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94章

作者:远瞳

仰頭望去,那王座的一部分如山崖般筆直地在視線中聳立着,而那根靠在王座旁的權杖則從視野盡頭探向天空,格外醒目。

仰着頭看了幾秒種後,暗影突擊鵝的腦袋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念頭。

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第1486章 攀爬

兴苤晔且环N又莽又慫,莽中帶慫,忽莽忽慫,莽慫二象性的生物。

當切身的危險因素出現在身邊時,哪怕只是一點點風吹草動,這個暗影突擊鵝都會在幾分之一秒內拉個暗影之門跑路,逃竄速度驚人,甚至能達到人在前面跑,魂在後面追都追不上的程度。

但如果周圍沒有觀察到切實的危險因素,這鵝的格局那瞬間就打開了——她甚至會覺得一個上古神明的王座是可以試着爬一下的。

琥珀站在那巍峨的王座下,使勁仰着腦袋看着它那宛若峭壁般聳立的立面,眼神逐漸變莽。

下一秒,她便毫不猶豫地爬到了王座立面上,藉助那些凹凸不平的浮雕以及古老斑駁的裂隙,開始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

來自暗影沙漠的無序之風微微動盪起來,吹動着琥珀的長髮和脖子上的領巾,但這風絲毫不會影響到她攀爬的速度和穩定性,在這暗影力量充盈的地方,她感覺自己的手腳格外有力,身體格外輕快,似乎這整片天地都在爲她提供力量,環境中的一切都在幫助她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一開始迷了眼睛的沙塵除外。

她一開始爬的還很慢,但慢慢的速度越來越快,她彷彿已經感受不到重力對自己的束縛,反而覺得身體如一道影子般輕盈,她緊抓着那些玄奧複雜的浮雕紋路,在一處處凸起和凹陷之間飛快移動,暗影之力形成的煙塵在她身後拖拽出了一道長長的印痕,這一幕從遠處看去,就彷彿她化作了一道在王座邊緣攀附迴旋的流雲一般,靈動且輕快。

就這樣不知道爬了多久,她纔在半中間停了下來,藉着休息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爬上來的方向,看到暗影雲霧在自己身後漸漸消散,那些被灰白沙塵掩埋的古老支柱與殘磚斷瓦鋪滿視線,而在視野盡頭,那灰白色沙漠的邊界,是那片廣闊的城市剪影。

琥珀突然騰出一隻手來揉了揉眼,又仔細盯着遠處的城市看了好幾秒——那城市剪影似乎跟自己記憶中不太一樣。

在盯着遠方看了很久之後,她終於意識到了違和感來自何方。

在她記憶中,那本應該是一片荒廢的城市廢墟,不管是之前莫迪爾的描述還是上次她誤入暗影神國時看到的景象,這片無垠沙漠邊際的城市都是一片以剪影形式勾勒起來的殘垣斷壁,儘管距離遙遠,可那些坍塌的高塔、斷裂的城牆以及彷彿嶙峋骨架般指向天空的建築框架仍然依稀可辨。

然而現在,她卻看到那城市剪影中高塔聳立,牆壘巍峨,鱗次櫛比的建築物如同一幅黑白分明的畫卷般在地平線上延伸,在混沌的蒼白天光下,整座城市寂靜卻又透露着一種隱約的壯美氣場。

原本應該是廢墟的剪影之城,現在看上去竟然呈現出完好無損的狀態!

“什麼鬼……夜女士這是打完逆潮之後精力過剩跑去打灰搞土建了不成……”琥珀下意識地嘀嘀咕咕着,“她這是終於騰出手給神國重新裝修了麼……”

她用這沒譜的自言自語緩解着自己的震驚之情,但心中的思緒卻一點都沒混亂,在看到那座莫名得到“修復”的剪影之城後,她腦海中第一時間想起的便是最近剛剛從北方傳來的情報——她想到了那消失的紫羅蘭王國,想到了普蘭德爾的濃霧,以及高文關於“紫羅蘭王國是否從一開始就是個在夜女士的力量影響下產生的大型‘異象’”的猜想。

這座“暗影神國”中發生的一切變化都必然與夜女士有關,紫羅蘭王國發生的變化也與夜女士有關,那麼紫羅蘭王國的消失……會不會也和那座剪影之城的變化有關?

