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第1570章 “雙簧”
塞西爾5年,初春,伴隨着霜天座離開夜空中的最高點,流火座漸漸自地平線上升,盤踞在北方國度的冷冽寒冬終於漸漸離去,一種翹首期盼春暖花開的氣氛則開始在城市與鄉村之間漸漸醞釀——復甦節臨近了,對於這片大陸上絕大部分國家而言,這都將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而對於塞西爾城的市民們而言,今年的復甦節則更有一番特殊的意義。
這是自塔拉什大決戰勝利之後的第一個復甦節,是聯盟自慶祝勝利日之後迎來的第一個大型節日,也是高文·塞西爾陛下結束出巡,返回他忠盏鄱嫉娜兆印鵂懥藨c祝這格外特殊的一天,帝國皇室與神權理事會甚至出面特許了盛大的宗教慶典,要在塞西爾城最大的開拓者廣場舉行“豐饒祝杜c獻祭儀式”。
自神權理事會對全國教派進行大力整頓,教會權威全面削弱以來,各個教派的神官與信徒們已經很久不曾舉辦過這種規模的祭典儀式了。
爲了這一天,半座城已經張燈結綵,開拓者廣場從數天前便開始準備,如今已經被徹底佈置成了符合豐饒三神教義的神聖儀式場地,象徵着地母蓋亞、豐收女神伊芙以及春之女神芙洛拉三姐妹的各色香草與礦石被點綴在廣場各處,路燈上則綁紮着去年特意貯留的幹麥穗與稻草杆,並從開拓者廣場一路延伸至教堂區。
盛裝出行的人羣自凌晨時便從家中出發,沿着教堂區至大廣場的幹道一路前行,並在陽光灑滿廣場前準時抵達祭壇區域,帶領盛裝隊伍的神官在清晨的陽光下向神像獻上祝叮瑏K將頭一天收集好的露水傾倒在祭壇前的瓦罐中——伴隨着最後一滴水滴落入瓦罐,這向猩褡6的儀式便宣告開始。
於是號角聲響了起來,又有象徵着豐收喜悅的鐘鼓齊鳴,佩戴花環的苦修士們走向高臺,他們以赤足踩踏高臺前特意鋪設的荊棘之路,而這些神官腳下的鮮血則被視作春之女神消融冬雪的旨意,身穿樸素長裙、手執麥穗的豐饒聖女也走上了高臺,她將在接下來的環節中主持獻祭儀式,作爲虔招磐降拇恚陡吲_上直接聆聽猩竦闹家狻�
而當這一切開始的時候,高文便站在開拓者廣場盡頭最高的塔樓上,靜靜地俯瞰着廣場上人頭攢動的盛況,以及祭壇上莊嚴繁瑣的神聖儀式。
在他身後,並不寬敞的房間裏則擺放着一臺規模龐大的機器,這機器幾乎佔據了房間一半的面積,其整體呈六棱柱體,分層的金屬框架中可以看到整齊排列的水晶矩陣與符文基板,伴隨着水晶散發出微光,一種低沉的嗡嗡聲也自機器深處傳來,在整個房間中微微迴盪。
而在這房間之外,在這整個塔樓中,更是分佈着各種各樣的防護裝置,又有全副武裝、心志堅定的審判修士把守各處。
這層層防護並非爲了保證高文自己的安全——一個傳奇強者的安全並不需要這些東西的保障,這些防護真正的目的,是維持一個空前強大的反神性屏障,以確保塔樓中的神權理事會研究人員們可以安全記錄儀式現場的各項參數、維持與忤逆庭院的通訊,並在這個過程中不被豐饒三神的神性半身察覺端倪。
高文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了祭壇上,他看到那位“聖女”已經將手中麥穗放在三座聖像前——這三座聖象皆半人半鹿,所呈現的正是蓋亞、伊芙和芙洛拉三姐妹仁慈注視人間的姿態,而伴隨着聖女口中莊嚴虔盏淖6聲,三聖像表面立刻便浮現出了氤氳光華,緊接着那原本已經乾枯的麥穗便重新恢復了生機勃勃的模樣。
看到聖像發光、麥穗泛綠,聖女看上去似乎鬆了口氣,她微笑着點了點頭——這“奇蹟之像”昭示着神靈與現世之間的連接已經建立,三女神已經將目光落在這神聖的祭祀現場,而即將在這裏進行的獻祭儀式……是得到神明承認的“正道之舉”。
熟悉的氣息自空氣中浮現,高文聽到琥珀的聲音從自己身旁傳來:“看上去真麻煩啊……從幾天前就開始準備,到現在好不容易正式開始了,還有這麼一大堆彎彎繞繞的‘象徵儀式’,什麼在陽光普照之前上街遛彎啊,苦修士用荊棘紮腳啊,往雕像前面放麥穗啊……這不都是折騰麼?”
