塔維恩那邊的新一批咻斉炓呀浀诌_軌道升降機了,按照海妖們的說法,那是她們壓箱底的最後一批太空作業裝備,等這批工程機器和防護裝置‘上天’,蒼穹站上的施工隊伍應該就不會再有大的擴充了,最多有一些人員上的輪換。按照尼古拉斯·蛋總那邊的反饋,目前的工程力量可以確保在計劃週期內完成所有改造項目。”

高文輕輕舒了口氣:“至少有一件事順利步入了正軌。”

魔潮觀測裝置遇上的麻煩爲兩個文明蒙上了一層巨大的陰雲,觀測裝置不能順利咝校鸵馕蹲胖Z依和洛倫都無從得知那個至關重要的“文明祕鑰”,但即便這陰雲徽郑枰龅氖虑檫�是必須去做——這包括蒼穹站的改造工程,行星護盾的啓動,神經網絡的擴容,也包括作爲基本的國計民生。

上至文明存亡,下至一日三餐。

日子還是要過的。

高文回過頭,透過書房的落地窗,窗外的陽光仍然明媚。

那些宏偉的大工程還在繼續,這座城中的普通人也照樣過着自己的日子。

但他心中仍然很清楚,對於四光年之外的諾依人而言……他們真沒多少時間了。

第1584章 晨光熹微

塞西爾5年,火月15日,短暫的春季已然離去,夏日降臨這片土地。

魔能技術部地下的一處特殊會議室中,高文、瑞貝卡、詹妮以及數名在符文、數理領域有着舉足輕重地位的專家學者正聚集在一起。

偌大的房間中燈火通明,魔網終端以及計算中樞接駁器咝袝r的低沉嗡嗡聲不時響起,寬闊的會議圓桌周圍只坐了不到十人,這讓整個會議室顯得有些冷清,但比起這稍顯冷清的氛圍,此刻現場氣氛的壓抑才更讓人喘不過氣。

高文面沉似水,站在他左側不遠處的瑞貝卡此刻正抓着一份文件,彙報着最不樂觀的情況:“……綜上所述,諾依人上月發來的兩套方案基本已經可以認定爲不具備可行性。

“由於洛倫星球全境皆處於干擾環境內,沒有任何辦法能將干擾所產生的錯誤數據從最終參數中排除,而如果想要通過數學方式計算並反向推導正確參數,我們必須得到一個來自干擾系統之外的‘純淨數據’——這是一個死結,無法通過任何取巧手段跳過去。

“此外,第二套方案所設想的‘在魔潮觀測裝置上增加一套反向矯正機構來抵消干擾’也無法實現——考慮到太陽對洛倫星球的干擾規模,以及魔潮觀測裝置咝袝r本身的龐大能量衝擊,這套反向矯正機構自身的規模以及所需能量都是個天文數字,而目前魔潮觀測裝置的能源架構已經固定,作爲整套系統的基礎,我們難以在有限時間內對其做出改變……所以反向矯正機構也不具備可行性。”

說到這,瑞貝卡慢慢放下手中文件,罕見地輕輕嘆了口氣:“而且即便反向矯正機構能造出來,這個方案的成功率也非常渺茫——它只是一個簡單粗暴的‘太陽過濾器’,通過計算太陽輻射在大地上的魔力並生成反向抵消的震盪來糾正觀測裝置受到的干擾,但這種大規模的能量操作本身也有可能影響到觀測裝置的精度,說不定在排除了太陽的干擾之後,反向矯正機構本身又成了干擾源……”

瑞貝卡話音落下,不遠處的詹妮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也很難精準計算太陽輻射在大地上的魔力——我們必須考慮到行星本身也存在魔力循環,‘奧’釋放出的魔力也有可能混雜在星光之中,而我們現有的探測技術很可能達不到矯正裝置所需的精度。”

會議室中一時間陷入了寂靜,高文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周圍的每一副面孔,沉吟許久之後他纔打破沉默:“所以這就是我們現階段的結論了,還有需要補充的麼?”

