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卡邁爾漂浮在平臺旁邊,向着水晶的方向抬起了手掌,細碎的奧術閃電從他手臂前端分裂出來,精確地刺激着平臺附近那些控制節點上所對應的祕銀突觸,水晶周圍的符文陣列在他的控制下進行了重新排序,一層光幕緩緩掃過晶體,在晶體表面激起層層漣漪。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奇蹟……儘管已經咝辛瞬恢嗌贇q月,這枚晶體內部的能量平衡竟仍然如此穩定,而且在我們重構了與之相連的魔力迴路之後,它已經開始向這些迴路中輸出能量了……”卡邁爾體內傳來了略帶共鳴的低沉嗓音,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另一個先進文明的敬意和讚譽,“我們的技術與其相比,粗湹娜缤既耸种械幕鸢押褪^……”
溫莎·瑪佩爾在旁邊觀察着晶體共鳴器所觀測到的數據,聽到卡邁爾的感慨之後,這位提豐傳奇法師抬起頭:“這水晶給我的感覺竟好像是‘活着’的——我們完全不知道起航者的技術是怎麼回事,只是根據這枚晶體釋放出的少部分能量以及維普蘭頓天文臺殘存的符文陣列重構了一個魔力迴路出來,在一開始,這枚水晶對新的魔力迴路幾乎沒有反應,可是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它便進行了某種……內部調整,主動適配了我們給它準備的粗湣涌凇!�
“它會學習,會主動識別與之相連的魔力接口,會改變自己的內部架構來匹配外部連接,它確實是死物,但就像您說的那樣,它給人的感覺竟好像是‘活’的,”卡邁爾結束了對符文陣列的調整,一邊收回手一邊說道,“或許正是因爲這項‘特點’,當時困守在維普蘭頓天文臺中斯科特爵士他們才能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利用這枚晶體構築起防護屏障。”
溫莎·瑪佩爾皺了皺眉:“您認爲我們能……仿造出這枚晶體麼?或者只是還原出裏面的某項技術?”
“……恐怕不行,至少暫時不行,雖然這麼說很沮喪,但我們還沒發展到這種高度,”卡邁爾遺憾地搖了搖頭,“這枚晶體所使用的技術對我們而言完全是無法理解的,這麼多天來,研究團隊最大的成果也只不過是記錄了一大堆在我們看來幾乎可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的參數,觀察到了一大堆不可思議的現象罷了,我們仍然對這些參數和現象背後的原理一無所知。”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一轉:“不過即便如此,通過觀察這枚水晶的咝羞^程也足以給我們帶來很多有益的啓發,雖然無法製造出與之類似的事物,但至少我們現在看到了一個先進文明的造物是怎麼咝械模绕涫沁@個自動適應和學習匹配的機制,或可爲我們的下一代能源系統提供一定思路。”
聽着卡邁爾的感想,溫莎·瑪佩爾輕輕點了點頭,可隨後她便露出了有些遺憾的神色:“可惜,我們對這枚晶體的研究就要提前結束了。”
她想到了今天上午剛剛從帝都奧爾德南傳來的命令——因“起航者能源水晶”可能用於修復安塔維恩號的超光速通訊陣列,締約堡的研究項目現宣告暫停,水晶將即刻移交給深海王國使用。
“我也很遺憾,但這將有益於整個聯盟,如果我們能因此解決了和異星人的通訊難題,或許整個世界的命叨紝⒁虼烁膶懀笨ㄟ~爾身上的奧術光輝平穩湧動,嗓音低沉,“而且從某方面講,水晶放在締約堡也是一種浪費——以現在的技術,除了收集一些數據之外,我們對這枚水晶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而它在安塔維恩反而可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我也知道這一點,”溫莎輕輕點了點頭,“讓資源得到最高效率的利用,以確保聯盟所有成員國更大的利益——這也正是聯盟建立的初衷之一。不過卡邁爾大師……您覺得這枚水晶真的能解決那個‘超光速通訊陣列’遇上的問題麼?”
