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02章

作者:远瞳

瑪姬眨了眨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另一邊的莫迪爾則在略作思索後好像想到了什麼:“你剛纔說你是這片土地上最後保留下來的管理人員‘之一’,所以還有別的‘管理人員’?這些管理人員裏面有沒有一個叫‘晨星’的少女?或者一羣自稱軍情局暗影事務科的人?”

“晨星?”貝娜黛朵皺起眉頭,緊接着她朝旁邊側了側頭,就好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在她旁邊說了些什麼,她臉上這才露出瞭然神色,“看來你們已經和‘他們’接觸過了……不過關於他們的事情我所知不多,這是夜之主宰親自掌控之事,我也和他們沒什麼關係。我剛纔提到的‘管理人員’另有他人。”

“所以你是知道這麼一羣人的存在的,”瑪姬立刻忍不住開口,“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們和夜女士到底有……”

“我說過了,關於他們的事情我所知不多,”貝娜黛朵無奈地攤開手,“夜之主宰親自掌控之事,我這樣一個由紫羅蘭人創造出來的魔法智能又有什麼權限打聽呢?”

似乎是注意到了瑪姬臉上的懷疑和失望之色,貝娜黛朵緊接着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覺得你們大可以放鬆一些,夜之主宰是不會有什麼壞心思的……”

“……這句話從一個紫羅蘭人創造的魔法智能口中說出來還真是沒什麼說服力,”瑪姬嘆了口氣,她已經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上去親切友好的“管理人員”似乎並沒有什麼配合提問回答問題的意思,“那請說明來意,你突然找上我們……是有什麼事呢?”

“也沒什麼大事,”貝娜黛朵微笑着,“只是想邀請你們來千塔之城做客——這正好也是你們此次探索的最終目標,不是麼?”

第1505章 留下來的

一份邀請,來自一位自稱是這片土地最後管理者之一的魔法人工智能,而所邀請之地,則是這個已經消失之國曾經的首都。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是今天瑪姬聽到的唯一一份“邀請”——就在不久前,在和那個自稱“晨星”的神祕銀髮少女接觸中,對方也傳達了一份邀請,現在瑪姬還清楚地記得那位“晨星”小姐轉述的口信:夜女士邀請高文·塞西爾以及他傑出的護衛來千塔之城做客。

她暫且壓下了心頭對“晨星”和眼前這位“貝娜黛朵”女士之間關係的猜測,而是表情嚴肅起來:“千塔之城……之前那個自稱‘晨星’的女孩也提到了千塔之城,難道那座城還存在麼?”

“當然存在,只要夜之主宰還在,千塔之城就會永遠存在——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在邊界之外,”貝娜黛朵淡淡地笑着,“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已然知曉了紫羅蘭王國的祕密,所以多半以爲這座王國的一切都已經隨着神之夢的甦醒而煙消雲散了,但事實上這裏不只有夢境,或者換句話說……”

貝娜黛朵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臉上笑容更盛:“在這個世界,夢境與現實從來都不是涇渭分明的。”

“這句話我也經常聽我們的陛下提起——好吧,我相信千塔之城還在,”瑪姬輕輕點了點頭,“但我能問一下麼,爲什麼要邀請我們去千塔之城?之前那個叫晨星的女孩也提到了這個,但她邀請的是我們的陛下和……嗯,大概是琥珀小姐。”

瑪姬在說到最後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雖然從當時的語境和整件事的邏輯判斷,她覺得晨星在轉述來自夜女士的“邀請”時提到的對象就是高文和琥珀,但一旦加上“傑出的護衛”這幾個詞,她的感覺就怪異起來,總覺得這形容好像是故意的,反而讓她下意識地心存懷疑……

貝娜黛朵並沒有在意瑪姬最後幾個單詞的小小停頓,這位在紫羅蘭王國消失之後仍存於世的魔法AI只是維持着自己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莫迪爾……偉大的凡人冒險家,您的旅途波瀾壯闊,您的功績在夜幕中長存……但我想問一句,在經歷瞭如此漫長的冒險之旅,在遭遇瞭如此多的艱難險阻和奇詭之事後,您是否已經疲憊了?”