“要是老糉子在這兒就好了,他擅長開這種腦洞……”琥珀突然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同時低頭看了看自己下方,開始猶豫着是不是要放棄攀爬,猶豫着是不是該想辦法前往那座剪影之城一探究竟——儘管那座城看上去極爲遙遠,但她在這個世界可以藉助暗影的力量快速移動,只要那座城市是真實存在的,那要跨越這片茫茫沙海前去調查或許也不是不能試試……

幾秒鐘的猶豫之後,她還是收回瞭望向遠方的視線,重新抬頭看向王座上方。

她已經爬了一大半,這時候改變目標並非明智之舉,而且更重要的——這“王座”顯然纔是整個暗影神國的核心。

調查王座或許比調查那座遙遠的城市更有意義。

暫時將遠方那座“煥然一新”的剪影之城放在腦後,她重新專注於眼前的任務,繼續手腳並用地朝着王座上方攀去。

又爬了不知道多久,她終於來到了這道“峭壁”的盡頭。

將手扣住座椅邊緣的最後一道凸起紋路,手腳並用地將自己的身體向上牽引,長時間重複的攀爬動作讓琥珀的神經都已經有點麻木,她幾乎覺得自己已經在這道“峭壁”上爬了整整一生,直到最後將身體翻越至“峭壁”的頂點,感覺到後背結結實實地落在椅面上,她才猛然間長出口氣,緊接着便彷彿被抽乾了全身力氣般躺在原地再也不想動彈了。

儘管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暗影力量給了她很大的幫助,儘管她在攀爬前半段的時候還感覺身體十分輕盈,但這終究是一座如同懸崖絕壁般的“登天之路”,到後半段的時候她便已經開始感到疲憊,到最後五分之一的時候她的體力便已經嚴重告急,她完全是拼着一股勁完成了最後的幾米高度,而現在……她只感覺身體彷彿被掏空。

“下半輩子我都不爬牆了……”在椅面邊緣躺了足足五分鐘後,琥珀才終於翻身爬起,一邊活動着各處痠痛的關節肌肉一邊嘀嘀咕咕,“這玩意兒爬起來原來這麼費勁的麼……”

一邊說着,她一邊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此刻她已經來到這巨大的“暗影王座”上方,這張專給夜女士準備的王座是如此巨大,以至於琥珀恍惚間竟有一種站在廣場上環顧遠方城牆的感覺,她又探頭朝自己爬上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緊接着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倒不是怕高,主要是怕不小心被風吹下去,那之前好長一段可就白爬了。

“這地方真大啊……”在四處觀察了一圈之後,琥珀終於忍不住感嘆道,“不過這麼大的椅子連個坐墊都沒有,椅子面還是石頭的,坐上去肯定不舒服……”

肆意評價着一位古老神祇的王座,琥珀彷彿已經完全忘記了這地方的詭異,也忘記了自己剛來到這裏時的緊張謹慎,甚至可能忘了自己“自稱暗影神選”的設定,她開始在這廣場一般寬闊的椅子上跑來跑去,東摸摸西看看,研究着視線範圍內一切看上去好像很有趣的事物,直到最後,她纔來到座椅的靠背附近,使勁仰起頭看着這彷彿高聳入雲的結構。

這是一道比她剛纔攀爬的“峭壁”還要令人絕望的絕壁,古樸的石質靠背筆直地向上延伸,只需看一眼便令人頭暈目眩。

琥珀一點往上爬的想法都沒有。

她只是站在靠背根部,使勁仰着頭尋找着那神祕星圖的蹤影,但她什麼都沒發現,入目之處只有一道絕壁,絕壁上覆蓋着玄奧複雜的紋路。

“這也看不到星圖啊……”琥珀仰着腦袋,感覺脖子都有點僵硬,“倒是這些紋路……似乎跟‘錨點發生器’表面的那些花紋很像……”

