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15章

作者:远瞳

“夜女士說,成年禮必須由這一季文明的凡人自己度過,祂不屬於這個時代,與塵世間的聯繫過於微弱,能出手將我們的神性與人性分割開已經是她在規則漏洞上最大的突破了,”伊芙一臉平靜地說着,“神明的自我湮滅是一種‘乾淨無殘留’的處置手段,不會留下任何外力參與導致的污染泄露或思潮殘響,也不會對塵世間造成太大影響,如果我們動手快一些,這甚至不會對凡人信徒們造成太大的衝擊——只需要一瞬間,他們就聽不到我們的聲音了。”

“等等,不是……”琥珀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她瞪着眼睛,表情顯得很難以接受,“你們就這麼接受了?祂說讓你們自殺就能解決最終忤逆的問題,你們就……”

“接二連三的神災,廢土戰爭,哨兵,逆潮……這些年凡人諸國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蓋亞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柔和地打斷了琥珀,“這不是接受不接受的問題,這是不得不做出的選擇。我們雖然被困在神位上,但我們能通過信徒的眼睛看到世界的變化,我們其實比你們更清楚現在是什麼局勢。

“我不知道其他神的情況,但我們姐妹已經認真商量過,如今塵世諸國需要全力以赴來扛過這次成年危機,凡人們已經沒有餘力來處理神災帶來的壓力,那……我們就自殺吧。”

第1536章 那就沒問題了

將猩竦娜诵院蜕裥苑蛛x,讓原本只能完全遵循規則咝械纳衩鳙@得自由行動的能力,讓祂們可以在神災發生的時候最後一次出手保護這個世界——讓他們能夠自我了斷。

自我了斷,這就是夜女士爲猩駧淼淖畛酰彩亲钺岬淖杂伞�

杖缟w亞所言,對於塵世猩赃@將是最好的選擇——神災會被猩褡孕薪鉀Q,不會有分毫壓力落在凡人頭頂,猩竦碾E落將不留任何殘存污染,神性和人性的相互湮滅遠勝過外力帶來的清洗,這個世界可以安心抵禦魔潮,不管是聯盟還是神權理事會,都不必再分心考慮神災的事情了。

可這並不是高文設想的道路。

高文一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當然沒有瞞過三女神的眼睛,長姐蓋亞溫和地微笑起來,她知道眼前這位凡人在想什麼,但她搖了搖頭:“這個世界總是這樣,萬事萬物的發展往往不會如你所願,但和已經消逝那一季又一季文明比起來,我們已經是足夠幸叩模覀兘K於找到了延續下去的辦法,並且在末日到來之前尚有一次機會做出選擇。在我們之前的那些,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高文卻仍然眉頭緊皺着,在旁邊的琥珀則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她語氣中帶着疑惑:“但這真的算度過成年禮了麼?”

高文心中一動,琥珀的話好像提醒了他什麼:“你的意思是……”

“夜女士說祂在給這個世界準備一場盛大的成年禮,而成年禮的概念就是凡人掙脫心靈鋼印,猩駫昝撔叛黾湘i,雙方實現自主解綁纔行,塔爾隆德的實例證明了這個過程必須由凡人自己完成纔行,”琥珀說着自己心中疑惑,“我記着你當初有一個比喻,說‘神明’就是塵世猩摹哪А孕哪н@種東西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解決,那如果猩袷亲詺⒌摹@還算是凡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度過‘成年禮’麼?難道猩竦牧α烤筒皇峭饬α耍俊�

高文一時間怔住了,這個問題真的是頭一次擺在他面前——對塵世猩裕神的力量到底算不算外力?

