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16章

作者:远瞳

聽着兩位女神這謹慎又不容樂觀的說法,高文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你們的意思是,琥珀並不能穩定地獨立存在,她的‘穩定性’會隨着時間推移逐漸減弱?”

蓋亞與伊芙、芙洛拉飛快地低聲討論了一下,隨後她們中的長姐蓋亞才抬起頭,看着高文的眼睛:“我們姐妹並非靈魂領域的專家,但作爲神明,我們在這方面也多少有些瞭解,與此同時,我們也親自接觸過夜女士,那位古神……是一個強大且‘龐雜’的存在。”

“龐雜?”高文皺着眉,嘗試着理解對方這句話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祂的‘成分’十分‘複雜’?”

“這是個有些古怪的說法,但很符合我們的感覺,”蓋亞點了點頭,“或許是存在了過於久遠的歲月以至於積累了龐大的記憶和威能,也或許是起航者的改造影響,夜女士有着令我們都感到驚訝的複雜力量和龐大本體,如果猩穸伎梢韵衲阏f的那樣用‘數據’來表述,那夜女士所蘊含的數據一定是驚人的規模,而我們都知道……越是複雜的東西,複製之後存在結構缺陷的概率就越高,尤其在前提便是‘錯誤複製’的情況下,複製品的穩定性尤其堪憂。

“以我個人的感覺判斷,夜女士雖然行事略顯……粗暴,但祂應該並不介意存在一個像琥珀小姐這樣的‘複製品’,你們透露的線索也支持這個結論。所以琥珀小姐如今的變化應該與夜女士的主觀意願無關,而是前者自身作爲複製品的‘缺陷’正在逐漸擴大,並影響到其穩定性的表現。”

高文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這個結論正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那種可能性——琥珀最近的異常變化與夜女士無關,而是她自身缺陷導致。

如果異常變化跟夜女士有關,那他尚且有很多操作的餘地,他有個目標可以去交涉,有個源頭可以去解決,但如果源頭就是琥珀自己呢?

作爲一次錯誤複製的結果,琥珀自身的“信息結構”不足以維持她自己長期穩定的存在,從而導致她現在不斷朝着自己的“本體”靠攏,越來越失去自己作爲獨立個體的完整性……照這樣下去,或許她終有一刻會成爲夜女士的一部分,或者化作無用的信息冗餘,被錨點發生器回收……

在沉思中,他突然感覺有人輕輕在後面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回頭看去,琥珀正仰起頭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注視下,高文有些焦躁的心緒突然間平靜了下來,而緊接着,他便在重新平靜之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們剛纔說夜女士對琥珀的存在並不介意,”他猛然間抬頭看向眼前的三位女神,“那如果更進一步呢,如果夜女士甚至樂於看到琥珀的存在,甚至想出手幫助自己的這個‘分身’能繼續存在下去呢?你們覺得祂會怎麼做?”

在說出這個猜想的時候,他腦海中卻想到了另一樣事物,另一樣本應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卻被莫名力量保護下來,以“奇蹟”的形式留存世間的事物——那本野法師筆記。

作爲紫羅蘭王國的“本土產物”,野法師留下的那本筆記原本也應當隨着紫羅蘭夢境的結束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然而事實卻是它被一股奇妙的力量“留”了下來,並且時至今日仍然好好地躺在帝國大圖書館的某個特殊房間裏,他還記着有一種朦朧的光影徽肿拍潜緯枪闪α亢翢o疑問正是來自夜女士,夜女士甚至還在那本書裏留下了一句話,一句彷彿是爲了肯定“野法師”的存在而特意留下的言語……這一番舉動其實都在透露着一個信號:

雖然夜女士用繃弓子打人玻璃,用悶棍開人腦殼,一言不合就殺上門來,但祂是個善神——祂甚至不憚於親自出手來保存一本由凡人書寫的筆記,那祂當然也可能會出手幫助琥珀。

事實上早在當初知道夜女士接待過包括銀眼柯羅德在內的一批迷途者的時候,甚至在比那更早的時候,高文便有過這方面的猜測,而現在他眼前終於有了幾個直接跟夜女士打過交道的“當事人”,他認爲自己的一些疑問或許可以得到解答了。

