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07章

作者:远瞳

這東西並不是最近纔開始建造的,整個項目的起步甚至可以追溯到諾依人與洛倫聯盟的第一次溝通。

比起這片大陸上其他那些較爲年輕的種族,白銀精靈更早地面對了文明的中斷,也完整地經歷過在廢墟中的重生,在“留下傳承”這件事上,這個歷史悠久的種族比所有人都要敏銳且主動。

而剛剛結束的那場會議讓白銀女皇更加確定了這種未雨綢繆的正確性。

“書記機關,你能聽到我的聲音麼?”貝爾塞提婭突然開口。

巨大的魔法裝置內傳來了低沉且機械化的回應:“是的,請吩咐。”

貝爾塞提婭輕輕吸了口氣:“描述你的使命。”

“是——書記機關使命,持續蒐集且記錄知識,等待末日指令,當末日指令啓動之後封閉此掩體並轉入等待模式,在等待期內採取一切手段維持自身及掩體設施咝校敝练蠗l件的智慧物種重新出現在地表,主動與其接觸並執行教導指令……”

……

厚重的合金牆壁阻擋了從曠野方向吹來的刺骨寒風,熱力場散佈器維持着舒適的室內環境,身着樸素長袍的赫拉戈爾來到了實驗室,幾名正在操作檯前忙碌的龍族學者立刻迎了上來,並向他們的領袖躬身致敬。

赫拉戈爾淡然回禮,隨後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寬敞的實驗室——入目之處的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檯、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影像、在牆邊排列的培養容器以及諸多五花八門的設備,這些裝置在其他種族眼中或許代表着先進到不可思議的“塔爾隆德科技”,然而一個真正的龍族卻能一眼就看出來,這裏的一切都是拼湊起來的家當。

與曾經全盛時期塔爾隆德的那些技術公司的實驗室相比,這裏幾乎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很抱歉,只能爲你們提供這樣的條件,”赫拉戈爾對眼前的學者們說道,“和當初的企業研發中心無法相比。”

“您千萬別這麼說,”一位黑髮的龍族學者慌忙擺了擺手,“這已經比我們想象的條件要好很多了——我們甚至從未想過在戰爭之後還能建立起這樣的一座基因編輯室……”

赫拉戈爾點了點頭,隨後邁步來到其中一個操作檯前,他的目光落在一組全息影像上,那全息影像中央所呈現出來的卻不是什麼神祕而玄奧的東西——那是一隻蠕蟲,一隻其貌不揚的,渺小的,甚至可以用醜陋來形容的蠕蟲而已。

而在這蠕蟲的全息投影旁邊,則是大片大片的遺傳因子編譯數據。

“進行到哪一步了?”赫拉戈爾回過頭,對來到自己身旁的技術人員詢問。

“目前已經成功將一部塔爾隆德簡史編譯並注入到厄比託蠕蟲的冗餘遺傳片段中,且在十六世代的催化繁衍之後保持了穩定傳遞,正如我們已知的情況,厄比託蠕蟲的冗餘遺傳片段非常非常穩定,是信息的優良載體。”

“是啊,非常非常穩定……”赫拉戈爾輕聲自言自語着,“從一百八十七萬年前至今,這些生活在淤泥和火山灰裏的蠕蟲始終保持着這幅樣子,這些結構簡單的低等生命甚至擁有比巨龍更加漫長的歷史。”

“越是基礎的生命形式,越是有着古老的歷史,”一名紅髮的基因編輯師感嘆道,“比巨龍更古老的是蠕蟲,比蠕蟲更古老的是細菌,比細菌更古老的是始祖蛋白羣組——那些簡單脆弱的原始分子結構可以在海底的淤泥中靜靜繁衍十六億年,而智慧生物輝煌的文明在這些盲目蠕行的生物面前短暫的如彈指一揮……”

另一名學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嘆息:“其實厄裏姆真菌是比厄比託蠕蟲更穩定的‘載體’,可惜的是厄裏姆真菌的遺傳因子不太適合這種編譯。”

“擁有三百萬年曆史的厄比託蠕蟲已經足夠承擔這項使命了,它的遺傳結構足以容納我們所有的歷史和大部分知識,”赫拉戈爾淡淡說道,“即使我們滅亡,這些蠕蟲也將繼續在這顆星球的各個角落繁衍下去,魔潮與神災對它們而言如同無害的清風,而我們的一切都將在它們的遺傳因子中穩定傳遞。”

幾名龍族學者對視了一下,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可是……誰來讀取這些肉眼看不見的墓碑?”

