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7章

作者:远瞳

高文嘴角一抖,故意看向赫蒂:“再說說鋼鐵產量的事兒……”

琥珀一閉眼:“飯好了叫我。”

高文頓時沒轍沒轍的,正想隨手抓着琥珀的耳朵擰半圈看她能不能清醒過來,眼角的餘光卻突然間看到有一名士兵向這邊跑了過來。

“大人!”士兵跑到高文面前,唰地立正行禮,“領地上來了個陌生人!”

“陌生人?”高文一愣,不知道這種事情有什麼緊急,“是從北邊來的流民麼?自己跑來投靠的話……”

“不是,那人穿着聖光教派的衣服,好像是個傳教士,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現在正在工地上幹活呢。”

“哈?”

第0155章 傳教士

當高文帶着琥珀與赫蒂,跟着士兵的指引來到位於磚窯廠附近的一處建築工地時,那個突然出現在領地上的古怪神官已經忙碌好一會了。

這是個不修邊幅、風塵僕僕而且健壯異常的彪形大漢,他正在跟工人們一起將一筐筐沉重的磚塊送到正在砌牆的地方,儘管已經是寒冷的霜月下旬,他卻和工人們一樣累出了一身的汗,以至於那身破舊的神官袍都被他脫了下來,當做圍腰布系在腰間,露出上半身健壯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

那膀子肉簡直像是隨時準備着跟異教徒同歸於盡似的。

工人們正埋頭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一起幹活,但時不時地在偷偷抬眼打量着他,顯然早就發現了這是個古怪的陌生人,而本處工地的監工(兼記錄員)則一臉無奈地在旁邊看着,在發現領主到來之後,這名監工立刻小跑着迎了上來:“大人!您可算來了,這真是……”

“這個人什麼情況?”高文一頭霧水地看着工地上那個正埋頭搬磚的健壯大漢,“聖光教會的神官?這個畫風?他怎麼突然就跑到我的領地上幹起活來了?”

“我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來的啊!”監工一臉抓狂,“他就說自己是奉命來南方傳教的,然後詢問工人們有誰對聖光感興趣——大家誰知道這人什麼來歷?當然就沒人理他,我還跟他說,現在大家工作都沒完成,沒人有空聽他說話,結果這人竟然二話不說就跑去搬磚了,攔都攔不住——他力氣大得嚇人!”

“……看那體型就知道力氣小不了,”琥珀驚愕地看了那彪形大漢一眼,她剛聽說有個疑似聖光教派神官跑到這裏的時候還激靈一下子,做好了跟對方大戰三百回合(或者被對方揍一頓)然後找高文訛一筆醫藥費的打算,但饒是以她的腦回路都沒想到跑來的竟然是這麼一號人物,頓時有點反應不過來,“這真的不是個出門穿錯衣服,套一身長袍出來的聖騎士?”

監工一攤手:“問過了,說是從中部地區遊歷而來的傳教士。”

高文皺皺眉,對跟來的士兵以及面前的監工擺擺手:“你們先別緊張,我過去接觸接觸。”

說着,他便領着琥珀和赫蒂向前走去。

幹活的工人們很快便看到了高文靠近,一個個緊張而又敬畏地停下了手裏的活計準備行禮,但高文用眼神阻止了他們,並揮着手:“不用在意我,忙自己的就行。”

那名幹活的健壯大漢終於也注意到了氣氛變化,他把一筐磚塊從肩膀上卸下來,抬頭看看周圍,又扭頭看向高文:“管事的來了?是管事的麼?”

這種說話風格……還真不像聖光教會里常見的那種神官。

高文現在難得地穿着便服,雖然隨身帶上了開拓者之劍但卻有劍鞘擋着,除了身高鶴立雞羣之外,一個外人恐怕很難第一時間把這個出行時身邊一個像樣護衛都看不見的大個子跟塞西爾公爵聯繫在一起(琥珀屬於不像樣的護衛),而意識到眼前的壯漢並未看出自己身份,高文也就順着他說道:“對,我是這一片的管事。你是做什麼的?”

