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上邊發生什麼情況?”高文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通過合成裝置迴盪在阿莎蕾娜所處的那段空曠走廊中。
“我們發現一座被暗影力量徽值拇髲d,”阿莎蕾娜立刻回道,語速飛快,“大廳中有疑似逆潮污染之後殘留的痕跡!”
“……啊?!”
就這麼一瞬間,高文的精神便差點從連接狀態脫離出來——雖然他自認爲自己平日裏的定力還好,但他可沒想到阿莎蕾娜突然傳來的消息竟然能如此勁爆!
蒼穹站裏發現了逆潮污染的痕跡?
這一下子,剛纔琥珀彙報的情況都被他暫時放到了一旁,高文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彙報具體情況——那個大廳是怎麼回事?你們發現的污染又是怎麼回事?”
“是,那間大廳位於臨時編號爲C-7的艙段盡頭,目前初步判斷應該是兩個環帶的連接區域,大廳規模與交通艙段的‘集結大廳’規模相當,其內部充斥着不正常的暗影力量,整個大廳維持在‘昏暗’狀態,外來光源在其內部受到極大壓制、在大廳中央,我們發現了一個由紫黑色荊棘狀水晶叢交織而成的龐大結構體,該結構體內部封存着一個用途不明的大型設備。在該結構體底部,我們發現了高度疑似逆潮污染的痕跡……
“目前尼古拉斯長官正在大廳中繼續調查那個結構體以及被結構體包裹起來的大型設備,他讓我帶人先來彙報情況。”
第1453章 最初的污染點
在與蒼穹站精神連接的狀態下,高文仔細聽着阿莎蕾娜彙報的情況,一個細節都沒有漏過。
蒼穹站內……存在着一個神祕的“暗影大廳”,哪怕不考慮那驚人的逆潮污染痕跡,僅僅這個大廳的存在本身便已經足以令人詫異,起航者建造的空間設施裏面爲什麼會出現這麼一個和空間站“畫風”格格不入的地方?這間大廳的作用是什麼?它是一開始便在那裏,還是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逐漸異化成了那副模樣?
如果那間暗影大廳原本只是個正常的艙室,是在過去的某個時間異化成了如今的模樣,那它的“異化”與逆潮污染有關麼?如果它從一開始就是空間站設計的一部分,那麼起航者在空間站裏設置這麼個地方就一定有其意義……這個“意義”是什麼?
“我們檢查了大廳其他地方,發現整個大廳的能量供應是正常的,只是大量設備進入了休眠狀態,這和之前遇到的‘失能艙段’不太一樣,”阿莎蕾娜那邊則在繼續彙報着,“尼古拉斯長官認爲這說明‘暗影大廳’擁有比其他區域更高的能量供給優先權,因此在整個空間站大部分區域都陷入休眠的狀態下它還維持着基本的咿D。
“不過我們現在還沒辦法確定大廳中的暗影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確定它是否一開始就是那個狀態。目前能確定的是,大廳裏原有的照明燈光顯然也受到了‘昏暗環境’的影響,這種盤踞在大廳中的暗影力量明顯非常強大,而且……起航者的設備對這強大的暗影之力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而是任由它在大廳內活動。”
高文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問道:“你們應該還沒有穿過大廳去查看另一端的情況吧?”
“還沒有,”阿莎蕾娜立刻回應,“目前大廳那邊情況詭異,我們採取了謹慎態度,在沒有搞明白暗影大廳的性質之前,尼古拉斯長官讓我們不要繼續前進。”
高文微微鬆了口氣:“很好,保持這種謹慎。現在尼古拉斯還在大廳裏是吧?我接下來要嘗試把自己的感知向那邊蔓延,希望那間大廳中也有可被激活的通訊節點。”
“明白,我這就去告訴……”阿莎蕾娜那邊答應着,但話剛說到一半便突然打斷,“啊,守在大廳的貝爾蘭塔小姐傳訊過來了……尼古拉斯長官激活了那個被荊棘結構包裹起來的大型設備!”
