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03章

作者:远瞳

“接過來,”尼古拉斯飛快地說道,“另外讓剛纔前往左側迴廊的小隊原路返回——這座空間站可能正在發生某種變化,在情況探明之前不要貿然前往陌生區域。”

“是,指揮官。”愛麗絲點了點頭,同時已經接通了和阿莎蕾娜小隊之間的數據通訊,伴隨着信道接通,她的一隻眼球突然向後退去,而一枚晶瑩剔透的投影晶體則取代了眼球的位置,晶體中投射出閃爍的影像,並迅速穩定爲一個第一視角的、在走廊中快速穿行的畫面,阿莎蕾娜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尼古拉斯指揮官,我們正在沿着主軸走廊檢查各艙段。”

“發現什麼線索了麼?”尼古拉斯飛快地問道,“轟鳴聲是從哪傳來的?是空間站外殼被什麼東西擊穿了麼?”

“目前無法鎖定轟鳴聲的來源,這聲音在殼體內發生共鳴,混成一片,”阿莎蕾娜一邊跑一邊說道,“不過目前轟鳴聲正在迅速減弱,而且沒有聽到後續警報,也沒有感覺到氣流驟變,我覺得可以初步排除空間站受損的可能……一路上我們見到了很多正在自行啓動或重啓的終端設備,還有一些令人眼花繚亂的交互界面,我覺得這更像是什麼東西被突然啓動了……”

“……注意安全。”尼古拉斯沉默片刻,只能這麼交待了一句,然後默默等待。

蒼穹站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讓眼下他所帶領的這點人手感覺絕望——一開始的時候這情況還不明顯,因爲他們所探明的艙段總共也就只有軌道交通艙附近,幾百人的探索隊伍分成十幾個小隊完全可以兼顧到每個角落,然而隨着探索和修復工作不斷推進,被重啓的艙段甚至環帶越來越多,這點人手便很快顯得捉襟見肘起來。

而且隨着探索和修復工作持續進行,尼古拉斯等人也逐漸確認了這座古代空間站的硬件本身並沒有太大損毀,除去一開始發現的那個撞毀區之外,整個空間站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結構其實完全沒有損壞,就如一開始推測的那樣——這奇蹟般的工程學造物應該只是因爲幾十萬年前的逆潮污染而陷入了保護性休眠的狀態,只要用恰當的方式重啓其能源節點,它就能大片大片地甦醒過來。

這導致了修復工作比預想的順利,也導致了人手不足的窘境早早出現。

“……如果高文陛下那邊的母星屏障計劃推進順利,這裏人手不足的情況應該很快就會有所改變,”卡珊德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尼古拉斯的思考,看起來這位深海女巫也正好想到了同樣的事情,“現在我們投放在蒼穹站裏的人手實在是太少了。”

“……不知道他們最終會選擇走哪一條路,”尼古拉斯沉默片刻,球體內傳來嗡嗡的聲音,“機械工程和金屬冶煉的事情我倒是擅長,可涉及到如何保全一個文明……就有點涉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你們呢?你們海妖應該是不受魔潮影響的種族,這時候壓力應該沒那麼大吧……”

卡珊德拉沉默了片刻,尾巴尖彷彿無意識地在地板上戳着圈圈,過了一會才搖搖頭:“恐怕也沒那麼樂觀……你應該知道,我們海妖如今已經能感知到這個世界的‘魔力’了……”

“啊,我倒是聽說過,”尼古拉斯上下浮動了一下身體,“據說你們以前無法感知魔力,因此社會發展和技術復甦的進程也陷入了長達幾十萬年的停滯,直到最近一段時間,你們才成功‘進化’出這方面的感知能力……難道你的意思是這讓你們也成爲了受魔潮影響的種族?!”