“只能說是一個嘗試——海妖那邊也不確定,”卡邁爾搖了搖頭,“她們說得實際確認過後才知道。”
溫莎·瑪佩爾輕輕呼了口氣,目光隨之重新落在了實驗臺的那枚水晶上:“安德莎·溫德爾將軍將在今天下午親自前來帶走這塊水晶,之後水晶會被叩綎|海岸,並在那裏與來自深海王國的特使進行交接,在那之前,讓我們再做最後一輪測試吧。”
……
“‘能源水晶’方面的事情已經交接妥當,”書桌前,琥珀跟高文匯報着剛從締約堡以及提豐方面傳來的消息,“提豐那邊會由‘狼將軍’安德莎親自將水晶護送至東海岸,同時深海王國方面也會派一艘高速貨艦前往東海岸接應,這可以確保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水晶送到安塔維恩。”
“嗯,那麼接下來就要看那些海妖技術人員的努力了,希望那枚來自起航者的能源晶體真的可以派上用場,”高文輕輕揉了揉眉心,“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一開始還以爲海妖們會用那種很方便的‘元素躍遷’技術來咚退В吘宫F在洛倫大陸周圍的干擾屏障已經解除了。”
“據說是因爲元素躍遷通道的穩定性不佳而且通過條件十分苛刻,通常只能允許海妖以及海妖們製造出來的、具備水元素親和特性的物體從中穿越,用來咚推鸷秸吣茉此У脑挊O有可能會導致通道中途崩潰,”琥珀的耳朵抖了一下,“其實我懷疑那幫海妖還挺想試試的,她們對花式死亡一向很有興趣,就是水晶寶貴怕弄壞了……”
高文不由得多看了琥珀兩眼,心說她能總結出最後面那條來,那說明她已經是海妖們的好朋友了……
“把水晶送到安塔維恩只是第一步,具體能不能用,要怎麼用,以及對主天線具體的改造施工等等還有一大堆事,”把腦海中無關的想法放到一旁,高文接着又說道,“在這項改造工程結束之前,我們與‘諾依人’之間的通訊仍然得依靠現在這種‘聊幾句喘十天’的形式進行。”
“喘十天不一定夠的,”琥珀擺了擺手,“你得算上海妖那邊對主天線進行改造升級的時候通訊系統不能用的情況。”
高文再次揉了揉眉心,心中頓感格外鬱悶——終於有了觸及星空,觸及魔潮真相的途徑,卻因爲設備硬件的不足而只能以極低的效率與異星交流,這中間漫長的等待和令人惱火的硬件損毀簡直令人抓狂,但他還是不得不保持着耐心,畢竟……
現在整顆星球上就那麼一個能用的超光速通訊系統,不等還能怎麼辦?
而就在高文心中煩躁升起之際,一陣鱗片摩擦地板的輕微聲響卻突然從走廊方向傳來,緊接着,書房那扇深色的橡木門便被人慢慢推開,提爾的腦袋從門縫間探了進來:“你們都在呢啊?”
高文趕緊整理了一下臉上表情,恢復正襟危坐的姿態在書桌後面看着正慢慢把身體以及那條長達四五米的尾巴挪進屋裏的深海大使:“我們正在討論關於超光速通訊陣列的事情——有事麼?”
“哦,我正好也來跟你說這個,”提爾臉上頓時露出笑容,“跟你們說一聲,剛纔安塔維恩那邊傳來消息,超光速通訊陣列能用了!”
高文一聽這個,頓時下意識地跟琥珀對視了一眼,緊接着臉上便露出笑容。
提爾所說的“超光速通訊陣列能用”當然不是指的主天線的升級改造已經完成,畢竟那塊能源水晶現在還在洛倫大陸沒送過去呢,她所說的,是通訊陣列主天線歷時十天的修復工作已經完工——儘管這次修好之後再用肯定還是得燒,但最起碼,現在洛倫聯盟這邊終於能回應星海彼岸的諾依人了!