“他把那東西激活了?”高文的聲音頓時有些上揚,他透過軌道站中的監視器看到了阿莎蕾娜臉上一瞬間的表情變化,“有什麼發現麼?”
“……那臺終端上只有一行信息——星圖保管員離線。”
……
“星圖保管員是個什麼玩意兒?”卡珊德拉好奇地伸長脖子看着剛纔被尼古拉斯·蛋總激活的那臺古老設備,那上面投影出的文字在空氣中微微抖動着,似乎是投影設備的聚焦結構在長久的休眠之後有些狀態不佳,“是這裏以前的工作人員麼?起航者中的某個職位?”
“字面意思好像是負責管理星圖的……導航員?或者僅僅是某個‘倉管職務’?”尼古拉斯體內也傳來了帶着疑惑的嗡嗡聲,他雖然能通過簡單粗暴的物理辦法激活眼前的終端,卻對具體的起航者技術以及設備操控方法不甚瞭解,在面對這樣一臺不知休眠了多少年的古代裝置時,他也只能跟那些普通的工程隊成員一樣連蒙帶猜地操作,現在他就在一邊猜測着這臺終端的使用方法一邊按照之前在幾個艙段裏積累下來的經驗嘗試向眼前的終端輸入指令,“我先看看它還有什麼別的反應……”
話音落下,他與那臺古代終端之間便迸射出了一道小小的電弧,這恰到好處的電弧就是他與這些古董機器“打交道”的手段。
下一秒,那臺剛剛被從荊棘叢中“挖”出來的終端內便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鳴響,緊接着便有一行紅色的熒光文字伴隨着嗡鳴的示警聲浮現在腥搜矍埃骸板e誤,星圖保管員未授權。”
“……這東西似乎是專門給那個‘星圖保管員’準備的,”一旁的紅龍機械師貝爾蘭塔始終在冷靜地旁觀着終端的變化,這時候纔出聲打破沉默,“我們需要對應權限才能進行下一步操作。”
“……上哪找那個所謂的‘保管員’去,”卡珊德拉嘀咕了一句,“這整個空間站都被放置一百八十七萬年了,還能找個通訊臺給起航者船團發個消息讓他們派個人回來給咱們解鎖不成?”
“理論上……不該如此,”尼古拉斯嘀咕着,他漂浮在那古代終端前,一邊掃描着周圍設備的深層結構一邊思索,“起航者一百八十多萬年前便將這座空間站和外面的整個太空設施羣設置成了自動咝袪顟B,而且從龍族那邊的記載來看,起航者離開的時候顯然也沒有返回的計劃……既然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來,那爲什麼還要專門在這裏留一個需要‘星圖保管員’權限才能啓動的大廳?正常思路下他們不是應該要麼徹底鎖死這個區域,要麼讓它保持開放,要麼給它設置一個不需要船團返航也能開啓的條件麼?”
旁邊的卡珊德拉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這裏提到的‘星圖保管員’應該不是起航者船團中的一員?”
“如果你要永遠離開一個地方,又在離開前留下了一份‘遺產’,那你要麼該把它託付給某人,要麼就把它徹底鎖起來,而不是在門口留一句‘鑰匙在XX手上,需要開門請留言’,”尼古拉斯晃了晃身子,“反正我是這麼認爲的。”
卡珊德拉若有所思,而幾乎同一時間,大廳中的所有人便聽到了高文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我同意尼古拉斯的看法。”
下一秒,他們便聽到了輕微的嗡鳴聲從附近的某些機器內部傳來,大廳頂棚那些微弱暗淡的燈光也緊接着閃爍了幾下,黑暗中,數個監視器逐一啓動,暗淡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指示燈光從監控設備、廣播設備和通訊設備的外殼上一閃而過——高文·塞西爾的意志藉着剛剛激活的信息鏈路抵達了這間大廳,並通過大廳各處設置的交互終端觀察着這裏,與工程隊的腥私徽劇�
卡珊德拉愣了一下,緊接着笑了起來:“您每次‘來’的時候都挺帶感的啊。”
“哦,陛下!你來了啊!”尼古拉斯也高興地開口,儘管他看不到高文的身影,但他知道,這間大廳中發生的一切此刻對於高文而言已經如同發生在面前——作爲能夠直接觀察到周圍機器咿D情況以及能量流動情況的“鐵球星人”,從登上蒼穹站並第一次和高文交談的時候他便比所有人都更加深刻清楚地明白了高文與這座空間站之間的聯繫,“你看到這間大廳的情況了麼?”