“目前還只是猜想,但理論支持這個猜想,”卡珊德拉聳聳肩,“魔潮是‘在宇宙起源震盪影響下的觀察者效應失控’,而魔力是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介質和載體……我們海妖曾經完全無法觀察到這個世界的魔力,因此不管觀察者效應再怎麼失控也跟我們無緣,我們只能看到陸地上的文明莫名其妙地狂亂、自滅,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適應’了這個世界。”

“那聽上去這種‘適應’對你們而言似乎反而是壞事,”尼古拉斯愣了一下,不由得語氣複雜地說道,“這讓你們從一個免疫魔潮的天選之族變成了會被魔潮毀滅的‘凡俗物種’……”

“幾十萬年都只能匍匐在海牀上,在對一艘古董飛船的敲敲打打以及對久遠輝煌歷史的追憶中虛度光陰的‘天選之族’麼?”卡珊德拉笑着,“是放棄沉溺安逸的資格來換取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還是以放棄族羣發展爲代價來換取暫時的安逸——這安逸對於很多普通種族而言已經長久的彷彿永恆,這對很多人而言似乎都是一件很難選擇的事情啊……”

說到這裏,這位已經存活了悠久歲月的深海女巫搖了搖頭,語氣幽幽:“就我個人而言,我更期待那個充滿可能性的未來。我們海妖並不欠缺‘時間’,而且已經虛度了太多太多的時間,即便最年輕的姐妹,也已經在這個一成不變的星球上耗去了十萬年光陰……可是,尼古拉斯指揮官,石頭可以在一顆星球上‘存在’數十萬年,甚至數百萬年,但你會羨慕石頭的這種‘長壽’麼?”

尼古拉斯沉默片刻,語氣中有些感慨:“我還以爲海妖不擅長思考這種深邃又感性的問題。”

“我們海妖中也是存在思維深邃的哲人和敏感纖細的藝術家的,”卡珊德拉用尾巴戳了戳地面,似乎對尼古拉斯的刻板印象有些不滿,“哪個種族都有喝高了的時候是吧……”

尼古拉斯總覺得對方後半句話好像有哪不對,但還不等他開口說些什麼,從通訊中傳來的聲音便突然打斷了他和卡珊德拉之間的交談——阿莎蕾娜的聲音猛然響起,帶着濃濃的驚愕和不安:“我們找到了!尼古拉斯大師——錨點發生器狀態不對!”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吸引到了阿莎蕾娜傳回來的畫面上,下一秒,現場便安靜下來。

阿莎蕾娜的小隊已經抵達了安置着錨點發生器的“暗影大廳”,此時此刻,她和她的隊員們便站在那巨大的支柱腳下,仰望着它那直達穹頂的外殼,以及那外殼上令人驚愕的流光溢彩。

數不清的光流正在沿着錨點發生器表面的花紋遊走,低沉的嗡嗡聲充斥着整個房間,而在它那如同某種古老圖騰般的外殼周圍,一幕幕大規模的全息界面正從高空垂下,驚人的數據、字符以及超出認知的圖形正在所有的界面上流淌,刷新,宛如暴雨從天而降!

阿莎蕾娜站在暗影大廳中,被低沉的嗡鳴、激盪的能量、機械裝置的震顫所包圍,如站在一道風暴中央,心神震撼。

毫無疑問,錨點發生器正在全功率咿D。

但是……爲什麼?

站在大廳中的阿莎蕾娜和通訊頻道另一端的尼古拉斯異口同聲:“立即報告(高文)陛下!”

……

同一時間,遠離塵世的深界之中,猩駠热邕^去的千百萬年一樣沉淪起伏。

彷彿永恆不變的混沌黑暗徽肿派罱缰車摹吧詈!眳^域,而來自塵世猩乃汲眲t滌盪着這片混沌最中央的投影羣,在這些被稱作“神國”的投影羣中不斷捲起大大小小的波瀾。

猩汲钡牧α烤S繫着每一個神國強大卻又脆弱的秩序,維繫着它們長久而又短暫的平衡,在凡人們集體潛意識的“定義”下,這些“猩裰畤膘o靜咝凶牛鼈冎杏性S多已經偏離了最初誕生時的軌跡,有一些甚至已經靠近了深海那無序狂亂的邊緣,自身也呈現出了失衡歪斜的傾向——但在神國整體龐大的體量面前,這所有的變化都顯得異常遲緩。

而就在這樣遲緩的、龐大的,彷彿永恆一般的投影羣中,一抹不協調的光影驟然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位巨人般的古神,一襲華美而又神祕的衣裙如同烏雲般在黑暗中舒展。

夜女士手執黑白權杖,從激烈震盪的光影中走了出來——直接站在諸神國度之間的混沌黑暗中!