“後來者,下一個發展到一定高度,做好了一定準備的文明,下一個如我們一樣充滿好奇心,能夠敏銳觀察的族羣——這或許需要很久很久,或許需要一點點邭猓却瘜渡土t星而言,從來不是一個問題。”

第1517章 一些偉大的事情

據說,衡量一個文明發展高度的標準之一,便是看這個文明能夠在世界上留下多大的一片“痕跡”。

刀耕火種的原始人無法在大地上留下長久的足跡,他們窮盡一生所構築出來的田舍與村落都難以佈滿一片河谷,而一個強盛的王國卻可以在山川與平原間築起宏偉的石頭城池,鱗次櫛比的房屋與四通八達的道路能讓原始時代的人類驚駭莫名。

可若是到了雲頂之上俯瞰這個世界,那王國所築的城池和曠野間的道路也會融於大地,變成一片藍綠背景中極不起眼的污垢。

但又有學者說,如今的凡人文明正在打造一個空前絕後的奇蹟,聯盟正在嘗試將一座宏偉的山峯改造成一隻注視星空的眼睛,並在這座山峯周圍的平原上建起一道巨構,以聆聽遙遠的羣星之聲,這個奇蹟的規模將遠遠超過奧古雷人世代引以爲傲的聖盔城,超過白銀帝國那座已經墜毀的空中聖殿,甚至超過塞西爾人打造的那座魔導之都——它是如此恢宏,以至於哪怕是在遙遠的太空中,它所散發出的光輝都將清晰可見,如夜幕中的明燭。

這是一種很抽象的說法,因爲並沒有人類真的離開過這顆星球,也沒有人知道從太空中俯瞰大地是個什麼模樣,學者們用公式和瑰麗的想象來描述這件事情,但對於那些一輩子都庸庸碌碌的塵世猩裕@些美妙的詞彙只是一個跟自己好像有點關係,但實際上又遙不可及的幻夢。

深冬時節的寒風吹過了山嶺,在一座座高聳的鋼鐵框架與臨時工棚間掀起令人不安的呼呼聲,博特姆穿着厚重的冬裝,扛着測繪設備走在營地中,寒冷的氣流驅散了他頭腦中最後一點睏倦,也讓他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前兩天在一份期刊上所看到的文章內容。

那篇文章所講的正是在先祖之峯進行的宏偉工程,可說實話,博特姆其實並不太懂那篇文章中過於專業的詞彙,也不太理解文章作者那情感豐沛的表述,他對整本期刊最感興趣的部分是書末尾的幽默故事和短篇漫畫,而讓他把注意力投在這種專業文章上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自己正好參與在文章所提到的這項“宏偉工程”之中。

作爲聯盟派駐在這片土地上的上百個工程分隊其中之一的成員,作爲這片營地中數百名技術工人之一,作爲這項宏偉工程中最不起眼的一塊磚頭。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稀疏的星輝仍然盤踞在西方天際線的盡頭,一種低沉的轟隆聲不間斷地在山谷之間迴盪着,就好像某種持續性的雷鳴,博特姆抬頭看了一眼轟鳴聲傳來的方向,他看到一道宏偉的藍色光流從16號營地附近的山體中噴薄而出,如一道懸浮在天空的河流般劃過一段遙遠的距離,最終落入17號營地北部,從一道大裂隙重新鑽回山體深處。

而在這道宏偉的光流後方,在作爲背景的、更加遙遠的山體上空,還有着數量更多的光流,數量更多的營地,這一切如今都正沐浴在微末稀薄的晨輝中,彷彿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散發着令人驚心動魄的氣勢。

博特姆還記得自己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是如何被這些壯麗的絕景所震懾,就像每一個從遙遠的異國他鄉響應聯盟命令匯聚至此的異鄉人一樣,他當時有長達數分鐘都雙眼呆滯地站在山腳下的集散場旁,抬頭仰望着這座被深藍脈流環繞的高山,甚至感覺這座高山中噴湧出的焰流即將點燃整片天穹。