“繁瑣的宗教儀式是爲了彰顯猩竦纳裥裕屔衩髋c凡人間建立起涇渭分明的距離,同時人爲制定複雜的規矩並嚴格執行、將其逐漸演化爲鐵律的過程也是教會權威的體現,”高文笑了笑,隨口說道,“而且在社會階段較爲早期的時候,普通人的文化水平和邏輯能力普遍不強,這種情況下要確保大型活動有序進行,一些看上去怪異卻強制性的‘規矩’是必不可少的東西,這些規矩不但可以讓人心生敬畏,更能保證神聖的儀式現場不會失控。”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搖搖頭:“當然,隨着社會發展,許多宗教儀式的目的和形式都會有一定程度的‘變形’,教會一方面要嚴格執行它的‘內核’以顯示自己正統地位,一方面又會在人爲因素下添加不少‘私貨’進去,反正只要不違背猩竦幕A教條,祭祀儀式這種東西只要能執行完就是成功。”
“就是,我懷疑蓋亞她們仨直接參與的也就最後聖像發光那個環節,”琥珀湊到高文旁邊,一邊扒着腦袋往廣場上看一邊嘀嘀咕咕,“前面苦行僧的折騰就是爲了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去廣場上募捐湯藥費……”
高文:“……”
儘管他十分想提醒這暗影突擊鵝,眼前正在進行的是一次極爲嚴肅的,直接影響到諸神黃昏計劃是否能順利進行的大型實驗,但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貨說的對。
有槽吐不出的感覺憋在心裏格外難受,所以高文很快便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他從廣場的儀式現場收回視線,轉身來到了房間中央的大型設備前,這嗡嗡作響的裝置本質上是一臺大功率的反神性屏障發生器,但爲了這次特殊的應用場景,它內部又整合了一套加密通訊設備——高文伸手激活了位於裝置前方的水晶,伴隨着一陣符文基板切換的咔噠聲響,那水晶表面漸漸亮起,隨後一幕清晰的全息投影便浮現在他與琥珀面前。
全息投影中央最醒目的,便是忤逆庭院深處的那株金色橡樹,而在金色橡樹旁邊,正與阿莫恩交談的春之女神芙洛拉聽到了通訊裝置傳來的動靜,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在芙洛拉身後的背景中,在距離金色橡樹尚有一段距離的昏暗深處,則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其他高大偉岸的身影——那是聚集在“集會場”上,準備見證這獻祭儀式的其他神明。
“塞西爾城內的儀式已經開始,”高文對通訊器中出現的春之女神微微點頭,“按計劃,提豐和白銀那邊的儀式現場應該也同時啓動了。”
“是的,我們剛纔已經感受到信徒強烈的祈願,”芙洛拉立刻點了點頭,又抬手指向忤逆庭院遠方的黑暗,“我的兩位姐姐已經返回神國去監控獻祭通道的情況,我留在這裏關注塵世變化。”
“嗯,”高文簡單應了一聲,緊接着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又問道,“獻祭物以及儀式現場的標定沒有問題吧?你們可千萬別搞錯了——這麼大規模的獻祭通道,自古以來可是頭一次。”
“放心吧!”春之女神臉上綻開了明媚的微笑,前蹄在地上輕輕叩擊着,“房子裏的東西拿走,房子不要,箱子上印着‘武德快遞,使命必達’字樣的東西拿走,沒有標記的不要,沒人看着的情況下東西可以拿走,一旦有人看見了就不能要——當然,神權理事會現場安排的交接負責人除外。簡單,我們記得清清楚楚的!”