第1508章 串門

深海,這裏是世界的底層,宇宙的基石,是現實與物質的秩序之光皆無法觸及之地——在原始且混沌的“背景震盪”中,來自真實宇宙的萬物皆無法在其中立足,唯有經過層層界域的扭曲和重塑,萬物才能以“投影”的方式出現在這片黑暗深處。

即便是強大的猩瘢脖仨氉駨氖澜缱陨淼囊幝桑神的神國便是深海中規模最大、結構最穩定的投影羣落,塵世猩诼L時間中對特定目標的“想象”和“信念”塑造了這些投影的秩序和形態,猩駝t與這些神國一同在這些由思潮釐定出的軌跡中精準咝小獡Q言之,在這些神國的屏障之外,在塵世猩乃汲辈辉找^的地方,對於猩穸员闶菢O其危險的“虛無死域”,任何偏航都是不被允許的,站在不受神國屏障保護的虛無黑暗中更是一件足以泯滅自身的事情。

但凡事總有例外。

有一些神明,祂們成功掙脫了神位束縛、不再會因偏離思潮便陷入瘋狂,祂們可以有限地在深海中活動,只要不進行長時間逗留、不過於靠近那些由思潮支撐的神國投影,這種探索便安全可控——這方面的傑出代表是閒着沒事就來深海遛一圈,經常站在安全距離上眺望別人家院子的魔法女神彌爾米娜女士。

而還有一種神明,祂不但掙脫了神位束縛,不再受限於思潮的規則,甚至還得到了起航者的設備支持,背靠着強大先進的天頂星技術,那祂便可以做一些更驚世駭俗的事情——比如此刻正準備搞個大新聞的某位上古神明。

夜女士靜靜地站在神國之間的茫茫黑暗中,眺望着不遠處的一道微光穹頂,祂那如烏雲一般的軀體表面此刻正泛着無數細碎流光,遊走的光影形成了彷彿屏障一樣的結構,保護着祂不受周圍深海環境的影響,讓祂在這混沌黑暗的世界基底維持着自身存在穩定。

“……自檢……錨點發生器咿D良好,”夜女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軀體,目光落在那些覆蓋在自己體表、不斷閃爍遊走的光點上,這些流轉的光影間依稀可以看出和“錨點發生器”表面的“圖騰浮雕”相似的紋路,“看樣子能支撐很長時間,真不錯。”

祂一邊嘀咕着一邊抬起頭來,看了前方那道閃爍微光的神國穹頂一眼,在那半透明的氤氳光幕深處依稀可以看到裏面的景色——那裏有肥沃的原野,豐收的花園,流淌着蜜酒的河流,以及在花園中宴飲的聖靈虛影和神明。

這一切,初看欣欣向榮,但若是想到這一幕已經持續了千百年甚至更久,那便只覺得詭異莫名。

“不過之前還以爲能直接傳送到屏障裏面……結果還是要自己想辦法進去麼,”盯着那邊看了一會之後,夜女士搖了搖頭,“不過也是好事,這起碼說明這座神國的狀態還不錯,強烈的排斥力意味着穩定的基礎結構……但願這意味這它整體上也更抗揍……”

話音落下,這位古神在黑暗虛無中邁出一步,下一秒,祂那巍峨的身影便來到了那座神國屏障的邊緣,隨後祂伸出手碰了碰屏障外殼,又像是確認其硬度一樣曲起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屏障表面隨即泛起層層漣漪,這讓祂露出一絲微笑。

