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76章

作者:远瞳

琥珀:“……媽耶,說硬核還是你們硬核……”

高文則沒有在意旁邊琥珀在嘀咕什麼,雖然感覺遺憾,但超光速通訊陣列如今狀態不佳是沒法改變的事實,他只能輕輕吸了口氣,向諾依文明說明情況:“感謝你們的坦眨覀冏顑炐愕膶W者已經在分析你們發來的那些技術資料,相關工程很快就會開始。

“接下來我們將對超光速通訊陣列進行升級改造,暫時無法確定這個改造工程會持續多久,期間我們會停止向外發送信號——但我們的接收天線將保持開啓,一如既往。”

打印裝置平靜了片刻,最後吱吱嘎嘎地吐出一段:“我們明白,我們期待貴方的通訊系統改造完成的時刻,希望到那時候,兩顆星球之間可以進行更順暢的交談。”

隨後又過了一小會,打印裝置突然又吐出一段內容:“在通訊關閉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認爲你們頭頂的星空……漂亮麼?”

高文有些訝異地看着諾依人突然傳來的最後一條詢問,他覺得這條信息的“畫風”跟之前似乎有些不同,但很快他便釋然地笑着搖了搖頭:“當然,它非常漂亮。”

下一秒,提爾的聲音從旁傳來:“主天線燒燬,超光速通訊陣列停機。”

安塔維恩的信號傳輸過程中斷了,跨越數光年的星際通訊轉瞬間陷於平靜,一種古怪的、空落落的感覺不知爲何在心中浮現,但又很快消散殆盡,高文搖了搖頭,讓自己的心緒重新平復,隨後深吸口氣站了起來——落地窗外,夕陽西下時的金紅色餘暉正沿着白水河岸湧向城市,細碎的金光正從街區建築的屋頂上瀰漫過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貝爾提拉的聲音才突然從魔網終端傳來,打斷了高文的思緒:“索林主天線收到信號,‘諾依’正在向我們傳輸數據——應該就是他們提到的、在‘觀測者’失聯前最後一刻發回來的原始觀測記錄。”

“妥善儲存,之後轉發至各國的‘星海計劃’小組以及魔潮對策委員會,”高文點了點頭,“之前諾依人發來的‘心智統一場’技術文件翻譯完畢了麼?”

“還沒有,解星者們正在加班加點地進行翻譯——但這些文件中涉及到大量專業性極強的內容,即便我們更新了和諾依人通訊所用的‘字典表’,翻譯工作仍然進展艱難——不過請放心,與索林總部直連的計算中心和主腦陣列都已經完全上線,隨着有效數據不斷積累,這些計算節點已經可以協助解星者們的工作,之後的翻譯進度應該會快很多。”

“很好,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

掛斷與索林指揮中心的通訊之後,高文來到了那扇寬大的落地窗前,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風景——在這個角度,他能夠看到臨近黃昏的白水河畔,而在另一個視線被遮擋的方向上,他能夠想象逐漸被夕陽染紅的黑暗山脈,它們是整個帝都區域最負盛名的景色,這樣的風景他已經看了許多年。

這片土地是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變成今天這副模樣的,現如今,這曾經荒涼危險的不毛之地已經成爲這顆星球上最繁榮的“魔導奇蹟之都”。

但在浩瀚無垠的星空以及咿D不休的宇宙規律面前,一顆小小星球上的一簇泥土實在是渺小得毫不起眼。

琥珀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高文沒有回頭,便已經感覺到這個半精靈站到了自己旁邊,她正在伸長脖子張望着白水河的方向,看了半天之後才嘟囔起來:“如果諾依人說的是真的,那一年半之後咱們是不是就看不到這樣的風景了?”

