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14章

作者:远瞳

莫迪爾聞言擺擺手:“當然飛得起來,魔法盾又沒有重量,那也就是看上去厚……”

老法師話剛說到一半,一陣突然從天空傳來的嗡鳴聲便打斷了他後續的言語,他驚訝地循聲望去,赫然看到那座始終保持沉默的城市竟突然發生了變化,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築物上方不知何時凝聚出了一道強烈的暗紫色光束,下一秒,那光束便如長橋般徑直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直接從千塔之城的中心垂落至地表——其落點正在塞西爾人與提豐人的營地中間!

這突然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見多識廣的莫迪爾都一下子拽斷了自己的幾根鬍鬚,他驚愕地看着那道如同橋樑般連接天地、寬度約有數米的暗紫色光流,看到那光芒在夜色下緩緩浮動,其中彷彿蘊藏萬千星辰,又有一股溫和的力量從光流中釋放出來,讓每一個注視它的人都彷彿感受到了某種發自內心的寧靜。

“這是……”戴安娜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自己前一秒還在唸叨千塔之城的沉默回應,下一秒後者就真的給了這麼個“回應”,“這是對我們剛纔所做之事的響應麼?”

“這會不會就是通往那座城的‘大門’?”瑪姬則想到了更現實的事情,她一邊猜測着一邊小心翼翼地朝着光束落地之處走去,“難道真是因爲我們按照高文陛下的指示‘莽’了一點,所以通過了夜女士的‘考驗’?”

“先別這麼急着下結論,”莫迪爾也緊跟在瑪姬身後走向那光束,一邊走一邊謹慎地說道,“這東西出現的太過突然,而且一點標識物都沒有,咱們應該先扔點什麼東西過去試探試探……”

瑪姬有點猶豫:“還是不要了吧,陛下只是提醒我們可以‘稍微’莽一點,超出必要的行動會不會反而起反效果?”

“我又沒說要往裏面扔炸彈,我是說扔個召喚物進去,比如法力僕從之類的探探路……”

莫迪爾跟瑪姬這邊飛快地低聲交流着,但他們剛交流到一般,就看到眼前的光流突然再次發生變化,那光芒落地之處附近浮現出了星星點點的微光線條,緊接着這些線條便飛快地凝聚組合成了一個筆直指向斜上方天空的箭頭。

莫迪爾&瑪姬:“……”

下一秒,那箭頭旁邊又開始浮現出一行又一行的字跡:“千塔之城入口;進城請踏進光流;千塔之城已經向訪客敞開大門;你們通過了考驗;上前一步並確保站穩站好;別猜了這真的是大門;別再往這邊扔爆炸物了!”

光流旁邊的三個身影面面相覷,尷尬的氣氛開始在夜色中無言流轉,片刻之後莫迪爾才幹笑着打破沉默:“你們看,這至少是正面回應了。”

瑪姬看了看老法師,又看了看另一邊沉默不語的戴安娜:“那……咱們要進去看看麼?”

莫迪爾笑了起來:“當然,咱們正是爲此而來的。”

……

高文揉了揉眉心,將這兩天神權理事會送過來的最後一份報告隨手放在桌上。

教堂區的封鎖還在持續,但在超過四十八小時的持續監控以及高級顧問對局勢的初步判斷之後,整個區域的警戒等級已經從“現實污染”下降到了“神性異動”級別,目前爲止除了那些令人目瞪口呆的“痕跡”以外,各個教堂並未再有新的異象發生,也沒有任何一例神官遭受污染的報告傳出。

按照這個趨勢,教堂區的封鎖在近期應該會結束。

畢竟,“教會活動”在這個確實有神存在的世界算是必不可少的社會鏈條,哪怕是神權理事會和皇室,也不能在沒有合適理由的情況下將首都的所有教會無限期地封鎖下去,尤其是現在理事會方面已經大致搞明白異象產生的原因,可以排除猩袷Э氐目赡埽獬怄i一事也就必須排上日程了。

當然,不管是高文還是神權理事會,大家都知道猩衲沁吺浅隽藸顩r的,教堂封鎖的結束只是說明這件事對塵世並無危害,但對猩衲沁叀@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聖女公主”維羅妮卡靜靜地站在高文的書桌旁,注意到後者看完了文件,她才嗓音柔和地開口:“您對仲裁庭的調查報告如何看?”