“還挺硬……看樣子不管在什麼時代,‘豐饒’的概念都是在塵世猩闹屑櫢钌畹囊画h麼……”祂輕聲嘀咕着,隨後微微退開半步,彷彿早有準備般在虛無中輕輕一招手,瞬間便有一道灰白色的光影突兀浮現在祂手中,那光影無憑無依地在黑暗背景下捲曲蠕動着,出現的瞬間便有了在深海環境中消散、失控的傾向,但下一秒它便在錨點發生器的力量下重新變得穩固。

立於神國屏障之外的巍峨古神略作思索,便將這光影裂隙隨手綁在了黑白權杖的頂端,另一隻手則在黑暗中隨手一抓,一團不斷旋轉的暗影沙塵隨即出現在祂掌心,這沙塵迅速凝聚、壓縮,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團蘊含着驚人力量、不斷震顫的灰白色核心——這核心中蘊含的力量是如此強大,指向性是如此明顯,以至於豐饒神國的屏障幾乎一瞬間便有了反應!

層層漣漪開始憑空出現在屏障外壁,並向着夜女士所注視的方向飛快聚攏,然而後者對這種基於本能的“抵禦”手段只是微微一笑,祂隨手便將那枚能量驚人的灰白色核心搭在了被綁在權杖頂端的暗影裂隙中央,接着手臂舒展,如彎弓搭箭般向後一拉,再一鬆……“砰!!!”

黑暗混沌的深海中本來不會有聲音傳播,然而這一刻,一聲低沉的悶響卻如有實質的波浪般猛然間傳遍了整個神國投影羣!

豐饒神國內部,晴朗明媚的天光下,那永恆豐收的花園中正在舉行着永不落幕的盛宴,在流淌着酒與蜜的河流兩岸,依託神力咝械撵`體生物正在歡快起舞,掛滿果實的大樹與灌木叢間,面容模糊的聖靈正在往來穿行,一張長長的餐桌被放置在花園中央,餐桌上擺滿了塵世猩芟胂蟮降淖蠲牢丁⒆钬S足的佳餚美酒,受選的聖靈在餐桌兩旁開懷暢飲,持續着那永不休止又毫無意義的盛宴。

而在餐桌上首,三位美麗的女神正靜靜地坐在綠草與花環中間,帶着溫和恬靜的笑容注視着神國中的一切,祂們皆有着美麗的女性面容,身姿優雅,金髮如瀑,頭上戴着以麥穗、青草、鮮花編織而成的飾物,祂們的下半身卻形如麋鹿,在天光照耀下,那溩厣虻鹕钠っ砻驷輳贩鹤乓粚颖”〉墓忪F。

大地母神、生命之母,豐饒三神中的長姐“蓋亞”;豐收女神,豐饒三神中的二姐“伊芙”;春之女神,豐饒三神中最小的妹妹“芙洛拉”——祂們正是塵世猩胂笾袌陶谱咆S收與大地的神明,是這穹頂之下永恆的主人……以及囚徒。

在這彷彿永恆的、毫無意義的、一成不變的盛宴中,三位女神中最小的那一位突然眨了眨眼睛。

“祂會明白我們的意思麼?”這位女神打破了那如同雕塑般微笑俯瞰神國的姿態,自言自語輕聲開口。

“很難說……儘管祂曾是精靈的主神,而且與我們的起源關係密切,但祂早在三千年前便切斷了與神座的聯繫,也不再關注這片深海中的事情……”長姐蓋亞輕聲說道,“更何況我們留下的信息又過於隱晦、細微,恐怕即便祂注意到了,也無法解讀出任何東西。”

“但這已經是我們現在能做到的極限,”豐收女神伊芙也突然從那種如同雕塑般的“永恆微笑”中掙脫出來,祂的語氣中帶着嘆息,“越過神權邊界,在不觸動神性的情況下向塵世釋放消息,我們能成功踏出這一步就已經近乎一個奇蹟了……”

春之女神芙洛拉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抬頭看向了自己與另外兩位姐妹的身後——在祂的視野中,祂能夠清晰地看到一道道凡人無法理解、無法窺見的陰影,那些陰影從祂們姐妹的身軀周圍逸散出來,朦朦朧朧形成了如同鎖鏈一般的幻象,並沿着大地上豐美的綠草和鮮花一路延伸出去,而在這每一道鎖鏈的盡頭,在周圍每一叢灌木、每一株果樹的陰影間,在河流的底部,在泥土的縫隙中,全都浸滿了某種彷彿血污一般的、黑暗而蠕動的恐怖。