第一反應,他覺得這個答案是肯定的,神明之力對凡人而言當然算是外力,這畢竟是一種憑空降臨的賜福,然而很快他便搖了搖頭,他意識到自己不能以“個體”的視角來判斷這個問題。

“從凡人個體的角度看,猩袷且环N外力,就如一個正在祈兜纳窆伲牧α慨斎皇莵碜阅澄唤迪沦n福的神明,但從凡人整體的角度……”高文微微皺着眉,感覺自己隱隱好像抓到了什麼,“神明是塵世猩闹沁行過程中的一個‘現象’,是產物,是位於循環內的一個環節,所以神明的力量對凡人整體而言不應該算外力……等等,不只是這樣,應該還有更高一層的視角。”

他突然停了下來,腦海中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脈絡正在迅速變得清晰,一旁的琥珀也安靜下來,似乎是不敢打斷高文的思索,數秒鐘後,高文終於抓住了這個念頭的關鍵在哪。

“應該跳出凡人這個概念,從文明整體的角度看,”他一邊思索一邊說着,“我們的文明本就是由凡人和猩駜刹糠纸M成,而‘成年禮’這個概念或許並不是侷限在凡人頭頂的,而應該放在文明整體上——夜女士所指的是文明的成年,而不是凡人的成年。所以猩裨谶@個框架下當然不能算是外力,他們所做出的的行動,是文明內部力量咿D的結果!

“仔細想想夜女士爲什麼能推進這件事?是因爲神權理事會首先完成了對鎖鏈的削弱——祂在整個過程中只起到了一個催化劑的作用,是把原本可能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的過程加速到了一年之內,但除了祂這個並沒有直接改變流程走向的‘催化劑’之外,成年禮中的每一個環節仍然可以視作是文明發展過程中的‘內部環節’!”

大地女神蓋亞認真聽着高文的分析,她很快理解了對方的意思,理解了猩瘛白晕伊藬唷边@件事並不違背成年禮所需的條件,但她不明白這對她們姐妹所做出的那個決定有什麼影響:“你這番分析的意思就是說,猩襁x擇自殺是符合成年禮需求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們只需要‘文明成年’這個最終結果,而所謂的‘自我了斷’只是個手段,兴苤侄巍@種東西是可以有很多操作空間的,”高文眉頭緊皺,大腦飛快咿D着,“我想先確認一件事,夜女士讓你們在最終忤逆發生的時候自己殺死自己的神性——祂其實並沒有要求你們必須跟自己的神性同歸於盡對吧?”

蓋亞怔了一下,慢慢點頭:“只要能摧毀失控的神性,問題自然就解決了,只不過猩袢缃癖灰环譅懚裥缘牧α颗c人性的力量幾乎一樣強大,甚至前者還更強一些,我們出手去攻擊自己的神性,最好的結果也是個同歸於盡,必要的情況下我們恐怕必須引爆整個神國才能把完全瘋狂的神性給攔截下來……不管怎樣,我們都肯定是無法生還的。”

“這不重要,只要確認最終目標是‘摧毀神性’就完事了,”高文擺擺手,“那這跟神權歷史的研究結論也差不多,跟塔爾隆德的實例更是吻合。你們應該也知道,龍神隕落了,但龍神的人性部分如今已經凝聚重生,而這絲毫沒有影響巨龍的‘成年’,所以我們的目標就非常簡單——想辦法讓你們的人性半身在這場‘內戰’中活下來就行了。”

琥珀聽到這立刻就瞪大眼睛看了高文一眼,雖然還不知道對方的具體思路,但她相當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對方腦海裏正在醞釀一個騷的不行的騷操作,畢竟對方這時候的眼神她真是太熟悉了。

三位女神則顯然還不適應這種“跳出框架”的思維方式,儘管她們如今獲得了人性的自由,但長期循規蹈矩的思維還是讓她們不太習慣尋找空子(從這方面看當初在神位未穩的時候就能開始積極鑽空子的彌爾米娜真是神中之屑),豐收女神伊芙疑惑地看着高文:“可這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神性半身非常強大,在夜女士創造出的機會中,我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也是與其一同湮滅……等等,難道你是想提前派出凡人軍隊進入神國爲我們‘助戰’?”

聽着伊芙的猜測,高文還沒吭聲旁邊的芙洛拉便搖了搖頭:“這不行,凡人不能隨意踏入神國,在沒有‘成年’的情況下,普通人踏入神國的瞬間就會在精神污染中身心崩潰,即便是少數掙脫了鎖鏈的凡人能來到神座前,這點力量也無法左右戰局。而且我們選擇‘自盡’的原因就是爲了不拖累塵世諸國,這是一個死結……”

“先聽我說,”高文擺了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凡人的軍隊當然進不去,那凡人的武器呢?”