“……看得比你們清楚,我在這裏擁有多種感知濾鏡。”高文嗓音低沉,在精神連接中,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整個暗影大廳的狀態,而在他的另一重“印象”中,則可以看到一連串被激活的暗淡光斑以及光斑之間聯絡的線條——那是尼古拉斯一行人從登上蒼穹至今所不斷激活的一個個艙段。
這些被陸續激活的設備在他的腦海中呈現爲一個不斷成型的、交織的網,正是因爲這張‘網’的蔓延,他才能將自己的意識不斷連接到新發現的艙室中,從某種意義上,尼古拉斯一行人的行動其實就是在不斷激活着他在蒼穹站中的“視野”。
而現在,在這視野的末端,他看到了那個暗影大廳,也看到了大廳中央的那臺規模龐大的古老設備——
那是一根連接着屋頂和地面的巨大多棱柱,在監視器傳回來的特殊視野中,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那柱子被隱藏在荊棘叢中的部分,並通過不斷切換各種視覺模式的方式來查看它的細節,他看到那柱子頂部、底部皆有大量分支蔓延出去的結構,而這些結構又與大廳深處的大量設備、管線相連。
在他的感覺中,這裝置從上到下都呈現出一種和周圍的起航者設備格格不入的“畫風”,但卻又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了整個大廳中,而這整個大廳……看上去又好像是這根柱子的延伸,是爲了支撐這東西的咿D而存在。
高文默默切換着通過多重監視器傳回來的視覺,這些“視覺”顯然不全是依靠光學取景來獲得,因此大廳中的昏暗環境並不能影響他的“視線”,他也看到了那些包圍着中央立柱的“荊棘結構”——在監視器自動修正之後的畫面中,那些水晶荊棘在他眼中呈現出了半透明的虛幻狀態,就如一層幻影般覆蓋着大廳中心的大片區域,看上去……就如保衛着那根立柱的“甲冑”一般。
暗影大廳中,高文的聲音暫時陷入了沉默,但周圍黑暗中卻有設備咝械奈宋寺暆u漸響了起來,與此同時還有某些裝置切換時的輕微咔噠聲以及頂部監視器轉動時的燈光轉動,卡珊德拉等人知道,這是高文正在通過他“神奇的能力”調動周圍的監控設備來仔細觀察這個地方,因此他們都沒有催促什麼,只是默默等待。
與此同時阿莎蕾娜也帶着人從之前的走廊返回了大廳——他們行動的速度顯然沒有依靠意識轉移的高文快,這時候纔剛剛回來。
“他已經到這了麼?”阿莎蕾娜來到貝爾蘭塔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他正在觀察這裏,”貝爾蘭塔低聲回答,“已經到一會了。”
阿莎蕾娜點了點頭,而就在這時,她聽到高文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逆潮污染的殘跡是在荊棘叢缺口那邊麼?我看到那裏有一片異常。”
“啊,是的,”阿莎蕾娜立刻說道,同時走到了那片呈現出腐蝕凹陷狀態的地板前,“這裏就是發現污染的地方——另外之前有一部分荊棘叢也明顯有被污染的情況,只是那些荊棘在之後突然碎裂掉了,這纔在這裏留下一個缺口——卻也正好把一個原本被荊棘叢包裹的交互終端暴露出來。”
“你們認爲是這些荊棘阻止了當年的污染?”
“我們是這麼猜的,”一旁的貝爾蘭塔說道,“畢竟從現場痕跡看着很像是這樣,而且那些荊棘看上去就是在保護着大廳中央的這根……柱子。”
“嗯……”高文輕輕嗯了一聲,緊接着又問道,“現場痕跡能判斷出來污染大概發生在什麼時候麼?”
