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史黛拉:“哦,那是裝飾,高文陛下也沒說是幹什麼用的,我猜他是參考了白銀精靈那座羣星聖殿裏的‘統御之座’……”
彌爾米娜想了想,愣是沒想出來該怎麼把話接下去,只好搖搖頭來到了那誇張又醒目的黃金王座前,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坐下去:“……好吧,大小倒是挺合適,而且舒適度和視野也挺好的……”
她這邊話音未落,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技術主管就突然來了一句:“可我怎麼總覺得您坐在這上面有點不吉利呢……這畫面就好像您下一秒就起不來了似的……”
彌爾米娜一擺手:“什麼叫不吉利,別信這種唯心的說法,作爲一個研究人員你得講魔法和邏輯,我覺得坐在這兒還挺舒服的。”
技術主管:“……”
“好了,大致環境我瞭解了,閒話也說夠了,我想我們並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彌爾米娜揮了揮手,她端坐在那專爲自己準備的華麗座椅上,緩緩環視着洞窟邊緣那些彷彿流水光波般湧動的魔力炫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無關人員撤離這裏吧。”
“您這就要開始麼?”史黛拉微微睜大了眼睛,“我們其實還給您準備了一些歡迎……”
“諾依人的神明在羣星間跋涉了一百二十六年,卻在最後一步化作宇宙中的一道清輝,我們已經在這顆星球上蹉跎了成千上萬年,如今距離最終的倒計時也只有一年半的時間,”彌爾米娜靜靜地注視着眼前的妖精女王,“開始吧,無關人員撤離,封閉豎井,關閉平臺,讓我們把所有的慶典都放在這座洞窟再次開放的那一天。”
迎着這位女士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史黛拉在空中微微後退了一點,隨後她才低下頭:“……我明白了,那麼現在開始執行撤離及封鎖流程,十分鐘後由您接手所有系統。”
“期待一年半後與你們一同慶祝,”彌爾米娜微笑着,輕輕點頭,“希望那時候我們可以在藍天下共同宴飲。”
片刻之後,撤離流程開始按計劃執行。
洞窟中工作的技術人員乘上了升降機,與妖精女王和技術主管一同回到了地面,而在平臺周圍工作及待命的各個隊伍也同一時間收到通知,開始分批有序乘車離開。
史黛拉與技術主管留在了最後,他們站在最後一輛準備撤離平臺區的車旁,靜靜注視着那座被燈光照亮的豎井,兩分鐘後,機械咿D的聲音從平臺深處傳來,豎井的地面結構隨之開始緩緩下沉,又有沉重的“咔咔”聲不斷從豎井中響起,聽上去由遠及近。
那是一道道合金閘門在逐一閉合。
原始狀態的深藍脈流對普通人而言十分危險,而彌爾米娜接下來的操作將會把那些原始的深藍脈流直接牽引至聖山的湆樱瑏K按照藍圖所標註的方式將其“投射”到先祖之峯表面的數十個特定“湧源”,在她將一切穩定下來之前,整座聖山都將屬於極度危險區域,因此在聖山上的所有人——包括在山頂工作的樞紐維護團隊以及居住在山裏的妖精和獸人們——都必須全部撤離聖山。
普通居民的疏散已經在昨天完成,今天撤離的則是山裏的普通工作人員。
另外,即便彌爾米娜成功穩定了深藍脈流、先祖之峯各處恢復安全,那座安置着“王座”的洞窟也不會打開,出於安全考慮,它會被始終封閉,直到這個世界得救。
或直到末日到來。
“走吧,”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技術主管和史黛拉的腦海中,“我已經找到脈流,接下來就要嘗試進行引導了,你們留在山上很危險。”
最後一輛車也終於撤離了平臺,開始向着山下的夜色疾馳而去。
過了不知多久,史黛拉從副駕駛座椅旁的小袋子裏鑽了出來,她拍打着翅膀來到車子後面,整個人都貼在後車窗上,有些出神地眺望着那片正沐浴在星光中的山峯。
一種低沉的轟鳴聲漸漸從山體深處傳了出來。
起初,這聲音很微弱,就如同幻聽般模糊低緩,但僅僅過了十幾秒鐘,轟鳴聲便漸漸由低沉轉向高揚,彷彿有雷霆在山體深處湧動,又彷彿這整個先祖之峯都化作了一個即將醒來的猛獸,在廣袤的奧古雷荒原上發出了壓抑而曠野的咆哮!