“各個教會的高階神官身上都發生了類似的現象,”高文揉着眉心,報告書中提到的東西仍然在他腦海中起伏,並不斷延伸出新的線索和結論,“在祈求高階神術的時候感受到嚴重的違和,具體表現爲失去‘神明的注視感’,感知不到‘神意的溫度’,越是高層次,越是靠近神明的神官在這方面的反饋也越明顯,少數幾位受選者和一位神選者甚至明確表示,他們感覺自己的神明如同化作空殼,神座上只傳來空洞而機械的響應。”

“是的,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各個教會的所有神術都在如常生效,”維羅妮卡輕輕點了點頭,同時抬手灑下一片淡淡的光輝,這光輝徽肿鸥呶模屷嵴呔裆系钠v瞬間消散了大半,“甚至在少數幾次測試中,神術的生效效率還提高了那麼一點點——儘管提升幅度甚至達到了連儀器都只能勉強檢出的程度,但這種‘增效’是確實存在的。”

高文短暫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維羅妮卡身上,嚴格來講是落在後者周圍那淡淡浮動的聖光上,思索了幾秒種後才輕聲開口:“簡直就像聖光之神。”

“是的,簡直就像聖光之神——這種空洞的感覺與機械般的回應對那些‘普通’神官而言是一件新奇而且有些可怕的事情,但對於曾向聖光之神祈哆^的神官們而言,是很熟悉的感覺,”維羅妮卡輕輕點了點頭,“儘管曾經那些狂熱的聖光信仰者一直堅稱這種空洞而機械的回應正是聖光之神公正且高潔的證明,並自行腦補出了各種各樣的‘神意’,但現在我們已經明確無誤地知道,這種感覺就是在對着一個不會思考的應答機器祈丁!�

“是的,不會思考的應答機器,”高文輕輕呼了口氣,“所以這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猩袢甲兂闪瞬粫伎嫉膽饳C器,現在各個神國的神座上已經只剩神性。而這應該都是夜女士一手促成的結果。”

“夜女士……”連維羅妮卡在這個結論面前都不禁語氣有些動搖,“那位古神到底想做什麼,祂又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高文仔細想了想,心說怕不是那位古神手起棍落砸出了十幾個腦死患者……

第1534章 幽影界的造訪者

雖然還無法直接窺探到猩裆駠鴥炔康恼鎸嵡闆r,但目前已經有大量的間接線索可以讓高文推測猩裨庥隽耸颤N——各個教派的高階信徒無法再感知到神明的“注視”,對高階神術的祈求過程變成了某種機械化的“呼叫”和“應答”,而這兩條都是“純粹神性”的典型特徵。

在這一點上,身爲聖光教會聖女,而且曾經親自以意識形態造訪過聖光神國的維羅妮卡有着最高的發言權,因爲聖光之神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而這一切,都是在夜女士“造訪”了猩裰岚l生的,再聯想到之前在教堂裏找到的那些線索,這也就難怪高文會懷疑夜女士實際上是把猩穸冀o揍成植物人(神)了……

他也知道這個猜測過於匪夷所思,但想到之後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難道……夜女士消滅了猩竦娜诵裕炕蛘呤怯媚撤N方法讓祂們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也一度這麼懷疑,但這有個站不住腳的地方,”維羅妮卡微微皺着眉,搖頭說道,“夜女士爲什麼要消滅猩竦娜诵裕炕蛘邠Q句話說,既然祂有這個能力,而且選擇了出手,爲什麼祂不消滅猩竦纳裥裕恳涝谏駷陌l生的時候,真正威脅凡人的應該是機械化咦鞯纳裥岳u對,猩竦娜诵砸幻娣炊鴳撌俏覀兊拿擞选@根本說不通。