莫迪爾靜靜地注視着漂浮在空氣中的全息投影,這位大冒險家似乎在這一刻感知到了什麼,他的目光微微閃爍,並在短暫的思索之後再次明亮起來,其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笑容:“一點也不——而且我覺得自己這次休息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很好,那麼就請前往千塔之城吧,真正的大冒險家不會在安逸舒適的牀榻上老去,夜之主宰也希望您能繼續踏上旅途。”

貝娜黛朵嗓音溫和地說着,她向莫迪爾微微彎腰,彷彿是在向一個偉大的人致敬,而莫迪爾選擇了坦然接受——接受這份致敬,也一併接受了這份邀請。

“我明白了,主要是爲了邀請我,是吧,”老法師樂呵呵地笑着,“放心,我會去的……那座傳說中有着一千座高塔的城市,我也確實想去看看。”

貝娜黛朵直起腰,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掃過周圍,看着瑪姬與附近那些全神貫注的士兵們:“那我就不多打擾諸位休息了……請放心,‘紀念碑’附近的空地是夜幕下的安寧之所,只要不在夜色最濃郁的時候進入密林,就不會受到暗影力量的影響,這也算是紫羅蘭王國能對客人們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招待’了,條件有限,還請見諒。”

隨着話音落下,這位美麗的女士在魔法幻象中悄然後退了兩步,緊接着她的身影便開始漸漸消散,短短几秒種後,空氣中便只剩下了一點散碎的輝光。

一陣寒冷的夜風吹過了林間空地,瑪姬輕輕吸了口氣,讓這寒意冷卻自己的頭腦,隨後轉頭看向莫迪爾:“您……確認要按對方所說的前往千塔之城麼?雖然從一開始我們的目標就是探索紫羅蘭王國的核心地區,但現在我們連續兩次遇上這樣的神祕人,連續兩次接到前往千塔之城的邀請……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令人不安。”

“我當然要去,我已經接受邀請了,”莫迪爾倒是很坦然,“其實這沒什麼不安的……或者說在這被暗影覆蓋的紫羅蘭島上,讓人不安的東西可不差這一個。而且不管怎麼說,這邀請與夜女士有關,一位古神如果想害人大概也不必採取這麼複雜的手法,我更傾向於祂是想跟我們交流些什麼,只是受限於某種狀態纔不得不用這麼迂迴的辦法。”

“……既然這是您的判斷,那我認可,”瑪姬猶豫了一下,微微點頭說道,“但我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莫迪爾一挑眉毛:“哦?”

“晨星和貝娜黛朵……她們各自帶來了兩份邀請,都來自夜女士,都指向千塔之城,都找上了我們,唯一的區別只是邀請的對象不一樣,”瑪姬一邊思索一邊說着,“您覺得這兩份邀請都是夜女士授意的麼?如果是的話……那祂爲什麼要派兩個不同的‘信使’?直接讓晨星或者貝娜黛朵把口信都傳到不就行了麼?”

聽着瑪姬的分析,莫迪爾下意識地捏了捏下巴上的鬍鬚:“確實,你懷疑的有道理……反正也是傳一次信,如果都是夜女士的授意,那派一個人把口信傳完整就行了,結果祂還派了兩個人來,而且其中一個還專門找你說了那些神神祕祕的東西……”

老法師一邊說着一邊陷入了思索,作爲一個博聞廣識的施法者,他在神祕與象徵學領域同樣知識淵博,因此在片刻思索之後便隱約猜到了什麼:“這安排一定有其深意,作爲一名古神,夜女士向外傳遞的‘話語’不僅僅是‘話語’,多半還是某種對特定事件的干涉或修正,晨星……對,晨星傳達的‘邀請’指向高文陛下和琥珀小姐,我感覺這就好像是在刻意建立某種‘聯繫’似的。”

“刻意建立聯繫?”瑪姬皺了皺眉,她感覺自己已經有點跟不上這位老法師的思路了,“建立什麼聯繫?”