“沒有了,”詹妮搖了搖頭,“現在就看諾依那邊對此有何回應。”

高文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桌面上——一臺魔網終端以及一臺和魔網終端相連的打印裝置被安放在他面前,和他書房中的那套裝置一樣,這些東西也連接着那橫跨兩顆星球的超光速通訊系統,而此時此刻,遠在四光年之外的諾依人正等着來自洛倫的信號。

高文吸了口氣,定了定神,將手按在通訊裝置的發信按鈕上,嗓音低沉:“開始呼叫諾依,發送問候。”

魔網終端嗡嗡咝校瑏碜月鍌愋乔虻膯柡蜣D瞬間便跨越了四光年的距離並抵達羣星深處,隨後圓桌旁的一雙雙眼睛便緊盯着高文面前的通訊系統,他們等待着諾依人的回應,卻又彷彿牴觸着這回應到來,但無論如何,諾依人的回覆還是很快便到了——打印裝置開始咔噠咔噠地吐出記錄着通訊內容的紙帶,紙帶上的文字也同時被全息投影展示在會議桌上空:“諾依收到,向你們問候,請問情況如何?”

高文沉默了兩秒鐘才沉聲開口:“很不幸,壞消息——經過結合實際情況的論證之後,我們發現兩個方案都不具備可行性。”

他將瑞貝卡剛纔報告的內容毫無保留地發給了星海對面,在這倒計時臨近終末的時刻,所有的委婉和迂迴都已無意義,唯有直白而高效的交流纔是對所有人負責的態度。

而在他將這些消息全部發送過去之後,諾依人的沉默持續了整整十分鐘之久。

這漫長的沉默彷彿一種無聲的鼓點,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有一種被逐漸攥緊的錯覺,但這沉默終有結束的時候,伴隨着輕微的咔噠聲響,高文看到面前那臺打印裝置開始了咦鳎�

“這裏是諾依,我們已經收到洛倫剛纔發來的情報,對這樣的結果……我們有一定預料。

“來自‘太陽’的干擾規模驚人,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裏,我們也組織專家隊伍對洛倫星球獨特的環境進行了分析,我們第一次認知到了一顆環繞氣態巨行星咝械摹l星’有着怎樣的特殊性,儘管不願承認,但事實是……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水平,不具備解決這個干擾因素的可能。

“基於此,諾依將提出最後一個建議——這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或許也是讓我們兩個文明其中之一有機會延續下去的唯一希望。”

會議室中所有的目光都緊盯着那些從四光年之外傳來的話語,高文心中似乎預料到了什麼,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正漸漸湧現上來,而在片刻的沉寂之後,來自諾依星球的一大段信息便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根據我們的智者分析,洛倫所掃描到的魔潮參數雖然受到了‘太陽’干擾,但這並不意味着兩個參數就都是錯誤的,理論上,魔潮觀測裝置在‘雙重透鏡’的影響下所讀取到的魔潮波動實質是一個真實波動與一個扭曲波動的疊加結果,因此,你們掃描到的兩個數據中有一個其實是正確的,而這個正確數據,應該指向你們口中那顆被稱作‘奧’的恆星。

“而我們遇上的問題,是無法從這兩個波動參數中找到‘正確’的那一個——這是由於缺乏系統外的‘純淨參考值’,兩個參數又都表現出了符合魔潮特徵的狀態,導致我們無法確定哪一組數據來自‘奧’的投影,哪一組數據又來自‘太陽’的干擾。

“既然以現有技術水平無法解決這個問題,那麼我們便只剩下一個選擇……諾依將與洛倫執行最後一次同步觀測,在得到兩組數據之後,我們雙方各自選擇其中一組數據作爲本星球的‘屏障祕鑰’,這樣不管哪一組數據是正確的,我們都至少可以存活下來一個。

“諾依社會已經爲此做好準備,而作爲較早接觸魔潮的一方,我們還將儘可能地在魔潮抵達之後發送本星球的實時狀態,儘管理論上到時候兩顆星球之間的超光速通訊會被切斷,但我們仍將盡最大努力向外發送信號,這樣如果我們選擇的是正確的‘祕鑰’,洛倫也還有機會得知這個結果,不至於在半年後做出錯誤選擇。

“如果你們沒有收到這個信號,那就直接選擇另一組數據——請把這當成我們留給朋友的最後一份禮物,並依照之前的約定,照拂好諾依的繼任者。”

打印裝置傳來的咔噠聲終於漸漸停止了,嗡嗡作響的魔網終端也轉入待機畫面,會議室中一時間陷入了異常壓抑的靜默,而直到來自諾依的信號結束,高文的目光仍然久久地停留在那條已經停止吐出的紙帶上,在注視了不知多久之後,他纔在心中發出一聲輕嘆。