轟鳴聲終於傳到了山腳下,傳到了一座座臨時安置居民的聚居點,傳到了曠野之間的鄉村,傳到了聖盔城中。
無數的居民從家中走了出來,在這個夜晚,整座聖盔城都無人入眠,獸人,灰精靈,靈族,妖精,人類……他們在這寒冷的冬日走上街頭,身上披着厚厚的冬衣,或者裹着厚厚的毛毯,老人相互扶持,年輕人相互依偎,一雙雙凝重、緊張的眼睛注視着他們的聖山,唯有懵懂無知的孩童無法理解這一夜的意義,他們將這無人入眠的夜晚當成了某種節日,在大人腳邊跑來跑去,大呼小叫。
而聖山深處傳來的轟鳴聲終於蓋過了城市中所有的聲音,站在街頭的人們也終於感受到腳下傳來了連綿的震顫。
突然間,一抹蔚藍的光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先祖之峯朝向聖盔城的一側山體表面,藍光就如一處湧泉般驟然乍現,那是第一道裂口,而在極其短暫的延遲之後,一道絢麗的光流驟然從這裂口中噴湧而出!
那光芒如泉,在夜色下直衝天際,然後又在星輝掩映的夜幕中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彷彿被某種驚人的偉力牽引般彎曲下來,湧入了山體表面的另一處裂口中——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更多的裂口開始從山體表面浮現出來,就彷彿整個先祖之峯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幾近爆裂的容器,連綿不斷的藍光則從中透體而出,而每一道裂口在短暫的延遲之後便會噴湧出一道幾乎與先祖之峯等高的光流,這光流又會被不可見的力量強行扭轉,按照預定的軌跡連接在山體上的其他裂口中。
一道道深藍脈流就這樣在山體中穿行,連接,大大小小的“光弧”如太陽周圍瀰漫出的灼熱射流般在夜幕下相連,並逐漸構築出了一個全新的魔力循環網絡。
轟鳴聲一刻不停,先祖之峯的震顫連綿不斷,這一幕壯觀絕倫,也驚心動魄,聖盔城中的居民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奇觀,甚至連那些博聞廣識的大法師和大學者們此刻也在震驚中瞪大了眼睛。
但對於那些關注着“魔網觀測裝置”工程的人而言,他們並沒多少閒情逸致來欣賞這番“景色”。
斯度爾站在聖盔城中最高的法師塔中,他面前的窗戶上鑲嵌了一整塊祕法水晶,而在祕法水晶對面,便是那正在發生驚人變化的先祖之峯。
先祖之峯上的每一道魔力噴湧,對於普通人而言只是一幕壯觀卻無法理解的“風景”,而在斯度爾面前的水晶上,卻可以呈現出一系列清晰的能量逸散紋路以及大量與之相關的讀數。
此刻這位靈巫之王正全神貫注地關注着先祖之峯的變化,他透過祕法水晶觀察那些衝上天空的脈流,計算着它們每一道的讀數,而在他身旁的半空中,則漂浮着一張又一張複雜的圖紙。
那是“起振焦點”的能量流動示意圖,以及大量用於輔助計算的預填表格。
“編號17,脈流符合預設值……編號22,脈流符合預設值,編號23……”
“……所有脈流均符合預設值,我這裏觀察到它們正在按照藍圖所需進行微調。”
斯度爾抬起頭,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
“看樣子‘高塔女士’遊刃有餘,”旁邊的一臺魔網終端中傳來了雯娜·白芷的聲音,這聲音略帶噪音,終端上空投影出來的全息畫面也帶着不正常的抖動,顯然先祖之峯所釋放出來的強大能量場干擾到了通訊設備的正常咝校巴死锓蚰沁呉呀浭盏搅恕摺瘋鱽淼男盘枺空趯⒛壳耙呀洿_定下來的先祖之峯能量網絡參數和節點分佈圖發給我們。”
斯度爾抬頭看了一眼房間角落,看到有一臺打印裝置正開始咿D,一連串紙張正從打印口中吐出。
“我這邊也收到了,”靈巫之王微微點頭,“通知矮人和塞西爾人的工程指揮官吧,明天就可以開始施工——先祖之峯可能還需要幾天才能徹底穩定下來,但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先在平原上建起‘感應環’的第一座節點。”
同一時間,遠在大陸北部的紫羅蘭海峽中,主力戰艦寒星號正沐浴着星輝,靜靜地漂浮在離岸四海里的平靜海面上。
莫迪爾躺在自己的單人船艙中,輕柔的海浪讓船隻微微晃動,他感覺自己已經昏昏欲睡,可不知爲何,他卻始終無法沉入令人安心的睡夢。
每次一閉上眼睛,他就總會忍不住想到那座消失的普蘭德爾城,想到消失的紫羅蘭王國。
輾轉反側之後,他終於還是從牀上爬了起來,披上一件外衣來到了舷窗旁。
從這個位置,他可以看到那片在星光照耀下的孤寂海岸,以及海岸兩側鋸齒般參差不齊的岩石和峭壁。
清冷的星光照耀在海灘上,也照耀在海面上,又有光輝透過舷窗,灑進了這間沒有燈光的船艙。
“真不敢相信,一個國度真的就這麼沒了……”老法師咕噥着說道。