“那個叫晨星的女孩自稱是軍情局的幹員,還管琥珀叫局長,但你也說了,軍情局根本沒有什麼暗影事務科,更沒有像晨星那樣特徵明顯的‘幹員’,”莫迪爾隨口說着,“你不覺得這很奇怪麼?在這方面撒個謊又沒必要……”

瑪姬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莫迪爾見狀則擺擺手:“現在也別想這麼多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畢竟我連自己身上這點祕密還倒騰不清楚呢。反正有一件事大概是沒錯的,夜女士正在用各種辦法想要向現實世界傳遞消息,而我和琥珀這樣與祂存在‘聯繫’的個體顯然是最佳的突破口,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陛下也會被牽涉其中……但夜女士要做的事多半十分重要,絲毫耽誤不得。

“所以,我們把這裏發生的情況如實上報,讓陛下做出判斷,這就是我們最應該做的。”

在漸漸濃郁起來的夜色中,瑪姬注視着大冒險家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

夜幕已深,巍峨的高塔靜靜聳立在無邊無際的夜色中,滿天星光如長河般橫跨蒼穹,這星輝照耀着高塔的塔尖,照耀着那古樸斑駁的牆壁,深紫色的尖頂,以及高塔周圍鱗次櫛比的、彷彿已經在黑暗中沉寂了千百年的房屋。

高塔頂部,曾經能夠俯瞰整個王國的“夜之眼”已經熄滅,只餘下碩大的黑色基座沐浴星輝,寒風吹過基座周圍的護欄和支撐柱,在夜空中帶起陣陣低沉的嗚咽,在高塔周圍,曾經繁榮的城市也早已人去樓空,那些彷彿違背幾何規律般堆疊起來的古典建築和座座高塔就如黑暗中的鬼魅一般,在星光下舒展着自身彎曲的線條和斑駁的尖頂。

這是紫羅蘭的王都,古老的千塔之城,這裏曾有一個瑰麗而繁盛的夢境,承載着無數歲月的記憶與無數居民的人生,這裏也曾有淵博的學者,有卓越的藝人,有輝煌的文字,以及流淌在那些街頭巷尾的樂曲與歌聲——還有一代又一代的、來自外界的求學者在這城中度過短暫的求學時光,在一個紫羅蘭般的夢境中窺見些許真理道途。

直到這個瑰麗而繁盛的夢境結束。

現如今,城市中的居民已經離去——他們從現實世界的迷夢中甦醒,返回了他們真正的“故鄉”,就像任何一個在清晨醒來的夢一樣,甦醒之後的心智便不再和那個夢留有任何交融。

然而塑造這個夢境的終究是一位強大而古老的“神明”——對於這非凡的夢境世界而言,“居民”的離去並不是一切的結束,千塔之城仍然靜靜地佇立在它曾佇立了無數歲月的地方,就像貝娜黛朵所說的那樣,只要夜之主宰還在,千塔之城就會永遠存在。

夜幕下,一個身影慢慢爬上了高塔的最高處,這個身影披着漆黑的長袍,手中提着一盞發出蒼白光芒的提燈,他不緊不慢地來到曾經安放“夜之眼”的平臺上,抬頭仰望着那在黑暗中顯得越發空洞的符文框架與根根立柱。

一陣從遠方吹來的寒風突然掀起了他的兜帽,兜帽落下,露出一張過分蒼白的面孔——他黑髮黑眼,身形高挑且消瘦,遙遠的星光照耀在他身上,在他身邊勾勒了一層光暈,又有些許微光直接穿透了他的軀體,讓這身影看上去彷彿一個半透明的幽靈。

在夜之眼下佇立良久之後,這個身影才慢慢向前,他隨手把那發出蒼白光芒的提燈掛在旁邊的柱子上,又向着不遠處空地上的一盞火盆抬手一揮,暗紅色的魔力擊中了火盆中的油脂,熊熊火焰立刻燃燒起來,照亮了夜之眼附近的一小片地方。

看着眼前跳動的火光,紫羅蘭王國的最後一位統治者——納什·納爾特親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微微呼了口氣。

而在火焰燃起之後不久,一陣咔擦咔擦的鐵靴踏地聲便突然從旁邊傳來,納什親王猛然間回頭看去,正看到一個格外高大的、全身都徽衷诤裰劓z甲下的身影從附近的陰影中大步走出,這身影如一位從畫卷裏走出的陰沉騎士,每一步踏出都沉重的彷彿直接踏在人心頭。