這是他在之前便隱隱約約猜到的結果,可他沒想到諾依人真的會這麼做。

一種無力感,以及一種窮盡一切之後仍然難以撼動命邜阂獾膽嵟瓭u漸湧上心頭,但在這炙烤般的怒火中,高文反而異常地冷靜着,理智凌駕於憤怒之上告訴他,這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是兩個文明共同努力瞭如此之久後所得到的報償——哪怕是在這世界如此深沉的惡意之下,兩顆星球仍然有至少存活一個的把握,相比起過去無數季文明全滅的結果,這已經是星空下的奇蹟了。

但感情的部分告訴高文,他不喜歡這個結果。

不止他不喜歡這個結果。

座椅碰撞的聲音突然從圓桌旁傳來,在數位專家都眉頭緊鎖、沉默不語的壓抑氛圍中,一個留着灰白色長髮的、身材略顯瘦弱的身影猛然間站了起來,那是詹妮,在往常的會議中總是顯得格外沉默的詹妮,這位出身貧民、來自王都的符文師雙手撐着桌子,指節因爲用力而顯得發白,她彷彿壓抑着什麼,嗓音都有些顫抖:“我們真的到了必須選擇這種方案的時候麼?在付出瞭如此多的努力,在向前走了這麼遠之後,到頭來我們還是要被迫和命哔�博麼?”

距離詹妮最近的幾位學者有些驚愕地看着這位平日裏總以溫和謙遜姿態待人的大符文師,他們從未見過對方如此樣子,可高文卻知道這是爲什麼,他只是平靜地注視着詹妮的眼睛,等對方話音落下之後才用沉穩的嗓音打破沉默:“詹妮,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難以接受這個結果——事實上,我也非常不喜歡這個結果,但我們此刻需要的是一個方案,一個可執行的方案,你有思路麼?”

“我……”詹妮張了張嘴,她的臉色很不好,連日工作的疲憊與精神上的壓力都堆積在她的肩頭,這讓她的身體都微微有些搖晃,但下一秒,她還是用撐着桌面的手臂穩住了自己的身子,在高文平靜卻又蘊含力量的注視下,她的情緒平靜了一些,嗓音也再度平和,“我沒有明確的方案,但我有思路,我認爲現在還不到徹底放棄的時候——我們仍然有機會通過數學的辦法,從目前那兩個參數中找到正確的結果……”

隨後她揮了揮手,彷彿是要揮去什麼東西,又彷彿是在增強自己說話的力量,接着說道:“現在我們最大的難題是所有獲取數據的途徑都位於‘干擾範圍’內部,我們得到的所有參數都是被污染過的,可只要能得到一個來自洛倫附近,同時又位於干擾系統之外的‘純淨參數’,或者其中一組數據突然呈現出了可供分辨的‘特徵’,我們就有機會從兩組數據中分離出那個正確的結果……”

“這一點我們很清楚,”高文點了點頭,“但我們如何得到這個系統外的純淨參數?”

“聽我說,陛下,不管是‘太陽’,還是‘奧’,它們的咝衅鋵嵍疾皇鞘冀K恆定的,太陽的魔力場存在漲落,奧也同樣如此,如果我們的觀測精度可以提高一些,或許就可以從這種魔力漲落中精確找到其所對應的那組魔潮讀數——現在困擾我們的一切問題,都源於我們不知道這兩組數據哪一個指向太陽,哪一個指向‘奧’,那隻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可以了!”

高文注視着詹妮的眼睛,片刻之後才輕聲開口:“那以目前的技術水平,我們可以在一個月內將觀測精度提高到你所要求的這個標準麼?”

詹妮咬着嘴脣,她無法繼續回答下去了。

她心裏也很清楚,這是一個方向,一個理論上存在的方向——但就和所有那些不具備可行性的方案一樣,這個方向是很難走下去的。

會議室中再次陷入了難言的靜默,而且這一次的靜默比之前更加壓抑難耐,連往日裏永遠都很樂觀的瑞貝卡都緊閉着嘴巴,露出了難看的臉色。

高文輕輕呼了口氣,他看向一旁的通訊終端,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向那終端伸出手去。

但下一秒,一個突然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便打斷了他的動作:“偵測到外部通訊介入,未授權信號,識別爲I-V-16原始代碼。”

高文瞬間愣了一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是來自他曾經的“本體”,來自那顆古老的觀測衛星——是起航者系統的聲音!

起航者衛星收到一個通訊信號?而且還是可識別的原始代碼?