高文一邊聽一邊點頭,心中也稍微放鬆下來,說真的他不是懷疑三女神會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記不住,主要是擔心這三姐妹會因爲過於興奮而出紕漏——畢竟神之人性更偏向於“人”,而人這種生物……在臨下班的時候智力都會顯著降低。
不過他這邊點着頭,旁邊的琥珀卻好像突然想起什麼,急吼吼地湊了過來:“哎等等!祭臺上的東西別忘了拿啊!”
通訊畫面中的春之女神頓時一愣:“祭臺?什麼祭臺?”
“你家聖女站着的那個臺子!”琥珀頓時眼睛都瞪大了,“那纔是這場獻祭儀式明面上的重點!你們最後別忘了把那上面的祭品收走啊……我去你們不是真的忘了吧?”
春之女神那邊頓時沉默下來,隨後一邊用蹄子使勁刨地一邊別過臉去:“沒忘。”
高文:“……”
……
與此同時,開拓者廣場中心的大型祭臺上,豐饒聖女已經完成了獻祭儀式前的祝杜c祈福,而這神聖的儀式也即將迎來關鍵階段。
在萬千信徒與諸多神官的目光焦點下,這位有着燦爛金色捲髮的聖女帶着格外嚴肅的表情來到了三女神的聖像前,她點燃了聖像前早已備好的薰香,並在薰香盤邊緣灑下清晨採集的露水,隨後在猩窆俚凝R聲祝吨校舆^助祭遞過來的聖潔之物,並將其置於聖像前。
那是復甦節前神殿花園中第一株發芽的嫩苗,寒冬最後一場降雪時收集的雪水,以及代表三女神‘聖性’的、品質最高的青金石護符。
聖女將這些獻祭之物放在聖像腳下——這並非她第一次執行對三女神的獻祭儀式,但這絕對是她有生以來最恭謹、最嚴肅、最鄭重的一回。
不僅僅是因爲這場儀式竟得到了皇室與神權理事會的支持,更因爲在皇室命令下達的前夕,她竟於睡夢中得到了三女神的啓示,女神直接預示了這場盛典的到來。
在皇室和神權理事會的命令下達之前便從神明那裏得到“預兆”,這等先知之事不是真正的神恩和奇蹟還能是什麼?總不能是因爲神明提前兩個月跟皇帝陛下開過會吧?
懷着得到神明啓示的感恩之心以及得到皇室支持的充足自信,豐饒聖女輕輕吸了口氣,她感覺這可能是自己這輩子所能舉行的最成功的一次獻祭儀式,因爲……她已經感到神明的目光降臨了這片大地。
那目光中帶着喜悅,以及期待。
而在開拓者廣場邊緣,參加儀式的信徒們不曾注意到的街巷深處,一座大型倉庫設施正靜靜佇立。
這是一間不起眼的倉庫,與這一城區常見的民用倉儲設施別無二致,但此時這不起眼的倉庫周圍卻或明或暗地佈置了十幾處崗哨,換上一身便服的審判騎士和仲裁庭修女們在倉庫所有的大門以及附近每一條街道的路口警惕監視着一切風吹草動,甚至連倉庫周圍每一座建築物的屋頂上,都有至少一名監視者負責看守。
在那被嚴密佈防的倉庫正門,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則印着以麥穗爲主體的小小徽章。
那是豐饒三神的徽記。
有神聖徽記的地方,就是祭祀場。
手持白金權杖的維羅妮卡來到了這倉庫前,在與正門的哨兵簡單交接之後,她便推開倉庫大門,步入其中。
倉庫中濃郁的藝術氣息撲面而來——數以噸計的裝藥單元,整齊碼放幾乎堆成山的炮彈箱,一眼望不到頭的結晶炸彈,以及其他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現代藝術結晶”。
其共同點是使用便利耐儲存,激發簡單易保養,而且不需要考慮發射環境,原地引爆都威力驚人。
當然,出於安全考慮,這座倉庫中堆放的其實只是炸彈的一部分,它們皆被拆除了引信(激活符文板)——引信全都放在廣場對面的另一座倉庫裏,那裏有着與這裏同樣的佈置。
維羅妮卡的目光掃過整個倉庫,在最後一次確認了這“神聖的儀式場”一切如常之後,她從懷裏摸出一張紙來,隨手抖開,面無表情地念着上面的文字:“大地的象徵,豐收的主宰,春季與復甦的使者……”
廣場上,祭臺中央的聖女向聖像舉起了雙手,帶着虔张c敬畏,她的聲音在萬千信徒耳邊迴響:“虔敬的信徒向三神祝叮岬热绺嵫颍橘朐趬m世中,吾等蒙受神恩,論传I祭……”
倉庫內,維羅妮卡已經將手中記錄着堆缘募垙堧S手收起,憑着記憶,她那讀稿子一樣毫無起伏的聲音與廣場上聖女的祝堵曉谕粫r間結尾——
“……謹以此謙卑之態,獻上塵世之寶,願神垂恩,受此獻祭。”
下一秒,一片扭曲的光幕充斥了維羅妮卡的視線!