事實上直到現在這種震撼感仍然盤踞在他心中,而且每一次眺望營地外的景色時都會被喚醒,只不過他已經不像第一天來到這裏時那樣會被沖天的深藍脈流震懾到無法行動——他能夠很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像這裏的許多人那樣。

營地內外漸漸喧囂,工程機械咿D的轟鳴聲與深藍脈流撼動山體的隆隆聲早早打破了清晨的寧靜,16號營地邊緣,巨大的升降裝置正在將一塊銘刻着諸多複雜符文的鋼鐵外殼咚椭淋壍辣M頭,這塊鋼鐵外殼來自塞西爾帝國第一鑄造廠,在昨夜被空咧料茸嬷畭o,它是反射陣列的一部分,而在接下來的數個月內,會有數十個反射陣列被建造在先祖之峯的山體表面,將那些橫跨天際的深藍脈流進行約束、聚焦,轉化成爲觀測裝置所需的龐大能源。

在17號營地北方,兩道縱橫交錯的金屬骨架正匍匐在冰冷的岩層表面,骨架表面四處閃耀着明亮的焊接光輝,在朦朧的晨光中,這骨架如同兩條正在漸漸舒展身體的鋼鐵巨蟒——它是諧振放大器的基礎部分,在一年後,這骨架上方便會築起一座高塔,它將被用於接收並放大平原上傳來的監測信號,讓凡人得以聽見來自羣星的聲音。

這緊張繁忙的施工場地遍佈整座高山,到處都是閃耀的焊接點,到處都是轟隆咿D的攪拌站,塞西爾人的重型工程機械和提豐的工程法師團正在重塑這座“聖山”表面的每一寸土地,鋼鐵,晶體,水泥,血汗,都將成爲這宏偉工程中的一塊塊磚石,這讓博特姆不由得產生了某種古怪的聯想——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不起眼的蟲子,正與他的蟲子同胞們聚集在一個曠世巨獸身邊,用些許微末渺小的力量匯聚起了些許細碎的塵埃,並嘗試着用這些塵埃爲巨獸打造一副甲冑。

他輕輕吸了口氣,將測繪裝置固定在預設的座標點,開始調校設備的參數,頭腦中冒出來的古怪念頭並不會影響一個踏踏實實的中年男人完成上級交代下來的任務。

他需要儘快完成在這裏的工作,然後前往下一個測量點,等到所有的測量都完成之後,他將回到溫暖的營房內,享受一頓熱飯,然後他可能會給留在家中的父親寫一封信,或者——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申請使用營地裏的通訊站,去和自己的妻子聊聊天。

博特姆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抬頭看向了山腳下的平原,從先祖之峯的高處能夠俯瞰很遠很遠,他能看到熠熠生輝的大地在視野中延伸,遠方的曠野上佇立着如同巨獸骨架般的金屬塔樓,一座座塔樓向大地兩旁延伸,隱隱約約勾勒出某種規模更加宏大的結構。

那是位於先祖之峯周圍的“感應器陣列環”,他的妻子就在其中一座高塔附近工作。

……

王座上的彌爾米娜睜開了眼睛,設置在“觀測者密室”各處的自動裝置立刻開始咦鳎瓷裥云琳铣掷m監控着這位“昔日之神”身邊逸散出來的強大氣息,大量監控系統則將諸多參數投影至王座周圍的半空,這些參數大部分來自設置於先祖之峯山體以及周邊平原地區的近萬個感應點,少部分則來自於各個工程營地人工上傳的數據。

如果是普通人,在面對這驟然刷新出來而且規模龐大的監控參數時恐怕瞬間就會暈頭轉向,別說從中分析出什麼問題,哪怕想看清楚其中的內容都不容易,然而彌爾米娜在處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卻遊刃有餘——事實上這些投影出來的數據對她而言甚至只是日常工作的一小部分,她更多的精力此刻都放在先祖之峯的地下深處,放在那貫穿了整顆星球的網道系統中。

深藍脈流的每一次湧動都意味着驚人的能量漲落,同時也影響着這座高山深處那脆弱複雜的時空秩序,那是連彌爾米娜這個“魔法女神”都必須謹慎處理的東西。

“……其實根本沒空追劇啊……”王座上的高大女士發出一聲嘆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那擁有華麗紋飾的座椅扶手,金屬質的扶手在敲擊下發出清脆的聲音,“但願山體上的‘外殼’合攏之後工作量能減少一點,起碼那時候我不用再手動控制湆訁^的脈流了……”