“更何況我們之前也討論過,夜女士如果真的想幫助這一季文明,那祂應該不會直接出手‘消滅’任何東西。”

高文微微皺眉,注視着維羅妮卡:“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並不認爲猩竦娜诵悦媸潜淮輾Я耍本S羅妮卡略作思索,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更傾向於……猩竦娜诵匀栽冢古客ㄟ^某種方法讓祂們的人性部分獲得了一定的‘自主’能力,從而讓這些人性可以主動選擇迴避塵世間的祈丁!�

高文瞬間理解了對方的意思,而這個結論顯然出乎他意料:“夜女士的‘出手襲擊’導致猩竦娜诵悦娅@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而那些獲得自由的人性此刻是在主動隔絕與塵世的連接?”

“或許不止如此,”維羅妮卡表情平靜地注視着高文的眼睛,“神權理事會一直以來的行動都是在有計劃地對猩瘛饨墶苑踩酥ι星夷茏龅竭@一點,那麼夜女士這樣強大的古神親自出手,祂應該不只是想給猩竦娜诵悦嬉稽c點自由那麼簡單。”

高文心中一時間冒出了諸多猜測,而在所有猜測的末尾,他所有的疑問最終都匯聚到了一處:“如果我們此刻推測的都是真的,那……猩竦摹诵浴F在都去哪了?”

如果夜女士真的通過某種手段(強力毆打致使質壁分離)讓猩竦娜诵悦鎻氐撰@得了自由,甚至完成了神性和人性的分割,那這些能夠自由活動的人性半身總該是要做點什麼的,但現在卻沒有任何一個神明嘗試與塵世間聯絡,這完全不符合高文對猩袢诵曰岬挠∠螅�

想想當初獲得自由之後整天在幽影界瘋跑的彌爾米娜,想想終於能站起來之後幾天之內就把忤逆庭院造成菜園子的阿莫恩,再想想現在已經徹底放飛自我,連“我今年兩歲了”都說的出口的茶葉蛋,隨便哪個例子都足以說明一件事:這幫憋了成千上萬年的神明就沒有一個是安分的,凡人爲他們塑造了寶相莊嚴的外殼,但這些外殼下面全都是一顆顆快被憋出神經病的心,而這也完全符合“人性”的概念,那麼問題就來了——

現在夜女士讓猩竦娜诵远极@得了自由,那麼這些鬆開了鏈子的神明會樂意繼續在自己的神國裏坐牢麼?那必然是不樂意的,可他們卻沒有哪怕一個站出來透透氣的,這就只有兩個解釋,要麼是他們另有使命,必須繼續在神國中籌中┦颤N,要麼就是夜女士勁兒使大了,受害者可能都還沒醒……

高文這邊一不小心就又聯想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但這一次他的聯想剛冒頭就被打斷了:一陣急促的嗡鳴聲突然從書桌邊緣傳來,他循聲望去,看到魔網終端表面的符文正在迅速閃爍,而終端上空則浮現出了一個很特殊的符號投影。

那是神權理事會的高權限通訊標記,當這個標記亮起的時候,便意味着發生了直接與神明有關的事情。

高文立刻示意維羅妮卡去關上了書房的大門,並隨手激活了房間裏的隔絕結界,在確認一系列防護和監控系統都在正常咝兄幔派焓纸油ㄍㄓ崱�

魔網終端上空的全息投影抖動閃爍了幾下,很快便形成了清晰的影像,鉅鹿阿莫恩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全息投影中。

高文沒有想到竟然是這位突然來聯繫自己,他的聲音有點驚訝:“發生什麼事了?這好像是你第一次使用這個頻道……”