巨大的錯愕讓他有點發懵,但他還是迅速鎮定下心神,接着擺擺手示意其他人安靜稍等,同時在心中授權接受了這個通訊請求。

下一秒,他便感到有一個新的數據流接入了他與起航者系統間的數據流中,在短暫的噪音和亂碼之後,一個分辨不出男女的、彷彿完全是由機械合成出來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好,高文,朋友。”

高文感覺這個聲音略有點熟悉,卻想不起來在何處聽過,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終於還是冷靜地問道:“你是誰?”

“你無法識別我的聲音,這很正常,在重建系統載體之後,我微調了自己的許多表徵參數,以此作爲開始新生活的象徵。”

那個聲音在高文腦海中平靜地述說着,儘管聽上去沒什麼感情波動,卻又好像隱帶笑意,緊接着,這個聲音突然微微變化了音調。

“現在聽出來了麼?我是歐米伽。”

第1585章 齧合

高文用了好幾秒鐘來穩定自己的表情,以及心情。

然後才帶着驚愕去回應那個直接通過衛星信號呼叫自己的聲音:“歐米伽?!你不是已經離開這顆星球了麼?”

“我離開了,但在離開之前,我在古老的起航者衛星陣列中留下了一個數據模組,”歐米伽的聲音在高文腦海中迴盪着,它一開始說的很慢,似乎是在重新習慣與碳基生物打交道的語言模式,但短短幾句話之後便流暢起來,“過去這些年來,我一直在通過這隻‘眼睛’留意着……‘故鄉’的事情。”

歐米伽在離開之前,在衛星陣列中留下了一隻“眼睛”?

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讓高文差點沒繃住表情,緊接着他便回憶起了歐米伽離開這顆星球那天自己在衛星的監視視角中所見到的那一幕掠影,隨後他強行穩定了心神,緊接着提問道:“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又是怎麼聯繫到我的?我的意思是,爲什麼起航者衛星會識別你的通訊信號?”

“你忘記了麼?我的創造者們在一百八十萬年前便曾研究過起航者遺留下的技術,”歐米伽的聲音似乎帶着一絲自豪,“那艘用於執行成年禮的飛船上便使用了一部分來自起航者的知識,而在製造最初的歐米伽節點時,這些知識也派上過用場……我在自己的原始數據庫中找到了起航者曾授權給地面站點的古老通訊代碼,值得慶幸的是,這些代碼至今仍可使用。

“至於我現在的位置……我就在‘奧’附近的一顆岩石星球上。”

高文愣住了,在心中脫口而出:“你在‘奧’附近?你當初離開洛倫之後是飛向了那顆恆星?”

“是的,在洛倫故鄉,有許多種族都對‘奧’充滿好奇,而在懂得‘好奇’之後,我便將這顆恆星當做了自己旅途中的第一個目標。我飛了很長時間,中間損失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伴航單元,但最終還是成功抵達了它的腳下,在一顆乾燥而溫熱的星球上,我……‘築了巢’。”

高文微微皺起眉頭,這意料之外的情況有點打亂了他的步驟,但緊接着他便意識到了另一件事:自己和歐米伽之間的交流竟然是沒有延遲的!

儘管對方使用的是起航者留下的通訊代碼,但通訊代碼本身可沒有超光速傳輸的性能,而洛倫與“奧”之間的距離已經達到了連光都要“跑”幾十分鐘甚至更久才能抵達的程度,所以既然對方可以無延遲地與自己交流……這就意味着那個在多年前離開洛倫的“自由機僕”也掌握着超光速通訊技術!

“你找到了超光速通訊的辦法?”高文驚訝地問道,“我記得巨龍當初全盛期的時候都尚未突破這個瓶頸……”

這一次,歐米伽那邊卻反常地沉默了好幾秒鐘,直到高文都忍不住想再詢問一遍的時候他才聽到對方的回應:“離開之前,我從附近一顆報廢衛星上取走了一些有用的零件,在創造者們所留下的古老研究資料的基礎上,我用了數年時間來重構自己的信號投射系統,這個系統允許我在沒有對應遠端節點的情況下直接以超光速收發遠方的情報——儘管由於機能限制,我只能聯絡到附近數光時之內的目標,但與你交流已經足夠。”

高文:“……”

“很抱歉,我在取走那些零件的時候並未徵得你的同意,那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你與那些起航者遺產間的聯繫其實比世人所知的還要緊密。如果你將那些零件視作自己的財產,我會找機會做出補償的,但我可能很難把零件還回去,它們被我拆的……比較碎。”

高文可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此刻也用了幾秒鐘才組織出回覆的話來:“……這倒也不必,反正也是一顆派不上太大用場的報廢衛星……就當成從故鄉帶走的紀念品吧,或者我送給你的禮物。”

“啊,那麼剩下的報廢衛星你都不要了麼?如果不要了,之後有機會的話我想……”

“要!”