“聽上去你那邊還挺辛苦的,”一個聲音突兀地從旁邊傳來,彌爾米娜微微側過視線,看到王座旁浮現出了阿莫恩略有些受干擾的身影,“要不我給你講講最近上映的幾個新劇?有一個幻想題材的劇集還挺有意思的,故事發生在一個不存在魔力,只有基礎物理規律生效的星球上……”

“閉嘴,你講這些只能讓我更加煩躁,”彌爾米娜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自然之神的BB,“我可不想把有限的休息時間放在生悶氣上。”

“好吧,不講就不講,”阿莫恩晃了晃鹿角,隨後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透過全息投影有限的視角觀察着彌爾米娜所處的“觀測者密室”中的環境,片刻之後他才繼續開口,語氣中卻有些唏噓,“你那邊的工作條件看上去一般啊……你要一直待在這個山洞裏麼?”

“這已經是他們在有限的時間內能爲我準備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彌爾米娜知道阿莫恩沒有惡意,因此她的回應也頗爲平和,“而且在這裏努力工作的人可不止我自己……我甚至只是這裏的卸喹h節之一。”

“哦?”阿莫恩有些驚訝,“平常可很難聽到你能說出這麼自謙的話。”

“瀰漫在山巒和平原中的魔力擴大了我的感知領域,讓我能看到和感受到許多東西……”彌爾米娜的語氣有些感慨,她似乎並未在意阿莫恩話語中的調侃之意,“有數以萬計的人聚集在這裏,普通而平凡的人,不是高文·塞西爾那樣的英雄領袖,也不是卡邁爾或瑞貝卡那樣天資卓越的學者、智者,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甚至都不能完整地知曉觀測裝置的作用,也不能理解自己在做怎樣偉大的事情,但他們聚集起來,讓如此卸喽煨〉牧α繀R聚在一起,匯聚出了一個奇蹟……

“阿莫恩,我真希望你也能來這裏親眼見證這些東西,見證這些匯聚起來的凡人,見證他們正在做的偉大之事,這是我們曾經在神位上永遠都不會見到,甚至無法想象的風景。”

“……你今天好像格外多愁善感?”

“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當初脫離神位的決定是此生最正確的決斷之一。”彌爾米娜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通訊對面的阿莫恩思考了一下,隨口回應:“好吧,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收拾收拾就過去。”

彌爾米娜可沒想到對方竟然真能這麼回應,滿心的感慨瞬間就收了回去,趕緊擺手:“別,我就這麼一說——這裏脆弱的平衡環境可經不起兩個‘昔日之神’的擾動!”

“我就知道,”阿莫恩晃了晃腦袋,顯然剛纔也就是開個玩笑,“其實我這邊也忙着呢,哪怕你那邊真有條件我也抽不出空過去。”

“你那邊也在忙?”彌爾米娜有些驚訝,“你那邊能忙什麼?在研究怎麼讓西瓜長在樹上麼?”

阿莫恩也沒有在意她話語中的調侃:“神權理事會昨天來人給院子裏換了套更新型號的反神性屏障,功率幾乎是之前那套設備的四倍,還在金橡樹周圍安置了一大堆的感應器——不過你放心,你平常休息的地方我給圈起來了,沒受影響。接下來我要配合神權理事會執行一項長期監控工作。”

“哈?”彌爾米娜是真沒想到阿莫恩竟然真的在忙正事,“發生什麼事了?神權歷史會那邊這是想做什麼?”

“是高文那邊直接做的安排,他認爲之前出現在院子裏的那些異常植物可能與豐饒三神有關,這或許可以成爲神權理事會進一步解除神災威脅的突破口,不過具體的情況還不太清楚,”阿莫恩說着,“不過昨天下午琥珀過來摘西紅柿的時候我跟她打聽了一下,倒是……問出個很詭異的情報。”

“很詭異的情報?”彌爾米娜感覺有些糊塗,“她怎麼跟你說的?”

“她說猩裆駠赡荇[夜女士了,所以需要多設置幾個投訴渠道……”

彌爾米娜:“……啊?”