三位女神一時間愣住了,連帶着整個金色橡樹下的空氣都瞬間有些凝固,一種異樣的安靜徽种車陝t心中一片通明:她知道高文想幹什麼了。

“我先確認一件事啊,”高文豎起一根手指頭,“你們現在既然已經能夠自由活動,那你們應該也能從這裏搬咭恍畺|西’帶回自己的神國吧?”

“這是……可以的,”地母蓋亞有些不太確定地說着,“我們還沒有嘗試過,但理論上完全沒有問題。沒有生命的死物並不會受到思潮傾向性和精神污染的影響。”

“第二件事,”高文又豎起一根手指頭,“目前神座上的都是純粹的神性半身,那些神性半身是不會自由思考的,對吧?祂們只會嚴格遵循思潮中所規定的‘教條’咝校俗罱K忤逆發生的時候會失控亂殺之外,祂們別的什麼都不幹,對吧?”

“這個……也沒錯,”蓋亞好像終於轉過彎來了,她看向高文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但我需要提醒你,神性半身什麼都不幹的前提是沒有受到威脅,如果做出有明確敵意的行爲,哪怕是我們這樣與其同源的人性半身,也會立刻導致其反撲。在對‘威脅’的感知上,神明的判斷是極其精準且迅速的,因爲諸教派皆有‘神威不可冒犯’的思想。”

高文攤開手:“炸彈引爆之前算是威脅麼?”

三女神面面相覷,片刻後芙洛拉第一個轉頭看向高文:“那我們需要驗證一下!”

“那你們在這兒等着,”高文心中已經漸漸興奮起來,“我去給你們找個炸彈……”

結果他這話音未落,就看到琥珀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鐵疙瘩:“不用找了,我這兒帶着個手雷呢——當量可能小了點,但做個驗證應該是沒問題的。”

高文頓時一臉驚愕地看着這個暗影突擊鵝:“你爲什麼會隨身帶着這個?”

“我哪知道,”琥珀一叉腰,“我都記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從哪順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一個軍情局長,隨身帶些自衛武裝不過分吧?”

高文想說哪怕作爲軍情局長,平常出門的時候隨身揣着個手雷也有點過分了,但對方這確實是解了燃眉之急,他也就沒說什麼,而是隨手接過琥珀遞過來的鐵疙瘩,送到芙洛拉麪前:“你看看這個,能從中感受到敵意或者‘冒犯’麼?”

芙洛拉好奇地彎下腰,從高文手中接過了這精巧有趣的凡人造物,在她手中這枚手雷精緻的就好像一粒石子,她翻來覆去地擺弄着這個小東西,若有所思地說着:“這個就是你們這些年新創造出來的武器麼……真有趣,看上去只是一塊安安靜靜的鐵疙瘩,無鋒無刃,我感覺不到任何威脅……”

一邊說着,她一邊又拿起那手雷放在嘴邊咬了一下——這位三女神中最年幼的“妹妹”顯然有着比兩個姐姐都強烈的好奇心和玩耍心態,她這突然的動作連高文都沒想到,而就是這一咬之下,那手雷中精密的觸發機關終於被撥動了。

幾乎在魔力迴路接通的一瞬間,三位女神便全都反應了過來,芙洛拉瞬間便把這東西從嘴裏拿出來握在手中,一團閃爍微光的屏障眨眼間建立並將手雷嚴密包裹,隨後一道光芒便在春之女神的手心中爆發出來——

彷彿氣球在水中扎破的悶響之後,芙洛拉被嚇了一跳,但也只是被嚇了一跳。

“爆炸的時候感知到了極其微弱的‘威脅’,但在這之前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到,”春之女神驚訝地看着手心中漸漸消散的煙霧,搓了搓那些仍然灼熱的鐵屑,“可它的威力很小啊……”

“我們有威力大的,”高文微笑起來,“威力比它大百倍,千倍,甚至上萬倍——而且是量產的。”

三位女神的眼睛幾乎同時亮了起來。

到這時候高文的騷操作其實也就相當清楚了——既然最終目標就只是“摧毀神性”,那怎麼摧毀的顯然也就不重要了,目前猩竦纳裥园肷砭褪且欢言谏褡献詣踊貞矶的應答機器,距離最終失控還有一段日子,那在這段“緩衝期”裏,和已經成爲友軍的“神之人性”們一同做些“戰鬥準備”應該不過分吧?炸彈這種東西引爆之前就是一堆無害的鐵疙瘩,那往神性半身周圍堆個幾萬噸幾十萬噸的爆炸物應該也不過分吧?