“出了點緊急狀況,”阿莫恩朝這邊探過頭來,他身旁有微光閃爍,似乎在畫面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身影在活動,“你最好親自過來一趟——有三位特殊的‘客人’想見見你。”

高文聞言一怔,下一秒,他便隱約猜到了什麼,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我過去看看情況,”高文一邊對維羅妮卡點頭說着一邊從書桌後站起身,緊接着又對身旁的空氣一招手,“琥珀。”

他話音剛落,空氣中便浮現出了一道暗影裂隙,一個嬌小的身影一邊往外鑽一邊嚷嚷着:“在呢在呢,一塊去是吧,等……哎旁邊那個誰幫個忙,拉我一把……”

維羅妮卡面無表情地看了被卡在暗影裂隙裏的琥珀一眼,伸手把後者從裏面拖了出來並遞給高文,高文則上前輕車熟路地把對方往胳肢窩下面一夾,邁步走向書房大門。

……

幽影界,忤逆庭院深處,規模龐大的金色橡樹一如既往地靜靜佇立在一片昏暗的天地間,橡樹周圍散發出來的微微光輝柔和地照亮了整個庭院,照亮了那些鬱鬱蔥蔥的植物以及分佈在一片片苗圃之間的大型魔導機器。

阿莫恩剛剛結束了和塞西爾城的通訊,這時候正靜靜地臥在金色橡樹旁,而在他面前則又有三個和他比起來體型要嬌小許多的身影,她們是三位氣質優雅姿容美麗的女性,有着如麥穗般金色的長髮和明媚的面容,上半身線條婀娜,下半身卻是麋鹿,赫然正是執掌豐收與大地的三位女神——地母蓋亞,豐收之神伊芙,以及春之女神芙洛拉。

三位本應居住在豐收之庭,在神座上接受凡人膜拜的女神此刻竟就這樣站在阿莫恩面前,站在這鬱鬱蔥蔥的苗圃之間,她們看上去有些拘謹,甚至有些緊張,而阿莫恩看着她們的眼神則似乎有點困擾,在猶豫再三之後,阿莫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那什麼,要不你們還是擦擦臉上的血?看着怪嚇人的……”

“多謝您的好意,尊敬的自然主宰,”三女神中的長姐蓋亞立刻微微搖頭,她的嗓音低緩柔和,“但這是暗影神力侵徹之後留下的傷口,唯有時間方能治癒。”

聽着對方的話,阿莫恩頓時就是一激靈:“不擦就不擦吧,‘自然主宰’這幾個字能不能別提了,我現在聽這個稱號就有點緊張……”

站在蓋亞身旁的伊芙微微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這……好的,那我們稱您爲阿莫恩閣下應該沒問題吧?畢竟我們姐妹三人在上古時期從您的領域中分離出來,雖然我們並沒有那個時期的清晰記憶,但從傳承上講,您應該相當於我們的兄長……”

伊芙話音未落,剛纔沒有開口的芙洛拉便忍不住插了個嘴:“其實也可以視作是父母——更嚴格來講是母親。”

阿莫恩在旁邊聽的青筋都快起來了,但面對三位態度謙遜友好的晚輩他又不能隨便發作,而且他也知道眼前這三位屬於是剛剛溜出來放風,在言行舉止上肯定還擺脫不了以前的影響,所以就耐着性子:“你們完全可以不必在意這些,我也不在意,神職上的傳承與領域上的拆分對現在的我們而言已經是無關之事,你們得學着適應這種看待萬物的新視角,否則就很容易再和你們的神性產生聯繫——在這一點上你們比我更危險,因爲你們的‘解綁’本就不是通過正常手段完成的。”

三女神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長姐蓋亞的表情看上去格外鄭重,她以某種在阿莫恩看來都有點誇張的認真態度鞠了一躬:“非常感謝您的警示!”