“你別‘啊’,我琢磨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呢,她畢竟是琥珀……”

彌爾米娜用頗爲懷疑的眼神盯着阿莫恩的投影:“說真的,會不會是你院裏種的那些蔬菜有問題?我就說你成天研究着各種稀奇古怪的新物種是很不靠譜的事情……”

“絕無可能!”質疑到了自己的領域,阿莫恩表情和聲音都瞬間變得格外嚴肅,“我院子裏的菜絕對安全,哪怕琥珀的腦子出了問題那也絕不可能是在我這兒喫出的食物中毒!”

“你先別這麼自信,別忘了你上次在院裏研究蘑菇,差點把高文都給……”

彌爾米娜的話剛說到一半,一股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能量波動便突然打斷了她,這波動彷彿穿透了星球的厚重外殼,彷彿穿透了先祖之峯深處重疊的時空,在深藍網道中都激起了層層漣漪,她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這突然的變化自然也引起了阿莫恩的注意:“喂,你那邊怎麼了?”

“我聽到……一聲能量呼嘯,好像是來自遙遠的東部海域深處,”深藍網道中的細微漣漪在迅速平復,彌爾米娜則已經從這短暫的能量波動中讀取到了許多信息,在仔細的感知與分析之後,她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笑容,“是海妖那邊,她們的超光速通訊陣列啓動了!”

第1518章 再度連線

當洶湧澎湃的能量被注入主天線陣列,能源核心中閃耀起刺目的藍色火花,起航者水晶在激盪中走出悅耳的輕鳴,這些天一直守候在超光速通訊陣列旁邊的深海女巫海瑟薇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這漫長而艱辛的加班以及數次猝死果然是值得的,在這顆星球上停滯不前了幾十萬年之後,她終於再一次用自己引以爲傲的知識與智慧馴服了未知領域的東西。

臨近黃昏,寒涼的海風正呼呼地吹過通訊平臺,也吹過飛船下方蜿蜒曲折的海岸,細碎的海浪拍擊着由礁石與鋼鐵構成的海岸線,傳來的波濤聲也變得令人心曠神怡起來,海瑟薇與自己帶領的深海女巫、深水技師們聚集在平臺上,看着那龐大的通信陣列在橘紅色的霞光中一點點甦醒過來。

如巨型珊瑚般巍峨的天線系統在海風中緩緩調整着角度,自行校準並捕捉着所有來自星空的呼喚,而低沉的嗡鳴聲則不斷從附近的增益天線組之間響起,聽上去穩定又平緩。

而與此同時,又有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波動在隨着主天線的啓動被一併釋放出來,那是起航者水晶甦醒時的發出的震顫,這些能量波動以安塔維恩號爲中心,向着星球的各處飛快擴散,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數以億噸的海水以及厚重的岩層地幔,甚至鑽入了深藍網道,鑽入了元素世界,並最終傳遍整個星球的所有界域。

“……幾十萬年了,這東西終於全功率咿D起來,”海瑟薇微微眯起眼睛,在海風吹拂下仰望着正在逐漸調整角度的主天線,“我都快忘記這傢伙甦醒時的動靜有多大了。”

深海的主宰者,海妖女王佩提亞此刻也在這激動人心的現場,她聽到了大女巫的感嘆,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微笑:“我們應該趕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盟友們——他們已經等很久了。”

“啊,他們或許已經知曉此事了,”海瑟薇感知着空氣中動盪的能量,感知着那些在遙遠的洛倫大陸旅居的姐妹們傳回的靈能歌聲,笑着對女王點頭說道,“主天線開機時的能量尖峯在剛剛已經抵達洛倫大陸——這顆星球特殊的魔力環境以及網道系統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介質的作用,它會將這道震盪傳遍整顆星球,甚至包括所有的元素世界和暗影、幽影界域。啊,這可是一聲嘹亮的鐘鳴。”

佩提亞女王愣了一下,有點驚訝:“主天線開機時候的能量震盪規模有這麼大麼?”

“是啊,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期,這顆星球奇特的能量循環真是令魚着迷不是麼?”海瑟薇臉上帶着愉快的笑容,她已經記不起自己上次有如此濃郁的研究興致是什麼時候了,“我之後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深藍網道是怎麼咦鞯模芯垦芯克谄渌祗w上是否也……”

“額,我不是說這個,”佩提亞不得不打斷了她深深信賴的學者,“我是說,主天線啓動時那麼大動靜的震盪,直接傳到了所有的元素界域是麼?”