這是令人不寒而慄的異象,是可以讓凡人發瘋的真實——就在這神國之內,在這表面看起來祥和、美好、豐沃的萬物之間,其實每一個夾縫和陰影裏都隱藏着正在不斷滋長的、污濁瘋狂之物。

只不過現在這些不斷滋長的“異象”還未越過那個可怕的平衡點,秩序與理性的一面仍然在這裏佔據着上風,因而三位女神眼中所看到的仍然是一個祥和與平靜的國度……至少,當祂們不仔細去看的時候是如此的。

“我們至少比其他神明幸咭恍必S收女神突然說道,“我們有姐妹三人,遇上事情還可互相商議,遇上恐怖還可互相鼓勵,即便去做些越界之舉,也能相互監視,防止在邊界附近失控。”

“邊界……”長姐蓋亞輕聲自言自語着,祂抬眼看向了遠處,越過這片花園的邊界,祂這位在三神中最早誕生的神明可以看到一些比兩個妹妹所見的更多、更真實的事物,“邊界的變化速度正在越來越快,千百年來,凡人們對世界的認知變化從未像今天這麼劇烈過。”

豐收女神伊芙微微搖頭:“但正是這種‘變化’,讓我們有了現在這樣自由思考和商議的機會。”

聽着兩位姐姐的交談,春之女神芙洛拉卻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在祂的注視下,那雙手突然變得虛幻起來,如同出現重影一樣呈現出了模糊且分裂的輪廓,這一幕就彷彿有兩個“祂”正重疊在一起,卻又在重疊的過程中出現了某種錯位。

“事實上凡人們建立的那個‘神權理事會’已經發揮作用,我們的神性和人性部分正在漸漸分離,不是麼?”注視許久之後,這位最小的女神才突然打破沉默說道,“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更大膽一些,就像已經成功的那兩位——我們的神性部分是沒有思考能力的,只會依照規則咝校覀兊娜诵圆糠秩绻袆訅蚩欤涂梢匝杆偻瓿汕懈睢�

“我們討論過這個方案,不行,”長姐蓋亞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芙洛拉的話,“雖然我們的人性部分和神性部分已經有了分離的徵兆,但這種分離還遠未達到能夠貿然行動的程度,向塵世傳遞消息已經是在邊界上試探,再往外邁一步,我們恐怕瞬間就會失控。”

二姐伊芙同樣也搖了搖頭:“有些成功是不可複製的……撞擊蒼穹需要有對自身力量和瘋狂臨界點的極致掌控,神權逃逸則需要長達數千年的準備和對‘魔網’的深入理解,但我們既不是前者那樣經驗豐富力量強大的古老神明,又沒有後者那樣充足的準備和學識,隨隨便便越界行動,只能招致瘋狂——而這瘋狂的後果所吞噬的不只是我們自己,更有數不清的凡人。”

芙洛拉沉默下來,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祂只能發出一聲嘆息:“是啊……總不能害了他們。可我們的時間……”

“砰!!!”

一聲低沉的悶響突然傳遍了整片天地,而這悶響中同時帶來的強大氣息更如風暴般掠過神國穹頂,芙洛拉的嘆息瞬間被其打斷,這位在猩裰邢喈斈贻p的女性神祇愕然地抬頭,驚呼出聲:“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有某個非常強大的力量撞上了我們的穹頂……”長姐蓋亞也立刻站了起來,“但這怎麼可能……”

在深海中咝械纳駠煌鈦砹α俊耙u擊”,這對於並未經歷過起航者時代的“年輕神祇”們而言絕對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情,三位女神同時被這一次衝擊驚動,而隨着祂們的動作,整個神國的咝幸舱Q坶g發生了變化——