“你們也不用這麼激動……”阿莫恩語氣有點尷尬,“只是些經驗之談罷了。”

“這些經驗相當重要,”豐收女神伊芙一臉認真地看着昔日的自然主宰,“我們沒有任何做人的經驗,女士也不曾告訴我們這方面的事情,所以您的提點對我們而言意義重大。”

“夜女士什麼都沒跟你們講麼?”阿莫恩下意識地挑了一下眉頭,“祂把你們給……額,我是說完成‘治療’之後,祂就直接走了?”

春之女神芙洛拉回憶了一下,搖搖頭,但她剛想說些什麼,周圍苗圃之間設置的那些大型魔導裝置便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這突然而來的動靜打斷了三位女神的動作,芙洛拉一臉警惕:“這是什麼?”

“不用緊張,只是反神性屏障發生器在轉入高功率模式,”阿莫恩卻很淡定,“庭院通往外界的出入口正在開啓,看樣子你們要見的人來了。”

彷彿是爲了印證阿莫恩的話,他這邊話音剛落,庭院那條小路盡頭氤氳的防護屏障便突然打開了一個缺口,緊接着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便出現在幾位翹班神明的視線中,阿莫恩朝那邊看了一眼,隨口跟三位客人說着:“喏,那邊那個就是高文,神權理事會就是他號召組建的,旁邊那個小矮子……嗯?你們這是怎麼了?”

阿莫恩這邊話說到一半便突然發現三位女神的表情有些怪異,只見她們目光死死盯着正朝這邊走來的高文……身旁的那個嬌小身影,春之女神芙洛拉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緊接着便聽到豐收女神伊芙緊張萬分地在那小聲嘀咕:“不……不是說療程已經結束了麼……”

阿莫恩:“……?”

別說阿莫恩的一腦門子問號,正跟在高文旁邊往前走的琥珀這時候纔是真的被嚇了一跳,她遠遠地就看見了正站在金色橡樹下面的三個身影,並且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供奉在豐饒神殿中的三位女性神明,當場就知道今天要有大事發生,卻沒想到三女神緊接着就齊刷刷地把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她是分辨不出三女神的眼神有什麼深意,就只覺得毛骨悚然,下一瞬間就直接閃到了高文身後,同時低聲驚呼:“那三位什麼毛病?”

高文在看到那三個身影的時候心中也是一動,儘管他來之前就猜到了阿莫恩口中的“三位客人”是怎麼回事,但真正看到之後仍免不了心緒起伏,這時候又看到三女神的異常反應,腦海中的各種線索幾乎一瞬間就串聯到了一處,他回頭看了正藏在自己身後的琥珀一眼,心中瞭然之餘低聲開口:“放鬆點,我想……這鍋還是在夜女士身上。”

“那又不是我!”琥珀語氣聽着都快哭出來了,“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等會情況不對你可得罩着我啊,好歹我是你的護衛……”

聽着這貨語無倫次的叨叨,高文一時間竟然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始給她找話裏的毛病,只能是硬着頭皮帶着這傢伙來到了金色橡樹下,而在這個過程中三女神的目光幾乎始終不曾轉移方向,只是由於琥珀藏到了他身後,這三道目光便直接落在了他身上,儘管這目光中沒有絲毫敵意,也沒有絲毫額外的力量,可僅僅是強大生物的注視本身便足以讓人格外難受——幸好高文曾有與各種神明正面相對的經驗,這點壓力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先是與阿莫恩點了點頭打過招呼,緊接着便看向了三位女神——她們的體型相對嬌小,可那卻是和阿莫恩這樣壓縮之後仍如房屋的體型相比的,在高文面前,這三位女性神祇照樣是將近兩人高的“大型生物”,但即便有着這樣的身高差,當高文平靜的目光注視過來時,豐饒三神仍瞬間感受到了某種……無言的力量。

那是無論有着怎樣的位格差異,無論有着怎樣輝煌的神權冠冕,皆會在其眼前猩降鹊淖⒁暎强梢耘c錯亂之龍正面相持,與上層敘事者正面對抗,與這顆星球上最古老和最瘋狂的造物平等相待的……態度,在這淡然平靜的注視下,巨人般的神祇也下意識地垂下了頭顱。