“啊?是啊,”海瑟薇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畢竟剛纔您也看到了……”

“那咱們該跟鄰居們說一聲來着,”佩提亞一聲嘆息,“尤其是離安塔維恩號最近的咕嚕……”

深海女王這邊話音未落,一陣怪異的呼嘯聲便突然從不遠處的海面上驟然響起,緊接着便有巨浪翻滾,狂風大作,前一秒還平靜的海面上竟瞬間被撕裂開一道足有數百米長的裂口——由於數十萬年前安塔維恩在墜毀時擊穿了這一區域所對應的元素穹頂,以至於這裏現世界和元素界之間的屏障並不那麼分明,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內,安塔維恩附近的海域便與水元素世界的無垠海發生了重疊,而在這道巨大的重疊裂口中,如小山般的元素君王暴怒着從深海中跨步而出。

水元素世界的統治者,水之巨人格魯古諾站在海面上,腦袋上破了個直徑兩米多的大洞,而他憤怒的聲音則宛若風暴中的雷鳴:“是誰!是誰突然改變了深藍脈流的流向!我需要一個……”

巨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格魯古諾似乎這才猛然間發現了眼前的安塔維恩號,儘管他是一個如小山般的巨人,可是在巍峨的星際鉅艦面前,他那數百米高的軀體照樣會被徽衷谂炇淄断碌年幱爸校@位水元素君王使勁抬起頭,過了好半天他頭顱中心的獨眼旋渦才終於捕捉到正站在甲板邊緣向下看的海妖女王的身影。

“……是你們乾的啊?”憋了半天,格魯古諾的聲音才終於再次響起。

佩提亞當場便分析出對方跑出來的時候應該根本不知道這邊是安塔維恩號,超光速通訊陣列啓動瞬間的震盪干擾了元素世界和現實世界間的平衡,也讓這位元素君王暈頭轉向,這一點看他腦袋上的窟窿就能判斷出來,而這讓女王心中頓時充滿了愧疚——這已經不是海妖們第一次給附近的鄰居添麻煩了。

“抱歉啊,咕嚕嚕,”佩提亞懷着愧疚趴在甲板邊緣的護欄上,低頭看着站在星艦陰影中的元素君主,“我們剛纔啓動了飛船上的主天線,但沒想到系統激活時的能量脈衝會影響到深藍網道……你腦袋上那個窟窿沒事吧?”

“你們這艘‘飛船’……真的在修復?!”格魯古諾彷彿這時候才感知到了眼前這艘星際鉅艦中正洶湧的澎湃能量波動,那是足以令近乎神明的他都感到膽戰心驚的浪湧,龐大的力量被約束在這鋼鐵巨獸的體內,此刻正如心臟一般緩緩搏動。

在過去的幾十萬年裏,他都從未有機會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恐怖的力量,也正是直到此刻,他才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這羣令人極端頭大的“鄰居”到底曾經是個多麼強大的種族,這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佩提亞,憋了半天才乾巴巴地冒出一句:“那……恭喜你們啊。”

“謝謝,但我們也只是邁出了第一步,距離完全修復還早呢,”佩提亞笑着說道,“今天才剛剛成功重啓了天線陣列而已——而且就這我們還不小心把你打傷了。”

格魯古諾想了想,覺得佩提亞的態度還挺諔烙嬜胚@羣神經不正常的傢伙應該真的不是因爲修船太嗨了所以想把他殺了助助興,心中這便稍微安定了一點,而緊接着他便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等等,既然你們第一步成功了,那是不是說你們這船遲早真的可以再飛起來?!”

海瑟薇的腦袋也從船舷旁邊鑽了出來,跟佩提亞的腦袋並排俯視着海面:“啊……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夙願,現在第一步既然成功了,那之後當然是要想辦法讓它再飛起來的。”

格魯古諾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抖:“那等飛船可以再飛起來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就要走了?”