“出手幫助琥珀小姐繼續存在下去?”蓋亞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她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若有所思地沉吟起來,“我們對夜女士所知仍然不多,除了知道祂極端強大之外,那位古神的一切對我們而言都是迷……不過在聽到你們剛纔所說的關於起航者的事情之後,我倒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高文注視着蓋亞的眼睛,後者則在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後才繼續開口:“從某種意義上,夜女士或許也在面對着和琥珀小姐類似的問題——維持自身的存在。”

高文皺了皺眉,迅速反應過來:“錨點發生器。”

“是的,那個叫錨點發生器的東西,雖然我不理解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從你的描述來看,夜女士作爲上古時期本應被起航者消滅的猩裰粎s一直存活至今,所依靠的正是這個被稱作錨點發生器的‘裝置’,換句話說——祂自己的存在也不是那麼穩定,只不過是起航者的造物足夠可靠罷了,”蓋亞一邊說着,一邊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傷口,“而另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夜女士很信任並且會熟練使用起航者留給祂的東西,祂還會根據這些起航者遺產的原理進行一番改造,來解決自己遇上的實際問題。

“利用錨點發生器的衝擊來分割這一季猩竦纳裥院腿诵裕蛯凫妒沁@種對起航者技術的改造利用。

“那麼如果祂真的出手幫助琥珀小姐,而常規辦法又不管用的話,或許祂還是會用這個思路……”

“……祂可能會給琥珀也準備一個‘錨點’,就像起航者給祂製造了一個‘錨點發生器’那樣,”高文突然長長出了口氣,儘管目前爲止蓋亞所說的一切都是推測,可他心中卻不知爲何陡然放鬆了一些,這種放鬆不是當初琥珀的“看開了”,也不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的自我安慰,而是在一顆心長久地懸着之後終於有了點踏實感,在黑暗中終於看到一點明確火光的安心,“等等,或許這個‘錨’已經出現了……”

他突然想到了當初在紫羅蘭島上失蹤的那些軍情局幹員,想到了莫迪爾的探索隊在紫羅蘭密林中遇到的神祕少女“晨星”,以及夜女士的那份邀請,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線索此刻突然被一個猜測串聯到了一起,讓他的眼睛也稍微明亮起來。

這些變化沒有瞞過蓋亞的眼睛,這位有着溫柔性情的大地女神微笑起來,看樣子十分開心:“似乎我們的回答還算有些價值,是麼?”

“極有價值,”高文瞬間整理好了表情和心情,以極其鄭重的態度看着三位女神,“至少對我個人而言,這些答案無比重要。”

“那就好,因爲你也極大地幫助了我們,這種相互幫助是應該的。”一旁的伊芙說着,麋鹿形態的下肢輕輕刨着地面上的泥土,這似乎是她心情很好的表現,“那麼我們是不是該規劃一下具體該如何實施那個‘計劃’了?”

在神國堆滿爆炸物的計劃。

“幸好我們現在還有一些緩衝時間,足以完成這些佈置,”高文輕輕呼了口氣,緊接着便左右看了看這位於文明世界邊境之外、毗鄰着猩耦I域的特殊院落,“我先確認一件事,你們是隻能通過這裏來和我們聯繫麼?”

“目前爲止是這樣,”蓋亞點了點頭,“這裏位於幽影界,你們身後的堡壘則通向暗影界,這是我們在不介入塵世的前提下能走到的‘最遠’的地方,再往外一步風險太大,就可能會引起神性半身的異動了。”

“嗯……”高文沉吟了一下,心中已有規劃,“那我們就把這裏當做一個集散中轉點吧,庭院區邊緣有非常大範圍的荒蕪區域,足以堆放大量軍火,而既然你們能安全抵達這個位置,其他神明應該也是可以辦到的。

“既然你們三姐妹是第一批與我們聯繫的神明,那就先從豐饒神國開始測試,我會在明天這個時候安排人員將一批‘物資’送到這裏,你們先呋厝y試測試,看神國以及神性半身那邊分別有什麼反應,如果一切如我們計劃發展,那就正式開始大宗咻敗�

高文說到這突然停頓了一下,緊接着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腦袋:“對了,差點忘了,你們懂得如何使用那些‘東西’麼?”