她眨了眨眼,再次確認了一下王座靠背上的那些複雜紋路,終於確定它們與當時高文依靠記憶描繪出來的“錨點發生器”表面花紋有着至少七八成的相似度,但現如今這已經不是什麼太值得驚訝的情報——夜女士和蒼穹站、起航者之間的隱祕聯繫已不再是祕密,她的王座上出現錨點發生器的花紋似乎也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靠背旁邊又逗留了幾分鐘後,琥珀終於探索完了這張王座的大部分區域,她的目光轉向最後一處自己還未涉足的地方,眼神中劃過一絲猶豫。

哪怕是處於莽霸狀態的暗影突擊鵝,也會有在看到某樣事物便緊張謹慎起來的時候。

夜女士的那柄黑白權杖靜靜地靠在王座旁,權杖的上半部分搭在座椅邊緣,在琥珀眼中,它巨大的彷彿一根能夠支撐起一整座城堡的巨柱。

琥珀認真思考着一個問題——自己上前摸一下的話會捱揍麼?反正正主這時候好像也不在……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下意識地向着那權杖的方向邁出腳步,一種難以理解的,甚至難以察覺的吸引力在驅動着她,她一點點走向權杖,腦海中雖然仍舊覺得這事兒好像有點莽撞,卻又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在不斷告訴自己,這麼做並不會有真正的危險。

她終於來到了那權杖前,權杖靜靜地靠在王座邊緣,那難以判明材質的灰白色杖身表面,隱約的光影正在緩緩流動。

片刻猶豫之後,她終於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權杖表面。

下一秒,一個聲音便直接衝入了她的腦海:“錯誤,邊界失效……非法行爲已阻止……正在重構邊界,安全方案啓用……”

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感覺驟然席捲全身,琥珀猛然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甚至短暫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她只感覺自己彷彿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挾着,所有的感知都混雜在一起,轟隆隆地在腦海中翻滾——而這個過程來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過了不到一秒鐘,她便感覺所有的異常都煙消雲散,自己又回到了腳踏實地的地方,頭腦也重新清晰起來。

她眨眨眼,抬起頭,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坍塌傾頹的祭壇上,眼前是一座巨大如山的王座,王座的立面如一道峭壁般向天空筆直延伸……

琥珀:“……(塞西爾粗口)(很褻瀆的髒話)(一個字都不讓寫級別的髒話)”

老孃剛纔整整半天白爬了.jpg。

琥珀越想越氣,早知道就不手賤那一下了,那樣興許自己還能在王座上多調查一會,說不定就能再發現些什麼東西——再不濟也可以試着摳點什麼東西下來……

但她仔細思考了一下,還是放棄了再爬一遍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裏滯留多久,但總不能把有限的精力都放到無限的爬椅子上。

而幾乎與此同時,一陣幾不可察的氣息變化突然從附近傳來,讓琥珀的耳朵激靈一下子微微揚起。

本來以她的實力,如此微弱的氣息變化是根本察覺不到的,但這裏異常的環境似乎賦予了她許多意想不到的力量,她迅速循着氣息傳來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根位於王座前方的特殊石柱——以及正靜靜躺在石柱頂端的黑皮大書。

之前不知去往何處的“維爾德”此刻又神祕地返回了暗影王座前。

不知是不是錯覺,琥珀覺得這本黑皮大書出現的瞬間便已經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對方卻沒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像一本真正的書般安安靜靜躺在石柱上,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在故意裝死以降低存在感似的。

但琥珀一點都不在意這個。

畢竟真死的也被她給挖出來過。

“好久不見,維爾德先生,”她三兩步來到那彷彿閱讀臺一般的石柱前,看着平放在石柱頂端的黑皮大書,“你剛纔去哪了?”

黑皮大書沉默了好幾秒鐘,最後才彷彿是承受不住琥珀這注視的壓力般開口:“你是誰?我感覺你……有點熟悉。是誤入此處的訪客麼?”

“你不記得我了?!”琥珀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是琥珀啊,之前我們在這兒見過面的,我不小心掉進來,你告訴我這裏是夜女士的神國,你還說你叫維爾德,曾經是個人類冒險家,卻不知道爲什麼變成了一本書……”

“好吧好吧,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不等琥珀說完,黑皮大書中便傳來了維爾德無奈的聲音,“我最近的記憶力還不錯,我想起上次和你見面的經過了……”

“老年人記憶力變強是好事兒,我就認識一個記憶力超強的,他比你都大,”琥珀大大咧咧地說着,緊接着又好奇地打量着維爾德,“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剛纔去哪了?原來你是可以隨意移動離開這裏的麼?”