“這個……一時間難以判斷,”阿莎蕾娜有些爲難地搖了搖頭,“空間站環境封閉,異於地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彷彿被凍結在時間中,很難找到能用來判斷時間流逝的參照物,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這些‘荊棘’隨時間推移的變化規律……”
“粗略判斷的話,這應該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時間尺度以十萬年爲單位,不可能是近期,”旁邊始終沒開口的愛麗絲RS-6這時候突然打破了沉默,“我掃描了污染痕跡周圍的顆粒沉積情況,雖然現場環境因我們的行動而略有破壞,但掃描結果仍有參考價值。”
“十萬年爲單位……”高文的聲音聽上去頗爲意外,“也就是說起碼十幾萬年前,甚至幾十萬年前……”
“在那麼古老的時候,逆潮的力量就曾嘗試入侵蒼穹?”貝爾蘭塔頓時瞪大了眼睛,“那時候……那時候它應該還被困在塔爾隆德旁邊那座高塔中……”
“別忘了,逆潮的本體雖然被困在高塔中,但祂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向外蔓延,這蔓延躲過了龍族甚至龍神的眼睛,甚至在其脫困之前,這些蔓延出去的力量就污染了哨兵系統,”高文的聲音響起,“那麼祂以類似的方式將一部分力量‘輻射’到蒼穹站也不是不可想象……等等,倒不如說祂首先污染蒼穹纔是合理情況……”
貝爾蘭塔一時間沒搞懂高文的思路:“污染蒼穹纔是合理情況?爲什麼?”
“起航者在這顆星球留下了兩套系統,一套是監控深界的‘哨兵’母港及其附屬艦隊,一套是監控現世的‘蒼穹’空間站及其附屬設施羣,而這個附屬設施羣包括蒼穹附近的衛星和小型空間站,也包括地面上與之對應的‘支持站點’……”
高文的聲音在大廳中低沉迴盪着,他感覺自己的思路一點點清晰了起來,在迷霧中,有些古老的線索終於連接成片。
儘管逆潮已經死去,此刻這些暴露出來的線索卻絕非沒有意義——他覺得自己正在接近某段至關重要的歷史,某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
“……當年逆潮的本體被困於塔爾隆德外海上的那座‘高塔’,而那座高塔位於現世,因此如果按照起航者留下的設施羣分類,它應該可以算作是蒼穹系統下的設施。
“所以,恐怕從一開始逆潮最先嚐試污染的就不是哨兵……而是蒼穹!”
第1454章 搞個大活
逆潮污染泄露之後最初影響到的可能並非哨兵,而是位於同步軌道上的蒼穹空間站——這是高文突然產生的、大膽之極的猜想,然而這個猜想卻並非空穴來風。
事實上這正是他一直以來都沒想明白的一點:逆潮本體所困的那座塔位於現世,從起航者留下的設施之間的“聯繫”來看,逆潮如果想要向外滲透脫困,那祂最“便利”的脫困路徑也應該是同樣位於現世而且當時無人監管的蒼穹站纔對,可爲什麼祂的力量最終卻流向了位於諸神領域的“哨兵”?
要知道,整個哨兵系統都位於深海底部的“深界”區域,與現世之間隔着包括幽影界、暗影界在內的界域屏障,而且本身還受到起航者留下的永恆協議約束,根本無法擅離崗位,逆潮的力量要想穿過這層層屏障去污染哨兵系統不管怎麼看都是一件事倍功半的事情,那祂爲什麼還要選這條路?
逆潮確實是個瘋狂的古神,其行爲邏輯毫無理智可言,但即便如此,逆潮也有最基礎的本能,這一點是有多方證據可以佐證的,既然祂依本能行事,那就意味着……祂更應該依照本能去選擇最方便的脫困路徑,去向蒼穹站蔓延……
而現在,這一最不合理之事終於有了答案——逆潮最初確實曾向蒼穹蔓延過,但祂被擋下來了,所以祂纔不得不將自己的力量轉向起航者留下的另一套系統:哨兵。
逆潮被蒼穹站中一個神祕的、充斥着暗影力量的大廳擋了下來,這個大廳又似乎與一個被稱作“星圖保管員”的存在有關……這“星圖保管員”又是什麼?