“真不敢相信,這裏竟然誕生了一個國度。”另一個聲音在他身旁咕噥。
莫迪爾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本厚厚的黑皮大書靜靜地躺在窗臺前的海員桌上。
第1485章 夢境邊際
老法師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本厚厚的黑皮大書上。
他百分之百可以肯定,這張桌子上原本是沒有這麼一本書的——而且這本書帶給自己的感覺很熟悉,他在記憶中找不到它,但他知道這本書是什麼。
“所以……我已經入夢了,”莫迪爾突然低聲說道,彷彿自言自語一般,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周圍,又看向舷窗外的大海與海岸,而這些東西此刻都有着正常的色彩,那種熟悉的黑白灰色調似乎並未出現,“但這一次好像並沒有進入暗影世界……”
“我們正處在現實與夢境最模糊的分界線上,你無需入夢,因爲夢境自會來找你,你也不必返回現實,因爲現實就在夢境之中,”那本書中再次傳來了聲音,那是莫迪爾最熟悉,卻又莫名陌生的聲音,“只有在這個位置,我才能與你交談而不必擔心發生‘泄露’或‘下潛’。”
老法師靜靜地注視着眼前的黑皮大書,片刻之後才輕聲開口:“你就是我。”
“是的,”黑皮大書的聲音帶着笑意,“你就是我。”
“我是莫迪爾。”老法師輕聲說道。
“我是維爾德。”黑皮大書同樣輕聲作答。
“看樣子我們都一樣……我們都在逐漸找回‘自己’,”莫迪爾突然有所了悟,“我最近回憶起了一些東西,而你……看上去也是同樣?這樣繼續發展下去會發生什麼?我們會合而爲一?”
黑皮大書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但莫迪爾對此並不在意。
“所以離岸四海里也並不是什麼‘安全區’,即便在這個位置,仍然會受到紫羅蘭異象的影響?”老法師直截了當地開口,“那麼船上的其他人……”
“無需爲他們擔心,夢境的力量已經消退了,它不會再將現實世界的人拖入‘另一側’,”維爾德平靜說道,“只是因爲我們很特殊,我們才能在這個位置進行交流。”
“你一直在強調‘夢境’,”莫迪爾微微皺起眉頭,儘管他知道眼前這本“黑皮大書”其實就是自己遺失的“半身”,自己現在實際上就是在跟自己說話,可一種怪異的疏離感仍然在心中縈繞不去,所以他最終還是決定將眼前的“維爾德”當做另一個人,至少這樣在交談的時候會順暢一點,“所以這整個紫羅蘭王國其實就是……”
“它是夜女士的一個夢,”維爾德如此自然地說道,這自然坦盏膽B度甚至讓老法師有些始料未及,“也可以說,它就是夜女士的神國在現實世界中所形成的投影……投影和本體,夢境和現實,所有這些對凡人而言涇渭分明的東西,在神明的視野中其實並沒有那麼明確的邊際,因爲祂們本就是跨越虛幻與現實而誕生的存在,所謂‘邊界’……對祂們而言往往只不過是個認知問題。”
“整個紫羅蘭王國都是夜女士的一個夢?!”儘管心中已經有所猜測,可當這個事實突然擺在眼前的時候,莫迪爾還是瞬間陷入了極大的衝擊,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這理論上屬於自己“半身”的書籍,“那麼紫羅蘭王國中數不清的民校切┰诖箨懮嫌螝v的法師,那些曾經和洛倫人打過交道的,傳授魔法的,接受僱傭的……”
“他們都是夢境的一部分……但也不是,”維爾德淡淡說道,“他們也曾真實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曾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真實的軌跡,他們有着自己的喜怒哀樂,也有着自己對世界的思考和認知……紫羅蘭是一個夢,但這僅僅是對神明而言,對這個世界,曾經存在過的王國何嘗不是一種真實?”
莫迪爾張了張嘴,這一切有些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即便是以大冒險家的豐富經歷以及接受能力,要理解並接受這些“知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他們現在……”
“他們回到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但這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壞事,儘管……我們可能很難理解這一點。”
莫迪爾微微低着頭,彷彿是在思索,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突然開口:“爲什麼來找我——這是夜女士的意思麼?”