在還有幾步遠的時候,那全身覆蓋着盔甲的“陰沉騎士”便猛然拔出了腰間長劍,毫不猶豫地向前劈砍下來。

納什親王只是挑了挑眉毛,隨手向前一揮,一道朦朦朧朧的、彷彿虛幻長鞭般的影子從他手中掃過,直接攔腰打在那“陰沉騎士”的盔甲上,把後者打的橫飛出去,伴隨着一陣刺耳的噪音和猛烈撞擊聲,那副盔甲散落一地,裏面空洞無物。

“貝娜黛朵,這可一點都不好玩,”納什親王無奈地對着不遠處的火盆說道,“尤其是你竟然用我最喜歡的藏品來做這事情。”

那火盆中的熊熊火光立刻跳躍了兩下,貝娜黛朵略有些失真的身影從中跳了出來,抱着胳膊看向納什親王:“得了吧,這裏的每一套盔甲你都說是你最喜歡的藏品,甚至我上次從倉庫裏翻出來兩個破麻袋你都說是你的藏品——但你出手把它們打翻的時候可一點都沒見你心疼。而且我這不是爲了讓昏暗宮廷裏熱鬧一點麼。”

“你說的熱鬧就是控制着一堆空洞的鎧甲和無人操控的工具在整座塔裏跑來跑去?”納什親王翻了個白眼,“而且還假裝魔法失控用一把巨劍砍我的腦袋?”

“失控是魔法驚喜的一環,”貝娜黛朵一臉理所當然,“不失控哪叫什麼法師?”

“……我真該查查當年是誰給你編寫的主人格,”納什親王瞪了由火光維持身體的貝娜黛朵一眼,隨後又有點無奈,“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編寫者這時候反正也‘迴歸’了,多半也不怕我找他麻煩……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接觸到那些訪客了麼?”

“接觸到了,很順利,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就激動地掏出刀劍來砍我,也沒有直接把節點紀念碑炸掉——之前有情報說塞西爾人只要受到刺激就會立刻引爆大量爆炸物果然是種誇張的說法,”貝娜黛朵點着頭,“我已經向他們傳遞了夜之主宰的意志,他們——尤其是那位大冒險家,已經欣然接受邀請。”

“接受了?”納什親王點點頭,“不錯,看來女士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

“女士對那位大冒險家很瞭解,比我們這些一直被逆潮之力蒙着眼的笨拙子民要清楚多了,”貝娜黛朵毫不客氣地說道,“倒是你,你還真不打算回去了啊?”

第1506章 起身

以火光維持着自身投影的貝娜黛朵注視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納什·納爾特,這位紫羅蘭王國最後的統治者,夢境結束之後的最後一位“滯留者”,這位強大的法師之王靜靜站立在夜空之下,遙遠的星光穿透了他有些虛幻的身影,在他的軀體周圍形成了一片朦朧而黯淡的輝光。

這輝光正是夜之主宰降下的恩澤——那位寬容的古神容許最後一位夢境居民繼續任性下去,容許一個本應迴歸故鄉的子民滯留在夢境邊界,這對於強大的神明而言倒算不上什麼消耗,但貝娜黛朵總覺得……納什有他該去的地方,對方就這麼在現實世界賴着並非明智之舉。

“所有人都已經從夢境中醒來,夜之主宰也在漸漸迴歸,返回夜幕不好麼?”貝娜黛朵看對方不說話,忍不住繼續說道,“夜幕是你們的故鄉,在女士的國度中有溫暖而永恆的長夜,對於已經從夢境中甦醒、回憶起了自身本質的暗影住民而言,應該是‘那邊’生活起來更愜意一些吧……”

“或許吧,我大概總有一天會回去的,不過時日未到,畢竟你也知道……要回去很容易,再想回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納什終於呼了口氣,帶着笑容慢慢說着,“而且你不覺得我留在這兒挺好的麼?起碼有個人配合你鼓搗那些‘古堡鬼怪’的戲碼……”