高文腦海中冒出了巨大的疑問,而帶着這個疑問,他的注意力再次落在了大廳中央那根巨大的“支柱”上——不管那終端上提到的“星圖保管員”到底是什麼,這間大廳中的一切都顯然是爲了這個神祕的特殊權限而設,而眼前這個被紫黑色水晶荊棘叢層層包裹起來的“支柱”則明顯是大廳的核心。
起航者不會在蒼穹站這樣重要的設施中做無意義的設置。
他開始切換自己在監視器中的視野,嘗試用多重濾鏡來觀察這根支柱上更多的細節,那些紫黑色的荊棘叢對他的視線造成了一些干擾,但他似乎隱隱約約在荊棘叢的縫隙中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物,而與此同時,他又聽到貝爾蘭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逆潮……那個瘋狂的古神應該已經死了吧……”
“是的,神權理事會的高級顧問們已經確認過,”高文隨口回答,“這方面應該不會有疑問——神明的死亡雖然罕見,但一旦祂們真的死去,所引發的異象變化同樣無法掩蓋,理事會那邊在逆潮的殘骸樣本中找到了神力衰退消散的證據。”
“但落到‘咱們這邊’的不是隻有半個神屍麼?”貝爾蘭塔的聲音仍然有些擔心,“祂剩下那半個屍體還不知道在哪呢,神明的生命力那麼強,說不定剩下那半個還活着……”
“神明之力是一個整體,即便神屍被切成了兩份,其‘本質’在一個更高的維度上仍然會維持統一,這是‘蛋女士’告訴我的,”高文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着,“通過觀察神明的部分碎片即可確定神明整體的狀態,在這一點上,幾位高級顧問還是有把握的。”
“是麼……那我就稍微放心點了,”貝爾蘭塔輕輕呼了口氣,緊接着表情有點古怪,“我在這方面可能有點過於敏感……”
“我理解你的緊張,逆潮在巨龍社會中留下了太大的陰影,以至於即便祂死去了,現在突然看到祂在多年前留下的痕跡仍然會讓一位巨龍緊張起來,”高文的聲音聽上去平靜而令人安心,“而從另一方面看,即便逆潮死去了,祂留在這裏的這些痕跡也值得我們謹慎對待,在這座遠離地表的太空站中可能埋藏着不得了的歷史隱祕……嗯?”
高文話到最後突然冒出了一絲疑惑的聲音,這讓尼古拉斯下意識開口:“你發現什麼了?”
“我剛纔注意到荊棘叢中的這根‘柱子’表面有一些奇怪的裝飾花紋,”高文疑惑地說着,“現在看來這些花紋似乎並非簡單的裝飾……它們遍佈在整根支柱上,而且風格……”
他一邊說着一邊調動了大廳中所有的監視器,同時啓用了特殊的掃描視野,在變成黑白雙色的畫面中,他看到那些包覆在支柱表面的荊棘叢開始呈現出半透明的形態,而荊棘叢下一度被隱藏起來的花紋也隨之變得略微清晰起來——
彎彎曲曲的複雜紋路覆蓋在那根巨大的支柱表面,從其根基一直蔓延到天花板附近,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些紋路絕非起航者的文字,也不是起航者遺蹟中曾出現過的任何一種“裝飾”!