三女神面面相覷,芙洛拉首先有點尷尬地打破沉默:“我猜……正確用法應該不是咬一下吧?”

“那看來還需要對你們進行一些基礎的培訓,”高文嘴角抖了一下,“雖然過程說起來就是‘堆放’+‘引爆’這兩步,但爲了達到最好的效果,你們需要對如今凡人所製造的武器有一個基礎的瞭解,主要是瞭解它們的性能和殺傷方式,瞭解如何佈置和激活才能最大限度地釋放出它們的威力,以及最基礎的安全保管知識和一旦引信失效之後的簡單處理方法……不必擔心,雖然聽上去你們可能覺得有點糊塗,但都是一些基礎知識,以神明之智,你們恐怕看一眼就差不多學會了。”

高文這邊安排的條理分明,三女神聽着也是連連點頭,雙方看上去都是一副非常嚴肅認真在辦正事的樣子,琥珀在旁邊聽着卻越來越覺得詭異,她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個塞西爾軍工專家跑到忤逆庭院中給人上課,而反神性屏障對面整整齊齊坐着一排神靈的場景,當場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把自己的聯想跟高文說了說,後者卻露出有些怪異的表情:“你這麼一說……我怎麼反而覺得這個畫面充滿藝術性和宗教寓意呢?”

琥珀:“……你指定是在藝術理解這塊有點大病。”

高文卻對琥珀的評價不以爲然——凡人指導神明如何推翻神權,塵世的槍炮武裝了猩竦娜诵裕偪竦纳裥詣t在這之後灰飛煙滅——還有什麼是比這一幕更能充滿藝術性和宗教寓意,充滿強烈的矛盾衝突和秩序統一,且完美展現出“塞西爾秩序”的呢?

說真的,這說的他都有點想找倆畫畫的把這一幕畫下來了!

第1539章 傳遞消息的穩妥方法

關於如何向豐饒神國咚汀胺踩吮鳌钡牧鞒毯芸毂闱枚ㄏ聛恚鴮陡呶牡陌才牛⒛鞅硎舅耆珱]有意見——事實上這位昔日的自然之神性格一向隨遇而安,只要別打擾到他種菜,平常神權理事會在院子裏幹什麼他都不帶管的,更何況他這裏本來就冷清,如今要發生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他甚至還樂於有熱鬧可看……

“你們就注意別碰到我的花園和菜地就行,還有就是樹下面這塊被籬笆圈起來的空地別佔,”阿莫恩從金色橡樹下起身,用腦袋指點着不遠處的一片開闊地,“這是彌爾米娜的地盤,我跟她說好了這塊地方給她留着。”

“這是自然,”高文點了點頭,“主要交接區域會設置在庭院外,除了忤逆堡壘的出入口繞不過去之外,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在這裏的日常生活。”

說完之後他又略一沉吟,回頭看向琥珀以及旁邊的豐饒三姐妹:“現在咱們再想想這件事還有什麼疏漏或者需要討論的地方——這件事性質很特殊,在向神權理事會的其他成員公開之前就需要讓方案儘可能完善。”

高文這邊話音剛落,三女神中的長姐蓋亞果然想到了一點:“我們該怎麼通知其他神明這項計劃?”

這個問題確實是高文剛纔還沒來得及認真考慮的,而這時候略一思索,他便發現這果然有些麻煩:“通知其他神明……關鍵在於這會不會驚動到祂們的‘神性半身’。對了,我們之前通過在各大教堂中設置‘窗口’的方式向神國傳送信息,這個信息你們確實是能收到的,對吧?”