“太好了,終於見到說話管用的人了!”那大漢看起來格外高興,他隨意地擦了把汗,接着從腰間繫着的長袍中掏摸了半天,終於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文書遞過去,“你能幫我把這個交給你們的領主麼?我之前站在高處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他的城堡在哪。”

高文接過文書,隨意在旁邊找了個磚垛坐下,並示意對方也坐下,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這用高檔羊皮紙書寫的文書上卻只有簡陋的一句話:茲委派主忠盏膬W人、聖光的牧師萊特·艾維肯前往南境,宣揚主之教誨,傳揚聖光之道。

下面還有聖光教會的徽記與某個主教的印鑑。

這還真是個傳教士?

高文愣了愣,隨手把文書收起來:“好,我會轉交的,不過我得先問你幾個問題。”

“行……啊等會,”那大漢剛點頭到一半,便突然站起身來,攔住了一個正從他身邊走過的農奴,“你等一下,你胳膊有點毛病。”

那名農奴茫然地停了下來,在看到高文就在旁邊坐着的時候還突然露出一絲緊張,不過後者只是微微點點頭,表示無須在意——高文也很好奇這個莫名其妙的傳教士是想幹什麼。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名叫“萊特”的傳教士一隻手按在農奴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在空氣中劃出了聖光之神的徽記,並唸誦着祝兜恼Z句,而隨着祝兜倪M行,微微的白光也浮現在他的兩隻手上,一種寧靜祥和的氣息充盈在周圍的空氣中——那赤着上身、不修邊幅的壯漢在這聖光中竟顯得微微有點聖潔之感。

很快,治療便結束了,傳教士萊特收回手,對農奴點點頭:“行了,一點暗傷,今後陰天下雨也不會發作了。願主庇佑你。”

那農奴不可思議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大概是感覺到了明顯的舒適,他忍不住帶着激動的表情對萊特連連點頭致謝,然後一邊活動肩膀一邊回到了工作位置。

傳教士萊特則就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拍拍巴掌,轉身看向高文:“我忙完了,你問吧。”

高文全程淡然地看完了這整個過程,只在最後稍稍驚訝了一下這個“傳教士”竟然只說了一句“願主庇佑你”,而沒有趁着這個機會把人拉住講半個鐘頭的聖光之道,隨後他回過神來,對萊特點點頭:“你是來此傳教的?”

“文書上都說了,中部教區派我來的,”男人點點頭,“簽名的是梅高爾主教。我從聖靈平原出發,一路走到這裏,少部分時間在趕路,大部分時間在傳教,一路走走停停,已經一年多了。”

隨後他補充了一下:“我是最近才知道塞西爾家族在這裏建立新開拓地的事情的,原本我的最後一站是坦桑鎮,但現在,我的最後一站是這裏。我準備在這個地方長住下來,如果能得到那個復生公爵的許可,就在這裏建立個教會。”

琥珀捅捅高文的胳膊,小聲嘀咕:“哎哎,說你呢說你呢~~”

高文不動聲色地繃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讓琥珀的手指彷彿戳在鋼板上般疼地收回去,隨後皺着眉看向萊特:“那你怎麼突然跑來幫忙幹活了?”

“剛纔那個監工說了啊,大家幹活呢所以沒空聽我傳教,”萊特聳聳肩,“那我趕緊幫他們把活幹完不就能傳教了麼。”

“就因爲這?”

萊特一臉理所當然:“對啊,就因爲這。”

這時候赫蒂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恕我冒昧,但我也見過在外遊歷的聖光教會傳教士,但他們都不像你這樣……你以前難道是聖騎士?”

“我是個牧師,一直都是,”萊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肌肉,再次理所當然,“不過在外傳教比較危險,經常遇上野獸和強盜什麼的,牧師本身的戰鬥神術太少了,鍛鍊鍛鍊身體也好自保。而且有時候身上的錢財不夠,少不了要幫當地人乾點活換點喫的,身體不強壯點可不行。”

“聖光教會的傳教士可沒有幹活換食物的傳統,”赫蒂一臉古怪,“超凡者走到哪裏都不需要出賣體力,更何況是對普通人出賣體力,這種事我聞所未聞。”

“女士,你這就不對了,”萊特立刻一臉嚴肅,“聖光之道告訴我們,人不能不勞而獲,聖光之道又告訴我們,人人都是聖光的子民,那既然都是聖光的子民,又何必分什麼普通人不普通人的呢?”