高文努力分辨着這些花紋,想要將其記錄下來,然而那些影影綽綽的荊棘仍然干擾着他的視野,在一些關鍵的地方,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渾濁一片的陰影。
“這些‘荊棘’能除掉麼?”高文突然說道,“那根柱子表面有東西,但被荊棘擋住了。”
“它們似乎並非堅不可摧,”愛麗絲RS-6開口說道,“不過我們不知道破壞這些荊棘之後會有什麼影響,因此暫未嘗試。”
“測試一下,”高文沉默片刻之後說道,“做好安全防護。”
愛麗絲RS-6看向尼古拉斯,後者立刻上下浮動了一下身子:“明白,開始按照標準安全流程對未知物質進行測試——無關人員撤離現場。”
隨着指令下達,這支先遣小隊立刻開始按照過去幾十天裏已經操作過許多次的標準流程執行命令,包括龍族和鐵人士兵在內的所有無關人員迅速離開大廳並退到了大廳外那條連接走廊上,深海女巫卡珊德拉則帶領數名海妖隊員留在了那片荊棘附近,各自準備好了切割採樣設備。
聯合工程隊標準安全流程——遇上可疑物品或可能存在危險因素的陌生區域就找幾根海妖獻祭過去,然後大家躲在安全一點的地方看那幫深海鹹魚死沒死……
說真的,這個操作流程剛開始的時候也確實給隊伍裏三觀正常的隊員們帶來了一定的心理壓力,畢竟初次跟海妖接觸的種族很難立刻適應這羣深海生物特殊的“種族性質”,但在一起並肩工作了這麼長日子之後這一情況已經發生變化,如今就連性格最保守的人也已經能做到淡然面對海妖們慷慨赴死了——有時候甚至能一天看同一個海妖慷慨赴死好幾次……
至於海妖們?海妖們對此非常滿意,她們似乎以此判斷工程隊中的異族隊員們終於成爲了“朋友”,爲此愉快的一比。
貝爾蘭塔對海妖們奇妙的心理狀態表示完全無法理解,但不管怎麼說,她必須承認這羣不死生物的存在大大降低了在這座“沉寂空間戰”中的行動難度,在退到外面的走廊上之後她還在看着卡珊德拉等人所在的方向,忍不住跟身旁的阿莎蕾娜感嘆:“如果沒有她們,還不知道我們要在這座危機重重的空間站中付出多大代價才能走到這一步……”
“如果沒有她們,我們在遇上失能艙段和未知裝置的時候就壓根不會直接一頭莽進去或者扔個隊員過去測試威力,”阿莎蕾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現在覺得這羣‘深海朋友’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所有人的三觀,回去之後所有人必須做一番心理調整才能重新適應和正常人一起行動的‘常識’……”
“……我想你所說的‘所有人’中應該不包括愛麗絲小姐和她的鐵人士兵們,”貝爾蘭塔聳了聳肩,“他們是第一批適應了海妖奇怪畫風的。”
在阿莎蕾娜與貝爾蘭塔在走廊上嘀嘀咕咕的同時,暗影大廳中的卡珊德拉帶着她的隊友們已經來到了那片荊棘結構面前,短刀形態的高週波切割器在黑暗中散發着微弱的光輝,在這位深海女巫手中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音,她定了定神,擺動蛇尾慢慢靠近那堆荊棘:“我要開始了啊……”
她身後的一羣海妖立刻舉起了手中的記錄設備,七嘴八舌:“開始吧開始吧。”“趕緊的,姐姐。”“別磨蹭了我們等着呢!”
聽着身後的動靜,卡珊德拉終於一咬牙一吸氣,舉起手中的高週波短刀便砍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段完好的紫黑色荊棘上。
火花迸濺,比預想中更大的反震力度傳來,這完好的紫黑色荊棘顯然不是之前那些被逆潮污染過的、一碰就碎的“劣質品”可比,它們的堅固程度讓卡珊德拉喫了一驚,不過下一秒,她便聽到一陣輕微的脆裂聲傳入耳中——在高頻震盪的分子刀鋒前,那堅硬異常的荊棘終究還是發生了崩斷!