“是的,我們正是收到了信徒傳遞的‘留言’才決定與你們直接聯繫,但並非所有神明都像我們姐妹一樣已經提前跨出了這一步,我想祂們中的大多數應該都更加謹慎,”豐收女神伊芙一邊思索一邊說道,“而且還有很關鍵的一點,你剛纔也提到了——要避免刺激到‘神性半身’。即便可以從塵世向神國傳達信息,我們也沒辦法直接把這項計劃透露給其他神明,因爲從教堂之類‘窗口’傳遞過去的信息一定會被猩竦娜诵院蜕裥酝瑫r知曉。”

伊芙話音落下,蓋亞在一旁緊接着補充:“冰冷靜止的炸彈不會被視作威脅,但目的明確的‘謩潯旧韰s是毫不掩飾的敵意,神性半身一定會對這些信息產生反應,所以情報決不能通過教堂之類的窗口向上傳遞。同理,這項計劃必須做好保密,哪怕是在神權理事會內部也要如此,理事會外部更是一丁點都不能泄露出去。

“儘管神明並不會時刻不停地掃描每一個普通信徒的思維,但針對這種指向性明確的敵意,神明的感知向來敏銳,因此只要有某個普通信徒知曉了這項計劃,那麼在接下來的每分每秒裏,這個信徒都有可能因爲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導致神明的神性半身產生警覺,甚至提前失控。”

蓋亞的警告極其鄭重,而這也讓高文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在心中謹慎的同時,他更由衷慶幸自己一開始建立神權理事會的時候一系列選擇的正確——從神權理事會成立伊始,他便爲其制定了嚴格的“認知權限”體系,考慮到神明有“凡人所知即爲神所知”的特性,理事會的許多計劃都被切分爲“多層結構”,越是靠近那些神職人員與普通信校硎聲恼鎸嵞康谋阍绞请[蔽,以至於理事會末端的執行層往往根本不知道某個行動背後到底有什麼目的,而一項大計劃的真實意圖往往只有理事會管理者和高級顧問們纔有權知曉;

而在制定嚴格的“認知權限”的同時,他又從一開始便爲理事會定下了“循序漸進”的行事準則,不管是推進神權世俗化還是進行新形式的教義解構,他都確保這些行動不與對應神明的教義產生直接衝突,務求通過移風易俗、教義替換的方式一點點拆解舊有的信仰體系。

在那時候,他還並不能完全確定猩竦倪行機制是什麼,也不知道神明“神性”與“人性”間的明確區分和精準定義,更不確定神明的神性半身有着怎樣的“反擊邏輯”,他只是儘自己最大努力來確保對神權解綁過程中的安全,而現在看來……這份謹慎正確無比。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讓神權理事會對猩竦摹吧裥园肷怼北┞冻鋈魏螖骋猓呐滦神的人性部分其實已經知道了這個凡人組織在做什麼,理事會也順利咿D到了今日。

高文輕輕搖了搖頭,他收攏起思緒,開始考慮眼前的問題:“所以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通過某種足夠隱蔽的辦法來傳遞消息,確保從塵世傳往神國的消息是猩竦摹诵圆糠帧梢岳斫猓植粫碳さ健裥圆糠帧模紤]到人性部分能靈活思考,神性部分只會進行基於教義的邏輯判斷,這個方案有可行性。”

“確實有可行性,但也有不可避免的風險,因爲哪怕是我們自己,也無法確定‘神性半身’的警戒狀態——在被夜女士‘切割’開之後,我們和自己神性半身之間的信息流通便被切斷了,這讓我們有了自由活動的能力,也讓我們失去了對另外半身的掌控和感知能力,”蓋亞搖了搖頭,“或許我們送往神國的‘信’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字帶有敵意,但寫信之人心中所知的惡意卻會被文字傳遞過去,也或者是另一種情況……”

她說到這頓了頓,似乎認真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繼續開口:“我們得考慮到猩竦睦斫饽芰σ彩歉饔胁煌摹�

高文聽到這表情頓時有點怪異,隨後一臉認真地看着面前的大地女神:“要不你就明說‘智力上存在參差’吧?”

