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95章

作者:远瞳

“他們也像你一樣,被轉化成了異常的狀態,然後被永久困在這個空間中了麼?但這也不對啊……你現在都能去見‘熟人’了……”

維爾德沉默着,這沉默終於讓琥珀察覺到了異樣,她隱約意識到,這件事恐怕將超出自己的想象。

“你注意到沙漠盡頭的那座城市了麼?”維爾德突然打破了沉默。

“當然,”琥珀立刻點了點頭,“而且我還注意到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座城中——曾經在,”維爾德慢慢說道,“嚴格來講,在那座城內,最後一個‘迷途者’壽終正寢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第1488章 夜女士的反常安排

維爾德的話讓琥珀腦海中所有的念頭都停滯了一瞬間——這句話中的內容是如此匪夷所思,以至於琥珀竟不知道她應該先表示驚愕還是先表示困惑,亦或者是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毛病,但在幾秒種後,她還是眨了眨眼睛,帶着錯愕的表情打破沉默:“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邊境’,時間不一定會按照現實世界中的規則流動,有的時候,它會飛快流逝,而又有些時候,那裏的時光會趨近於靜止,夜女士執掌着邊境的規則,祂用這種無序流動的時光秩序來禁錮一個闖入這裏的……‘不速之客’,以防止那不速之客從這裏跑出去,危害到外面的現實世界。”

“不速之客?”琥珀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你說的……難道是‘逆潮’?”

“啊,夜女士確實這麼稱呼祂,一個可悲而又危險的傢伙,”維爾德嘆息着,“祂在數個世紀前突然闖入了這裏,但事實上早在比那更古老的某個時刻,祂的一部分力量就已經蔓延並污染到了邊境。爲了阻止這種污染,夜女士構築了強大的防禦,之後又爲了把那怪物的本體也困在這裏,祂令邊境化作了一座失序之城。

“這種做法很有效,至少在最初的幾個世紀裏,那怪物以及它所帶來的污染都被牢牢禁錮在變幻無序的時光中,只在偶爾的時候,那怪物會從邊境脫困,但它仍舊無法衝到外面,而只能向神座的方向移動——每當這個時候,夜女士就會將祂驅逐回那座城中。

“這一情況一直持續到不久前……我想,你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夜女士說過,那在現實世界可是個大事件。”

琥珀想到了塔拉什平原戰役最後階段那驚天動地的一幕,想到了從裂隙中鑽出來的那半個逆潮神屍,以及那被神性血肉腐蝕衝擊出來的驚人壕溝。

她輕輕點了點頭:“是的,我們知道夜女士最終戰勝了逆潮,並將它的半個屍骸拋入了現實世界,但這跟我們剛纔談到的……”

“‘逆潮’在與夜女士的最後一戰中被一分爲二,有一半神屍被拋入了現實世界,那你猜……祂剩下的另一半被放在什麼地方?”

琥珀立刻抬頭,看向了沙漠盡頭的那片剪影之城。

“是的,祂被送入了那座城,作爲一個‘外來者’,夜女士不能讓它的力量長期滯留在王座附近,哪怕祂已經死去了,祂也必須被永久囚禁在王座之外的區域。而你提到的那些‘迷途者’,他們也被送入了那座城,只不過夜女士把他們送進去的原因卻不是爲了囚禁,而是爲了讓他們藉助逆潮殘留的力量活下來,因爲他們是夜女士的……‘客人’。”

“客人?”琥珀皺了皺眉,她突然意識到這裏一定發生了某些非常複雜的事情,就在凡人的視線之外,在這失落的神國裏面,從紫羅蘭王國消失到現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裏,所發生的事情已經遠超她與高文的想象,“夜女士把一羣誤入此地的凡人當做了‘客人’?而且讓他們‘活下來’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我只知道夜女士與他們中的某些人進行了交談,其中好像有一個叫做‘銀眼柯羅德’的,”維爾德慢慢說着,“當那些人抵達這裏的時候,他們中的大多數其實都已經瀕臨消散,因爲他們並沒有通過‘正確的方式’越過現實邊界,這導致他們的‘本質’在越境過程中幾乎被摧毀殆盡,在抵達神座前的時候已經虛弱的如同幻影一般,而在那時候,夜女士對這些‘迷途者’的出現還感到十分驚訝,我可以肯定,起碼在那時候祂是根本不認識那些人的。