長桌旁的宴飲一瞬間靜滯下來,所有聖靈的身影都彷彿凍結般凝固在原地,在河岸邊舞動的靈體們也迅速縮回到了附近的灌木叢和草叢中,平原上的微風不再流淌,花園中的苗木也不再擺動,而層層疊疊的荊棘則迅速從花園的邊界生長出來,這些荊棘越長越高、越變越多,很快便如牆壘一般,並開始向着上方蔓延、合攏。

透過不斷合攏的荊棘叢縫隙,芙洛拉也終於看到了神國穹頂上出現的那個大洞——某種無法理解的偉力擊穿了那層由塵世猩幙棾龅膱怨唐琳希植赖牧押蹚亩纯诟浇宦仿拥搅颂炜盏谋M頭,儘管此刻那缺口已經開始飛快癒合,可它所呈現出來的可怕景象仍然令三女神驚駭莫名。

隨後,花園上空的荊棘屏障終於合攏了。

豐饒庭園被堅固的荊棘牆壘完全覆蓋起來,荊棘間散發出的瑩瑩輝光照亮了三女神所在的“盛宴長桌”附近,神國中流竄動盪的氣息也隨着荊棘合攏得以平復,芙洛拉這時候才稍稍鬆了口氣,祂輕輕拍了拍胸口:“剛纔那是什麼啊……”

這話音剛落,一抹灰白色的“色澤”便猛然間充斥了祂的視野。

這灰白色如潮水般湧動,迅速從荊棘叢向着花園中的萬物蔓延,綠草和鮮花皆在這一刻失去了顏色,甚至連空氣中浮動的光芒都好像一下子變成了某種死氣沉沉的灰白,那些聚集在餐桌周圍的虛幻聖靈、靈體一個接一個地消失,而在驟然出現的無力感中,芙洛拉感覺到有一隻手突然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隻手冰涼而柔軟,似乎蘊含着無可匹敵的力量。

一個聽上去溫和無害的聲音從春之女神的背後傳來。

“我是敲過門的。”

第1509章 夜女士非常活躍

豐饒三神,農業、大地與復甦領域的主宰,罕見的“姐妹神明”,其信徒廣泛但教會整體偏向溫和、內斂,塵世猩嘈胚@三位女神執掌着所有與農桑作物領域有關的權柄,相信春季復甦、大地上作物生長以及許多天氣變化的規律皆與三女神有關,而由於上述神職的影響,三女神在諸神中屬於不善戰鬥、不喜爭端的一類。

但祂們跑得飛快。

夜女士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能跑這麼快的身影,她纔剛把手搭在芙洛拉的肩膀上,纔剛親切友好地跟對方打了個招呼,就聽到耳邊傳來幾聲尖叫,緊接着三位人首鹿身的女神便跟三道閃電似的驟然間衝出花園,撞破荊棘屏障,衝向了神國邊境——而且祂們還非常默契地跑向了三個不同的方向,才一眨眼的功夫這三個身影就全都不見了。

不過幸好,光與影的邊界無處不在,對於一位從起航者時代就存活至今,而且如今還有異星技術做後盾的古神而言,這些年輕神祇隱匿自身的小手段實在上不了檯面——哪怕是在對方主場也是同樣。錨點發生器編織出的信息穩定錨讓夜女士可以無視掉“異神神國”對自身產生的影響,而三位藏在神國深處的女神則在幾分鐘後便被祂陸續找了出來。

“你們放輕鬆些,”豐收花園中央的長桌旁,夜女士縮小了自己的形體,讓自己與眼前的豐饒三姐妹差不多體型,又找一個不會引起對方驚恐的距離坐了下來,臉上還帶着溫和的笑容說道,“我只是來串個門,你們不應該對登門拜訪的客人這般冷待……”

三位半人半鹿的女神驚魂未定地面面相覷,在凡人心目中,祂們是高高在上的猩瘢呐律頎懶神祂們姐妹也沒遇上過這種離奇的事兒!這算什麼?祂們正好好地在家裏開着宴會,喫着燒烤嘮着嗑,沒招誰沒惹誰,突然就讓人把神國屏障給砸了,一個強悍詭異到不像話的古神還直接衝進了豐收花園裏頭,姐妹仨千鈞一髮之際好不容易跑出去藏了起來,還沒藏幾分鐘就被挨個抓了回來……

平心而論,這些年塵世變化快,凡人心眼多,思潮與深海中的投影羣也始終處於動盪不休的狀態,三位女神也已經預見到了風雨飄搖的未來,併爲某些不可預料的、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做了些心理準備,但祂們的心理準備裏面可不包括這個……而且祂們相信自己的“鄰居們”肯定也沒考慮過這種情況!