“是,”高文表情平靜地說道,“如果不採取有效應對,如果諾依人的情報屬實,那我們的歷史可就真的要抵達終點了。”

“……你就不能說的委婉點,”琥珀長長的尖耳朵頓時抖了兩下,她抬頭瞥了高文一眼,“我這兒本來就已經慌得不行了……”

一邊這麼唸叨着,她一邊搖了搖頭,在這寒意上湧的季節裏,她回憶着剛纔諾依人傳來的那些消息,卻仍然有一絲不真實感——魔潮遲早會來,這一點在多年前高文便曾向世人發出過警告,然而誰又能想到末日的腳步竟然已經如此臨近……一年多的時間,這個沉甸甸的倒計時就如巨石般突然壓了下來,甚至讓她有一絲喘不過氣的感覺。

一年後,魔潮便會掃過諾依人的星球,一年半之後,洛倫文明也將不復存在——從這裏望出去,她能看到白水河畔那鱗次櫛比的屋舍,看到正在夕陽下次第點亮的燈火,這裏有繁榮熱鬧的商業中心,有機器轟鳴的工業街區,有平和安寧的日常街頭,然而所有這些都將成爲歷史中的一片微塵,如古老歲月中那一個個熄滅的文明一般。

然而就在此時此刻,這個世界卻仍然如此平靜,除了極少數人之外,這世上根本沒有人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一隻粗糙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她的頭頂,讓琥珀越來越亂的思緒戛然而止,她聽到高文的聲音從自己上方傳來:“你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們一直以來努力打造的東西好像失去了意義?”

“倒也沒有……這麼嚴重,”琥珀縮了縮脖子,她想晃晃腦袋把高文的手甩下去,但晃了兩下便放棄了,“只是總忍不住想到萬一失敗之後的結果……你說這個世界惡意怎麼就這麼大呢?”

“你知道麼,這世界上有許多昆蟲都活不過寒冬——它們有的擅長在泥土中打洞,有的擅長在木頭中鑽孔,有的甚至可以用植物的纖維爲自己編織‘庇護所’,但不論它們怎樣努力,當寒冬到來的時候,小蟲的族羣便成片成片地死去了,它們曾建造的巢穴和捲起的葉片在冬日的第一陣寒風中化作了墳塋,它們在世間留下的痕跡也難以保留到春雪消融的季節……

“對這些小蟲而言,寒冬的風就是它們世界中的‘魔潮’,一種無可阻擋的、會讓小蟲的‘國度’頃刻間化爲烏有的末日洪流。

“然而寒冬本身是沒有意志的,就如魔潮本身也沒有意志,雖然我們經常說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但對世界而言……它其實從未關注過我們這些生活在一顆顆小小星球上的‘小蟲’——它只不過是依照自然規律在咝凶牛瑨哌^羣星毀滅文明的魔潮……也只不過是這宇宙中不斷吹過的季風罷了。

“世界本身的咝衼K沒有任何問題,唯一的問題……只不過是文明的脆弱,就如原始的人類部落會在一場山火中倒下,對原始部落而言,山林中的火焰和掠過行星的魔潮又有什麼區別?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就會安然且溫順地走向那個終末——這個世界迎來了多少場寒冬,可你見過那些弱小的昆蟲在哪一次寒冬之後真正地滅絕了麼?

“弱小如蟲蟻的生物,也在四季循環中找到了讓自己的族羣存續下去的辦法,我們所要做的,和那也差不多。”

琥珀靜靜地聽着,突然抬起了頭:“但你覺得還來得及麼?如果諾依人的情報都是真的,那我們可能也來不及構築什麼防禦了,畢竟現在只剩下了一年半的時間……”

“首先,我們會竭盡所能,把一切做到最好,至少可以不留遺憾,”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其次,在真正的末日到來之前,日子還是要過的,提前知曉了末日的倒計時確實是一件不那麼幸叩氖拢覀円呀浾驹谶@個位置,那就不能慌了手腳,最後……”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皺眉露出沉思的神色,並在思考中慢慢說道:“關於抵禦魔潮的手段……其實在看到那些技術文件之後我就有個感覺,諾依人所提到的‘心智統一場’技術……我總覺得有些既視感,我說不清楚這種感覺的來源,但那東西我們肯定不陌生……