“但在與他們中的一部分人交談之後,尤其是在與那個名叫‘銀眼柯羅德’的凡人交談之後,夜女士好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她表示這些迷途者是一羣‘意外而寶貴的客人’,並決定要想辦法讓這些即將消散的凡人活下來。爲此,祂把他們都送入了那座邊境之城——祂說,逆潮殘留的某些‘要素’將起到催化劑的作用,以幫助那些凡人完成某種‘轉化’。

“說實話,我不太明白夜女士到底想做什麼,她沒跟我詳細解釋,我只知道,她在把那些迷途者送入邊境之城後不久,便加速了整個邊境的時間流動……”

“直到現在這個加速狀態還在持續麼?”琥珀突然問道,“就在我和你交談的此刻,那座城市裏……”

“已經結束了,”維爾德不等琥珀說完便開口道,“此刻那座邊境之城的時間流速已經恢復到正常狀態,而且之後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變化——除非再有什麼‘不速之客’入侵這裏,以至於夜女士不得不再度啓動邊境的那套防禦措施。”

“……夜女士爲什麼要加速邊境之城的時間流逝?”琥珀又問道,“根據你的說法,我能理解她是爲了利用逆潮殘存的力量來‘救助’那些誤入此處的凡人才把後者送入了邊境之城,可這跟加速邊境之城的時間流動又有什麼關係?而且祂甚至一口氣給加速到了……加速到了那些‘迷途者’在邊境之城中已經壽終正寢一百年的程度……”

說到“一百年”這個詞的時候,琥珀的語氣多少顯得有些古怪,那飽含着遺憾,惋惜,與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抱怨,可她又知道自己其實根本沒辦法抱怨什麼,於是嗓音便顯得格外發悶。

“我不知道,”維爾德似乎沒有注意到琥珀的語氣變化,他只是坦白說道,“夜女士有很多祕密,祂也很少跟我解釋祂的祕密,而祂不久前在那座邊境之城中做的事情似乎是祂所有祕密中最古怪也最匆忙的一個。我是第一次在祂身上看到那種……無措又驚愕的狀態,好吧,我不應該這麼評價這裏的女主人,尤其是祂還是一位值得敬畏的古神,但我真覺得祂當時有點慌亂。祂似乎是匆匆忙忙地爲某件事做了準備,不管是救助那些‘迷途者’,還是突然調整邊境的時間流速,都是這些準備的一部分。”

琥珀心中困惑層出不窮,但她已經意識到眼前這位大冒險家所知的恐怕也就這麼多了,事實上他能跟自己說這麼多東西已經屬於驚人的意外收穫——儘管這意外收穫只給她帶來了更多的問題,她卻已經不能奢求更多。

“起碼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古神也有因爲意料之外的情況而手足無措的時候,”她嘆了口氣,抬頭看向那剪影之城的方向,“祂明顯沒料到銀眼柯羅德他們的出現,更沒料到那些‘迷途者’帶來的某種情報……你真的不知道他們都談了些什麼嗎?”

她突然對夜女士和銀眼柯羅德之間的交談分外好奇,根據維爾德的說法,夜女士“大受震撼”以及匆忙進行安排就是在祂和“迷途者”們交談之後發生的,可一羣在紫羅蘭消失事件中稀裏糊塗進入暗影神國的凡人能帶來怎樣驚人的消息,以至於讓一位古神都亂了方寸?還讓祂將這羣凡人視作了“貴客”,甚至不惜利用逆潮的力量也要維持這些凡人的生存,還要跑去調整邊境的時間流速……這一連串操作可不太符合那位古神留給世人的印象。

琥珀是瞭解銀眼柯羅德的,她知道對方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傢伙,但他再有能力……應該也唬不住一個古神吧?