“這麼說也行,”蓋亞怔了一下,表情似乎略顯尷尬,“世人皆說猩袢埽覀兌贾肋@句話有多可笑,神明的認知與思維皆受其權柄和教義影響,而猩竦摹诵浴糠指侨绶踩艘话阌凶鸥髯缘奶攸c和……缺陷,我想一定有某些神明天生就不善思考,說不定我們把信送過去之後有些神明的神性部分已經在本能驅使下開始失控,祂的人性部分卻還沒看明白信上寫的什麼東西……”

高文表情有點呆滯,旁邊的琥珀則目瞪口呆:“怎麼你們神裏面還有這麼憨的?”

蓋亞面露尷尬之色:“我們其實並未和其他神明打過交道,但我們相信猩裰幸欢ㄓ小@麼‘憨’的。”

“好吧,那直接第二個方案,”高文果斷地擺了擺手,“想辦法與猩竦摹诵园肷怼为毬摾M,繞過他們的神性半身。”

“你說得簡單,這要怎麼操作?”琥珀瞪着眼睛看着高文,“其他神明的人性半身和神性半身都在一塊呢,你送點什麼過去都肯定繞不開啊。”

高文若有所思地抬頭環視了一下四周,曲起手指摩挲着下巴:“要是能像豐饒三女神一樣,把其他神明的人性半身都招呼到這邊就好了,大家當面商量,反正猩竦娜诵圆糠忠膊幌裆裥圆糠帜菢哟嬖诨コ夂臀廴倦[患,是可以扎堆見面的。”

“可以試着直接發出邀請,”芙洛拉用前蹄輕輕叩擊着地面,“但很難說會有多少神明響應這份有些突然,甚至有些可疑的邀請。畢竟我們不能透露任何有關真實計劃的情報,但如果什麼都不說的話……又有誰會莽撞地脫離神國來到這塵世邊境赴約呢?”

“編個無法拒絕的說法把他們誆過來?”琥珀眨巴着眼睛,“反正見面之後再解釋也來得及嘛,只要能先把他們騙到這兒就行了。”

“你說的容易,”高文卻搖着頭,“你認爲用什麼樣的理由,什麼樣的號召力,可以讓猩褚驙憠m世間遞上去的一張小紙條就集體離開神國跑這兒聚會來?尤其是在他們的人性部分剛剛獲得自由,世間局勢極其緊張的現在,大部分神明應該正處於極大的謹慎狀態,避免節外生枝應該是他們此刻共同的心態。”

琥珀一聽這話就下意識地看向了豐饒三女神:“那她們幾個怎麼就這麼莽呢?”

三女神先是怔了一下,緊接着異口同聲:“我們是有分寸的!”

“對對對,她們也是有分寸的,”剛纔一直沒怎麼開口的阿莫恩這時候也幫腔道,“我這院裏挺安全的……”

高文下意識地便多看了阿莫恩和三位女神一眼,心中總覺得這幾位在提到“分寸”兩個字的時候便莫名釋放出了一種特殊且相同的氣場,怎麼說呢……就跟拜倫談論“正義”時的那氣場一樣,都是一種“雖然你們都不信但我自信的一比”的感覺。

而就是這一打岔的功夫,蓋亞卻突然把目光放在了琥珀身上,在片刻的注視之後,這位女神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或許……琥珀小姐的建議也不無道理,我們是可以把其他神明的‘人性半身’都‘誆騙’到這裏的,我們可以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至少是一個看上去無法拒絕的理由。”

高文和琥珀異口同聲:“啊?”

“這需要琥珀小姐一點小小的幫助,”蓋亞一臉認真地說道,“我認爲成功率很高。”

……

兩小時後,塞西爾宮的藍天鵝絨書房中,琥珀正坐在高文的書桌旁邊,她嘴裏咬着筆桿,欣賞着自己剛剛的勞動成果,臉上隱隱帶着得意神色。

但這得意神色只持續了不到片刻,她便扭頭看向正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高文,隨手把筆放到桌上之後不太自信地念叨起來:“你說這真的可行麼……雖然蓋亞一直說這樣成功率很高。”