……
索林巨樹,星海計劃總部大廳。
來自深海王國的“就緒信息”讓這裏瞬間忙碌起來,在接到來自帝都的指令後半小時內,大量監聽人員、技術員以及解星者便進入了各自的工作崗位,而與總部相連的計算中心、主腦陣列也幾乎瞬間就進入待命狀態——自從十天前和諾依人的初次通訊之後,這裏的人們就一直在等着這一刻的到來,所有的準備工作早已完成,只等待指令下達的時刻。
總部大廳的中心,貝爾提拉的化身再次來到了總指揮席前,在她的感知中,大廳深處龐大而複雜的能源網絡正在完成定向,指向霜天座的監聽天線正在全功率咝校c遙遠的安塔維恩超光速通訊陣列之間的數據鏈路在數分鐘前已經接通,一個個解星者終端、監聽終端所發出的信號通過主腦跳轉匯總到了索林巨樹的神經中樞,在她的思維深處映射出了一片如繁星般的“投影”。
這是由無數普通人和超凡者共同打造出的奇蹟,是跨越了種族、跨越了國家界限而成的一個整體,在她的感知中,這套以索林巨樹爲中心的、專門用於和異星文明建立交流的系統就宛若一顆大腦,一個代表着洛倫文明對外發聲的意志——這個意志現在抬起了頭,正將目光投向遙遠的羣星深處。
貝爾提拉定了定神,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全息投影,這一次,提豐與白銀帝國的兩位領袖並沒有直接與指揮中心連線,但高文陛下仍然在親自關注着這裏的進度,他的身影浮現在大廳中,此刻正以平靜的目光看向大廳。
“陛下,”她開口說道,“我們這裏已經準備就緒了,隨時可以發出第一聲‘回應’。”
“開始吧,”高文沉聲說道,“沉默了這麼多天,該發出點聲音讓我們的‘外星朋友’們安安心了。”
“是,”貝爾提拉微微鞠躬,轉身面向大廳中的某處,“發出回應信息。”
在通訊中斷了十天的情況下,在“對面”不斷朝這邊發來了一大堆詢問、招呼以及堆積如山的技術資料之後,應該如何發出“斷網多日之後的第一聲回應”?這顯然也是個學問。就如當初洛倫方面發給諾依人的“第一聲問候”一樣,這一聲回應也必然應當發揮特定的作用。
它得消弭尷尬,得迅速消減斷網多日導致的“陌生感”,還得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出一種從容不迫的態度——不能讓外星人看出來這邊是天線燒了所以才聯絡不上的。
帶着這樣的想法,首席監聽員巴德·溫德爾輕輕吸了口氣,在由自己控制的“對話終端”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優雅,從容,很好地表現出了被突然塞過來成百上千張藍圖之後略顯茫然卻不慌亂的態度,以及適當的疑問。
緊接着巴德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記錄板,在終端上輸入第二條信息:“在。”
解星者們幾乎一瞬間就完成了翻譯,並將翻譯之後的數據傳給遙遠的安塔維恩,超光速通訊陣列將來自洛倫文明的回應信息轉瞬間發送到了數光年之外的諾依星球,在這之後,便是一段不長不短的等待過程。
貝爾提拉緊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那片光幕在她眼前微微抖動了許久之後,她終於感知到主天線捕捉到了一絲震顫。
諾依人發來了回應,是一連串異星文字,解星者們以最快的速度對其進行了翻譯,並將翻譯之後的文本輸送到大廳中——
“很高興再度‘聽’到你們的聲音,洛倫文明,我們幾乎要以爲這信道再也不會被接通了。”
談判專家、通訊專員與解星者們迅速忙碌起來,並按照預案中預設的方向編輯好了新的文本,貝爾提拉麪前的全息投影中,交談開始進行。
解星者:“抱歉,我們的通訊系統最近一段時間正在進行改造升級,會時不時出現這種持續數天的中斷情況,但這是爲了之後能與貴方進行常態通訊而進行的必要改造——如果相關工程完工,我們與你們之間的交流將比現在容易很多。”
諾依:“原來如此,我們已經理解此事,這對我們雙方都極有益處——尤其是在如今的糟糕局勢下,通訊條件的改善將無比重要。”
第1447章 緊迫
如今的糟糕局勢?