“哈……”貝娜黛朵嘆了口氣,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無力,“你該不會真覺得一個‘塔靈’會有孤獨寂寞這種情緒吧?我都在這座高塔中咝胁恢嗌倌暝铝耍虚g又不是沒有過被設置成待機狀態的時候。你要真是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那還是算了,趁早回去還能讓夜之主宰少操點心——所有人都回家了,就你一個在這兒賴着,小心時間長了祂罵你。”

聽着貝娜黛朵這絮絮叨叨的唸叨,納什卻只是笑眯眯地抱着胳膊,等到對方沒詞了才慢悠悠說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以一位古神的心胸,女士還不至於計較此等小事,我在這裏滯留幾個世紀對祂而言也只是一粒微塵的起伏罷了——但這粒微塵的起伏卻足以讓一個凡人選擇一段從未有人想過的、大膽而有趣的人生。另外……”

他說着,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貝娜黛朵:“你也不用表現得這麼大度,女士迴歸的消息傳來那天,伴隨着全境迷霧湧動,整個千塔之城半數以上的魔法機關都混亂了三小時以上,所有人都查不出來原因,但我可是始終監控着這座高塔的,那明明就是你宕機……”

貝娜黛朵頓時瞪起眼睛:“不是說好了這事兒不再提的麼!”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我就不明白了,現在這兒又沒別人,”納什舉起雙手一邊投降一邊說道,緊接着搖了搖頭,“就這樣吧,紫羅蘭王國有史以來最值得驕傲的造物,以及紫羅蘭王國的最後一位統治者,我們一起留在這裏,或許幾十年,或許幾個世紀,或許更久,至少當有人造訪這裏的時候,我們可以告訴他們,這裏曾經有一個凡人國度存在過……”

貝娜黛朵想了想,臉上露出愉快的神色:“哦——失落百年的古代王國,被暗影徽值倪z忘古堡,在無人空城中搖晃前行的空洞鎧甲與侍從罩袍,還有一個持續咝械墓爬纤`,以及一個困在高塔中絮絮叨叨的幽靈國王,懵懂無知的冒險者踏入其中,從塔靈與國王口中聽到那些被世人遺忘的歷史,然後帶着財寶與榮耀滿載而歸……這倒是個不錯的故事,我喜歡你的點子。”

“我可不是這個點子!”納什頓時瞪起眼睛,“而且我什麼時候就變成被困在塔內的幽靈國王了?女士給我降下賜福只是爲了確保我能在現實世界維持穩定罷了,我想出門還是可以的……至少在昏暗宮廷周圍走走問題不大吧?”

貝娜黛朵只是笑着,看着納什露出氣急敗壞的模樣,過了幾秒鐘才悠悠說道:“當初的‘納什親王’可不會像這樣說話……”

“當初的貝娜黛朵也不會從火堆裏跳出來,更不會指揮着倉庫裏無人打理的鎧甲在走廊和露臺上走來走去,”納什搖了搖頭,“只能說我們以前的生活實在是太無聊了。”

“其實現在也很無聊——我從未見這座城市如此安靜過,”貝娜黛朵隨口說着,她那虛幻的身影慢慢飄到了平臺的邊緣,在曾經拱衛着“夜之眼”的鋼鐵護欄邊緣停下,探頭望着那片在黑暗中無限蔓延的城區,“看着這座城市,我就想到了人類中某些喜歡胡思亂想的學者曾提出的天馬行空的問題……曾有人假設每一個夢境都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而這些夢境世界中都是誤入其中的訪客,那些學者很好奇,當那些誤入其中的訪客都離開之後,夢境世界是否還在咝校謺兂墒颤N樣子……你看,我們眼前的就是答案。”

“作爲一個塔靈,你的想象力有時候未免過於豐富了一些,”納什嘆着氣搖了搖頭,“你不能拿神明的夢境和凡人的胡思亂想作比較,更何況整座千塔之城不僅僅是女士的夢境,更是神國邊境和現實世界的交疊產物。事實上如果不是幾十萬年前的污染突然出現,這座城中壓根就不會有什麼居民出現,甚至也不會有什麼夢境中的紫羅蘭王國……”

“是啊,不會有什麼紫羅蘭王國,也不會有我這個‘紫羅蘭人最驕傲的傑作’,”貝娜黛朵隨口說着,“所以從某種意義上,我倒是應該感謝那個引發了污染的‘不速之客’——雖然你和其他人在猛然意識到過去漫長時光中受到的污染和矇蔽時好像都挺火大的……”