至於說不講武德——這都生死存亡了,誰TM跟你講武德嘛,而且再說了,什麼是武德?這個概念是與時俱進的,新時代下當量就是武德,而塞西爾的“武德”一向很多……

只不過豐收女神伊芙顯然還有點擔心——作爲農業領域的神明,她對塞西爾的“武德”顯然不是很瞭解:“依靠這些東西真的可以殺死神性半身麼?”

“戰神就是死在這上面的(1/1),您說呢?”高文攤開手,“你們的神性半身再能打,還有戰神能打?”

伊芙愣了愣,下意識開口:“那就沒問題了。”

“不,這次我反而還有個問題,”高文搖了搖頭,“即便有了這些準備,神明的恢復能力仍然是個棘手的問題——有塵世的思潮力量做支撐,即便我們堆再多爆炸物恐怕也很難一瞬間殺死你們的神性,這個問題你們有辦法解決麼?”

“請交給我們,”蓋亞溫和地笑着,微微點了點頭,“夜女士既然指示我們想辦法殺死自己的神性半身,那就說明我們有辦法做到阻止神性半身的恢復——作爲與神性半身對等的存在,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將來自塵世的思潮完全引導至自己身上,在這段時間裏,神性半身是可以被殺死的。但這個過程必須要快,因爲隨着時間推移,塵世猩乃汲睂盐覀冎匦滤茉鞝懮瘛!�

高文微微呼了口氣,臉上也露出微笑:“那就沒問題了。”

第1537章 高仿夜女士

夜女士成功完成了對猩袢诵悦婧蜕裥悦娴姆蛛x,併爲祂們指出了一條自行解決神災的道路,而現在,高文爲這條路做了一點小小的調整。

畢竟,讓猩瘛白晕伊藬唷边@個選項可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符合他對人神“最終秩序”的規劃以及洛倫文明長遠的發展需求——作爲文明的組成部分,“神明”是一股不可否認的力量,不能因爲這股力量存在失控的可能就簡單粗暴地將其完全捨棄,諾依人已經用實際例子證明了神明是可以安全無害地爲文明整體服務的,而神權理事會所追求的“最終秩序”也正是這種無害化的關係。

只要這個可能性還存在,高文就不能輕易放任猩褡詼纭�

當然,他可不會因此就埋怨夜女士給猩竦哪莻�“建議”,畢竟夜女士也只是選擇了祂所能找到的最穩妥的路而已,作爲一位經歷過起航者時代的上古神祇,祂也有自己的思維盲區。神明並非全知,更不全能,這一點是高文早就知道的——而在這種時候,他那靈活的思維方式便會派上用場。

趁着那些被困在神位上的“神性半身”還無法採取任何行動,由凡人與“神之人性”們配合着佈置好弒神陷阱,這個辦法在高文看來穩得一比。

豐饒三姐妹的心情看上去很愉快,她們之前顯然沒想過問題還能這麼解決,而她們此刻的反應也驗證了高文的想法——在有路可走的情況下,她們當然也想活下去。

畢竟,她們是“神之人性”。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想用這些塵世兵器殺死神性半身,那需要的量可不是個小數目,”在一開始的喜悅之情平靜下來之後,伊芙開始詢問一些更現實的問題,“畢竟需要這些東西的可不止我們姐妹——哪怕不算大陸西部崇山莽林中一些不成氣候的弱小神靈,這片大陸上都還有大大小小十幾位神祇,這個量……沒問題麼?”

這確實是個實際問題,高文也認真思索了一下才給出答案:“我們有大量儲備——之前打廢土戰爭的時候形勢嚴峻,塞西爾境內各大兵工廠都牟足了勁囤積軍火,而這一股勁憋到底的結果就是戰爭打完之後各地的軍火庫中還有堆積如山的‘存貨’,而且這還不算其他國家的儲備,像最基礎的魔晶炸彈、魔導炮彈這樣的東西,其他國家也是有自產的,所以存量應該沒問題。

“當然,也不排除某些神明生命力過於強大以至於彈藥消耗過多,導致庫存軍火不夠,但我認爲這問題不大,不夠的部分緊急生產一批也就行了,畢竟現在我們還有一年的緩衝期……”

“能生產的出來麼?”芙洛拉忍不住問了一句,看得出來她在這方面是真的不瞭解,“這會不會影響到母星屏障的建設?”