當全息投影上出現這句話的瞬間,巴德·溫德爾便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作爲之前諾依人大量發送技術資料時的“第一接收人”,他從那天起自己私下裏便不止一次地猜測過那顆在數光年之外的遙遠異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並由此產生了許多令人不安的猜測,而現在看來……諾依那邊果然是出問題了!
作爲現場總指揮的貝爾提拉立刻下令編輯文本來詢問諾依人口中“糟糕的局勢”指的是什麼,但還不等解星者們完成這項工作,索林主天線便接收到了諾依人發來的下一條消息:
“在之前通訊中斷的時候,我們曾向你們發送大量技術資料,貴方是否曾收到過?”
巴德抬頭看向貝爾提拉的方向,看到那位現場總指揮衝這邊輕輕點了點頭:“回答他們,並順便詢問那些資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條對應的信息很快被編輯完畢,並被髮往遙遠的異星:“是的,儘管我們的通信系統暫時關閉了發信功能,但接收功能一直維持着開啓,我們曾收到包括927張藍圖在內的大量技術文件——這些技術文件給我們帶來很大困惑。”
諾依人的回應並沒有讓人等待太久,片刻之後,通訊界面上便顯示出了新的文字,並很快被翻譯成了通用語:“我們無意對貴方造成困擾,但請理解,時間已經不多——不管是對你們還是對我們而言都是如此。我們必須立即針對魔潮展開行動,爲了表示我們的找猓矤懥俗屬F方能儘早開始對整個項目的評估,我們發送了包括魔潮觀測裝置和心智統一場系統在內的全套技術資料。
“這些資料中的所有關鍵技術都進行了註釋,並附帶了大量可供參考的、可能會對你們有所幫助的前置說明,而如果貴方在評估這些資料的過程中有任何疑惑之處,我們也願意提供最大限度的幫助和支持——請相信我們的坦张c善意,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兩顆星球上的文明皆可生存下來,我們唯一希望的,只是儘快得到肯定的答覆……”
在這段頗長的信息之後,總部大廳中一時間有些安靜,許多雙眼睛都注視着全息投影上那些躍動的字符,每一個人都彷彿從那字符中感受到了來自數光年之外的、某種沉重的緊張感和緊迫感,而作爲總指揮的貝爾提拉和解星者團隊們卻沒有閒着,在短短十幾秒鐘後,全息投影的交互界面上便出現了新的、發往異星的信息:“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必須知道,纔可能進行下一步的評估。”
“……我們的觀測者計劃失敗了——飛往觀測點的飛船在最終減速階段因嚴重系統故障而解體,我們的神明在通訊中斷前傳回的最後一條信息,是‘魔潮將在一年內抵達’。”
……
書房內,高文抓着文件的手一瞬間有些僵硬,站在他旁邊的琥珀則連呼吸都中斷了好幾秒鐘,在一陣令人格外難受壓抑的安靜之後,書房中才響起她的驚呼聲:“媽耶……”
下一秒,這已經臉色慘白的暗影突擊鵝便幾乎整個人都蹦了起來:“一年!一年魔潮就要來了?!而且諾依人的觀測者計劃還失敗了?!這……這……這我也沒地方跑路啊!”
高文心中同樣是思緒洶湧,他敢說自己揭棺而起幾年來都很少有如此思緒洶湧的時候,但在聽到琥珀的話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了那麼一絲輕鬆——這貨在如此局面下竟然還能不忘“跑路”的選項,這份執着多少讓氣氛有了些許鬆動。
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多少心力去跟琥珀完成這段對口相聲,他只是瞪了明顯有些慌神的半精靈一眼,嗓音低沉嚴肅:“這種時候就別想什麼跑路的事情了。”
琥珀頓時瞪大了眼睛:“那怎麼辦?諾依人的神都完了啊!”