蓋亞這時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注視相當失禮:“抱歉,我們只是……有些驚訝。請問這是……”

顯然,她此刻已經從氣息上辨認出了那個矮小的身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儘管心中的緊張驚懼仍未退去,但她知道自己可能是認錯了。

“這是琥珀,我的護衛。”高文平靜地說道。

第1535章 “辦法”

“這是琥珀,我的護衛。”

高文平靜的聲音響起,也讓正慫在後面的琥珀稍微鼓起了點勇氣,她抬頭看了眼前的三位半人半鹿的女性神祇一眼,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抬手打着招呼:“你們好啊……”

大地女神蓋亞嘴角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臉上擠出來的笑容竟然比琥珀還像哭的,也跟着打招呼:“您好……”

琥珀一聽對方這個“您”字兒頓時就不慫了,整個人跟飄起來似的連眉毛都飛揚起來,高文一眼就瞅到了這貨瞬間變化的神色,立刻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嘚瑟什麼,人家這明顯是口誤了——叫的是你‘身後’那位。”

說完高文便把注意力又放在眼前的大地女神身上,他乾咳了兩聲引起對方注意,隨後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的臉上,猶豫片刻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要不你們幾位先擦擦臉上的血?處理處理頭上的傷勢什麼的……”

打從剛纔一見面他就注意到了三位女神那順着臉往下流的血,並且瞬間腦補了無數的東西,而且看樣子這三位就是這麼頂着一腦袋包和半張臉的血跑過來找人的,說真的這一幕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高文自詡此生也算見多識廣,但這般清新脫俗的場面那還真是沒見過幾次,非要尋思一下的話好像也就龍神變成茶葉蛋精這件事的詭異程度能夠與之相比——但蛋女士那好歹也是個漸變過程,也沒有像三女神這樣直接頂着二級傷殘就跑上門的這麼刺激……

高文不知道的是類似的對話前不久才發生了一次,阿莫恩聽見這話之後頓時下意識地揚了揚眉毛,蓋亞則顯然是個好脾氣,她仍然維持着那溫和平易的笑容:“這傷口是暗影神力侵徹的結果,只能等待時間推移慢慢癒合,不過請放心,雖然看上去有點嚴重,但這只是皮外傷,不必在意。”

高文當場就想說你們幾個是不在意了,但旁邊看着的人哪能不在意——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沒把這話說出口,因爲他總覺得這個話題要繼續下去那肯定只能是越來越詭異,而與此同時大地女神的回答也完全證實了他最近一段時間掌握的線索,這讓他能強行將注意力放在正事上:“所以……你們果然已經見到夜女士了,你們的傷口也是因此留下的?”

三女神相互對視了一眼,豐收女神輕輕點了點頭:“你果然知道很多東西,阿莫恩閣下說你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智慧和勇敢的凡人,同時也是對神明之事最瞭若指掌的人,看樣子果然沒錯。”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們想象的更多,”高文眼帶笑意,同時一邊開口一邊努力無視着眼前三位美麗女士腦袋滋滋冒血的詭異畫面,“比如,我還知道此刻出現在這裏的應該並不是完整的‘豐饒三神’——你們是豐饒三神的人性半身,對麼?夜女士通過某種方法解綁了你們的人性,而你們的神性現在應該還被固定在神位上,以應答機的形式回應着塵世的聯繫。”

伊芙終於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在片刻沉吟之後她點了點頭:“確實如此。我們沒想到你連這都知道了,那看來我們可以省去很多說明的功夫,直入正題了。”

“那就直入正題吧,你們來此所爲何事?”高文一臉嚴肅地看着三位女士,“如果我們的猜測沒錯,在此之前你們應該就已經在嘗試與塵世取得聯繫,這處庭院邊緣的那些‘幻影植物’應該就是你們留下的吧?在世間猩裰校銈兯坪跏亲钤鐠袢⌒袆拥娜弧!�

“那確實是我們留下的,”春之女神芙洛拉點了點頭,“剛纔我們已經與阿莫恩閣下提起了這件事——正是由於塵世間凡人積極採取的行動,才讓猩袼艿氖`有了些許鬆動,而我們姐妹在意識到這種鬆動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大膽的嘗試。只不過當時這種‘鬆動’還很輕微,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神國之外留下些許‘痕跡’而已,又因爲幽影界算是塵世與神國之間的緩衝地帶,而阿莫恩閣下的力量與我們有着一定的聯繫,所以我們便選擇了這裏。

“我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只是想以此來向塵世傳達些許信號,讓你們知道你們的努力已經有了一定效果,而夜女士的出現……對我們而言也很突然。”

說到這裏,芙洛拉又忍不住看了琥珀一眼,緊接着又飛快地移開視線,一臉認真地看向高文:“按照夜女士的說法,正是由於‘神權理事會’的正確‘操作’,導致猩裆砩系逆i鏈出現了可供破壞的缺口,祂才能找到機會來介入此事。祂放大了塵世凡人對神權鎖鏈的衝擊‘結果’,斬斷了我們的神性面與人性面之間的聯繫。”

“祂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高文問出了自己始終想不明白的問題,他如今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夜女士解決問題的辦法就真的是簡單粗暴的“手起棍落”,然而這麼個簡單粗暴到近乎搞笑的辦法怎麼就能成功切斷了猩竦纳裥耘c人性?考慮到這一切後續的長遠影響,這事兒他必須得現在就打聽清楚,“祂難道就真的……我說話比較直啊,祂難道就真的是把你們都打了一頓?”

這一次饒是三姐妹中最沉穩泰然的蓋亞臉上都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怪異神色,她嘴角微微抖了一下,努力維持住表情:“從過程上……差不多就是這樣,但祂向我們解釋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原理——祂是在使用一個被稱作‘錨點發生器’的起航者設備對我們進行‘切割’。按照夜女士的描述,錨點發生器能針對思潮投影進行衝擊,而神性與人性在面對這種衝擊的時候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反應。

“神性會更依循理性和規則來咝校k會首先嚐試維持神職的存續,因此‘保護自身與神位的穩固聯繫’是神性的優先反應,而人性則有着更豐富的情感,在面臨威脅的時候也會有更復雜更激烈的變化,因此‘迴避危險減輕損傷’是人性的優先反應。在正常情況下,神性與人性綁定在一起,且後者無法對抗前者,但如今神權理事會已經在這條鎖鏈上鑿開一道裂痕,所以錨點發生器釋放的強大沖擊將足以把神明的兩面撕裂開來……”

高文在旁邊聽的目瞪口呆,他愣是沒想到還能這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感嘆起航者牛X還是夜女士牛X,想來想去只能說這倆都很牛X,而在驚愕之餘他又忍不住唸叨了一句:“祂這麼解釋你們就都信了麼?”

大地女神一時間沒有開口,春之女神則有些心直口快:“我們也沒辦法啊——祂打完才解釋的,那打都打了……”

“芙洛拉,不要這麼說,”蓋亞立刻扭頭提醒着自己的妹妹,“夜女士的方法確實產生了效果,不論過程如何,祂對我們的幫助都毋庸置疑。”

緊接着她又轉過頭來,看向高文:“另外據夜女士所講,這個辦法祂其實從一開始就很有把握,多年前起航者便是用類似的方法強行將祂從半瘋狂狀態‘拉’了回來,只不過起航者的技術更加高明,也更具效率,而祂算是把這個辦法稍微借鑑了一下。”

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腦門,他現在又多了一些對起航者時代那些遠古密辛的瞭解,又多知道了一些當年夜女士被起航者轉化爲“星圖保管員”過程中的真相,但不知爲何他竟覺得自己還不如不知道這些,這起碼還能在他心中保留一個奇幻瑰麗而史詩般的世界,現在可好,夜女士一棍子下去算是把這些印象給砸了個稀碎,而他還得在這稀碎的世界觀衝擊下繼續跟豐饒三神討論正事,哦,這個過程中蓋亞姐妹還頂着一臉血……

“不管怎樣,從結果上看夜女士是成功了,”高文好不容易調整好了心態,“那麼接下來祂想做什麼?或者說,祂想讓你們做什麼?又需要我們做什麼?”