所有的感知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大規模獻祭通道的打開直接短暫扭曲了倉庫中的時空秩序,那數以噸計的“藝術典藏”被化作某種介於物質和虛像之間的事物,並被暴風般吸入扭曲的光幕深處!
廣場上,萬千信徒同時翹首注視,豐饒聖女亦緊緊盯着聖像腳下的三樣祭品,這是整個儀式的最關鍵階段,猩袷欠褚蚍踩说尿炊矏偅荒甑氖粘膳c順遂是否能得到保障,便全看這祭品是否會被無形之力收走——這位有着金色捲髮的少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盯着那裏看了半天,就在心中不安即將湧現的時候,她祈盼的異象終於出現了。
無形的光幕突然從上空降下,光幕所過之處,祭品憑空消失。
甚至連盛放祭品的托盤好像也沒了……
聖女眨了眨眼,她看向旁邊的助祭,發現助祭也有點慌張。
這事兒真沒見過.jpg。
但終歸是高階神官,心性足夠沉穩是站在這個位置最基礎的要求,聖女很快便從“三女神怎麼連盤子都收走了”的錯愕中驚醒過來,並在一秒鐘內想好了能夠說服自己和所有信徒的理由,她轉過身看向廣場,面對着那萬頭攢動的盛景,高聲宣告——
“歡呼吧!神因我們的虔敬而喜悅——非常喜悅!!”
下一秒,廣場上掌聲雷動。
與此同時,在忤逆庭院的金色橡樹周圍,過來看熱鬧的猩褚舱坡暲讋印�
第1571章 爲諸神黃昏獻上焰火
獻祭儀式的成功舉行讓廣場上的慶典氣氛陡然間抵達了巔峯,豐饒之神的信袀儦g呼雷動,祭臺周圍的神官亦開始齊聲頌讚三女神的聖名,一層隱隱約約的光華從三女神的聖像上空浮現出來,如瑰麗的極光般徽肿鸥吲_,隨後,恢弘古典的禮樂奏響,扮演女神使者的女祭司們從廣場的另一頭走來,又有奉上香膏、五穀、泥土的三支神官隊伍開始入場,一切,都嚴格遵循教典而行。
沒有人知道在這激動人心的盛典背後,他們到底把什麼東西送到了猩竦膰取�
廣場邊緣的高塔中,高文站在窗前面帶微笑地看着廣場上的慶祝活動,旁邊則是使勁往前探着腦袋的琥珀,就這麼看了半天熱鬧之後,琥珀才突然嘀嘀咕咕起來:“三女神的信徒還是多啊……”
“豐饒三神是信凶顝V泛的正神,儘管三神教會並不像聖光教派那樣強勢,但他們紮根於猩罨A的物質需求,因而影響力遍佈整個洛倫大陸,而從另一方面,他們又有着格外悠久的歷史,其誕生甚至可以追溯到精靈主神阿莫恩的信仰變種,這就註定了他們的影響力根深蒂固,”高文帶着淡淡的微笑,語氣頗爲平靜,“神權理事會的改造雖然卓有成效,民間掃盲工作也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年頭,但要完全改變這種根深蒂固的東西還是遠遠不夠的——縱使許多人能清醒地認識到教會的本質和猩竦膫I限,他們仍然會選擇在休息日去教堂和神殿陡妫@可能是爲了追求單純的心靈寧靜,也可能只是養成了習慣而已。”
“好消息是追求單純的心靈寧靜和養成習慣的祈缎袪懫鋵崄K不會形成思潮投影,是吧?”琥珀挑了挑眉毛,“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承認,在知曉猩裾鎸嵡闆r的那一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就已經再難產生那麼純粹虔敬的信仰了……懷疑,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會在思潮中形成鴻溝。”