納什聳了聳肩,沒有回應貝娜黛朵最後的唸叨,他只是轉過身來,和這位“紫羅蘭王國的驕傲傑作”並肩站在夜之眼平臺的邊緣,在夜風中長久而靜默地佇立着。

“你說……將來真的會有更多人來造訪這座被夜幕徽值某鞘悬N?”貝娜黛朵突然說道,“我不是說那些收到邀請的探索者,而是更多的普通人……真的有冒險者有膽量穿過整座島上的暗影密林,來這座陰沉而孤寂的城市中探尋什麼古老王國的記憶麼?”

“我哪知道,反正就目前看來,要穿過密林中的漫漫長夜抵達紫羅蘭島深處對普通人而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並不是誰都像那位‘大冒險家’一樣有着無窮的勇氣和熱情來探索這樣一個失落之國……你問這個做什麼?該不會是這就開始感覺到孤寂了吧?”

“塔靈怎麼會有這種情緒——我只是懷疑你能不能扛得住幾個世紀的寂寞。別忘了你剛纔可是誇下海口的,要在這座空城中陪我很多很多年……”

璀璨的星空下,一股夜風吹過了昏暗宮廷的上層平臺,曾經簇擁着夜之眼的護欄和支柱在風中嗚咽着,篝火搖晃間,這座古老王國中最後僅存的兩人又開始了他們新一輪的爭論——爭論誰會最先感覺到寂寞,爭論誰會後悔在夢境甦醒時分那個衝動的決定,爭論當幾個世紀的歲月流逝之後,這座因一個錯誤而誕生的夢境之國是否還會被人記起,是否還能在塵世間留下些許傳說……

而在同一時間,在遠離塵世的暗影神國,一望無際的灰白色沙漠中驟然響起了一聲嘆息,這嘆息在天地間迴響,令整片沙海都寂靜了片刻,隨後無序之風再度捲起,紛紛揚揚的沙塵如霧般在空氣中起伏,簇擁着那佇立在天地間的巍峨王座。

王座前的一根石柱頂端,厚重的黑皮大書突然微微開合了一下,維爾德仰望着王座上那個如烏雲般的身影,他的聲音從書中傳來:“女士,您爲何突然嘆息?”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夜女士的聲音從天空降下,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那片朦朧的暗影中俯瞰着下方的沙漠,“只是突然發現自己之前不小心用夢境創造出來的那個‘國度’中出現了一個性癖很奇怪的傢伙……原來他是因爲這個才不願意‘迴歸’的。”

聽着夜女士用一如既往的慵懶語氣說出來的話語,維爾德卻一下子愣住了,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有沒有聽錯,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女士,您剛纔說……什麼癖來着?”

“第六期第四章第十二條。”夜女士隨口說道。

維爾德:“……啊?”

大冒險家滿腦袋問號(雖然現在他已經沒有腦袋),完全不知道這位令人敬畏的古神在說什麼——不知是不是錯覺,自從上次翻看了他書頁裏的東西之後這位古神就有些怪怪的,主要體現在偶爾會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詞彙,或者突然問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這可跟以往被要求講故事不一樣,講故事那好歹還跟他的專業經驗有點聯繫,費點腦子(雖然現在他也沒有腦子)生編亂造還是能對付出來的,反正夜女士也不挑裏面的邏輯和細節,可現在這位古神時不時蹦出來的稀奇詞彙跟古怪問題他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了,誇張點說那些玩意兒聽着跟從另一個世界冒出來的不可名狀低語似的,有時候他都不知道那些單詞是怎麼硬組成一個詞組的……

然而夜女士顯然沒有在意大冒險家在糾結什麼,她只是靠在自己的王座上又尋思了一會,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大冒險家先生,你是一個法師沒錯吧?”

“是的,女士,”維爾德立刻答道,心中慶幸女士終於開始問一些正常的問題了,“在成爲冒險家之前,我首先是一名還算強大的法師,關於魔法領域……”

“那你們法師會愛上用魔法創造出來的靈體麼?比如塔靈或者魔偶之類的,”夜女士的聲音從天空降下,“或者是跟魔鏡以及羊皮紙上的異性幻象陷入愛情……”

維爾德立刻就覺得自己剛纔慶幸早了——夜女士的奇怪症狀這怎麼還越來越嚴重的?