“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等着專家學者們的成果,我在等着解星者們完成對那些資料的翻譯,等着詹妮和瑞貝卡她們搞明白諾依人技術背後的祕密,到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心中的‘既視感’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

同一時間,遙遠的太空之中,規模驚人的環軌空間站“蒼穹”仍如過去的一百八十餘萬年那般靜靜地咝凶拧�

冰冷的鋼鐵巨構環繞着下方那顆生機勃勃的星球,在星空黑暗而瑰麗的背景中保持着長久的沉默,巨行星輝煌而攝人的冠冕正從這環狀巨構的上空緩緩掠過,那片廣闊的、帶有隱約木紋的發光雲海映亮了蒼穹站外側的一連串觀景窗口,照亮了這沉寂已久的空間站中一個個塵封的艙室和一道道走廊。

在過去的許多年裏,這裏都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巨日照耀,蒼穹靜默,起航者留下的太空設施依循着最基本的程序自動咝校瑫r光在這冰冷的宇宙中彷彿陷入了某種永恆的循環,日復一日地重複着。

然而今天,這座空間站中卻有了變化。

透過蒼穹站軌道交通段附近幾處透明的觀景窗,可以看到裏面有許許多多身影正在四處忙碌着,而隨着這些身影的忙碌,蒼穹站外部的一部分燈光突然微微有了閃爍……

這座古老的空間站終於對進入自己內部的不速之客們產生了些許反應——儘管不速之客們似乎還完全沒有搞明白該怎麼與這個沉默的龐然大物打交道,儘管他們來到這裏之後所引起的變化對於整個環軌空間站而言甚至可以忽略不計,但不可否認的是……變化正在發生。

第1449章 蒼穹深處

伴隨着一陣低沉的嗡嗡聲,艙段深處的某些古老設備啓動了,之前微弱到近乎消失的重力也隨之恢復了正常強度,阿莎蕾娜再次感到了腳踏實地的踏實感,而在她的視野中,用尾巴把自己卷在附近一根柱子上以防漂走的卡珊德拉“啪嚒币宦暤粼诹说匕迳希F人指揮官愛麗絲RS-6則從容地關閉了四肢的磁力鎖,從附近的牆上跳到地面。

“人工重力恢復了,”阿莎蕾娜輕輕跺了跺腳,帶着驚訝的表情看向了正漂浮在不遠處的工程指揮官尼古拉斯先生,那個有着滑稽笑臉的“鐵球”正慢悠悠地在房間裏移動,附近的燈光以及觀景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在他那圓滾滾的表面留下了明晃晃的炫光,“您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啊,直接‘看一看’隔斷層裏面埋設的能量管路,發現有不正常的斷流或者擾動給疏通一下就行,”尼古拉斯頭也不回地在艙室裏慢慢飄着,一邊檢查這裏的設備一邊隨口說道,“就像這樣——啪的一下。”

隨着他話音落下,阿莎蕾娜又聽到附近某個地方傳來了一聲機械裝置閉鎖的輕微鳴響,緊接着便是某些東西啓動的聲音,房間盡頭的一扇處於半開卡死狀態的閘門隨之輕巧地向兩旁滑開,閘門對面那條黑沉沉的走廊也一瞬間燈火通明。

房間中的幾位工程隊伍指揮官目瞪口呆——她們現在可算深深理解到爲什麼塞西爾帝國要派這位圓滾滾的先生來擔此重任了……

不過緊接着尼古拉斯·蛋總便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的能力也並非萬能,我可以直接‘看’到金屬後面的結構,看到故障的能源線路,但我其實也不懂起航者的技術——照明線路和重力發生器的能源通路是在之前艙段就有的,我對照一下就知道怎麼調整了,其他部分操作起來可沒這麼簡單。”