畢竟這事兒讓她親自上也沒轍——她去找阿莫恩忽悠倆茄子都費勁……

“我是真不知道,”維爾德的語氣也有些無奈,“祂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我是絕無辦法探聽的。”

“……好吧,我相信你,”琥珀盯着石柱上的黑皮大書看了一會,最後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她又回頭看了那巍峨的神座一眼,語氣中帶着驚歎,“不過我突然對另一件事有些好奇……夜女士到底有多強的力量?祂還能控制時間的流動?”

“嚴格來講,即便神明也無法控制現實世界的時間流動,起碼已知的神明都做不到這一點,”維爾德似乎早料到琥珀會對此有所疑問,“但這裏是暗影神國。”

琥珀皺了皺眉,若有所思。

“一位古神對‘神國’這種東西的瞭解,遠遠超過年輕的神祇們,”維爾德繼續說道,“夜女士並沒有時光領域的權柄,但在這座暗影國度中,她卻有能力執掌這裏的一切。”

不知爲何,琥珀聽到這裏卻突然想到了神經網絡中的“起源實驗室”,那同樣是一個時間流速可調的“時空”,帝國的學者們將意識沉入其中,在“時間加速”的狀態下用幾個月就能完成幾年的工作,但實際上起源實驗室中的“時間加速”只不過是思維加速的效果而已……

起源實驗室那東西當然沒辦法和一位古神的神國相比,但這種“在特定環境下製造出反常識奇蹟”的特點倒是有些共通之處……難怪老糉子喜歡說一句話,叫做“技術發展至極致,便與神話別無區別”。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無關的念頭甩出了腦海。

“我能去那座‘邊境之城’看看麼?”她突然抬起頭看向遠方,同時詢問着石柱上的維爾德。

“……恐怕不能,”維爾德語氣中帶着遺憾,“邊境是個很特殊的地方,儘管你能看到它,但你永遠也無法真正地靠近它,除非夜女士爲你打開一條通路,或者你擁有像逆潮那樣強大的力量。現在夜女士暫時離開了,而我只是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子,你是去不了那座城的。”

琥珀想了想,搖搖頭:“……好吧,那就算了。”

“我以爲你會更堅持一下,”這次維爾德反而有些驚訝,“那些誤入此地的‘迷途者’應該都是你很看重的人吧,至少其中一些人是……他們在那座邊境之城中度過了一生,你不想看看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麼?”

琥珀一瞪眼:“想啊,但你不是說我去不了麼?”

維爾德:“……”

“其實……不去看也沒什麼,”琥珀擺了擺手,“就像你說的,他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一百年了,我去看又能看到些什麼呢?”

說到這她突然沉默了片刻,幾秒種後才輕聲開口:“我只想知道,他們當年在那座‘邊境之城’中過得怎樣?在一個遠離他們所熟悉的世界,在一座位於失落神國的城市中,他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維爾德思索着,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我沒去過邊境之城,而且對於始終待在神座旁邊的我而言,那座城市中瞬息而過的一百多年歲月也只是個遙遠的故事罷了,但我想我仍然可以回答你的問題,因爲夜女士跟我講述了祂爲那些‘迷途者’安排的生活。

“女士竭盡所能地讓每一個迷途者度過了幸福而滿足的一生,在這件事上,祂表現出了令我都感覺不可思議的善意與……耐心。”

“是麼?那就好。”

琥珀輕聲說道,隨後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在沉默中思考着,也可能是在回憶着什麼,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突然開口:“我好像該離開了。”

“你竟然還能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這個地方?”維爾德的語氣中帶着濃濃的驚愕,“你上次離開的時候好像還……”

“因爲我很厲害。”琥珀露出了愉快的表情,她擺了擺手,身影已經漸漸開始在空氣中變淡,但在即將徹底離開此地之前,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臉上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

她彷彿很隨意地念叨了一句:“說起來,若按照現實的時間來看,從那些‘迷途者’越境進入這座暗影神國到我來到這裏,中間其實並沒多長時間啊。”

“確實如此,”維爾德答道,“那是不久前發生的。”