蓋亞三姐妹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隨後最小的芙洛拉開口打破了沉默:“祂讓我們……做好自殺的準備。”

這個回答讓高文瞬間瞪大了眼睛,甚至讓旁邊始終沒怎麼吭聲的琥珀都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哈?你剛纔說什麼?做好自殺的準備?!”

而這時候高文腦海中已經念頭飛轉,大量線索信息在他心中猛然匯聚起來,這些信息曾經浩瀚而瑣碎,只隱隱約約勾勒出了某件事背後的邏輯,卻從不曾在他面前展露全貌,然而此刻芙洛拉的回答卻彷彿一條明亮的線條,瞬間把一切都聯繫在了一起,他在驚愕中明悟,並意識到了夜女士到底想幹什麼。

“祂是不是讓你們在神災爆發的時候對你們自己的神性半身出手然後同歸於盡?”他猛然看向三女神中的長姐蓋亞,“祂讓你們的人性部分獲得自由……是爲了讓你們能用這方法自我了斷!?”

三女神一時間沒有開口,臥在不遠處始終靜靜旁聽的阿莫恩這時候卻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這聲嘆息讓高文瞬間反應過來,他扭頭看向那昔日的自然之神:“你已經知道了?”

“是猜到了,隱隱約約的猜測,”阿莫恩揚起頭顱,嗓音低緩,“我曾經歷過一個神明的所有‘生命歷程’,從誕生到強盛,從自由到受縛,從‘隕落’到重生,我比你們都要了解那束縛猩竦逆i鏈有着怎樣的特性和力量,瞭解神明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自我了斷,這已經是在時間如此緊迫,局勢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夜女士能夠帶給猩竦淖畲蟮淖杂闪恕!�

他垂下視線,如水晶般的雙眼靜靜注視着高文:“而且,這也是唯一穩妥的辦法——在抵禦魔潮的關鍵時刻,在塵世各國底牌盡出,工業產能和社會機能都壓榨到極限來支撐母星屏障的情況下,來自神災的額外壓力,哪怕只有一點點壓力,也將是無比致命的。我知道你還有一些備選方案,高文,你總是會有‘額外的一張牌’,這張牌或許能讓這一季文明的存活幾率上升一些,但那代價恐怕已經大到了連你自己都不願意承受吧?

“而且即便支付了這樣的代價,文明的存活幾率又能提高到多少呢?即便存活下來了,最後的倖存者們又能把這世界重建到哪一步呢?數量稀少的倖存者真的可以在神災之後的一片焦土上存活下來麼?一場魔潮能持續半年之久,而神災會在魔潮抵達的一瞬間開始,並在短時間內把整個世界化作焦土,在這長達半年的焦土狀態下,母星屏障真能如你計劃的那樣一直穩定咝悬N?

“所以,當豐饒三姐妹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她們已經實現了人性和神性的分離之後,我就猜到了夜女士想做什麼。”

高文輕輕吸了口氣,這一刻他卻突然想到了自己有一次和琥珀閒談時隨口提到的幾句話,當時他和琥珀討論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在魔潮觸發的最終忤逆發生時讓凡人們能以最小的代價解決神災危機,或者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成年禮,而當時他們認真討論了所有可能的辦法,最終卻只有一個玩笑般的結論——

期待這種好事,還不如期待猩竦綍r候集體自殺。

現在,猩駴Q定集體自殺了。

這個結論竟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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