“是啊,知識掃盲在他們心中種下了對於神明的疑惑之種——這也難怪會有些還未清剿乾淨的頑固分子私下裏將我稱作‘爲世間帶來懷疑與墮落的惡靈’,”高文笑了起來,儘管在說着詆譭自己的話,他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愉快,“他們的描述倒是很精準。”
“你說起這個倒是一點都不生氣,”琥珀斜了高文一眼,“你知道那些背地裏罵你的傢伙都快恨你恨得牙癢癢了麼?”
“那些恨我的人因憤恨而感到萬分痛苦,可他們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個世界轟然前進,先是從他們頭頂碾過去,再將他們遠遠拋在身後——難道我不應該爲此感到莫大的快樂麼?”高文樂呵呵地說着,“而且我說過了,他們的描述很精準,我就是要爲這世界帶來懷疑的,懷疑本就是世界進步的動力之一,心無疑惑的人如果不是聖人,那就只能是愚人……可聖人才有幾個啊?”
琥珀撇了撇嘴,不置可否,隨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不遠處的廣場上,注視片刻之後才微微搖了搖頭:“那就讓他們再迷醉這麼一次吧,諸神黃昏計劃已經開始,他們也沒幾次做夢的機會了。”
高文隨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回到了房間中央那臺大型裝置旁,簡單幾次操作之後便切換到了另外一條加密線路,隨着投影水晶上方的魔法幻象在抖動中逐漸重新聚焦,貝爾塞提婭與羅塞塔·奧古斯都的身影浮現在他面前。
“塞西爾測試場的獻祭儀式已經順利進行,‘貨物’已經全部送至‘客戶’手中,”高文對眼前的幻象點了點頭,“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奧爾德南測試場情況正常,貨物已經送達,”羅塞塔·奧古斯都第一個答道,“我剛纔在現場觀禮,現場的神官團與信卸紱]有注意到儀式場附近的異常。”
“王庭這邊的獻祭儀式也很順利,”貝爾塞提婭也露出一絲微笑,“這邊是我親自主持的儀式。”
“你親自主持的?”高文驚訝地揚了揚眉毛,儘管之前決定設立三處同步進行的獻祭試驗場時便有約定,三大帝國各自負責自己境內的試驗流程,但他可沒想到白銀女皇竟然會親自上陣,“你竟然可以親自主持豐饒三神的獻祭儀式麼?”
“這是我和神學顧問們商議之後的決定——豐饒三神的信仰脫胎自自然之神,其在白銀帝國境內有着複雜的文化淵源,儘管由於某些歷史原因,我們在官方層面只承認‘自然之神’爲唯一‘國教’,但實際上大多數白銀精靈都將豐饒三神的信仰當做自然信仰的‘子系’看待,從這個角度,由我這個‘自然之神最高女祭司’來代行豐饒聖女的權責主持儀式是恰當的,”貝爾塞提婭解釋道,“至於主持儀式的能力……我當然沒問題,至少從知識層面,我可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高階神官’。”
聽着貝爾塞提婭的解釋,高文還是略有些不放心地皺了皺眉:“在思潮以及信仰指向方面不會有隱患麼?”