琥珀聳了聳肩:“就這麼短的時間裏,夜女士跟你說的東西可真多啊……”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已然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暗影王座前恢復了寂靜,只留下空洞的風捲起沙塵吹過沙漠,石柱上的黑皮大書也陷入了安靜,過了十幾秒鐘,維爾德的聲音才從書中傳來:“……她最後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一個略顯威嚴而慵懶的聲音便突然從上方傳來:“意思就是她已經猜到你這次告訴她的許多事情其實是我授意的了。”

那位山嶽般的女神靜靜地坐在祂的位置上,一襲黑裙如烏雲般覆蓋着王座,她以一個慵懶的姿勢靠在那裏,一隻手撐着身子,一隻手輕輕摩挲着那柄黑白雙色的權杖,在雲霧般的暗影中,又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帶着微微笑意看着石柱上的維爾德。

夜女士回來了。

第1489章 回到現實

蒼茫無盡的灰白沙漠中心,巍峨高聳的暗影王座上,夜女士正靜靜地俯瞰着這片由祂統治,由祂塑造,同時也宛如祂的牢话愕膰龋k又低頭俯瞰着王座前那本有着黑色封皮和凡人靈魂的古老遊記,琥珀色的雙眸中似乎帶着微微的笑意。

“啊,女士,您回來了,”維爾德與這位“女主人”打着招呼,“那位……您很在意的訪客剛剛纔離開。”

“我知道,”夜女士淡然答道,“現在她已經知道了她該知道的,剩下的……就交給命甙才帕恕!�

王座前陷入了片刻的寂靜,維爾德在安靜了幾秒種後突然開口:“女士,我能問一下麼,那個名叫‘琥珀’的訪客……她到底是誰?爲何您會突然對一個迷途至此的凡人如此在意?而且還專門交待我那麼多事情,讓我在她來到王座前的時候轉告與她……您早就知道她今天會來?”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來,但我知道她一定會來,”夜女士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至於她的身份……現在還不是過多打聽的時候,大冒險家,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好吧,您總是有一大堆的祕密,反正我也習慣了,”維爾德咕噥了一句,緊接着便彷彿隨口一提般問道,“那麼邊境那邊……那些被您送入邊境之城的訪客們,他們又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您花了很大功夫來救下那些人,又讓他們在邊境安度餘生,我實在是好奇得很,您這般安排到底有什麼用意?”

向一位古神不斷追問似乎是一件很大膽又無禮的事情,但維爾德在這暗影神國中滯留了數百年,與這位“夜女士”朝夕相處,他已經搞明白了這位古神的脾氣,儘管有着強大的力量和神明的位格,夜女士本身實際上卻溫和的很,祂一向不介意這種交談,事實上由於這裏實在沒什麼人可以聊天,祂對維爾德的問題向來耐心充足。

此刻夜女士便沒有對維爾德的一連串問題表現出任何不滿,祂只是似笑非笑地俯瞰着王座前的大冒險家(書本):“你真的很想知道?”

維爾德語氣中有些無奈:“……如果您願意解答一二的話那當然很好。”

“第一,那些人……他們需要幫助,而我能做到,於是我就這麼做了,”夜女士溞ψ牛痪o不慢地說道,“第二,她也需要一個‘錨’。”

“她也需要一個‘錨’?”維爾德瞬間有點懵,顯然壓根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您所說的‘她’指的就是剛纔離開的那位訪客麼?錨又是什麼東西?”

夜女士想了想,一揮手:“不告訴你。”

維爾德:“……您不能這樣啊!這還不如不回答呢!”

“我當然可以這樣,因爲這會很有趣,”夜女士的笑意終於愈發明顯,隨後不等維爾德繼續抗議便直接換了個話題,“好了,我已經回答了夠多的問題,現在輪到你了,大冒險家先生——像往常一樣,講個故事吧,或者您臨時編一個也行,我不在意。”

維爾德:“……沒有了,真的一個也沒有了,哪怕您讓編我也編不出來了……如果您實在想找點解悶的東西,要不打開我看看?”

夜女士語調微微有些上揚:“打開你?”