就像愛麗絲RS-6的判斷那樣——這東西果然不是堅不可摧的。
而就在這同一時間,鋪着藍色天鵝絨地毯的書房中,正舒舒服服地癱在椅子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吸溜茶水的琥珀耳朵突然激靈一下子豎起來,緊接着手臂便彷彿觸電般彈起:“哎媽呀……”
一把瓜子皮瞬間就被她揚了出去。
“啥情況……抽筋抽這麼大?”下一秒,琥珀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剛纔那種觸電般的的感覺彷彿只是個幻覺,然而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或許可以被稱作“幻肢痛”的感覺卻又清晰地留在了記憶裏,她檢查了自己毫髮無損的手臂,又低頭彎腰檢查了一下自己放着瓜子的小圓桌,彷彿是要找出什麼隱藏的陷阱,“啥也沒有啊……”
片刻後,半精靈小姐叨叨咕咕地直起身子:“老糉子總不至於在瓜子裏下毒吧……”
一邊唸叨她一邊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高文坐着的方向,臉上表情突然有點僵硬。
只見正坐在書桌後面陷入“冥想”狀態的高文雙眼緊閉,頭髮上跟領子上到處都是瓜子皮……
琥珀終於一聲驚呼:“哎媽!這他醒了不得把開拓者之劍都掏出來!不行,得在他醒之前清理罪證……”
……
卡珊德拉瞪着眼睛看着被高週波短刀切斷的荊棘,短暫的錯愕之後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哎,看來管用啊,這東西可以切斷的,也沒比大魷魚結實多少!”
她身後的姐妹們則傳來了一片有些遺憾的聲音:“哎,是是是……”“確實不怎麼結實,還以爲沒被污染的部分有多硬呢。”“白期待了。”
“別唸叨了,”卡珊德拉扭頭看了一眼正一邊碎碎念着一邊把記錄設備收起來的海妖們,“都過來幫幫忙,咱們得清理掉這一大片呢!起碼得把下半截的柱子清理個輪廓出來。”
幾名海妖隊員這才湊了過來,其中一人仰頭看着那在黑暗中向上蔓延出一大片的荊棘叢以及荊棘叢中隱約可見的大型立柱裝置嘀嘀咕咕:“這麼大的東西要靠幾把小型切割刀可搞不定……搞個大活?”
“搞個大活!”“搞個大活!”
這名隊員的話瞬間點燃了姐妹們的熱情,在“搞個大活”的歡呼聲中,這些來自深海的強大生物紛紛釋放出了自己的力量——元素在空氣中蔓延,無形的肢體自黑暗中降臨,虛與實的界限在微微的海浪聲中被重新界定,那些優雅的蛇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龐大駭人的身軀、堅韌滑膩的觸腕、閃爍的鱗片與泛着波濤般流光的符文,以及連接在這龐大的海魔之軀上的、一個個妖豔而巨大的女性半身。
這是擬態的力量,是大魷魚帶來的靈感,是非常便於“搞個大活”的姿態。
數個轉化爲海魔姿態的海妖來到了荊棘從前,她們龐大的身軀此刻若僅論高度幾乎可以達到那立柱的三分之一,卡珊德拉也在黑暗中舒展開了自己的一條條觸腕,觸腕末端翻轉間,十幾把高週波切割刀便被她從“體內”取了出來……
下一刻,她便撲向了那片在暗影大廳中蔓延生長如同巨樹般的“荊棘叢”,高週波刀鋒上下翻飛,黑暗中火光與清脆的斷裂聲接連不斷。
“都小心點啊!別把裏面的柱子給砍壞了!”“把掉下去的荊棘扔遠一點,好大一堆呢。”“哎誰跟我纏一塊了……切你那邊還是切我這邊?”
海妖們的勞動現場吵雜卻又高效,在一個個海魔海妖的不懈勞動下,那片規模驚人的荊棘叢也以飛快的速度被從立柱上剝離下來,而伴隨着大片大片的荊棘被不斷剝落,在半空中那些魔法光球所散發出的微光照耀下,“中央立柱”表面的複雜精美紋路也終於真正清晰地呈現在了卡珊德拉麪前……
第1455章 星圖保管員
伴隨着卡珊德拉以及數名海妖姐妹的不懈努力,那些層層疊疊盤踞在暗影大廳中央、將那根巨大支柱完全包裹起來的荊棘叢終於被成片成片地剝離下來,這些材質不明的結晶體曾經或許有着什麼十分特殊的“屬性”,或許曾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然而在漫長的歲月流逝之後,它們的非凡之處顯然已經消散殆盡,如今除了較爲堅硬的質地之外,它們跟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