琥珀驚訝地上下打量了這個壯漢兩眼:“你還真把這些話當真啊?”

萊特再次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聖光之道的教誨,怎麼能當成假的?”

看着這個奇奇怪的傳教士,高文卻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在迅速思索眼前這個人是否有可疑之處,猜測他是否和之前維羅妮卡公主的造訪有關,推測他所說的話有多少可信。

如果那些話都是真的,那麼似乎什麼都不用擔心——這位聖光牧師從一年前就開始遊歷了,而那時候他高文還沒揭棺而起呢,這個牧師的到來也就是個意外。

如果都不是真的,一位聖光傳教士突然來到這片領地,就是一件在高文看來比較敏感的事情了。

但不知怎的,看着這位畫風清奇的聖光傳教士,高文總覺得這事兒……跟陰謱嵲诓荒苷催叀�

但不管怎麼樣,哪怕自己對目前這個世界上的猩裥叛龆籍a生了一絲戒備和隔閡,他作爲領主都不能隨隨便便把這麼一個傳教士趕出去,尤其是對方在這片土地上完全沒有觸犯任何法律,甚至還主動幫忙幹活和治療病人的情況下,他就更不能這麼幹了——否則他自己推行的法律與秩序都將受到打擊。

而且他也想觀察一下,看這個人到底是何來頭,又有何目的。

在高文心中思索的時候,傳教士萊特也在打量眼前的三人,並突然問了一句:“對了,你們三個對聖光之道感興趣麼?”

高文三人一點都不異口同聲:

“我是魔法女神的信徒,不願再信他神。”

“你眼瘸哦,我信暗影的!”

“沒興趣,謝謝。”

傳教士萊特點點頭:“哦,那就算了。”

第0156章 深海之中

傳教士萊特回答的簡短明白,反而是讓高文愣了半天,他原本已經準備了一大堆有理有據委婉客氣的說辭來應對傳教士的喋喋不休,其內容包括且不限於“領地上沒錢維持教會”、“領地上沒錢供養神官”、“教堂的磚瓦你自己花錢買哦”等等等等,卻沒想到這位疑似角鬥士轉職牧師的傳教士竟然就這麼算了……竟然就這麼算了……

這大兄弟該不會是暗影教會打入聖光教會的臥底吧?

“你就這麼算了?”就連琥珀都忍不住冒出一句,“不打算再勸勸?”

“聖光之道告訴我,如果我行善事,那麼聖光自然會照耀人心,如果我不行善事,那麼哪怕我說破舌頭也不會管用,”那大漢用手在胸前畫了個聖光教會的徽記,明明滿臉胡茬和肌肉卻硬是堆出了聖潔的模樣,“所以你們沒興趣也沒關係,等你們有興趣了再來找我也不遲。”

“倒真是個有趣的傢伙,”赫蒂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話說你是來自中部地區對吧?聖靈平原的教會怎麼會派你到極南境來傳教?而且就給了你一張文書……你的隨從和護衛呢?”

如今早已不是文明混沌初開、各個教派在荒蠻之中艱難奔走的年代,哪怕是四處遊歷的傳教士,也不再是苦行僧一般孤身行走,尤其是從富饒的聖靈平原出發的傳教士們,基本上都會帶着相當數量的隨從和護衛在世間活動,因此那樣的隊伍也被稱作“移動教堂”,意即一個教堂所具備的武裝人員、僕役、神官樣樣齊全,但這位萊特先生卻揣着一張破破爛爛的文書就從聖靈平原走到了這裏,別說隨從了,他自己路費伙食都是自己賣力氣掙來的。

這恍惚間給人一種穿越時空之感,就好像這位傳教士是從歷史書中的荒蠻年代走出來一般。

而萊特在聽到這問題之後卻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就是一個人上路的,主教給了我一張文書,讓我來南邊傳教,我就來了,至於隨從和護衛……我一個小小的低階牧師,哪來的隨從和護衛,而且我也不需要。”

說着,他亮了亮自己的肌肉:“很多聖騎士打不過我,很多隨從幹活也不如我利索,那我要他們幹什麼?”