“這已經帶來了莫大的便利,”愛麗絲RS-6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說道,“您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對整個艙室的金屬結構和能源管線的無損掃描,這便解決了修復工程中最困難的步驟。”

這時候剛纔啪囈幌滤ぴ诘厣系暮Qㄉ旱吕才懒诉^來,一邊移動一邊唸叨:“再往前咱們就要小心一點了,這是第一次出現重力失衡的艙段,看來咱們正在遠離空間站中的‘安全區域’,這之後可能就是那些能量完全中斷、系統停擺了多年的‘死亡艙室’,這些故障區域的危險程度不亞於外面暴露的宇宙空間。”

聽着這位海妖小姐的提醒,阿莎蕾娜輕輕點了點頭,同時又抬起視線,目光掃過了這處剛剛探索到的陌生艙段。

這是一處彷彿休息區或“連接段”的區域,開闊的長方形空間中看不到多少設備,卻有朝向太空的、極爲開闊的觀景窗口,又有像是長椅一樣的事物安置在觀景窗附近,牆壁與閘門旁邊還可看到奇怪的圓柱狀水晶容器,容器中依稀可見枯萎的植物殘骸和送水結構。

這讓阿莎蕾娜不由得產生了一些想象,她想象着一百八十七萬年前的那段歲月,想象着起航者短暫滯留在這顆星球上空的時候,那時候這座空間站中想必不像今天這般死寂冰冷——起航者船團中形形色色的智慧種族在這裏來來往往,在這臨時的“旅途居所”中生活停留,他們會在這裏小憩,在這裏交談,在這裏觀察這個小小的行星系統,觀察地表上的生物,以及太空中的那顆巨大氣態星球。

他們或許也會談論起未來,談論他們那似乎永遠不會結束的“深空遠征”——一百八十七萬年了,曾經在這座空間站中駐足過的那些生物或許大都已經死去,但他們的後裔是否還在如先輩一樣進行着那場漫長的航行?那亙古而神祕的船團……是否仍然流浪在羣星之中?

阿莎蕾娜回過頭,看到後續的海妖、巨龍和鐵人們正在將一批設備和物資搬哌M來,愛麗絲RS-6正在指揮士兵仔細檢查並記錄艙室中的陌生事物,卡珊德拉則擺動着長長的蛇尾,蠕行到了那幾乎佔據一整面牆的觀景窗前,有些出神地眺望着外面的太空。

觀景窗外,一道壯麗的、散發着光芒的弧面正慢慢從側面漂移過來——那是照耀着洛倫大地的“太陽”,一顆驚人的氣態巨行星。

“你在看什麼?”阿莎蕾娜來到了卡珊德拉身旁,她從這位海妖女士臉上看到了一種認真又略帶憂鬱的表情,這讓她大喫一驚——要知道在正常情況下想從海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可宛如做夢,這羣深海鹹魚平日裏都嗨的跟磕了藥一樣,“你看上去有些……傷感?”

“我只是在想,我們海妖差不多也該認清現實了……”卡珊德拉輕聲說道,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正緩慢從黑暗中移動過來的壯麗發光雲海上,即便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氣態巨行星那層洶湧的雲霧冠冕也足以產生震撼人心的壓迫感,“畢竟這東西高懸我們頭頂已經這麼多年了,如今它更是近在眼前……”

“海妖?認清現實?”阿莎蕾娜有些發愣,“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那片明亮又炙熱的雲海了麼?”卡珊德拉輕輕揚起尾巴尖,指着觀景窗外的“日冕”,“這顆氣態巨行星照耀着我們如今所生存的星球,萬事萬物都仰賴其光和熱而生。”

“當然,”阿莎蕾娜對這位海妖小姐的反常表現有些困惑,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理所當然啊……”卡珊德拉輕聲感嘆,又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但在我們的‘知識體系’和‘自然常識’中,氣態巨行星可是不會發光發熱的‘冷天體’啊……”

阿莎蕾娜愣了一下,剛想下意識地再問些什麼,眼前的海妖小姐卻已經轉移了話題:“我們離開軌道升降機的交通艙段已經多遠了?”