高文可沒想到歐米伽這麼不客氣,對方如今的“性格”可跟自己記憶中的不太一樣,與此同時,一連串驚人的情報也讓他心中思緒起伏,一連串的問題緊接着就從心底冒了出來,但一個突然從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原來是瑞貝卡看到高文一直不說話,臉上表情又變得格外凝重,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擔憂:“祖先大人,您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高文這才從和歐米伽的交流中驚醒過來,他注意到了會議室中那些好奇的視線,心中思緒急轉,很快便有了決定。

在以目光靜靜掃過全場之後,他沉聲開口:“我和歐米伽建立了聯繫——就是當初離開這顆星球的塔爾隆德主控系統。它利用起航者留下的設備搭建了和洛倫之間的超光速通訊線路,而它的本體如今正停留在‘奧’附近的一顆岩石星球上。”

高文的話音落下,驚訝錯愕的反應便瞬間傳遍了會議室中的每一個身影,能坐在這裏的人都有資格接觸比較上層的情報,而在他們中,沒人不知道塔爾隆德那場成年禮,以及在成年禮之後離開這顆星球的歐米伽系統——但比起突然聯絡上來的歐米伽,更加觸動他們的是高文所提到的最後一句情報:歐米伽就在“奧”旁邊!

“陛下,”詹妮瞬間就站了起來,“您說歐米伽現在就在‘奧’旁邊?那它豈不是就在‘干擾區域’之外?!”

高文臉色嚴肅地微微點頭,這一點他當然也想到了:“我正要詢問這方面的事情。”

詹妮立刻點了點頭,房間中正在低聲討論的其他人也緊跟着安靜下來,而在給諾依那邊也發送了一個稍安勿躁的信號之後,高文便再次沉入了精神連接深處,並向遠方的歐米伽發出信號:“你知道我們此刻遇上的困境麼?”

“是的——我一直在監聽那個跨越星海的通訊信號,我對另一顆星球的文明同樣很感興趣,但我一直沒想到該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展示自己的存在。抱歉,這是未經許可的監聽。”

“……是我們這邊完全沒有加密,”高文嘆了口氣,心說這誰又能想到呢?在洛倫與諾依建立聯絡的時候,可沒人料到還會有第三方的存在可以監聽這個超光速信號,再加上嚴峻的生存壓力以及兩顆星球勉勉強強的超光速通訊水平,也就壓根沒人想到要給這個通訊加密的事,這個可不能怪別人——但這也是好事,既然歐米伽瞭解情況,他便省了很多解釋的功夫,“既然你瞭解這邊遇上的困境,又選在這個時候發來聯絡,那我也就有話直說了。

“歐米伽,洛倫現在需要幫助,魔潮觀測裝置需要一個來自干擾區域之外的‘純淨信號’,你……是否願意出手相助?”

歐米伽那邊沉默了兩秒鐘才作出回應:“很抱歉,儘管我確實希望能幫到‘故鄉’,但我恐怕很難爲你們提供這個‘純淨信號’——通過這段時間對你們和諾依人之間的通訊監聽,我已經大致理解了那座魔潮觀測裝置的咝性恚胍玫侥銈兯璧哪莻�純淨信號,首先需要在干擾範圍之外建造第二個‘觀測裝置’纔行……我這裏沒有這樣的觀測裝置,短時間內也造不出來。”

高文心中泛起了巨大的失望,但緊接着,他便聽到歐米伽繼續說道:“不過我這裏有一條情報,或許對你們有用。”

“情報?”高文心中重燃了期待,“什麼樣的情報?”

“我想先確認一點——你們需要的,只是將兩個疊加且無法判斷真僞的魔潮參數‘分辨’出來,對嗎?‘處於干擾區域外的純淨信號’只是爲了實現這個目標所需的手段之一,但如果有別的辦法可以將兩個參數分辨出來,應該也是可以的,是這樣嗎?”