隨後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發現又有一批新的磚塊被送到這處工地,於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好像又有活幹了,你們還有問題麼?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先去幫着把這批磚卸下來。”

高文面色古怪:“……請便。”

萊特擺擺手:“那我去了。啊對了,你可別忘了幫我把文書轉交給你們的領主啊,我要得到領主許可才能建教會和公開傳教的。”

高文有點哭笑不得:“你放心,我一定轉交。”

萊特點點頭,轉身走向工地,但剛走開兩步就又轉過頭來:“對了,有件事忘了問。”

就連赫蒂都哭笑不得起來:“什麼事你問吧。”

“幹完活去哪喫飯?”

赫蒂嘆了口氣:“……跟着工人們走就行,幹活的人都有飯喫,管飽。”

等那個傳教士徹底走開之後,琥珀才小聲嘀咕起來:“我還以爲聖光教會的人見到我肯定要找麻煩的,結果怎麼是這麼個愣頭愣腦的……怪人。”

“別被害妄想症了,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誰找你麻煩幹什麼,”赫蒂瞥了琥珀一眼,隨後看向高文,“先祖,您要允許這個……‘傳教士’在領地上傳教麼?”

“先觀察兩天,”高文淡淡地說道,“你派個書記員,登記好他的基本資料,然後按照技術移民的標準給他安排個住處——安排在行政區附近,同時多留意一下他的行動。如果這人沒什麼問題……就允許他在塞西爾的法律範圍內傳教和活動。”

高文本人對猩裥叛鲂挠懈糸u,但他並不打算阻止有人在領地上進行宗教活動——因爲宗教活動本就是這個世界的“既定事實”,神術也是當地生產力的一部分,領地上的民斜旧戆俜种司攀际怯行叛龅模N是豐饒諸神和聖光之神,要麼是工匠、商業、學識、戰士等領域方面的神明,大部分是溞磐剑俨糠謩t是虔招磐剑谶@種大背景下,阻止一個聖光教會的傳教士在領地上活動既無必要也無意義,還會讓人心生疑惑。

而且只要這個奇奇怪怪的耿直傳教士沒有背景上的疑點和污點,那麼他的到來反而是件好事——高文還記着維羅妮卡上次提到的事情,而且他相信那位聖女公主絕不是隨口一提那麼簡單,她遲早會再來找自己,但如果在那之前,領地上建立了一個受到聖光教會承認的小教堂,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婉拒來自王都的教會滲透了。

一個遊蕩傳教士在當地領主的資助下建立的地區教會,可比王都教廷直接指揮的教堂要好控制多了。

心裏想着這些有的沒的,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

看着這個已經住了好幾個月的帳篷,他心中也有些感慨。

確實是時候從這裏面搬出去,搬到磚瓦蓋的宅子裏了。

起碼他所設計的新宅邸裏有正式的書房、臥室、倉庫和各種實驗室,不管是居住還是進行魔力方面的研究都會比在這裏方便許多。

但就是不知道爲什麼琥珀也對高文能儘快搬入新宅顯得興致勃勃,上次高文好奇地問了她一句,結果後者就說了一堆怪話,什麼“好久沒翻窗戶進屋了”、“你這帳篷裏連個能撬的門都沒有”、“沒有地下室和藏寶庫算什麼貴族宅院”之類……真是怪。

高文不得不把琥珀的腦袋敲了一圈來矯正她說怪話的毛病,但貌似沒什麼效果。

幾份關於人口和領地新居民區擴建的報告放在桌上,高文在書桌旁坐下,開始進行日常的工作。

憑藉着古代英雄固有的號召力和高文保護領民身先士卒的事實性威望,他所頒佈的措施在這片土地上施行的很快,甚至連規劃城鎮道路、在蓋房子之前首先建設下水道、禁止當街大小便等等在當前時代背景下難以推進,也難以對領民解釋的舉措也得到了很好的貫徹落實,似乎人們並不真正關心這些舉措的目的(哪怕高文已經派人不斷宣講每一項政策的意義),而是隻要領主說的,那就肯定是對的。