“應該會離開這顆星球吧……”佩提亞跟海瑟薇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地說道,“我們還有很多後續的遠航計劃,我們準備去探索更多適宜生存的星球,還打算去尋找同胞的下落,安塔維恩號畢竟是一艘星際飛船,它不應該永遠滯留在這裏——雖然有一些新生代姐妹可能會選擇留在這個‘第二故鄉’,但她們現在好像更喜歡洛倫大陸,我尊重她們的選擇。”

佩提亞這邊只是隨口說着,她自己都沒太當真,這畢竟還是一件挺長遠的事情,哪怕放在海妖的時間觀念裏面都算不上是“近期會發生”,然而水之君王卻好像瞬間受了莫大的鼓舞,佩提亞甚至感覺連海面上空的風向與數百公里外的海流都瞬間發生了變化,她聽到那水巨人聲若雷鳴:“這可是你說的啊!你們海妖重視承諾,將來你們得認賬!”

佩提亞眨了眨眼,想提醒這位巨人剛纔自己所講之事哪怕當真那也起碼得到幾萬年後,然而她這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海面上轟鳴聲再起,緊接着那道連通無垠海的巨大裂隙便重新張開,格魯古諾壓根不給她繼續解釋的機會就扭頭跑回了自己的元素世界裏。

佩提亞跟海瑟薇面面相覷,過了半天,大女巫才冒出一句:“所以咕嚕嚕到底是幹什麼來的?”

“不知道,但他腦袋都破那麼大個洞了,咱們就不跟他計……”

深海女王話剛說到一半,便聽到那轟隆隆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緊接着在她和海瑟薇有些呆滯的注視下,剛平靜了還沒幾秒鐘的海面重起波濤,水元素君王格魯古諾再度分海而來。

佩提亞一臉木然:“……咕嚕嚕,你還想幹什麼?”

“你們立字據。”

佩提亞:“……”

……

發生在深藍網道中的能量呼嘯同時被多方監控到,不光是位於塔拉什平原上的深藍之井要塞和位於先祖之峯內的觀測者密室,甚至就連遙遠的塔爾隆德大陸都讀取到了那一瞬間掃過整顆星球的能量震盪,而這能量震盪背後的原因令聯盟高層們歡欣鼓舞——在等待了如此之久後,海妖們終於完成了那艱難複雜的修復工程。

安塔維恩號上的超光速通訊陣列恢復了,完完全全的恢復。

高文很快便把提爾招呼到了自己的書房,大概是受到了海妖族羣集體意識中的興奮情緒影響,這個一天能睡十八個點的鹹魚精竟然罕見地維持着清醒,從她口中,高文直接確定了安塔維恩那邊的情況,也確定了超光速通訊陣列已經在啓動之後第一時間完成系統調試和天線重定向,目前正處於隨時可以使用的狀態。

“海瑟薇大女巫那邊說了,主天線目前的咝星闆r就跟剛出廠時一樣良好,整機滿額負載不超過百分之五十,待機負載不超過百分之五,理論上咱們跟諾依人想聊多久就聊多久,甚至二十四小時連着星際長途不離線都行,除非他們那邊的設備先扛不住,”提爾跟高文匯報情況的時候一臉驕傲,就彷彿那天線陣列是她修好的似的,“畢竟兩顆星球之間只有區區四光年……”

“是,這已經不是當初隨便說幾句話就要把天線修一個星期的時候了,”高文愉快地笑着說道,“我已經讓索林控制中心那邊給系統做準備,解星者們和索林地區的伺服腦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確實花了挺長時間,”提爾也有點感慨,緊接着又有些好奇,“諾依人那邊情況還好吧?這麼長時間咱們沒法回應他們的聯絡,哪怕之前說明了情況,他們應該也開始擔心了。”

“諾依人在過去這段時間裏給這邊發來了堆積如山的資料和問候,”高文嘆了口氣,“不過最近這些天已經不再有新的資料發來,想必是用於溝通的預設資料已經發送的差不多了,現在他們就每天上午發個‘在嗎’,半夜的時候發個代表友好的圖標。”

“他們那邊負責管理通訊的人這段時間壓力應該很大,”提爾唏噓不已地說道,“那我就先去轉發終端那邊待命等信號接通了。”

高文點了點頭,隨後目送着提爾一拱一拱地離開了書房,他則輕輕呼了口氣,向後靠在高高的靠背椅上,目光似無焦點地落在遠處,彷彿陷入沉思,又彷彿是在單純地放空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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