“粗略估計已經有十幾公里了,中間還穿過了一個規模大到嚇人的‘空曠環帶’,但和整個蒼穹站比起來,咱們目前的活動範圍仍然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小部分,”阿莎蕾娜收起了繼續追問下去的念頭,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正事上,“這個空間站還真是大的嚇人。”

“是啊,這規模真是大的嚇人……別說以我們目前的人手了,哪怕把安塔維恩上所有的深海女巫和深水技師都派過來,也不可能修復這麼大規模的空間巨構,”卡珊德拉一臉認真地思索着,“更何況再往前的艙段似乎會越來越不安全,現在還只是重力失效,接下來如果出現有毒物質泄漏或者機械失控那纔是大樂子,就像我剛纔說的,那危險性不亞於直面外面的太空……甚至比外面的太空還危險。畢竟如果只是被暴露在宇宙中的話,我們帶來的防護設備還能管點用,但如果遇上失控的起航者機器,那依靠一層防護服和脆弱的單體護盾可就抗不過去了。”

聽着這位“深海女巫”嚴肅的分析,阿莎蕾娜心中也是一凌。

她知道,在這整個修復工程中海妖們的意見必須尊重,儘管這個族羣總給人一種過於歡脫而不可靠的錯覺,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們是目前整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正掌握過宇航技術,而且還建造過“大飛船”的族羣——哪怕現在她們的飛船擱湥夹g也發生了一定的衰退、失效,但作爲一個昔日的星際文明,她們所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知識仍然遠遠凌駕於其他種族。

阿莎蕾娜回頭看了一眼之前隊伍過來時所通過的那道入口。

從先遣隊登上蒼穹站,再到後續大部隊分批抵達、一波波物資被從行星表面送入太空,這項聯合工程至今已經持續了數十天之久,期間工程隊伍分成了數支小隊在軌道升降機交通大廳周圍展開探索,隨後又在總指揮官尼古拉斯·蛋先生的指引下找到了通往臨近艙段的通路,至今,他們已經遠離了最初的交通艙段,進入到了這座巨型空間站的陌生區域中。

而隨着在這座龐大冰冷的鋼鐵巨獸體內不斷深入,蒼穹站各處的真實情況也隨之漸漸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與軌道升降機直接相連的“集結大廳”以及整個“交通艙段”姑且可以算作是這座空間站中的“安全區域”,在那個區域,能量供應穩定,人工重力正常,整個維生系統都處於有序咦鞯臓顟B,工程隊伍在那裏設置了最主要的補給與研究據點。

但隨着向蒼穹站的其他環帶移動,阿莎蕾娜她們所帶領的隊伍便開始見到了真正的“失能艙段”——徹底中斷的能源供應,失控的重力環境,一片漆黑的連接走廊,以及如同墳墓般冰冷、空氣循環明顯出了問題的隔絕房間。

這些危險的區域令人心驚膽戰。

十餘名擔任先鋒探索隊員的海妖在探索這些失能艙段的過程中獻出了廉價的生命,有的還獻了好幾次。

事實證明,卡珊德拉選擇在軌道交通艙附近設置一個大型水元素池是正確至極的決定——這大大節省了探索過程中補充先鋒隊員所需的時間。

幸叩氖牵辽俚浆F在爲止整個探索和修復工作仍然進行得有驚無險,在尼古拉斯·蛋先生的指揮以及其他工程人員的努力下,沿途那些停擺的艙段逐一恢復了能量供應,但隨着探索逐漸深入,考慮到整個蒼穹站的驚人規模,後續艙段的行動是否還會如此順利便很難說了。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就在阿莎蕾娜這邊正陷入思考中時,她聽到卡珊德拉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我們已經在這裏面活動了幾十天,探索到的範圍在整個軌道站裏也只不過是不起眼的一小段,而根據尼古拉斯先生的感知,即便是我們已經探索過的這些區域,其深層也有大量尚未探明的複雜結構——”