“夜女士並不關注這些小事……至少現在她無暇關注,”維爾德答道,“祂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漸漸甦醒,按祂的說法,祂有堆積了數十萬年的工作需要處理,有堆積如山的信息需要疏導,發生在夢境邊際的事情並不重要——我來找你,只是因爲你就在這裏。”
“好奇心,以及爲了滿足好奇心而產生的動力,看來這是我們共同的特質,”莫迪爾笑了起來,“但僅僅是爲了滿足好奇心麼?如果我猜的不錯,從你的‘位置’要來到這現實和夢境的邊界區域應該也不容易吧,費這麼大功夫,就只是爲了閒聊幾句?”
厚重的黑皮大書一時間沉默下來,過了幾秒種後,他的聲音纔再度響起:“在過去的數百年裏,我一直陪在夜女士身邊,作爲誤入其夢境而又無法返回現實的‘迷途客’,我給她講了很多關於遊歷和冒險的故事。她對世界有着十足的好奇,卻也因被困於夢境而頗感無聊……”
“說重點,”莫迪爾一揚眉毛,“我可不是廢話很多的人。”
“……最近實在編不出來了。”維爾德一聲長嘆。
莫迪爾頓時一怔,片刻後試探着問道:“……催更催太狠了?”
“……其實我對自己的創造力和想象力一向還是很有自信的,只不過……”維爾德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是還想再掙扎幾下,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嘆,“……好吧,是有點。夜女士正在逐漸甦醒,她對現實世界的關注與日俱增,如你所見,這個漫長的夢境也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或許……我的使命也快結束了吧。”
莫迪爾微微皺着眉,與一本書交談的感覺很怪,尤其是這本書還是自己的“半身”,這種感覺就更怪了。他又思考良久,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我其實曾聽到過夜女士的聲音……但我沒想到祂那竟然是處於沉睡狀態。”
“神明的‘沉睡’與凡人認知中的不同,祂們的活動在睡夢中仍然不會休止,而在一個沉睡的神明旁邊,你所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實’,那很可能只不過是夢境的另外一層推演,”維爾德的語氣中似乎帶着笑意,隨後他停頓了片刻,才彷彿隨口一提般說道,“你知道麼,其實……神明對自己領域內發生的事情有着百分之百的感知。”
莫迪爾的呼吸微微一窒,眼神瞬間有些嚴肅,隨後他搖了搖頭,格外認真地問道:“夜女士想做什麼?祂對現實世界到底有着怎樣的計劃?”
“我不知道,”維爾德坦然答道,“雖然我在祂身旁陪伴了數個世紀之久,但祂從不曾提起自己的使命,祂只說……時間未到。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可以確定,那就是祂一直在等待的那個‘時間’恐怕終於臨近了,祂正在積極做着某種準備,甚至爲此顯得有些……激動。”
莫迪爾沒有作聲,他只是突然抬頭看向舷窗之外,看着被夜色徽值淖狭_蘭海岸,在那片被朦朧夜空覆蓋的陸地上,影影綽綽的懸崖和樹影彷彿彼此重疊,勾勒着一個不夠真實的幻夢,就這樣注視了不知多久,他才突然開口:“我們應該前往紫羅蘭腹地麼?”
“你想去麼?”
莫迪爾愣了一下,隨後漸漸反應過來,他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當然,我可是個冒險家。”
“那就去吧,那裏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見證。”
帶着笑意的聲音從黑皮大書中傳來,那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縹緲,莫迪爾看到這本書的封面冒出了淡淡的黑色煙塵,一種透明的質感正迅速將其覆蓋,他意識到這介於現實和虛幻之間的“交談”即將結束,頓時激靈一下子,下意識地飛快開口:“等等,我還有問題!那些被帶走的人,那些在濃霧中消失的人,他們還能回來麼?”