尷尬又緊張的對峙持續了片刻,最終還是三女神中誕生最早、性格最爲沉穩的長姐蓋亞第一個打破了沉默,祂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這位手執權杖的陌生神祇,表情格外嚴肅:“您是夜女士。”

“啊,你們能認出我,這就好辦多了,”夜女士露出一絲微笑,看上去對於地母蓋亞能夠認出自己一事頗爲愉快,“不過真沒想到,在遠離塵世這麼多年以後的今天,仍然有年輕的神祇可以第一時間認出我的身份……你是怎麼判斷的?”

“執掌暗影權柄,力量如此強大,當然只能是您,”蓋亞微微垂下眼皮,“這世上不存在比您更強大而純粹的暗影主宰。不過我很意外,您竟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

“最強大而純粹的暗影主宰……”聽到對方這充滿尊崇意味的言語,夜女士的表情卻是有點古怪,祂輕輕搖了搖頭,“對一個困於重力的行星‘神祇’給予這種評價可稱得上是僭越了,在廣袤的宇宙尺度面前,我想我們都沒有資格被稱作是什麼‘主宰’……不過這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我們都受限於自身對世界的認知水平。至於我出現在這裏……”

這位執掌暗影權柄的古神突然笑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三位“後輩”:“你們是不是到現在還在好奇,爲什麼我可以如此穩定地存在於你們的領域中,並且直到現在還沒有受到神國規則的本能排斥和反擊?”

芙洛拉下意識地仔細打量了夜女士一眼,祂從剛纔便注意到對方的身影周圍彷彿瀰漫着一層細密的輝光,輝光中又有許多細小的亮點在急速閃爍着,這一幕就好像是有兩種力量正在這位古神的體表發生激烈衝突,並且衝突的同時維繫着微妙的平衡——顯然,構成神國的思潮力量已經識別出了領域內的異常入侵,然而不知爲何,神國所做出的的所有反擊都被消弭了。

“我動用了一些小手段,來規避異神神國的排斥效應,這可以讓我在有限的時間內進入其他神明的國度而不受影響,”夜女士淡淡說道,“所以我的時間有限,讓我們先來辦正事吧。”

“……正事?”豐收女神伊芙露出謹慎且戒備的神色,“您到底想做什麼?”

“幫你們,”夜女士正色道,祂的目光落在三姐妹中最小的芙洛拉身上,“你們的人性與神性部分是否已經出現了分離的徵兆?”

“……您怎麼會知道?!”短暫錯愕之後,芙洛拉終於忍不住驚呼出聲,“您……”

“我是避世隱居,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對世界的變化一無所知,尤其是發生在思潮層面的事情,我有特殊的觀察渠道,”夜女士唤y地解釋着,顯然並不打算讓眼前的三女神知道太多細節,“我只想確認一件事,你們的人性與神性部分是否已經開始分離?分離到哪一步了?”

豐饒三神面面相覷,在幾秒鐘的遲疑和思索之後,長姐蓋亞似乎終於決定了什麼,祂輕輕吸了口氣,緩緩張開雙手。

下一刻,這位女神的身影便驟然發生了某種變化,祂那凝實的軀體一下子變得虛幻模糊,身體邊緣的輪廓也化作了空氣中顫抖的虛影,這一幕就彷彿有兩個身影同時疊加在了一處,而此刻這兩個影子的疊加已經出現某種偏差——隨着偏差不斷擴大,蓋亞那朦朧虛幻的身體側後方終於出現了另外一個“自己”。