這位深海女巫頓了頓,一邊思索一邊認真地說道:“那些封閉起來的機械艙、管線艙和能源中樞顯然不會對‘訪客’開放,強行拆解則可能會引起難以預料的後果,畢竟雖然高文·塞西爾陛下幫我們解決了空間站的訪問權限問題,可這裏面的很多系統還可能留下了‘自動反擊’的設定,高文陛下也不可能掌控一切。”

迎着這位海妖小姐認真的視線,阿莎蕾娜立刻思索起來——事實上她在這上面活動了這麼長時間也確實不是毫無想法,此刻便乾脆把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我覺得或許我們並不需要修復整個空間站——這從一開始就不現實。”

卡珊德拉揚起眉毛和尾巴:“哦?”

“這麼巨大的太空建築,而且還是起航者留下來監控行星咝械摹谰迷O施’,又在無人值守的情況下咿D了一百八十多萬年,怎麼想它也應該有某種……‘自我修復’的功能,不是麼?”阿莎蕾娜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就連法師們的法師塔裏也會有負責打掃以及檢查魔力節點的魔偶和塔靈咝校螞r是起航者留下的空間站——但咱們已經在這裏活動了這麼長時間,這些東西呢?”

卡珊德拉輕輕點了點頭:“……整個空間站處於深度休眠狀態,除了少部分被我們或者高文陛下‘外部啓動’的區域之外,這裏的大部分東西都停止了咿D,這裏面恐怕也包括你所說的‘自我修復’系統。”

“正是如此,”阿莎蕾娜說道,“想想我們一路走來所見的情況,大量艙室處於能源中斷狀態,但實際上那些艙室的‘硬件’似乎並沒多大損壞,只要我們想辦法恢復了對應區域的能源供應,那些地方就‘活’了過來——剛開始我也沒覺得這有什麼異常,但現在想想……除了我們在交通艙觀景窗附近看到的那片不知道被誰撞出來的大洞之外,這座龐大的空間站……真的壞了麼?

“而且即便是那個‘大洞’,和整個蒼穹站比起來的規模其實也就那樣,連一個艙段的跨度都沒有,而類似的艙段在整個蒼穹站上有成百上千個,作爲起航者留在這顆星球上規模最大的設施之一,這座空間站真的會因爲一個艙段被撞破就整體停擺這麼多年?連我們造的東西都不會有這種缺陷……”

“確實……我也不認爲蒼穹站的休眠狀態會和那個‘大洞’有關,雖然之前在交通艙觀景窗那邊看到它的時候確實感覺那很壯觀,”卡珊德拉若有所思地說道,“所以按你的意思,我們應該找到這座空間站的自我修復系統,然後想辦法喚醒它?”

“這聽上去總比帶着幾百個人去修復一個能環繞星球同步軌道一週的巨型空間站要靠譜,而且我們這幾百個人還沒有藍圖沒有經驗甚至沒有對應知識,”阿莎蕾娜攤開手,“當然,單純看我這個提議有點像是在碰邭猓覀儽旧砭驼谔剿鬟@地方不是麼?探索的過程中發生什麼都說不好,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在這個方向多留意一下。”

“……我同意你的看法,阿莎蕾娜女士。”

第1450章 異常區域

當阿莎蕾娜與卡珊德拉在觀景窗前討論着這座龐大空間站可能存在的“自我修復系統”時,擔任工程總指揮的尼古拉斯·蛋總則漂浮在這座開闊的“連接艙段”中,帶着十足的好奇與興奮的心情“觀察”着這個在他眼中可以用“美輪美奐”來形容的金屬聖地。