大冒險家有些糾結,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艱難開口:“這個……我不知道您是如何看到‘法師’這個羣體的,雖然我們中有很多人都因過於沉迷魔法研究而被旁人認爲性格古怪,甚至確實存在一些因爲法術試驗後遺症而精神出現問題的施法者,但總體上,我們這個羣體在異性方面的取向還是正常的,起碼我不會對羊皮紙和魔鏡上的幻象產生不該有的想法……”

維爾德說完有些尷尬,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讓夜女士滿意,足足等了好幾秒鐘之後,他才聽到對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那看來你的純度還是不夠啊,大冒險家先生。”

維爾德一封面懵逼:“純……純度?女士,我不是太明白……”

“第五期第三章第四條。”

維爾德:“……啊?”

“不,沒什麼,”王座上傳來的聲音好像有些遲疑,“我只是突然發現一件事,自己好像低估了在建立‘錨點’之後從‘那一側’傳來的信息所產生的影響,不過這不是什麼大事,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如今只不過是在迴流而已。比起這些……好像該做些正事了。”

隨着最後一句話音落下,那巍峨的王座上,如烏雲般的身影慢慢抬起了頭顱,夜女士從王座上起身,一隻手拿起了之前靠在王座旁邊的黑白權杖,另一隻手則遙遙指向遠方的沙塵。

頃刻間,盛大的風暴便在沙漠中席捲而起,難以計量的灰白色沙塵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規模驚人的旋渦,緊接着這旋渦又漸漸傾斜,調整成爲一道垂直在沙漠上空的、彷彿通道般的巨型裂隙!

維爾德本還想再跟夜女士打聽一下她口中的“迴流”是怎麼回事,這時候卻突然被嚇了一跳,緊接着他便反應過來,一邊關注着沙漠中那道旋渦的動靜一邊詢問:“您終於要……開始了?”

“錨點發生器用了些時間來重置模式,好在起航者留下的東西還沒那麼容易損壞,”夜女士隨口說着,而在王座前方的沙漠中,那道由暗影沙塵形成的裂隙也在漸漸形成,並映照出了某個遙遠國度的光景——劇烈晃動的模糊光影間,依稀可以看到那邊有着豐沃的良田、澄澈的大河以及徽衷隈讽斚碌幕▓@,“也要感謝某些小傢伙在蒼穹站中的活動,以及凡人們在塵世間對心靈鋼印的‘鬆綁’努力,這個準備過程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一邊說着,夜女士一邊拎起了手中權杖,她慢慢邁開腳步走下王座,走向遠處那道光影閃爍的裂隙,而在她身後,在那巍峨王座表面,無數玄奧複雜的紋路則在漸漸亮起,並迅速連接成爲一個整體。

那正是位於蒼穹站深處的“錨點發生器”表面所銘刻的圖騰花紋!

第1507章 全功率咿D

亙古而巍峨的暗影王座表面,閃爍的光流凝聚成了玄奧複雜的紋路,讓那原本古樸斑駁的王座一時間彷彿被琉璃灌注,而在王座的靠背上,原本隱藏起來的點點輝光也在逐漸浮現,並迅速形成了一幅不斷演化、不斷更新的星圖,伴隨着夜女士向遠方那道裂隙每邁出一步,這些紋路與星圖也顯得愈發清晰,而在更加遙遠的某處,在視線所無法觸及的遠方,轟鳴聲正在逐漸響起。

石柱上的維爾德被這變化所震懾,儘管他多多少少知道夜女士在籌備一件大事,而且這件大事已經到了可以實行的時候,可他並未想到這會引起如此大的動靜——甚至會引動星圖的力量,這位大冒險家忍不住“看”向已經走下王座的夜女士:“我現在能問一下麼——您到底打算做什麼?您不是說星圖這東西是起航者封存起來的禮物,不到使命履約之日都無法啓動麼……”

“當凡人以自身之力鬆開枷鎖,使命履約之日也就到了——當然,我確實在自己的‘權責範圍內’稍微用了點小技巧,但這是合理偏差,”夜女士的心情似乎很好,祂站在那道規模宏大的旋渦裂隙前,扭頭回望着自己的王座,不斷亮起星圖倒映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中,如遙遠羣星閃爍,“雖然成年禮必須獨自完成,但既然他們已經走在正確的方向上……那我稍微推一把應該也無可厚非吧?”