“至少在這方面,她的判斷應該不會出錯,”高文睜開眼睛看了這邊一眼,“猩竦母兄獦O端敏銳,尤其是現在這個時間段,夜女士的氣息對他們而言可是幾乎能引發PTSD的東西。你別忘了自己剛走進阿莫恩的小院時那三位女神是什麼反應——當時你只不過是剛剛露面,三樣山寨神器可是一個都沒召喚出來呢。

“而在這份特殊心態的影響下,只要是夜女士傳遞的消息,那不管這消息出現的有多可疑,甚至哪怕它是塵世間的信徒們送上去的,猩竦娜诵园肷矶家欢〞嵵貙Υ呐聝H僅是爲了過來確認一下虛實,他們也一定會露面的。畢竟……除了咱們之外,還有誰會知道、會想到有你這麼個山寨版本的‘夜女士’呢?”

“那……好吧,也有道理,”琥珀想了想,抿抿嘴脣,“那你過來看看我寫的行不行。”

高文這才從椅子上起身,幾步來到書桌旁,他看到桌上此刻正整整齊齊地攤放着十幾張信紙,而每一張信紙上都寫着一模一樣的東西——

“還差一個療程,二十四小時後速來幽影界邊境的自然主宰隱居處集合,請積極配合治療——夜女士留。”

“這樣寫的會不會有點太不……‘威嚴’了?”琥珀撓了撓後腦勺,一邊觀察高文的反應一邊有些心虛地說着,“雖然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寫的,但如果是夜女士的話,這留言是不是應該再威嚴莊重一些?”

高文摩挲着下巴,片刻後搖了搖頭:“不用改了,我覺得這樣挺好。按蓋亞三姐妹的說法,夜女士跟她們交流的時候就是這麼個風格——而且說真的,我也並不認爲猩裨谑盏竭@封信的時候真會認真分辨你在遣詞造句上的真實度,這封信真正起作用的是別的東西。”

“我知道我知道,”琥珀一邊說着一邊隨手打了個響指,立刻便有如煙似霧的灰白色細沙應聲浮現,彷彿一圈飄帶般在她身邊環繞飛舞着,緊接着她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了一摞信封,開始挨個往信封裏塞沙子,“他們見着信封裏的暗影沙塵就絕對不會懷疑了是吧?你跟蓋亞都這麼說……”

高文點了點頭,緊接着便看到琥珀開始把那些信挨個摺好塞進已經被灌了半袋沙子的信封裏,又抹着膠水把信封封起來,看着這一幕,再想到這些信的內容和作用,他心中便忍不住升起怪異的感覺,憋了半天之後還是沒忍住開口:“這怎麼看着就跟暴力團伙往外寄恐嚇信似的……”

“啊?難道不是麼?”琥珀抬頭愣愣地看了高文一眼,“我還以爲你從一開始就給這玩意兒定位成恐嚇信呢——我還想說你怎麼對這事兒這麼熟練。”

“算了,這話題不能深究,”高文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緊接着便看到琥珀把手伸向了旁邊的火漆印章,頓時趕緊打斷,“哎等等!你別印那個!”

“啊?爲什麼?”琥珀舉着火漆印一臉錯愕,“你平常寄信不都印這個麼?這樣顯得莊重……”

“廢話,你以夜女士的身份給猩窳艏垪l,傳信途徑是塵世間的教堂也就算了,信封上還蓋着塞西爾皇室的戳!這合理麼?”高文嘴角抽抽着,“雖然剛纔說了夜女士PTSD可以蓋過一切,但你不覺得這有點可疑過頭了麼?”