海員桌上的黑皮大書已經透明到近乎消失,維爾德的聲音如縹緲的低語般傳入了老法師耳中:“他們自有他們的命撸磺胁槐貜娗蟆�
“我還有個問題!”莫迪爾看到那書似乎仍有一點陰影殘留在桌上,於是抱着一絲希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爲什麼夜女士會製造出如此強大的夢境?!難道她執掌的其實並非暗影之力,而是夢境領域的權柄?!‘夜女士’這個身份難道只是一個……”
他的話音未落,便聽到耳邊傳來了一個極爲縹緲,幾乎已經如睡夢中的呢喃般難以分辨,卻仍然可以理解的低語聲:
“祂睡懵了……”
……
琥珀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天空,沒有星辰與太陽,只有一片混混沌沌朦朦朧朧的雲和霧。
乾燥而虛無的風從遠方吹來,捲起了灰白色的沙粒,皮膚傳來了粗糙的觸感,讓她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身子底下並非熟悉的牀鋪。
下一瞬間,她便如敏捷的飛鳥般翻身而起,整個人直接從平躺狀態翻身成謹慎的弓腰伏地姿勢,瞪大了眼睛警惕着身旁的任何動靜。
入目之處是一片灰白色的沙漠,熟悉的單調色彩充斥着她視野中的大地和天空,風沙捲起,暗影沙塵在地面附近揚起了一片塵霧。
“哎我去!”下一秒,這暗影突擊鵝便猛然捂住了眼睛開始使勁揉,“眼睛眼睛……迷眼睛了……”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突然傳入耳中,讓琥珀猛揉眼睛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暗影突擊鵝瞪着泛紅的雙眼,試圖尋找那聲嘆息傳來的方向,然而很快她便意識到那聲音是直接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於是她果斷放棄了跟這種“神神叨叨現象”較真的徒勞努力,開始一邊謹慎地注意身邊動靜一邊嘗試在視野中尋找某些熟悉的事物。
她已經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畢竟這並非第一次發生。
這裏是那片神祕的灰白色沙漠,理論上的暗影神國便在此處——這裏是夜女士的領域。
“前一秒還在牀上睡覺來着……”在確認了周圍環境安全之後,琥珀一邊嘀嘀咕咕着一邊循着某種感覺走向遠處的高聳沙丘,“最近也沒接觸過不該碰的東西啊,這怎麼現在連睡個覺都有可能直接被拉進來了麼……”
她攀上了那座高高的沙丘,不出所料的,那座堪稱宏偉的“王座”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那王座仍然是她記憶中的樣子,有巨大的、彷彿祭壇一般的結構在四周拱衛,坍塌傾頹的巨大石柱和斷裂的牆壘散落在王座周圍,灰白色的沙塵掩埋了祭壇周圍曾經華美繁複的浮雕,也掩埋了昔日朝聖者的步道。
琥珀站在沙丘頂端,目光掃過整個王座,和上次一樣,那王座上空空蕩蕩,她沒有看到夜女士的身影。
但她看到有一根長長的權杖正靜靜地放在王座旁邊,那權杖呈黑白雙色,又有流水般的光影在其表面浮動,隱隱間彷彿與這一片無盡的灰白沙漠有着呼吸般的聯繫,又如這片空間的“軸心”般散發着強烈的存在感。
琥珀猶豫了片刻,隨後邁步朝王座的方向走去——沙丘離那王座其實還有很遠,但在這充盈着暗影之力的地方,她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彷彿可以跨過空間一般輕鬆且迅捷,這與平日裏操縱暗影步的感覺很像,卻又有着微妙的區別,就好像……她不是跨過了遙遠的距離走向那王座,而是那王座在隨着她的每一步主動向這邊靠近着。
只需片刻,她便來到了那王座所在的古老祭壇前,巍峨的石柱與座椅如小山般充斥了視野,散發着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維爾德?”遲疑片刻之後,琥珀喊出了一個名字,並依着記憶尋找起那根特殊的石柱——她還記得那石柱就在王座前的某個小平臺上。
在上一次誤入此處的時候,她在那石柱上見到了一本名爲“維爾德”的黑皮大書,有證據表明那本書便是莫迪爾·維爾德被切割出去並滯留在暗影神國的“半身”。
可是王座祭臺上空空蕩蕩,風沙中並沒有傳來那位大冒險家的回應。
“有人在嗎?”琥珀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又大着膽子嚷嚷了一聲,“要是沒人的話我就自己逛了啊!”
隨後她在原地等了一會,這才點點頭:“看來確實沒人。”
說完這句,她便大着膽子走向了那祭臺頂端的王座,而走到一半的時候她也終於找到了記憶中的那根特殊石柱——可石柱頂端此刻空空蕩蕩,印象中本應該放在這裏的黑皮大書全無蹤影。
“夜女士不在,維爾德也不在……這都上哪去了……”琥珀嘀嘀咕咕着,她突然感覺心裏有點發毛,這如此廣袤的天地間似乎只有自己一個生物,無邊無際的孤寂和疏離感如蟲蟻一般冒了出來,但她很快便搖了搖頭,強行讓自己恢復冷靜,“大概遛彎去了吧,嗯,遛彎去了。”
說話間,她已經來到了那巍峨的王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