“我也不確定,但我內部記載的東西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按照‘琥珀’的說法,有一本源自現實世界的書投影到了我的書頁之中,”維爾德一邊說着一邊發出了輕微的晃動,那厚重的黑色封皮彷彿要自行翻開般鼓動起來,隱約還有淡淡的白光在書頁間湧動,“我看她的反應,似乎那內容還挺有趣的——可惜我自己卻看不到。”

夜女士想了想,遙遙伸出手指在空中輕點一下,維爾德立刻便從石柱上漂浮起來,書頁在空氣中無聲翻動,下一秒,他那相對夜女士的軀體而言幾乎可以用微塵來形容的本體便被幻象光影包裹,轉瞬間變化成了一本可以被夜女士捧在手中的巨書,夜女士的目光則隨之被書本上所呈現出的凡人文字所吸引……

琥珀在陽光中睜開了眼睛,臨近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室內,讓屋子裏充盈着一種暖洋洋的氛圍,她躺在牀上犯着迷糊,一種從過於長久的睡眠和過於深沉的夢境中回到現實所導致的輕微混亂糾纏着她的頭腦,讓她一時間甚至難以判斷自己正身在何處。

就這樣足足維持了兩三分鐘的混亂狀態之後,她的五感六識才彷彿缺乏潤滑的機器般漸漸復位,她的眼睛逐漸清明,同時腦海中也回憶起了自己在昨夜“夢境”中所見所知的事情——她回憶起了在暗影王座上的攀爬,回憶起了那座發生巨大變化的“剪影之城”,回憶起了與維爾德的交談,以及維爾德在交談中所透露的驚人情報。

下一秒,她才猛然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幾乎直接從牀上彈起來般蹦到地上,同時她也終於注意到了外面的天色,頓時滿臉驚愕:“我去!這都中午了?我這是睡了多久?!”

來不及過多尋思,這暗影突擊鵝立刻便手腳麻利地換好了衣服,又跟打仗一般草草洗漱了一把,衝向門口便一把推開——於是一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正站在門口的高文胸口。

“哎媽……”琥珀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都朝後彈飛出去,卻在摔到地上之前被高文隨手抓住了胳膊,她聽到後者無奈的聲音傳入耳中:“你這是幹嘛呢,出個門跟開了暗影步似的。”

“你怎麼來了?還默不作聲地在我門口站着?”琥珀被高文拎着胳膊提溜起來,一邊在空中扭來扭去一邊梗着脖子瞪着眼睛,“你這樣很嚇人的好不!就哪怕你想對我出手起碼也不能選在白天吧……”

“我十五分鐘前就已經敲過門了,是聽到房間裏呼嚕聲太過穩定才決定在門口等會的,”高文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正在半空晃來晃去的暗影突擊鵝,等對方終於放棄反抗之後才隨手把她放到地上,“早上政務廳的會議你就沒出現,之後又缺席了軍情局的例會報告——這可不像你平常的風格,出什麼事了?”

琥珀站在地上揉着手腕,聽到高文的話之後頓時一怔,緊接着便在自己腦門上拍了一巴掌:“糟……都錯過了麼……等等,我可以認爲你這是在關心我麼?”

緊接着不等高文開口她便揮了揮手:“算了,不賣關子了,確實出了點狀況——我又被‘拉進’暗影神國了,見到了夜女士的王座,見到了維爾德,還得知了一些驚人的情報……你想先從哪聽?要不你還是進來坐着吧,我還得慢慢捋一下……你的表情有點怪哎?”