高文一聽這個便露出微笑來:“不必擔心——這些東西是堆在神國裏直接引爆當陷阱的,又不用考慮精度也不用考慮射程,甚至連穩定性都不怎麼考慮,純堆當量的玩意兒可沒什麼技術難度,現在隨便哪個給礦山供貨的小廠子都能搞定這種單子,幾乎不會影響到母星屏障的建造。”

三位女神聽着高文的解釋,忍不住相視一笑,大大地鬆了口氣——最後的擔憂解除之後,她們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在家裏埋炸彈了。

而這時候阿莫恩在旁邊看着已經陷入了完全呆滯,事情的發展從剛纔開始便一路起飛,到這時候已經飛的媽都不認識了,以至於過了不知道多久,這位“自然之神”才終於醒過神來唸叨了一句:“你們這……真的可行麼?如此嚴重的危機,用這種方法就能……”

“怎麼不可行?”高文攤開手,一臉理所當然地說着,“猩竦摹裥园肷怼v然強大,瘋狂之後也確實可怕,但現在祂們也只不過是神位上的泥胎木偶罷了,不會思考不會行動只能按照規律咝卸眩覀儏s是會思考的,獲得自由的神之人性們也在和我們一起思考,有腦子的打沒腦子的不就是這樣麼?”

“就是就是,”琥珀也立刻連連點頭在旁附和着,“這不就是活人打木樁麼,還能難到哪去,頂多也就是這次的木樁硬點,但只要你血條亮了,我們就是刮痧也能刮死它……”

阿莫恩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問了一句:“血條是什麼東西?”

旁邊三女神也異口同聲:“刮痧是什麼意思?”

“別搭理她,一些生僻詞罷了,”高文一看琥珀又要開始推書,立刻擺擺手把這個話題強行遮了過去,同時他的臉色也稍稍嚴肅起來,開始將話題拉回正軌,“我必須強調一下,雖然我們已經找到了一條解決之路,但這並沒有解開全部的疑問,因爲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我還沒想明白——夜女士做了這麼多事情,她的行動背後……到底是不是起航者留下的某條指令的延續。”

“起航者留下的指令……”琥珀立刻皺了皺眉,她之前確實沒有朝這個方向考慮,“你怎麼會突然想到他們?”

“起航者一去不回,但又留下了太多東西,”高文一邊思索着一邊慢慢開口,“他們在進行一場終點遙遙無期的‘永恆遠征’,彷彿要尋找世界的盡頭一般飛越無數星系,考慮到這場遠征的規模和漫長的週期,起航者船團不走回頭路顯然也是合理的,但既然不走回頭路,他們又爲什麼要留下‘蒼穹’和‘哨兵’兩套系統,以及一名‘星圖保管員’?

“負責監控神界的哨兵,負責監控塵世的蒼穹,還有一個肩負着古老使命,擁有自由意志的星圖保管員,這些‘遺留物’的使命難道就只是記錄數據而已?起航者船團現在已經遠離了這片宙域,連蒼穹站這樣的最高單位都無法聯絡上總數據庫,那麼若是所有的監控記錄都無法上傳至船團,這些監控還有什麼意義?”

豐饒三姐妹臉上的表情多少都有些茫然,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高文才會這樣認真地去琢磨起航者的祕密,去思考這種過於遙遠的問題,但琥珀卻好像理解了高文的想法,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你覺得起航者留下這三套系統不是爲了向‘船團’發送什麼監控數據,而是爲了讓它們獨立咝校却颤N東西?”