黑皮大書沉默了幾秒鐘:“……我去見一個熟人。”

“見一個熟人?”琥珀頓時揚起眉毛,“你在這兒還能去見熟人?這失落的神國裏難不成還有串門的地方?”

“從前不能,但最近這裏發生了一些變化,”維爾德的聲音透露着某種疲憊,“這裏……和現實世界的連接正在逐漸增強。”

琥珀盯着眼前的黑皮大書看了許久,腦子裏一瞬間不知轉過了多少念頭和推測,隨後她突然說道:“你說的那個熟人,是不是你自己?”

第1487章 錯位

“你說的那個熟人,是不是你自己?”

琥珀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維爾德瞬間沒了聲音,儘管這位大冒險家此刻的形象只不過是一本放在石頭柱子上的黑皮書,琥珀卻彷彿從對方那黑漆漆的封面上看出了一絲冷汗來,這瞬間讓她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想:“那看來沒毛病了,你說的那個熟人就是你自己……”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直到這時候維爾德的聲音才突然從書中傳來,大冒險家的語氣聽上去似乎意外又鬱悶,“我並不認爲自己向你透露了任何有用的信息——從頭到尾我纔跟你說了幾句話啊?”

“紫羅蘭王國在超凡異象中消失,王國邊界的迷霧和從中出現的暗影住民將線索指向了夜女士,而在那之前,我又從某些暗影住民口中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琥珀表情特淡然地看着眼前的黑皮大書,在這位大冒險家面前,她並沒有隱瞞的意思,“而你又告訴我,如今暗影神國正在逐漸靠近現實世界,這說明暗影神國和現實世界正在某處逐漸交匯……”

她說到這頓了頓,攤開手:“此刻正有一支探索隊伍在紫羅蘭邊境行動,而那支探索隊伍中有一個人的身份很特殊,從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是你的‘熟人’,那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關係。而且換個角度想想,大冒險家先生——你在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什麼別的熟人呢?”

“……令人驚訝的推導過程,”維爾德發出一聲嘆息,“看來我不夠了解你,小姑娘。”

“我是專門幹這個的,”琥珀隨口說道,緊接着目光便死死地盯着維爾德的書皮,她露出了饒有興趣的樣子,“比起這點微不足道的推理,我現在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大冒險家先生,你的狀態似乎發生了變化?你此前應該並不知道莫迪爾的存在纔對,就像他也不知道你……我確信自己不曾向你透露過這方面的事情。難道……這也是‘邊界交匯’導致的變化?”

“坦白說,我不知道,”維爾德慢慢開口,“當我意識到變化發生的時候,一些遺忘已久的東西便已經回到了我的記憶裏,同樣的事情似乎也發生在了‘另一個我’身上。就像你說的,這或許跟‘邊界交匯’有關,但背後的原理是個謎,就連夜女士……對此似乎也不太清楚。”

琥珀皺了下眉,緊接着便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又空蕩蕩的王座,以及那根正靠在王座上的黑白權杖,在略做思考之後,她轉頭看向維爾德:“夜女士去哪了?”

“我不知道,祂最近頻頻離開王座,彷彿是正在爲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做着準備,但就像我上次與你說的,我只是這裏的一個訪客,無權過問女主人的事情,”維爾德無奈地說道,“我只在一次偶然中聽祂提起,祂說……自己在爲這個世界籌備一次盛大的‘成年禮’。”

“一次盛大的‘成年禮’?!”琥珀一聽這個,頓時就感覺心跳都漏了一拍,“成年禮”這個詞彙實在有着太過特殊的意義,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下聽到,尤其是它出自一位古神之口,這讓暗影突擊鵝都猛然間感受到了一下心智暴擊,“這是什麼意思?祂有沒有說過這個成年禮的具體內容?有沒有說過什麼時候發生?”