一個面容模糊的,如同雕塑般冷漠的,正平靜俯瞰着整個神國的女神蓋亞。

看到長姐的舉動,豐饒三神中的另外兩位姐妹似乎也終於下了決心,祂們同樣張開雙手,釋放了一直以來有意識控制着的“雙重自我”,於是同樣的變化立刻便發生在伊芙和芙洛拉身上——祂們的軀體化作雙重疊加的狀態,一個人性而靈動,一個神性而冷漠。

而隨着三女神的這般舉動,豐饒神國也幾乎立刻便產生了相應的變化——一陣狂風突然吹過遠方的曠野,風中夾雜着淒厲的呼嘯與不潔的氣息,狂風所過之處,所有的花草、灌木、果樹竟瞬間呈現出半榮半枯的詭異狀態,流經花園的兩條大河中也緊跟着泛起了血色的泡沫,污濁的水流中,大量令人不安的暗色團塊就如滋生的腐肉般開始嘗試爬上河岸,一度隱去身影的靈體和聖靈們也出現了,這些虛幻空洞的“膜拜幻象”衣衫襤褸,如枯骨般站在花園中,空洞地相互注視着。

夜女士只是平靜地看着這一切。

“真抱歉,讓您看到如此不堪的‘真實’,”豐收女神伊芙苦笑着搖了搖頭,“但這已經是相對平穩祥和的狀態了……”

“不必在意,”夜女士呼了口氣,輕聲說道,“我們當年……算了,這不重要。我已經確認了你們神性和人性的分離情況,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一些,雖然你們的神國和神性半身已經有了一些失控污染的徵兆,但至少,在你們整體跨過那個臨界點之前‘分離’現象便發生了,這一季的凡人們做的真的很不錯。”

“您已經看到了您想看的,”蓋亞注視着夜女士的眼睛,“那麼您到底想做什麼,可以告訴我們了麼?”

“哦,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夜女士笑了起來,聲音聽上去頗爲愉悅,“凡人們正在嘗試拯救他們的世界,但仍然高懸於世的猩駥⑹沁@個過程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我有一個計劃,可以解除這個隱患——但從另一方面講,如果我幫助過多,凡人的‘成年’也就失去了意義,他們的文明進程中會留下重新陷入枷鎖的隱患,所以我只能有限地幫忙‘推動’一下,至於在我推動之後剩下的部分……需要你們配合。”

豐饒三女神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知爲何,祂們突然感覺這神國中動盪的風比剛纔還要淒冷了一些,而在祂們眼前的強大古神卻只是繼續說着:

“……原本我是沒有介入的機會的,但凡人們找到了正確的道路,他們已經憑藉自己的力量在那枷鎖上撬開了一道裂縫,你們如今的神性和人性分離狀態便是他們努力的結果……既然他們路已經走對了,那我幫忙把這道裂縫稍微擴大一下顯然也在情理之中,你們覺得呢?”

春之女神芙洛拉心中不知爲何浮現出一絲不安,但祂還是下意識抬起頭回了一句:“您的思慮深遠,聽上去很有道理,但您打算如何擴大這道裂縫?擴大之後又應該……”

“你們同意就行了,”夜女士淡淡說道,隨後在三女神越發緊張到甚至有些驚恐的眼神中,祂慢慢把那根看上去極爲沉重的黑白權杖提了起來,彷彿活動筋骨般慢慢晃動着,“別緊張,這只是一個‘小手術’,我理論經驗很豐富……”

伊芙終於緊張地向後退了半步:“等一下,您到底想……”

“放心,很快就會結束的,”夜女士向祂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那黑白權杖的頂端已經開始盪漾起層層疊疊的光影,“三位女士,請配合一下,我的時間寶貴,處理完你們這一單我還得去找你們的鄰居們聊聊呢……”

……

塞西爾宮,明媚的陽光正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照進室內,寬闊的辦公桌前,高文正在伏案工作。

一股熟悉的氣息波動突然出現在附近,讓高文停下了批閱公文的動作,隨後輕車熟路地往旁邊的空氣中一抓。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