琥珀想了想,頗爲遺憾地把火漆印放下:“好吧,你有道理。”

高文搖着頭嘆了口氣,看到琥珀那邊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妥當,便接通了和維羅妮卡的聯絡。

“召集城內各主教、聖女、聖子及大司教,”他對着通訊器對面一臉懵逼的維羅妮卡說着,“讓他們在‘窗口’準備獻祭儀式,就說夜女士託我給他們的神明帶句話……”

第1540章 北方的進展

高文的命令很快便得到了執行,由琥珀炮製出來的“夜女士書信”很快便被送往全城各大教堂,並由各聖子、聖女、大司教、大主教在反神性屏障的保護區內執行了直接面向神明的獻祭儀式,所有的儀式都以令人驚訝的順利程度迅速完成,而在城內大部分獻祭儀式都結束之後,維羅妮卡便返回了塞西爾宮向高文覆命。

“目前所有的‘信’都已經送‘上去’了,各教堂並沒有收到神明的直接反饋,但根據儀式的響應速度,猩駪撌菑墨I祭物中感知到了夜女士的氣息,祂們絲毫沒有怠慢,”維羅妮卡手執白金權杖站在高文的書桌前,臉上帶着略有些微妙的表情,“真的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事情會發展成這幅模樣……”

“別說你沒想到,我也沒想到,”高文笑着搖了搖頭,“之後我們應該再梳理一下,看還有沒有被遺漏的神明沒有通知到。”

“我已經大致梳理了一遍,”維羅妮卡似乎早知道高文會過問這個,立刻點頭說道,“帝都是如今大陸北部最重要的文化和經濟交流中樞,同樣也是神權理事會的總部所在,因此世間所有正神教會都在這座城內設置了至少一處‘代理窗口’,甚至有的教會乾脆把總部都設置在了塞西爾城,這些‘窗口’皆有執行獻祭儀式以及溝通神靈的職能。

“當然,除了上述正神教會之外,這個世界上還存在一些規模較小的冷門信仰,比如奧古雷西部地區某些山林中的部族神靈,或者南大陸某些城邦所崇拜的本土神,這些地區性的小教派並未在帝都設置交流窗口,不過它們仍然在神權理事會的監控名單之內,根據仲裁庭的最後一次報告,我認爲這些地區性小教派無需擔心——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還沒有發展到真正產生神明的地步,剩下的也僅僅是產生了一些指向性極不明顯的‘奇蹟’,而且其行動目前皆已受控,這種級別的信仰體系並不具備產生神災的基礎。”

高文揉了揉眉心,維羅妮卡所指的那些地區小教派換句話說其實就是鄉下老頭老太太在幾個野生神棍忽悠下自發組成的盲信團體,在三大帝國境內這類“地下教會”是被嚴厲禁止的,但在一些較爲落後的地區,這種現象卻屢禁不止,他們信什麼的都有,甚至有崇拜隕石和蘑菇的,其共同特點是入教的時候一般會發雞蛋和大餅,而且信袀兓旧隙歼�捎帶手信着某個真正的神明——洛倫大陸各大教派並無“信仰唯一”的強制要求,以至於這種詭異的情況在許多地方都屢屢發生。

神權理事會當然不希望看到這種焊雷管鋸燈泡一般的危險現象,但理事會畢竟成立時日尚短,哪怕有各大正神教派的配合以及世界所有國家的共同支持,在一些偏遠落後的地區影響力也是有限的,對於大部分遠離三大帝國輻射範圍的“盲信教派”,理事會最多隻能做到監控以及阻止它們向外蔓延。

這種監控和阻滯不是長遠之計,但對於眼前的局面已經足夠。只要不發展到一定程度,這些鄉下教會就無法催生出真正的神明,哪怕製造出了一些朦朦朧朧的“靈”,也完全達不到引發神災的程度——甚至往極端點說,就哪怕那幫迷信老頭老太太們真的用二兩豬頭肉和半瓶私釀酒搞了個野路子神出來,當地理事會打個報告,仲裁庭派倆審判騎士或者修女過去應該也就給滅了。

畢竟時代變了,熱愛和平的洛倫人民在消滅那些可能危害到和平的危險因素時可是一點都不手軟的。

“接下來就看猩駮粫䴗蕰r前來集合了,”高文輕輕呼了口氣,事情的順利推進讓他的表情也略顯放鬆,“不過這麼一來,‘自然主宰的隱居處’可就一點都不隱居了,也不知道阿莫恩是否料到了之後他那地方會有多熱鬧……那麼接下來,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那一位了。”