“不必擔心——真正爲獻祭儀式提供力量的是普通信幸约柏S饒三女神,所有的聯繫也都建立在他們身上,我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儀式佈置以及流程指揮,在不考慮‘虔铡那闆r下,這便是個純粹的技術問題,”貝爾塞提婭笑了笑,“從這一點上,我們設置在各個隱祕倉庫裏的‘交接人員’也是一樣:他們並非豐饒三神的信徒,但按照儀式流程照樣可以開啓獻祭通道。”
“……這倒也是,”高文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三位女神的配合纔是關鍵。”
聽到高文提起三女神的配合,羅塞塔便忍不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也不知道神國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三個試驗場同時向神國輸送了上百噸的‘塵世武裝’,作爲一次‘測試’,這可是個不小的數量,但願三位女神那邊不要出什麼紕漏。”
“確實,”貝爾塞提婭也微微皺着眉說道,“我們這次送過去的東西雖然提前做了引信分離的安全處理,但送到神國之後還是需要三女神自己動手進行二次組裝和貯存的……”
如果是一個信仰神明的普通人站在這裏,恐怕絕對想不到“神也會出紕漏”這種情況,然而此刻在這裏的幾個人卻沒有一個是虔盏男磐剑还苁歉呶倪�是羅塞塔,抑或是名義上算“聖女”與“女祭司”的貝爾塞提婭,皆是深知猩窈头踩艘粯右灿凶抛约旱膫I限與弱點,他們在質疑神明的時候可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但恰恰是這樣質疑猩窈翢o負擔的他們,卻反而在這一刻成爲了這世界上真正會“擔心”猩竦娜恕麄兙拖駬牡谝淮文玫降秳Φ暮⒆訒恍⌒膫阶约阂粯訐娜慌裉崆鞍炎约赫耍贿^高文最後還是寬慰着:“我覺得不用擔心,猩穸忌线^軍火保養課的,瑞貝卡親自給上的課,而且豐饒三姐妹還是模擬測試裏成績最好的……”
“你還給猩窀懔四M測試?”羅塞塔頓時愣了一下。
“當然啊,不測試怎麼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掌握了?那可是能把神明都炸死的大宗軍火!”高文立刻理所當然地說着,“我給他們安排了筆試和實操,瑞貝卡每堂課講完還會抽查他們的課堂筆記——後來幾輪測試裏豐饒三姐妹的平均分最高,筆記也最紮實,所以瑞貝卡才推薦的她們……要不你們覺得爲什麼第一輪測試要選豐饒三神?
“……我還以爲是正好復甦節臨近……”貝爾塞提婭表情錯愕地咕噥着,緊接着嘴角便抖了一下,一聲感嘆,“真不愧是您。”
高文:“……你們倆怎麼都這個表情?我這操作有哪不合理麼?上課做筆記,學完要考試,技能要實操,出錯要補習,這流程不理所當然麼……”
“是是是,理所當然,”貝爾塞提婭表情也不知是哭是樂,就覺得這位白銀女皇神色間有點繃不住的意思,嘴角都緊繃着,“塞西爾帝國的教育體系世界領先,您創辦的現代學校亦是聯盟諸國爭相效仿的先進事物——但我是真沒想到連猩竦搅四_辦的課堂上也需要做讀書筆記和參加考試……”
高文頓時一樂:“你得承認這麼做卓有成效。”
……
同一時間,在那遠離現實世界的混沌深處,無盡深海的投影羣中,一座被微光穹頂徽值摹⑸鷻C勃勃的神之國度正在黑暗中靜靜咝凶拧�
突然間,連續不斷的閃光在那微光穹頂內接連亮起,規模龐大的物質轉換讓神國穹頂泛起了層層漣漪,這非同一般的異象持續了整整十幾分鍾之久才漸漸宣告平復。
穹頂之下,一望無際的原野向遠方延伸着,兩道大河在原野上流淌,並交錯匯入曠野中心的一片巨大花園,那花園深處,有巨大的空地位於兩道大河之間,空地上擺放着盛宴的長桌,無數幻象靈體在長桌周圍宴飲慶賀,又有三個模模糊糊的龐大身影靜靜坐在長桌盡頭,這三個身影空靈聖潔卻又缺乏生機,祂們以充滿神性卻又冰冷淡漠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盛宴,如精準咝械臋C器般響應着無形中傳來的信徒祝叮诎抵袏A雜着絲絲血色的經濟則從附近的灌木叢中延伸出來,悄然纏繞在這三個半人半鹿的聖潔身影腳下。