維爾德沉默了兩秒鐘,忍不住開口:“……這樣不會導致塵世軌跡偏離起航者的設計麼?您確認起航者對此不會有意見?”

夜女士笑了起來,轉身走向那道不斷旋轉的旋渦,伴隨着遠方的轟鳴聲逐漸如雷霆迫近,祂的話語也自天空降下:“起航者從未規定過塵世猩拿——因爲他們自己也是塵世猩!�

話音落下,這位氣勢驚人的古神已經一步邁入了那沙塵旋渦,而伴隨着祂的身影消失在這暗影神國,從遙遠天邊不斷傳來的轟鳴聲也瞬間止息,突如其來的寂靜帶來了突如其來的“凝滯”,轉瞬間,整片暗影沙漠中的一切都靜止下來,甚至包括天地間動盪的風,包括那些在王座附近被揚起的沙塵,也包括暗影王座上游走的光影。

一種彷彿永恆的暗淡黃昏色彩覆蓋了整片天空,那是與夜女士的眼睛同樣的顏色——在這由黑白灰三色統治的暗影世界中,唯一的“彩色”就是這種琥珀色。

轟鳴聲瀰漫在整個艙段內,那低沉可怕的聲響就彷彿是有一頭不可見的巨獸正匍匐在遙遠的艙室中,在黑暗中發出攝人心魄的低吼,而伴隨着轟鳴聲一同傳來的,還有腳下地面的微微顫抖、附近燈光的不斷閃爍,以及某些控制終端上突然浮現出來的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字符與嗡鳴聲響。

正在帶隊重啓某處生態艙段能源節點的尼古拉斯·蛋總第一時間感知到了附近能源管線中的異常浪湧,他體內傳來一陣奇異的金屬共鳴,緊接着便拔升了高度,“看”向傳來轟鳴聲的方向:“發生什麼事了……重啓一個能源節點不應該有這麼大動靜的……”

鐵人指揮官愛麗絲第一時間激活了雙腳的磁力機構,這是她在這座古老空間站中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積累的經驗——異常的能量浪湧及機械振動往往伴隨着重力失控,即便沒有重力失控,用磁力鎖固定身體也有助於應付各種突然事件:“不清楚,我們還未觸動這裏的任何設備。”

尼古拉斯飛快地轉身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規模龐大、燈光暗淡的艙室,看到在高得驚人的穹頂之下是一片幾乎可以用“廣袤曠野”來形容的土地,視線中是被昏暗燈光照亮的平原、丘陵和已經乾涸的人工河,枯萎的植物碎片散落在荒蕪的大地上,遠方的黑暗中則可以隱約看到廢棄的屋舍與塔樓。

如果不是這片“大地”兩側還能看到高聳的合金壁壘,還能看到映射着星光的高強度聚合物窗口,如果不是上方還有古老的天氣控制系統以及黑沉沉的穹頂建築,僅看着眼前這片荒蕪土地的話,恐怕他都很難相信這裏其實是一座古老空間站的內部,是遠離大地的太空深處。

“能量浪湧不是從這裏發生的……”尼古拉斯其實並沒有專注於眼前的生態艙景象,而是在感受着那些位於大地深處的、被層層防護包裹起來的古老能量管線,在簡單地判斷了一下之後,他便排除了能量浪湧與眼前這處艙段的能量節點之間的聯繫,“轟鳴聲最初好像是從艙段另一端傳來的……目前誰在那邊?”

“阿莎蕾娜女士正帶領着一批技術人員在巡檢各處走廊,”鐵人指揮官愛麗絲飛快地說道,“我已經給她發消息了,請她沿着轟鳴聲傳來的方向尋找線索,看站內是否出現了新的異常區域……需要把他們那邊的畫面接過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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