“哨兵說過,它接過了一個永恆且絕望的任務,一個毫無意義,只能不斷重複直至時間流逝至盡頭的任務,那時候我沒有多想,但之後我卻考慮過,哨兵這句話到底是在描述事實,還是在用極端的方式表述某個‘條件’的出現遙遙無期,希望渺茫,”高文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如今想起來,起航者給我的印象就好像是一去不回的旅人,但卻在旅途中不斷埋下一粒又一粒的種子,這段路上的環境惡劣,所以那些種子在被埋下去之後實際上就近乎永遠地沉睡在了泥土裏,但有一個很滐@的道理……”

高文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更合適的詞彙來表述自己的想法,旁邊的阿莫恩卻先一步把他心中所想的說了出來:“你把種子埋下去的時候,是一定期待過它有朝一日能發芽的。”

琥珀反應過來:“……所以,你認爲夜女士做這些事情是正在爲‘發芽’做準備?你覺得當初哨兵等到死都未能達成的那個‘條件’,已經快出現了?”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他的思緒則已經發散開來:“夜女士以一名古代神祇的身份變成了起航者的‘星圖保管員’,而在諾依星上雖然沒有星圖保管員,卻也有起航者留下的其他古老設施,我們可以想象一下,起航者在這一路上造訪了多少顆適宜生命繁衍的星球,他們是否在每一顆星球上都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一些‘園丁’,來等待種子發芽的時機?”

他仰起頭,金色橡樹的冠冕覆蓋着他的視線,而橡樹樹冠之外則是幽影界永遠混沌黑暗的天空,但他的目光卻彷彿可以穿透這些黑暗與阻礙,看到現實世界中的羣星,在他的想象中,那羣星裏已經有許多星光閃亮起來,光芒之間則是一條條閃爍的航道:“若是這些留有起航者遺產的星球能在夜空中連成片……那想必是一張壯闊星圖吧。”

這是豐饒三姐妹在她們漫長的神生中都不曾想象過的畫面,是在猩竦恼麄�信息體系中都不曾出現過的“領域”,她們驚愕地聽着高文的描述,而她們中最年幼的芙洛拉最先反應過來:“那……那如果我們真的到了‘發芽’的階段,會發生什麼?”

這位年輕的女神心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安,她也不知道這種不安具體來自何處,她又有些期待,卻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麼。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所以我現在才格外好奇起航者到底給夜女士留下了什麼樣的指令,”高文收回視線,平靜地注視着春之女神,“這可能是一個‘適時收割’的指令,也可能是一份跨越百萬年的禮物,甚至有可能只是一句留言或祝福,就像母親在給孩子的成年禮物中放的那張小卡片一樣……可能性太多了。”

芙洛拉想了想,很認真地搖搖頭:“我們沒有母親。”

高文:“……”

然後芙洛拉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聖潔鉅鹿,補充了一句:“非要說的話,我們姐妹的母親是阿莫恩閣下,但他不承認,而且他也沒有給我們準備禮物。”

高文終於忍不住扭頭看了阿莫恩一眼:“……我來之前你們究竟都聊什麼了?”

“別問我,我不想說,”阿莫恩努力把腦袋埋起來,他如果有手這時候一定已經捂在額頭上了,“她們說的話你也別太認真,她們沒怎麼當過人。”

高文還能說什麼呢?這一下子別說情緒不連貫了,他思路都不連貫了……

不過幸好旁邊還有個琥珀,這個神經粗大的暗影突擊鵝竟硬生生把剛纔高文的話給接上了:“總之一句話,我們遲早還是得跟夜女士當面聊聊——你有一大堆關於起航者的問題要問祂,而我要問祂的東西可也不少。”

高文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蓋亞姐妹則再次向琥珀投去了詭異的目光,高文見狀終於問出了自己打從剛纔就想問的事情:“我想問件事——你們看見琥珀之後爲什麼是這個反應?是不是因爲她跟夜女士長得一樣?”

他問的直截了當,問題的內容則讓三姐妹嚇了一跳,但在瞬間的慌亂之後蓋亞還是微微點了點頭:“有細微的區別,但真的……非常非常像,尤其是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蓋亞話音落下之後,伊芙也緊接着開口:“而且不只是容貌很像,還有一種感覺……那是氣息上的些許聯繫,這讓我們幾乎以爲自己看到了夜女士,所以我們之前纔會有那麼大反應。”

毫不意外的結果,早已猜到的答案,長久以來的懷疑得到了實錘,儘管這答案中的信息量很大,高文與琥珀此刻卻幾乎沒什麼表情變化。

該做的心理準備早就做好了。

“竟然連容貌都幾乎一樣麼,”高文默默扭頭看了站在身旁的琥珀一眼,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着她這張臉放在“夜女士”這樣的古神身上到底是個什麼效果,想象着一個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神話形態琥珀站在面前會是什麼模樣,結果想象力快榨乾了都想不出來,“完全找不到威嚴的地方啊……”

琥珀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跳着腳地分辯:“你等我長個了我肯定就威嚴了!”