在旁人看來,此刻的鐵球星人只不過是在房間裏漫無目的地到處亂飄,但實際上,他那常人無法理解的感知已經深入到了這片由鋼鐵與聚合物構築而成的迷宮深處,在那層層疊疊的金屬牆壁、屋頂與縱橫交錯的管網、通道之下,蒼穹站正在他眼前呈現出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立體也更加不可思議的姿態。

他在房間中央停了下來,“注視”着腳下。

那裏有着厚達數公里的深層結構,黑暗與冰冷統治着那些不曾被喚醒的艙室與古老的系統,這座龐大的空間站正處於深度休眠之中,而且“看”上去……這休眠狀態已經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

在尼古拉斯看來,這很不正常。

他能夠比其他“人”更清楚地感知到這座空間站所蘊含的驚人技術水平以及它本身的堅固結構,他知道這樣一座太空巨構其實遠比人們想象的要“堅固耐用”,他進行了粗略的估算——如果蒼穹站是在最近幾百年甚至幾千年才因過於年久失修而陷入沉睡,那麼一切還算情有可原,但如果它是在十幾萬年前就進入了這種狀態……那時候它應該根本就沒受太大損傷纔對。

是某種內部原因導致了空間站的停擺?是系統層面的攻擊和入侵?還是那些“起航者”也會不小心搞出豆腐渣工程?

尼古拉斯思索着,慢慢將自己的感知向着更深處延伸出去,他“看”到那些冰冷的金屬如同不斷後退的帷幕般在“視野”中打開,空間站的牆壁與屋頂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種朦朧虛幻的半透明質感,他以一種穿透性的視角慢慢下沉到了靠近主幹能源網的附近,那裏已經靠近蒼穹站的環狀中軸——然後,他的感知便無法再深入下去了。

即便以他的特殊天賦,在面對蒼穹站這樣規模驚人的東西時仍然有無能爲力的時候。

金屬叩擊的腳步聲從身旁傳來,愛麗絲RS-6的聲音傳入尼古拉斯“耳”中:“指揮官,已完成環境內搜索,未發現疑似控制接口的結構。”

尼古拉斯轉了轉身子,注意力落在這位“鐵人指揮官”身上——在他的視角看來,這位“愛麗絲小姐”是個美麗的生物,但這份“美麗”卻不是指她的容貌,雖然她的容貌在人類的標準看來應該也算漂亮,不過尼古拉斯更欣賞的是她那精巧的機械結構、精良堅固的內骨骼保護殼以及肢體中隱藏的摺疊變形工具模組……這位小姐可比人類那怪異的血肉之軀要漂亮多了。

可惜,不是個球。

尼古拉斯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體內傳來嗡嗡的聲音:“這裏應該只是個供空間站工作人員駐足休息和欣賞太空景色的過渡區域,整個艙段的控制節點應該還在更深處。”

“需要繼續深入麼?”愛麗絲RS-6以無機質的眼神注視着眼前的“臨時上級”,表情和語氣一樣冰冷梆硬,她那嶄新出廠的心智核心裏還沒有太多關於人際交往的經驗用於調整自己的“交互行爲”,但好在眼前的指揮官對此也不在意,“我和我的士兵目前狀態良好。”

尼古拉斯的視線在整個大廳中掃過,確認了後勤小組設置臨時補給點的進度之後,他的身體微微起伏了一下:“通知龍和海妖們召集先遣隊,我們繼續前進。”

在總指揮官的命令下,一支先遣小隊迅速被組織起來——大部隊將在這處連通艙段繼續設置營地和補給點,先遣隊則在幾位領隊以及尼古拉斯·蛋總的親自帶領下繼續向着前方那些黑暗沉默的艙段前進。