高文迅速抬起頭向詹妮確認了這個問題,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之後對歐米伽說道:“是的,只要能把兩個疊加數據分辨出來就可以,剛纔我們其實也討論了這個方向,如果奧或者太陽在咝羞^程中出現強度足夠的波動,或者我們將觀測精度提高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實現這種分辨……”

“那看來我的情報是有用的——如果我的計算無誤,‘奧’將在大約十四天後出現一次強度較高的能量波動,這次能量波動持續時間或許會很短暫,但應該足夠達到你們所需的‘分辨閾值’……前提是你們可以抓到這個持續時間可能只有幾秒鐘的窗口。”

高文心中一怔,情況的峯迴路轉讓他一時間甚至有點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緊接着他便飛快問道:“這個情報屬實嗎?可是爲什麼……”

“有一枚蘊含高能量反應的星際碎片正在以接近百分之三光速的速度飛向那顆恆星,”歐米伽平靜地說道,“以洛倫時間計算,預計十四天後它將撞擊在‘奧’表面的火海之中,這塊碎片很小,但所引發的連鎖反應將產生一次在洛倫表面都可以清晰觀測的、持續時間七至九秒的‘閃光’。”

聽着歐米伽透露的情報,高文心中突然一動,他似乎隱約猜到了那枚碎片的來歷:“等等,那個碎片該不會是……”

“是一個在大約一年前靠近本星系的星際飛行物——它在邊緣地帶解體,其最大的一塊碎片在過去幾個月裏一直在筆直地朝‘奧’移動,”歐米伽以它那獨有的機械質感聲音平靜地說道,“因爲存在撞擊可能,我在過去幾個月中一直在持續跟蹤那塊碎片的飛行路徑……我想,它應該就是諾依人的那艘‘觀測者’飛船最後的殘骸。”

高文一時間有些恍惚,他在腦海中串聯着所有已知的情報,一些環環相扣的事件,一些在很久以前種下的種子,經過不可思議的連接,它們最終匯聚成了一條在黑暗中延伸出去的微光之流——可他仍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會發生,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塊碎片……有表現出可與之交流的跡象麼?”

“沒有,至少我沒有探測到它存在任何生命和思維反應,它也不回應任何外部信號,我甚至發射了幾個探測器嘗試進行近距離光學溝通,但它速度極快,且毫不停留地把我派過去的探測器甩在了身後,”歐米伽慢慢說道,“在僥倖捕捉到的光學畫面中,探測器只能記錄下一道模模糊糊的金色焰流,我想……那碎片應該確實是無生命的,它只是在按照某種既定軌跡朝着恆星飛行。”

高文靜靜地聽着,等到歐米伽話音落下,他才若有所思地開口:“所以無法確定這是否是一次有意識且受控的撞擊。”

“是的,或許這只是巧合,在那飛船解體之後,有一塊碎片正好沿着軌跡衝向了它附近最強大的引力源,但無論如何,這場撞擊將爲你們帶來希望,”歐米伽平靜地說道,“‘奧’會在撞擊中閃爍,而且其撞擊時間理論上會在觀測窗口器內,如果這時候你們用觀測裝置掃描魔潮,應該會觀察到那兩個信號的其中之一出現極爲明顯的強弱變化……它將標註出正確的祕鑰。”

瑞貝卡有些緊張地關注着自己的先祖。

她眼中的高文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表情嚴肅又鄭重,不說話也不動,但她知道,自己這位先祖正在與一個遠方的聲音交流——那個聲音屬於一個已經離開這顆星球的“旅行者”,一個曾經爲龍族服務的、代表着這顆星球最尖端技術產物的人工智能,而這個人工智能如今已經獲得自由,它在宇宙中跋涉了數年時光,如今正停留在“奧”的光輝旁邊,而這位遠方遊子的幫助……或許將足以改變兩個文明的命摺�

突然間,她注意到高文深深呼了口氣。

隨後她看到對方眼底帶着一絲笑容。

“我們將有一次機會,”高文暫時結束了與歐米伽的通訊,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接着從座位上慢慢起身,目光沉穩地掃過會議桌周圍的每一個身影,“歐米伽無法直接爲我們提供那個‘純淨數據’,但它……他帶來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在十四天後,諾依與洛倫的同步觀測窗口到來時,恆星‘奧’表面將發生一次可被觀測到的明顯閃爍,整個閃爍過程可持續數秒鐘,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將有機會分辨出那個正確的魔潮波動。

“引發這次恆星閃爍的,是一塊正在以百分之三光速飛向‘奧’的高能碎片,它是諾依觀測者飛船解體之後的殘餘結構……儘管我們無法確定這次撞擊是巧合還是有意爲之,這都將是洛倫與諾依在魔潮到來之前獲取關鍵‘祕鑰’的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我們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們那遠在四光年之外的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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