大概是那場漫長夢境留下的後遺症還沒有完全退去,琥珀一邊下意識地揉着額頭一邊念念叨叨,到最後才突然注意到高文在聽見自己的話之後表情有些許怪異——不是單純的嚴肅,而是在嚴肅中有着思索和恍然,這讓她立刻意識到,高文那邊恐怕也得到了什麼情報,而且這情報多半與自己昨夜的“冒險”產生了印證。

高文也沒客氣,在得到琥珀的邀請之後他便直接走進了屋,一邊隨手把門關上一邊走向窗戶旁邊的一把座椅,同時隨口說道:“晨星號今天上午剛剛傳來消息,莫迪爾說他見到了‘維爾德’,並在交談中得到了關於紫羅蘭王國和夜女士的驚人真相,從時間判斷……跟你‘入夢’是差不多的時候。”

琥珀目光跟着高文的背影轉動,聽到這話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緊接着她便反應過來,一邊從梳妝檯前拽了把椅子放到高文對面一邊飛快開口:“他確實見到了‘維爾德’?果然沒錯,維爾德所說的‘熟人’還真跟我猜的一樣……他們倆……他自己……他……算了,他都跟自己聊什麼了?”

“這個稍後再說,”高文突然擺了下手,他盯着琥珀的眼睛,“你剛纔說‘果然’——看來你知道的東西也不少。先說說你那邊的情報把,你在‘夢境’中都看到什麼了?”

“好吧,那就先說我這邊的,”琥珀立刻壓下自己心中的好奇,在剛纔的幾分鐘裏她就已經整理好了思緒,把自己在夢境中所見所知的一切都理順了邏輯,這時候便毫無保留地全都告訴高文,“首先第一點,我在那邊還是沒見到夜女士本‘人’,然後是維爾德,他一開始也沒在王座前,從時間判斷,我懷疑他就是在跟莫迪爾見過面之後匆匆忙忙跑回王座的,然後是關於暗影神國的變化……”

高文聚精會神地聽着,一個字都沒有漏過,琥珀所傳達的驚人情報讓他的表情數次變化,但他都剋制住了出聲打斷的衝動,只是不斷將這些信息與自己剛剛掌握的資料進行着比對、驗證,同時在腦海中將一個個猜想重組、完善。

直到琥珀的敘述告一段落,他才長長呼了口氣,頭腦的高速咿D漸漸平復下來:“……這樣情況就確實都對應上了,莫迪爾和維爾德的交談以及你和維爾德的碰面確實是先後發生的……”

“現在該你說了,”琥珀上半身朝前傾着,“莫迪爾那邊報告什麼了?是維爾德沒有跟我透露的麼?”

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幾秒鐘的注視之後他才異常嚴肅且鄭重地開口說道:“紫羅蘭王國——整個紫羅蘭王國,都是夜女士的一個夢境。”

琥珀:“……”

“這與你得到的情報應該是可以吻合的,”高文沒有在意琥珀一瞬間變得有些精彩的表情,而是直接繼續說道,“根據莫迪爾彙報的內容,紫羅蘭王國的‘出現’應該可以追溯到夜女士陷入某種異常狀態的早期,而我推測這應該就是幾十萬年前,逆潮的力量第一次嘗試污染蒼穹並被夜女士出手阻止的那個時刻——在那一次交手中,逆潮被擊退,夜女士保住了蒼穹,但蒼穹站中的‘錨點發生器’卻因污染影響而被荊棘封鎖,這大概是某種‘安全模式’,其結果則很明顯:夜女士陷入沉睡,祂的力量外泄,並在現實世界中生成了一個名爲‘紫羅蘭王國’的大型幻境……

“其次,雖然紫羅蘭王國是個‘幻境’,卻也是在神明之夢中產生的幻境,它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跨越了虛實之間的邊界,因此在特定的範圍和規則下,紫羅蘭王國是真實的,從紫羅蘭王國中走出來的人以及他們所傳播的知識也是真實的,相對應的,如果有外來者進入紫羅蘭王國,那麼他們也會逆向跨過這道‘邊界’,成爲幻境的一部分。

“直到紫羅蘭王國這個‘神明之夢’結束之前,這種‘越界’行爲應該都是可逆的,但隨着神明之夢的結束,這道邊界已經消失。

“夜女士如今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逐漸甦醒,這可能跟尼古拉斯他們在蒼穹站中的行動有關。隨着夜女士的甦醒,那失落的暗影神國也可能會漸漸迴歸這個世界,虛幻的紫羅蘭王國離開了,取而代之的,夜女士卻有重新降臨的可能。現在我們還不確定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我們似乎無法阻止這個過程……