“導致觀測者計劃失敗的是飛船在最終減速階段的故障,而不是魔潮——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魔潮能夠摧毀神明,反而有很多歷史資料證明神明可以在魔潮降臨的情況下對凡人心智產生一定的‘保護’作用,”高文搖了搖頭,“我們需要先搞明白諾依人那邊還掌握了什麼情報。貝爾提拉,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一旁的魔網終端中立刻傳來了貝爾提拉的聲音:“空氣中瀰漫着緊張的情緒,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消息弄的忐忑不安,但您不必擔心這邊——能參與星海計劃的都是意志堅定的理智之人,而且解星者們現在已經開始準備下一步的交流文本了。”
高文輕輕點了點頭,諾依人發來的爆炸性新聞並沒有影響他的理智和冷靜,他一邊維持着大腦飛快的思考,一邊耐心地等待着與魔網終端相連的打印裝置中吐出新的交談記錄,而在片刻令人倍感難熬的等待之後,他終於聽到那臺小機器裏面傳來了令人心情愉快的吱吱嘎嘎聲。
一份文件從打印口中吐了出來,溫熱的紙張上面是清晰的字符——
解星者:“這個消息引起了很大震動,我們的領袖正在關注這場交流——我們想知道關於觀測者計劃失敗的更多細節,以及你們的神明……希望這不是一種冒犯,我們想知道,你們的神明是否是受到了魔潮的‘襲擊’?祂現在的狀態怎樣?”
諾依人的回應略顯延遲:“事情發生在第一次交流結束之後不久,現在我們的學者已經確認了飛船解體的原因,與魔潮無關,是單純的……系統故障。我們的神明現在已經與母星失去聯繫,我們不知道祂的狀態,遙遠的距離阻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繫,我們只知道,祂在飛船解體前一直在向着你們的附近飛行……抱歉,在這方面我們已經無法提供更多情報。”
解星者:“非常感謝你們的解答。那麼關於魔潮——它是將在一年後抵達你們的星球麼?它距我們的星球還有多遠?”
諾依:“是的,魔潮將在一年後抵達我們的星球,而在那之後的半年內,它將掃過你們所處的行星系統——這是根據兩顆星球在宇宙中的相對位置、魔潮蔓延的方向及其傳播速度綜合計算出的結論,它或許存在一定誤差,但偏差不會超過百分之五。”
在這之後是短暫的幾秒鐘空白,諾依人又發來了新的內容:“儘管我們的‘觀測者’未能抵達最終的觀測位置,但在臨近點附近,祂已經採集到了足以計算出這些預警信息的數據。如果你們對此仍有疑問,我們可以考慮向你們提供所有的原始參數,甚至我們也可以提供所有我們已知的、關於魔潮的知識——當然,這樣做的前提是我們必須得到你們對於‘合作’的肯定答覆。”
打印裝置停止了咝校悹柼崂穆曇魟t在片刻後傳入高文耳中:“我們希望得到您的直接命令。”
高文輕輕吸了口氣。
他知道,此刻在這套通訊系統前的每一個人都迎來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時刻,而在這個時刻面前,不管是作爲總指揮的貝爾提拉還是索林總部大廳裏的每一個參與者都沒有足夠的“體量”來決定這件事進一步的發展方向——這之後應該如何繼續與諾依人交流,恐怕得他親自指揮了。
“……我們需要這些數據和知識,”高文終於打破了沉默,“掌握越多的資料,學者們才能越有機會分析出魔潮真正的動向,搞明白那些技術文件背後的原理。
“告訴他們,我們的學者已經開始對‘魔潮觀測裝置’的藍圖進行研究,一旦我們搞明白了它的原理,就會開始選擇合適地點進行施工建設——在此之前,我們希望和諾依文明共享關於魔潮的知識,關於魔潮,‘洛倫’也有自己的研究和理解。”
解星者們很快便根據高文的語意編輯好了發往諾依文明的文本,在安塔維恩號天線陣列的一次能量浪湧中,代表着“洛倫文明”的聲音被轉瞬間發往星海深處,在這之後則是數分鐘的等待和沉默,直到諾依人的回覆出現在高文面前。
“我們會將觀測者傳回的原始數據打包發送給你們——在這次通訊結束之後。”
而在這條信息之後,諾依人又緊接着發來了一個問題:“至於更多關於魔潮的資料,我們首先想知道你們對魔潮的‘研究和理解’已經進行到了哪一步?”