而在這盛宴花園外面,廣袤曠野邊緣的一片空地上,卻又有三位與長桌盡頭的聖潔身影幾乎一模一樣的女性正在忙碌着——那正是蓋亞、伊芙與剛剛從集會場返回的芙洛拉姐妹三人。
在三姐妹面前的開闊地上,是堆積如山的“貨物”。
自塵世咻斶M來的爆炸物堆滿了花園入口,巨大的彈藥箱和預製裝藥單元在提前平整出來的堅實土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着,春之女神芙洛拉抬頭仰望着這幾座“爆炸物之山”,良久才冒出一聲:“哇……”
然後這位在三姐妹中最爲年幼活潑的女神便腳步輕快地來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大箱子旁邊,隨手拽掉了箱子上的木板,伸手從裏面掏出一個圓筒狀的結晶裝藥單元,接着一邊把左前腿搭在箱子上擺着姿勢一邊輕巧地拿着裝藥單元在手中上下顛弄着:“嗯,這批貨品質很好。”
“你跟哪學的這種不淑女的姿勢?”蓋亞本來正要去檢查其他幾處“貨物”的情況,看到妹妹的舉動頓時皺了皺眉,“看上去真粗俗,把蹄子放下來。”
芙洛拉趕緊把腿收了回來,一邊把手裏的裝藥單元放回箱子裏一邊低着頭解釋:“阿莫恩閣下在看的一種叫‘魔影劇’的東西……”
“……魔網上的東西很複雜,阿莫恩是一位成熟的神祇,他自會分辨,但你不要什麼都跟着學,”蓋亞立刻教育着自己的妹妹,“過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芙洛拉老老實實跑了回來,旁邊的豐收女神伊芙則觀察了一下長姐的神色,有點尷尬地從旁邊拿起一個盤子:“這東西放哪?”
蓋亞驚愕地看着伊芙手中的托盤——那是一個相對於人類體型而言很大的盤子,但在伊芙手中卻小巧的像是一個調料碟:“……爲什麼會有個盤子?”
“收祭品的時候不小心捎帶回來的,”伊芙尷尬地說着,“而且不只有個盤子……”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芙洛拉的聲音從附近傳來,這位春之女神不知何時又跑到了那堆積如山的“貨物”旁,並在一番翻找中又有新的收穫:“這邊怎麼還有幾塊磚頭?”
“磚頭應該是從倉庫地面不小心帶回來的,”伊芙嘆了口氣,又從身邊拿出一樣事物,“我這裏還有隻鞋呢,也不知道是誰的……”
蓋亞目瞪口呆地看着兩個妹妹從“祭品”中翻找出來的東西,表情從尷尬到錯愕又有了些許木然,她聽到伊芙繼續說着:“我懷疑我們還帶回來不少東西,但總體上應該並不嚴重,多是一些不易引人察覺的小玩意兒或無傷大雅的‘雜物’,畢竟……我們這次打開了三處史無前例的獻祭通道,同一時間傳輸到神國的物質恐怕已經超過了過去千百年的總和……”
蓋亞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彷彿自我安慰般說着:“是啊,規模很大,所以……稍微有點忙中出錯應該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芙洛拉看看伊芙又看看蓋亞,在兩位姐姐面前縮了縮脖子:“……回頭會因爲這個被瑞貝卡留下來補課麼?”
蓋亞搖了搖頭,半是安慰妹妹半是安慰自己:“不至於,我們這是收集實驗數據,紕漏也是實驗的一環——從總體上看,我們這次實驗應該還算挺成功的。”
芙洛拉這才鬆了口氣,緊接着目光便落在那堆積如山的爆炸物上:“那……我們現在開始?”
蓋亞回頭看了一眼花園的方向,那花園中歡欣卻毫無意義的宴飲如過去千百年中一樣不斷持續着,而空洞的神性化身則端坐在她們姐妹曾被束縛了數千年的地方,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
這位“大地女神”輕輕吸了口氣,表情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