但高文知道,這種盲目信任所帶來的執行效率是不能長久依賴的,它必然會在一項又一項的制度與法律頒佈過程中不斷損耗,而要維持這種執行率,辦法只有兩個。

第一,儘可能讓更多的新制度與法律產生肉眼可見的效益,最起碼讓人民相信,生活上的改善是由那些制度和法律所推進的,這樣他們就會樂於奉行新法。

第二,推進教育,讓民卸盟伎己捅鎰e,讓他們能真正聽懂領主在說什麼,並在這一前提下,仍然支持領地上的律法和規矩。

第二條不但可以維持現有的執行率,而且還將極大提升領地上每一項工作的效率。

但是……教師從哪找呢?尤其是在高文計劃中,要進行全民的超凡知識教育,這種教師就更難找了。

普通認字識數的人或許可以用金錢僱傭過來,但那些真正有學問,可以進行較爲高端教育的人卻很難找到,他們不可能願意對着一羣鬧哄哄的“低賤貧民”耐下性子講解什麼叫符文和計算,哪怕給錢也不行。

或許應該找詹妮打聽一下,她說不定認識一些在上流社會極爲落魄的超凡職業者……本着窮則思變的精神,那些快餓死的法師應該會比較容易收買來吧……

而在同一時間,在大陸東側極遠處的遠海之中,風暴正在漸漸散去。

狂暴洶湧的水元素重新迴歸到大氣和海洋之中,大氣層中蓄積的能量在之前幾乎盡數潑灑在島礁上,將整片島礁轟的四分五裂,而現在那些殘餘的能量正隨着水元素一同平穩下來,逐漸重歸自然的懷抱。

邪教徒的鮮血染紅了一片海面,血腥味引來了海洋中的掠食者,但那些掠食者卻只是在這片水域的外圍膽戰心驚地逡巡,絲毫不敢靠近這個仍然散發出危險氣息的地方。

風暴之子們終究未能抵擋住真正的風暴,在海妖大軍所捲起的自然災害面前,他們勉力抵擋了很久很久,但最終他們還是不得不放棄這片“神蹟領域”。

他們以近乎三分之一的教徒生命爲代價,在洶湧的海洋中強行衝出一條生路,逃離了這個地方。

現在這片島礁又重新回到海妖手中了。

海面上仍然有許多巨大而恐怖的猙獰巨獸在逡巡,那些浮在水面上的、覆蓋着甲殼與骨刺、充盈着魔力光輝的軀體令人望而生畏,但很快,這一個個巨獸便沉入了水中,片刻之後,一些女性身影從海水中浮了上來。

她們有着美麗的容顏,優雅而勻稱的體態,也有着和人類一般充滿智慧和靈動的眼睛,但她們的臉頰與雙臂上卻隱隱可見覆蓋着細微的鱗片狀物,這鱗片並不可怕,反而帶給人一種異常的妖異美感,而在攪動海水的過程中,這些女性下半身的結構也時不時會翻出水面——那卻是仿如海蛇般的長尾,或者如魚一般的魚尾。

甚至有的是八爪魚一樣帶吸盤的觸腕。

這些水中的智慧生物看着邪教徒撤離之後留下的島礁,但她們對邪教徒拼死守護的那些所謂聖器和祭壇沒有一點興趣。

一名有着天藍色長髮的海妖眺望着島嶼的方向,而另一個海妖則從水中浮了上來,遊向這位天藍長髮的領袖:“那些腦子有病的人類跑了,凡妮莎將軍。”

被稱作凡妮莎將軍的海妖皺皺眉:“真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生物,我明明記着幾百年前的時候他們還沒這麼瘋,怎麼現在連交流都沒法交流了……”

“大概是因爲他們沒辦法在海里生活,整天生活在陸地上憋的腦子都憋壞了吧。”

“算了,不重要,”海妖將軍搖搖頭,“既然那些腦子有病的人類都跑了,我們就可以繼續工作了。”

“那……”年輕的海妖士兵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我們下去繼續挖魷魚?”

海妖將軍笑起來,用力點點頭:“嗯,繼續挖魷魚。”

“繼續挖魷魚!”“挖魷魚!”“大魷魚!”

海妖們的歡呼聲響成一片,隨後一個個捲起浪花,甩着形如海蛇、海魚、八爪魚的尾巴衝向海底,去繼續她們早就計劃好要在這片海域進行的工作——

去深海,去海牀上,去繼續挖那個不知道爲什麼死在下面,而且屍體碎塊還鋪了整整一片海牀、怎麼挖都挖不完的“大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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