高文用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旁邊的琥珀則在看到諾依人主動提出的問題之後挑了挑眉毛:“這是某種……探底麼?”
“我們一直在探他們的底,他們當然也應該對我們的底細感到好奇,如果他們始終不對這方面的事情表現出興趣,那情況反而可疑了,”高文隨口說着,緊接着在座椅上調整了一下坐姿,看向魔網終端上空投影中的貝爾提拉,“把我接下來的話原封不動發給他們——
“我們這顆星球在數百年前曾被一次規模較小的魔潮‘前顫’掃過,在付出巨大代價的情況下,我們存活了下來,並在設備中記錄下來了魔潮掃過行星上空時的‘波形’,如今我們有專門對此進行研究的實驗室,並且已經進展到嘗試在實驗室環境中‘人造魔潮’的階段。”
這段信息很快被送往了星海彼岸,而這一次,諾依人的回覆極其迅速,且毫不掩飾他們的驚愕:“你們記錄下來了魔潮的波動數據?!第一手的數據?!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能夠部分控制我們腳下母星的‘行星動力系統’,當魔潮從我們的家園掃過,它在星球本身的龐大魔力循環中留下了一道‘影子’,”高文斟酌着回應的語句,“更進一步的細節暫時屬於機密,但在收到你們的‘觀測者原始數據’之後,我們會把這方面的資料發給你們。請原諒我們的謹慎,在我們的思維方式中,必要的謹慎也是相互坦盏囊画h。”
這一次,諾依人那邊有了較長時間的空白等待,直到數分鐘後,高文面前的打印裝置才吐出了由解星者翻譯出來的回覆文本:
“我們接受並認可這種謹慎。”
高文沉思着,他很快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如果有了我們記錄下來的‘魔潮波動數據’,我們還需要兩個相距四光年之遙的觀測點來‘測量’魔潮麼?”
將問題發出去之後,他便耐心地等待着。
在如此嚴肅鄭重的場合,他卻突然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放鬆和鎮定。
異星人……那羣遠在數光年之外的陌生族羣似乎也在拼盡全力想要對抗正在步步逼近他們母星的災難,上一次通訊時這種感覺還不明顯,但在這一次通訊中,他已經明顯地察覺到了“諾依人”的這種迫切。
這或許有點讓人不安,但高文卻突然覺得……這羣“諾依人”彷彿在自己眼中變得鮮活了一些。
他們也會恐懼,也會求生,也有對“洛倫文明”的謹慎,卻又不得不在形勢所迫面前拿出自己所有的坦找云谀軌騼嵖旌彤愋亲辶t合作,而且……他們似乎也會爲自己的神明離去而感到悲傷,儘管這一點表現得並不是那麼明顯。
現在,高文仍然不敢妄下結論判斷這個族羣是否可以當做朋友,但至少,這個族羣看上去“像人”,這就足夠讓他鬆一口氣了。
打印裝置中突然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音,白紙上的黑色字跡一行行出現在高文眼中:
“我們的學者進行了簡短的討論——結論是我們仍然需要符合條件的觀測點。
“在星球上記錄下來的‘魔潮波動數據’並不能代表一次完整的魔潮震盪,它只能幫助我們還原出魔潮一個局部的震盪形態,而且是‘歷史上的震盪形態’,這個‘局部模型’將有助於我們驗證防護技術,驗證諸多理論,甚至能幫助我們校正在四光年尺度上的觀測結果,但它仍無法取代後者。
“魔潮一個基本‘波形’的跨度是四光年,這是先驅族羣留給我們的最寶貴,也最明確無誤的知識,與此同時,這道波動還在宇宙中震盪往復,中間不斷受到其它高能天體的影響,這會讓它不斷髮生細微的變化,而這‘細微的變化’若不加校準,便會導致防護技術失效,我們之前的先驅族羣……便在這上面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因此,我們必須得到那個實時的觀測結果——在相距四光年的兩個測量點上,實時測量得到的魔潮數據,就是防護技術生效的必備條件。”