“我哪知道——祂平常做所有的事情都神神叨叨的,”維爾德無奈地說道,“祂親口說過,有很多事情祂都不能對凡人透露,至少在某個‘時刻’到來之前,祂要保守所有祕密……我感覺夜女士肩負着某種隱祕而古老的使命,祂把這個使命看的比自己的存在還要重要。”

琥珀皺着眉看着眼前的黑皮大書,但她也知道這不能埋怨對方不靠譜,夜女士……那位古神所做的事情自有其考慮,祂決定保密的事情,那最好還是不要貿然窺視。

不過雖然夜女士的事情沒辦法窺視,這裏卻還有別的東西在引起她的興趣。

“大冒險家先生,”尋思了幾秒種後,琥珀突然說道,“我可以再‘翻開’你看一眼麼?就像上次那樣。”

維爾德此刻的形態是一本書,而且是一本可以打開的書,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知曉,他的書頁中卻記錄了那些不爲人知的祕密,在上一次造訪時,琥珀翻開這本黑皮大書,看到的是寫滿了一整本書的“小心哨兵”——當時那心肺停止的感覺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可是現在哨兵已經消失了……那麼維爾德的書頁中又會呈現出怎樣的內容?這本神祕的“書”會隨着現實世界的變化而變化麼?琥珀對此突然有點好奇。

“當然可以,”維爾德笑了起來,他的聲音聽上去頗爲灑脫且愉快,“我也有些好奇自己身上此刻都記錄了些什麼——你得把你看到的東西告訴我,當然,如果它們‘無害’的話。”

“行啊。”琥珀隨口答應了一句,緊接着便搓了搓手,帶着期待而愉快的表情伸向維爾德那厚重的書皮。

漆黑的書皮表面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影,隨後這神祕的“冒險家之書”便被她輕輕翻開,她看到了書頁上的字跡——果然,不再是那觸目驚心的滿頁“小心哨兵”。

她看到開頭就是一行大字——“大帝擅用奇妙的比喻來闡釋道理,他曾將瑞貝卡公主比作帝國的一顆鋼珠,並這樣解釋:明珠璀璨卻易損,而且諸國向來不缺乏被人捧上天的‘明珠’,唯有鋼珠在各國公主中獨一無二,又硬又莽還能嵌在軸承裏,反正那傻狍子(本詞條釋義見第七章第四節)也喜歡軸承……”

琥珀“啪”一聲就把書給合上了,表情大受震撼,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這玩意兒比當初那滿頁紙的“小心哨兵”還震撼人心……

因爲這玩意兒她太熟了——《高文·塞西爾大帝神聖的騷話》最新一期,她做夢都能把內容給背出來,畢竟她得有三分之二的外快都來源於此。

維爾德立刻便察覺到了琥珀的反應異樣,大冒險家的聲音帶着緊張:“怎麼了?你難道在我的書頁中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不……不是恐怖,但不管怎麼說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琥珀好不容易纔讓自己的表情恢復過來,她哪知道該怎麼跟大冒險家解釋《聖言錄》的事兒,緊接着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石柱上的黑皮大書,“不行,我得再看一眼。”

她緊張兮兮地又伸手翻開那書本,跟即將拆除一枚瑞貝卡結晶炸彈似的把上半身使勁往後躲着,然後就看到了那書頁上的另一行大字:“……大帝又擅創造新詞來描述帝國的新事物,這些詞彙多半看起來怪異,但仔細體會之後便會顯得精準且合理,比如他曾稱聖光教會的戰爭修女們爲‘美少女壯士’,這來自皇帝陛下的讚譽令修女們大受鼓舞……

“著名的戰爭修女特蕾莎便是在得到這讚譽之後受到了啓迪,創造性地提出了在修女法杖下掛載榴彈發射器的卓越設計,大大提升了福音的傳播力度……”

琥珀想了想,面無表情地把書合上,掄圓了給自己一個嘴巴——果然疼的一比。

“哎,你沒事吧?”維爾德頓時被琥珀這反應給嚇了一跳,大冒險家的聲音聽上去格外緊張,“這好好的怎麼突然給自己一下子……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琥珀腦海裏一片混亂,數不清的猜測跟旋渦般攪動着她的思緒,維爾德的聲音算是暫時把她從這混亂中驚醒過來,但緊接着她便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辦法給這位大冒險家解釋自己看到的東西——而且哪怕能解釋她也開不了這個口。