這支十餘人的精銳小隊離開了有着寬大觀景窗、視野良好的“休息大廳”,穿過了大廳外部那條剛剛纔恢復照明和重力的連接走廊,他們在這沉默的鋼鐵巨獸體內一邊探索一邊前行,阿莎蕾娜與貝爾蘭塔帶領的龍族成員走在隊伍的外側,愛麗絲RS-6所帶領的鐵人士兵則與他們並列前行,最前方擔任開路先鋒的是卡珊德拉帶領的海妖探索隊員,指揮官尼古拉斯則被保護在隊伍正中。

在這座古老的空間站中行動了幾十天之後,這支“聯合工程隊伍”兼“探索部隊”已經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行動方案:在前往陌生區域時,讓海妖在前面當探路先鋒,單體戰鬥力和生命力都極強的龍族則在隊伍中段保護指揮官,而擁有多種探測機能、行動敏捷迅速的鐵人士兵則在隊伍末尾,主要負責對周圍環境進行掃描記錄。

至於說爲什麼要讓海妖們在前面當探路先鋒……只能說懂得都懂。

他們就這樣穿過了多段連接走廊,中間路過了數個被暫時鎖死的閘門,在尼古拉斯的感知中,隊伍似乎正在接近當前“環帶”的盡頭,而周圍牆壁深處的能量流動也開始漸漸變得不太穩定。

根據經驗,這意味着前方又是一個“失能艙段”,某種負載平衡機制正在嘗試將正常艙段的能量輸送給失能艙段中的關鍵系統,這種“調配”導致了當前區域的能量供應不足。

一扇格外高聳的大門就在這時出現在連接通道的盡頭,佇立在先遣隊員們的眼中。

那閘門如城門般高聳,寬度彷彿可以容納數輛鋼鐵戰車並排通行,銀白色的合金大門上還可看到一些含義不明的“徽標”——類似的徽標在空間站中出現過多次,它並非文字也非裝飾,而極有可能是起航者船團中代表某個部門或某個族羣的記號。

除此之外,這大門周圍的走廊燈光明顯要比之前的艙段暗淡許多,門框附近某處還可看到有暗紅色的微光在緩緩浮動。

一名海妖探索隊員擺動着尾巴爬到大門附近,用尾巴尖戳了戳那冰冷的合金門扉,回頭對其他人擺擺手:“沒有反應。”

“又是能源供應中斷……但這麼大的閘門還是第一次見到,”尼古拉斯咕噥着,一邊掃描大門附近的機械結構一邊對其他人說道,“大門的控制機構似乎是完好的,只是沒有啓動,我在嘗試把附近區域的照明能源轉接到大門的控制機構上,不過在開門之前最好是確認一下對面有沒有危險。”

“我來吧,”之前去大門前試探的海妖探索隊員立刻自告奮勇地拍了拍胸口,“這扇門似乎沒有完全關死,我感知到它底部有一些小小的縫隙,等我流進去看看!”

話音剛落,這位海妖小姐的整個身體便“砰”一下子爆散成了漫天的水霧,緊接着水霧又收縮、凝聚成了一攤水窪,在阿莎蕾娜和貝爾蘭塔有些怪異的注視下,這攤活着的水窪開始主動向不遠處的那扇巨大門扉流淌過去,並一點點地滲透進了大門底部的縫隙之中。

就像這位海妖小姐所講,這扇門不知爲何並沒有關死,它留了一點門縫,那門縫小的肉眼難以察覺,卻足以讓一個海妖滲進去……

過了一會,那灘活着的水窪便在心款ヮブ峦耆珴B入了大門對面,阿莎蕾娜立刻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卡珊德拉,問出了她這些日子經常問對方的一句話:“死了沒?”

“還沒,”卡珊德拉一邊感知着大門對面傳來的氣息一邊擺擺手,“她正在重組……情況似乎還不錯……啊,有消息傳過來了!她說對面是一片非常非常大的開闊空間,而且看上去除了照明故障之外其他地方都一切如常,溫度、氣壓和重力都沒問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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