高文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他抬頭看着維羅妮卡的眼睛:“聖光之神那邊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聖光之神,這是目前高文的整個“猩癖啤庇媱澲形ㄒ灰粋�無法控制的環節,因爲聖光之神早在七百多年前的剛鐸覆滅事件中就被湮滅了人性半身,如今殘存在聖光領域中的“神明”只是一個純粹的神性結晶,數百年來以機械化的方式回應着塵世間的祈叮谶^去,聖光之神這種半殘的狀態對高文而言是件好事,這讓他能夠放心大膽地將其當成神權理事會諸多計劃的“測試對象”,讓他順利完成了對聖光教會的改造,但到了現在,這卻成爲一個巨大的麻煩。

沒有了人性半身,聖光之神自然也就不可能主動來配合高文的計劃,不可能來幫忙把塞西爾的“武德”堆在神座上,在神災發生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限制器”能夠阻擋那塊水晶的瘋狂。

當然,由於聖光教會最早接受了改造,且改造過程也相對順利、徹底,如今塵世間的聖光信仰已經不再直接指向聖光之神,那塊“水晶”的力量也已經被大大削弱,但即便如此,數年的削弱也難以抵得上千百年的積累,而維羅妮卡的回報證明了這一點。

“……聖光之神仍然存在,其規模縮小了一大半,散發出的氣息也不復往日那般強盛,但祂確實仍然存在,”維羅妮卡輕輕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地回道,“現在祂的本體在神國中維持咿D,即便凡人們的信仰已經被重新定向至別處,祂的狀態也一如既往,在按照教條嚴格咝小!�

“如炸彈一般,靜靜等待着觸發麼……”高文皺着眉頭慢慢說道,“你也沒辦法向聖光神國‘咚汀锲伏N?”

維羅妮卡輕輕搖頭:“我可以通過白金權杖的力量‘造訪’聖光神國,但那只是精神層面的投影,白金權杖並沒有將實體物質送入神國的功能。不過……我個人認爲我們或許也不用太過擔心聖光之神的狀態。”

高文聞言揚了揚眉毛:“哦?”

“聖光之神目前處於‘屏蔽’狀態,這種屏蔽狀態不只侷限於凡人們的信仰指向,”維羅妮卡一邊組織語言一邊解釋道,“神明和凡人之間的聯繫建立在思潮基礎上,而我們這些年對聖光教會的改造皆是從‘思潮’層面入手,新教教義阻斷了思潮與聖光之神的聯繫,這其實就已經切斷了最終忤逆觸發時最重要的環節。”

高文若有所思:“也就是說……至少在聖光領域,神權理事會已經實現了那個理論目標?”

“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畢竟思潮與神明的狀態都是無法量化的,在事情真正發展到某個階段之前,所有的判斷都不敢說百分之百正確,”維羅妮卡很謹慎地說道,“不過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在觀察聖光之神的狀態,且數次利用白金權杖的力量直接進入聖光神國以確認現狀,根據我的觀察,神國上空的信仰光流目前已經全部改向。

“當然,塵世間應該還存在少數堅持舊教義的頑固教徒或者隱藏起來的偶像崇拜分子,畢竟短短數年的改造和清洗也不可能將一個根深蒂固的龐大信仰體系完全清理乾淨,但這些異端分子數量稀少且無法進行公開、正式的信仰活動,他們也就沒有辦法在深海中形成清晰的思潮投影,自然也就無法影響到聖光之神的穩定。”

頑固分子的存在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卻也是最無法一蹴而就的問題。聖光教派以舊安蘇爲基本盤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數個世紀之久,其影響力根深蒂固,虔招磐綌挡粍贁担m然高文主導的新教派改造採取了很多巧妙的手段來讓大量聖光信徒在潛移默化中被動地改變思潮,又通過強硬手段清理了一大批腐化墮落的舊教主義者,但他照樣清理不乾淨那些虔招叛雎}光之神的人。

什麼樣的頑固分子是最難清理的?什麼樣的守舊派神官可以讓帝國的統治者和忤逆者的領袖都不得不謹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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