這怎麼解釋嘛……跟人說不好意思你身上被寫了兩百頁的騷話?然後對方再一問這騷話是怎麼來的,她是把老糉子賣了還是把自己賣了?想來想去好像也只能把自己賣了……否則將來這事兒敗露出去,老糉子怕不是連開拓者長劍都不用了,要掄起桌子把自己拍牆裏……

但她又不能不想點託辭給忽悠過去,而且她也想知道爲什麼《聖言錄》的內容會出現在維爾德這本《冒險家遊記》裏,於是尋思了片刻之後還是斟酌着開口:“你聽說過一本叫做《皇帝聖言錄》的書麼?”

維爾德想了想:“沒聽過,講啥的?”

“……記載偉大統治者高文·塞西爾大帝神聖的言行,”琥珀板着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人君子,“具體是什麼內容並不重要,你也不必在意,重要的是它是現實世界中的一本書,而且是近些年纔有的書——可我剛纔在你身上看到了它的內容。這事情太過離奇,所以我纔有那麼大的反應。”

“一本現實世界的書?內容出現在了我的身上?”維爾德果然大受震驚,而且聽上去果然沒有對書的內容過多關注,“你確認?”

“絕對可以確認,我對這本書的內容……比較熟悉,”琥珀點了點頭,心說這個“熟悉”大概跟維爾德剛纔提到的“熟人”是一個道理,“這麼說你也不知道這變化是如何發生的?”

“我對自己身上記述的內容一向沒什麼瞭解,這種感覺就好像……我只是一個載體,而那些書頁中的信息只不過是恰好‘投射’在我這幅載體上的影子而已,”維爾德的語氣倒是挺淡然(這得幸虧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寫了啥),“不過我猜……既然你口中那本書來自現實世界,那這或許也和最近發生的‘邊界交匯’有關。”

“也和邊界交匯有關?”琥珀皺了皺眉,突然覺得這似乎真是個解釋,“等等,這確實有可能,如果說你和‘另一個你’之間正因爲邊界交匯的影響而互相交換記憶,那麼你們也有可能在交換記憶的同時交換了一些……潛意識層面的東西,你可能並沒有察覺她們的存在,但它們已經記載在你的書頁裏。”

維爾德頓時認爲琥珀的解釋很有道理。

然而琥珀說完這話之後腦海裏卻冒出了一個新的謎題——如果維爾德書頁中的內容來自莫迪爾,那莫迪爾記憶中的《聖言錄》又是從哪來的?他總得有個閱讀來源吧?而且那還是最新一期,這玩意兒也不是公開發行,老法師也沒什麼機會接觸相關渠道……

尋思了幾秒種後,她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絲犀利:難不成維多利亞女大公出一期買一期?

維爾德卻不知道琥珀在想些什麼,他只是看到這個古怪的“訪客”突然又是陷入沉默又是眼神犀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我這裏難得能遇到個可以聊天的客人,如果你還有什麼想了解的儘管問,雖然我不一定都能回答你。”

琥珀瞬間從走神狀態驚醒過來,她想了想,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遠方。

那是“剪影之城”的方向。

“我想知道最近還有沒有什麼‘人’來到這裏,”她沉聲問道,“我不是說像我一樣的‘訪客’,而是可能以幻影或類似形態來到這裏的‘迷途者’。他們的數量可能很多。”

她雖然這麼問着,心中卻沒抱太大希望,因爲即便確認了在紫羅蘭迷霧事件中消失的人與夜女士的變化有關,她眼前的這位“大冒險家維爾德”也只不過是這片神國空間中的一位住客而已,夜女士有很多祕密,作爲一位古神,祂甚至有可能是這個世界上祕密最多的神明,而維爾德這位住客……似乎總是被夜女士排除在祕密之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後她卻聽到維爾德低聲開口:“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人,我也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但很遺憾,恐怕沒有人可以把他們帶回到你的世界了。”

“他們果然被帶來了這裏?!”琥珀瞬間瞪大了眼睛,緊接着又因維爾德的後半句話皺起眉來,“但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我不能帶他們回去?難道……”

她突然停了下來。

看着眼前以黑皮大書的姿態躺在石柱上的維爾德,琥珀似乎猜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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