蓋亞看着眼前兩人的反應,心中卻掀起了波瀾,在意識到高文和琥珀對那驚人的事實毫不意外之後她便隱約猜到一些真相:“她到底是……她和夜女士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具體細節還不清楚,”高文嘆了口氣,也沒有隱瞞,“但我懷疑琥珀是夜女士在大地上的影子。”

蓋亞:“……?”

“我給你看看這個你就明白了,”琥珀想了想,隨手在空氣中一劃拉,便把一根黑白雙色的短杖掏了出來,“這個看着眼熟不?”

這根短杖一出來,高文便看到眼前的三位女神幾乎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這意料之中卻又有點誇張的反應讓他哭笑不得,也讓他心裏不由得有點感嘆夜女士動手術時下手未免也太狠了點。

“這豈止是眼熟,”芙洛拉看着琥珀手裏的暗影悶棍,額頭上的血又開始往下流,“不久前這東西還在我頭上……雖然看起來有些區別,但這應該就是夜女士的權杖,可你手上這個……”

“高仿的,”琥珀嘆了口氣,拿悶棍在手上轉來轉去,“我這邊還有好些個高仿貨呢,你們都看一看不?”

三位女神齊刷刷地搖頭:“不用了,謝謝!”

第1538章 琥珀的希望

琥珀拿出來的高仿悶棍(順便也能當暗影權杖)對豐饒三姐妹起到了極強的震懾作用,高文可以確定自己從她們身上看出了PTSD的味兒來,而在這之後,他才大略解釋了琥珀與夜女士之間那詭異神祕的聯繫,以及前者手中這根“高仿”的來歷。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這方面的事情——軍情局長身上的祕密放在外界那當然是機密,但放在這裏,他卻有機會從豐饒三姐妹口中打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不管怎麼說,蓋亞她們都是直接與夜女士面對面接觸過的,而這是目前爲止高文能找到的與夜女士關聯最近的情報源頭。

“錯誤複製和信息溢出?”聽完高文的解釋之後,春之女神芙洛拉的第一反應卻是有點發懵,這顯然超出了她的知識領域,“起航者留下的東西真深奧啊……”

“這並非我們擅長的領域,”地母蓋亞則在一旁輕輕搖了搖頭,“農桑方面的東西我們姐妹倒是懂一點……”

“涉及到專用名詞的部分就不必在意了,”高文擺了擺手,他從一開始也沒指望三位農業神可以搞明白起航者留下的黑科技玩意兒,只是大致把自己關於琥珀和夜女士的猜想說了一下,好讓她們有個唤y的印象,“你們可以簡單地把這當成某種‘化身’,或者別的什麼狀態,而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們對這種狀態是否有什麼頭緒。”

聽到高文的話,蓋亞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並在片刻之後輕輕搖了搖頭:“按照你的描述,這位琥珀小姐可以視作是夜女士的某種……複製品,但只複製了相當有限的部分,所以她與她的‘本體’之間有微弱的聯繫,卻又無法建立直接交流,這並不像是‘化身’,而是……”

她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琥珀身上,謹慎判斷了數秒鐘後才繼續開口:“而是某種介於‘化身’和‘獨立個體’之間的存在。”

豐收女神伊芙也在旁邊點了點頭,緊跟着補充道:“這位琥珀小姐有自己的思維和人格,從這一點上,她確實是獨立自由的個體,但她的存在前提卻是從‘本體’中複製出來的某些東西,按你們剛纔的說法,那叫做‘溢出數據’,所以從靈魂上……她的‘獨立性’並不是那麼確定,而從你們剛纔提到的請報上,她現在受本體的影響明顯在逐漸增強,這也說明了她本身的存在是有缺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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