琥珀湊過腦袋,認認真真地看着白紙黑字上的那段答覆,這並不涉及專業的技術術語,所以她很快便看明白了,並緊接着睜大了眼睛:“竟然還涉及到‘實時變化’?!怪不得他們一定要設立這兩個觀測點,這……這條件還真苛刻……”
高文搖了搖頭:“確實苛刻——而這正是我們這個世界對待猩囊回烇L格。”
第1448章 一切努力皆有其意義
與諾依之間的通訊仍然在持續着,桌上那臺與魔網相連的打印裝置不斷地吱吱嘎嘎咦鳎瑢倒饽曛獾穆曇艋魑淖殖尸F在高文與琥珀面前——這臺小小的機器彷彿是一個從超光速通訊陣列延伸出來的觸角,在它那簡陋的齒輪、連桿與符文基板之間,高文似乎得以窺見那冰冷遙遠的星空深處傳來的些許光影。
當打印裝置的捲紙軸再一次開始轉動,他突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覺和聯想——
在洛倫與諾依之間,在那隔着遙遠的星海、有數光年之遙的漫漫黑暗中,一條時斷時續的超光速通訊鏈便是兩個文明間僅有的連接,兩個到現在仍然可以說是陌生的族羣,兩個連對方是什麼模樣都想象不出來的族羣,在這脆弱到可憐的“連接”中努力向對方伸出了手,嘗試着在末日到來之前從這泥沼中掙脫,而就是這點不那麼可靠的連接,便足以讓人產生一種“星海並不孤單”的感覺。
但這感覺究竟是不是一簇虛假的爐火,現在還沒有人可以確定。
紙張上出現了諾依人發來的信息:“從某種意義上,我們都是讓對方生存下來的希望。”
高文指尖輕輕敲着座椅的扶手:“但你們可以確認你們所走的這條路就是正確的麼?你們的魔潮觀測和心智統一場……可曾真正成功地讓某個文明在魔潮中存活?”
他的這句話很快便被遠在索林指揮中心的解星者們進行了翻譯,又由與索林巨樹相連的計算節點進行自動編碼、轉換,簡短的信息化作在世界底層震盪的超光速訊號,轉瞬間跨過茫茫星海。
過了很長時間,高文面前那臺打印裝置中才終於傳來齒輪與輪軸轉動的吱嘎聲響,一段白紙從打印口中慢慢推了出來——
“我們的先驅族羣曾經幾乎完全抵禦了魔潮,只是因爲觀測數據不足,對魔潮受周邊天體影響而產生的微弱偏移沒有充分認知,最終導致了失敗——可儘管他們失敗了,這份經驗卻已經流傳下來,並化作了最寶貴的遺產。
“然而我們必須承認——沒有人能證明這條道路就是正確的,先驅族羣不能,我們自己也不能。我們用了一千四百年來將自己的星球改造成庇護所,但這項技術在歷史上確實不曾有過任何成功的先例,即便先驅族羣爲我們留下了‘遺產’,我們也不能確定他們所總結的教訓就是當年失敗的唯一原因……
“但我們別無選擇,也已經沒有時間再尋找新的選擇,爲了生存,我們只能放手一搏。”
“別無選擇啊……”看着打印紙上呈現出來的、清晰銳利到有些刺眼的字符,高文輕聲自言自語着,而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書桌旁的另一臺魔網終端啓動了,正在放大裝置中充當通訊核心的提爾出現在終端上空的全息投影裏:“安塔維恩傳來消息……”
旁邊琥珀不等她說完就接了過去:“主天線又撐不住了是吧?”
“還能再撐一兩次傳輸——這次我們把凡妮莎將軍也一起塞進冷卻迴路裏了,”提爾一臉嚴肅地說着,“有什麼話就快說吧,這次通訊結束之後我們就準備把主天線核心拆出來了——爲了儘可能縮短工期,我們打算在那個‘能源水晶’送到安塔維恩之前就開始準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