“目前紫羅蘭島已經變成一座無人土地,紫羅蘭夢境的消退讓全島都恢復到了‘真實的荒蠻姿態’,但不排除島嶼深處還殘留着某些異變區域的可能。那畢竟是一片被神明之夢侵蝕了幾十萬年的土地,哪怕夢境結束,有些變化恐怕也已經永久地留在了紫羅蘭島上……根據維爾德和莫迪爾交流中透露出的態度,那座島中心似乎還有什麼東西,目前維多利亞那邊正準備規劃後續對紫羅蘭島的探索行動,暫無更多情報傳來。”

高文把莫迪爾彙報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對應推測都說了出來。

隨後他又搖了搖頭,感慨着:“坦白說,我以爲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什麼事情可以讓我驚訝到這種程度,但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了‘神明’這種存在搞事的程度。整個紫羅蘭王國竟然從頭至尾都是一個夢境,這真是讓我們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況。”

琥珀則沒有吭聲,她只是靜靜地思索着,直到過了好半天才低聲開口:“那你說,如果是因爲夜女士受到逆潮的污染而進入保護模式,並在這個狀態下夢境失控才導致了紫羅蘭王國的誕生,那麼紫羅蘭王國的‘存在’是否也在一定程度上同時受到了兩個因素的影響?雖然按照維爾德的說法,那些作爲夢境產物的紫羅蘭人也有着自己的喜怒哀樂和自由意志,但他們終究有個誕生源頭……”

高文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紫羅蘭王國在過去千百年間的各種‘行爲’,是不是在某種意義上也體現着夜女士和逆潮的不斷交鋒,甚至……體現着這兩位古神的‘意志’?”琥珀抬起眼睛,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古怪,“你還記得紫羅蘭王國一直在做一件在世人看來有些古怪的舉動麼?那就是向外傳播處於黑箱狀態的魔法知識……”

第1490章 突然揭曉

琥珀的話讓高文的表情瞬間有點凝固,而緊接着,便是控制不住的思緒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如夜幕中一點燈火點亮,一些原本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的線索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他猛然間意識到——琥珀所講的恐怕正是關鍵。

“其實從剛剛得知夜女士和紫羅蘭王國可能存在聯繫的時候我就在好奇一件事了,”琥珀想了想,慢慢說着自己的觀點,“夜女士是執掌暗夜權柄的神明,但紫羅蘭王國卻是一個熱衷於向外傳播魔法的法師王國,這明顯有些古怪,當然,如果純粹從神明的偉力來解釋這也能解釋得通,畢竟凡人所能執掌的最強大的法術也比不過神明的神蹟,如果夜女士真的有意識想在塵世間扶植一個法師國度,並以某種‘奇蹟’進行遮掩,那祂當然可以辦到,但問題就在於……夜女士是處於沉睡狀態,紫羅蘭王國的誕生對祂而言近乎意外……

“而從另一方面,‘傳播知識’卻是逆潮之神的傾向,作爲古代逆潮帝國對起航者技術盲目崇拜而誕生的神明,祂有這種傳播本能,這一點從莫迪爾遊記中的記載也能看出來。而且紫羅蘭王國向外傳播的魔法體系還有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技術黑箱’,不管是傳訊術還是靈魂系法術,都無一例外是原理不明、艱深複雜的‘紫羅蘭式魔法’……”

琥珀說到這,看着高文的眼睛:“所以我就在想……紫羅蘭王國可能從一開始就同時受到了逆潮和夜女士的雙重影響,它的誕生根基是夜女士的夢,但它的咝羞壿媴s是逆潮的傾向,那些從紫羅蘭王國來到洛倫大陸游歷、講學的法師們,或許潛意識中都在執行着逆潮的意志……”

明亮的陽光透過旁邊的玻璃窗灑進了房間,集中供暖系統的循環風扇正在吹出徐徐熱風,房間裏的溫度舒適宜人,然而在這一刻,高文卻感覺一股寒意似乎縈繞在自己身旁。

如果琥珀所講的得到證實,那這絕對是足以引起恐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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