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戴安娜則彷彿沒有聽到琥珀的小聲嘀咕,她只是盯着眼前的幻象,下意識地輕聲開口:“斯科特爵士……”
但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爲這只是一個在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影像資料,它不會回應自己的話語——真正的斯科特爵士恐怕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很多年了。
她只想知道,自己昔日的主人到底在這裏給自己留下了什麼樣的信息,這信息是否與她因故障而遺失的那些記憶有關。
片刻之後,斯科特爵士的幻象果然打破了沉默,他雙眼平視着前方,彷彿敘舊一般平靜地開口:“你應當很驚訝,在災難爆發之後,這座天文臺中竟然仍有人活下來……事實上這也出乎我的意料。一個古老的器物,當時正好存放在天文臺上層保管室中的器物,奇蹟般地抵消掉了那可怕的能量浪湧,雖然只抵消掉了一部分,但卻讓天文臺中的少部分人活了下來。
“那個器物是昔日維普蘭頓隕石雨的一部分,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天外來物’,遺憾的是,凡人的智慧似乎仍不足以破解它的奧祕,我和阿爾方斯在這裏研究了好幾年,也沒搞明白它的咝袡C理和控制方法,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引導它不斷釋放出來的龐大能量,再配合上我們僅有的智慧,在這可怕的煉獄中建造了一個小小的庇護所,並儘可能長久地存活下來……
“現在那東西就放在整個庇護所的中心,之後你會看到它的,當你看到這份留言的時候,我們顯然已經用不上它了——不知道外面如今的情況如何,大地是否已經得到治癒?文明的秩序是否已經得到重建?這個答案對我似乎已經沒有了意義,但既然你已經回到這裏,那我希望一切都有了好轉……
“戴安娜,在我決定留下這份信息的時候,距離那場災難爆發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災難爆發之初,天文臺中有六人存活下來,但馬克和麥爾莎娜只堅持了不到一個月,他們被致命的魔力侵蝕,身體嚴重變異,我們不得不提前終結他們的痛苦。尤利文死於第二年,他……未能挺過轉化儀式,而以血肉之軀,他無法在這困境中繼續存活。拜爾洛是我們中堅持較久的一個,他甚至一直堅持到了三年前。現在……這裏只剩下我和阿爾方斯了,我們已經在多年前將自己轉化成了法術血肉傀儡,這樣一來,在構成軀體的物質腐朽殆盡之前,我們就可以一直活動下去。你知道的,帝國嚴令禁止這邪惡的魔法——但現在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即便轉化了生命形態,我們的時間也仍然有限,我和阿爾方斯都能感覺到,我們的靈魂正在皮囊中漸漸朽壞,所以……或許是時候留下些什麼了。
“戴安娜,我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會回來,也不知道作爲‘鐵人’的你是否能在北方的荒蠻城邦和封閉王國中成功扎穩腳跟,我們甚至不確定在這場災難中,是否真的有什麼國家可以倖存下來,但我們仍然決定爲你留下這一切——這是我們在過去二十年中所有的研究成果,而你……或許是唯一能夠理解其意義的‘人’。
“我們破解了那個信號。
“戴安娜,你還記得那個信號麼?那個從幾年前開始進入我們視線的,頻繁在夜空中響起,在羣星間點亮,以奇妙的編碼方式向我們傳達信息的信號……我們知道它是什麼了。”
伴隨着斯科特爵士的話語,在旁邊安靜聽着的高文突然感覺心中一跳——在羣星間傳遞,擁有奇妙編碼的信號,這讓他猛然間聯想到了什麼,而就在這時,斯科特爵士的幻象則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他張開雙手,在空氣中勾勒着不可見的線條,隨後一幕畫面便浮現在戴安娜面前。
圓點,放射性連接的線條,圓環,這正是戴安娜心智核心中所存儲的那個圖案,也是天文臺一層大廳牆壁上刻着的那個圖案!
“這是我們最初收到的內容,也是在過去數年間收到的、重複次數最多的內容,”斯科特爵士低沉的嗓音在平臺上響起,“我們一直想要搞明白這個圖案到底代表着什麼,並大膽地猜測它可能是某種設計圖,可能是某種宗教象徵,可能是某種神祕學符號,但是我們都猜錯了……直到阿爾方斯大學士利用天外來物的力量在這庇護所中打開了一道可以更加清晰地觀測到特定星空的裂隙,我們才終於理解了這幅畫面的真正含義,戴安娜,這個圖案……它其實是一份‘地圖’,一份羣星間的‘地圖’。
“或許我們該將其稱作‘星圖’?阿爾方斯大學士想到了這個好名字。它標記出來的,其實是一顆星星,這顆星星就在這些線條的交匯點上,你注意到了麼?這些位於線段末端的圓點,每一個都代表着一顆按照C-26標準頻率閃爍的恆星,而這道圓環……它套在這些放射線唯一的焦點的周圍,所代表的是某種人造事物,或許是一個記號,一個表示身份的‘特徵物品’……
“而這整個圖案,向我們傳達的唯一一個信息就是——我們在這兒!”
斯科特爵士的幻象張開了雙手,臉上洋溢着笑容,彷彿要向整個世界宣告般說道,儘管他與幻象前的高文和戴安娜等人已經隔着七百年的滄桑歲月,儘管他在留下這份信息的時候正深陷絕境,庇護所外面的世界已經天崩地陷,他此刻身上卻彷彿燃燒着一道熊熊的火焰,那火焰的熱量幾乎穿透了七個世紀的阻隔,炙烤在高文的面龐上。
“他們在那兒!他們就在那些星辰的焦點上!”斯科特爵士宣告着,彷彿再次強調般說道,“戴安娜,這個信號來自羣星之間,而就像當初我們在一次週年聚餐時大膽猜測的那樣——當時阿爾方斯大學士咬着烤肉,你在給你的黃銅核心更換鍊金油,拜爾洛醉醺醺地站了起來,說:‘我們在這個宇宙中或許並不孤獨’……
“我們在這個宇宙並不孤獨!戴安娜,當終於理解了這幅圖像的含義之後,我和阿爾方斯,還有當時仍然活着的拜爾洛都被巨大的熱情點燃——儘管外面的世界已經分崩離析,文明的秩序似乎已經蕩然無存,但在這小小的庇護所中,我們仍然找到了作爲一個研究星辰的學者所能夠繼續進行下去的工作,而且這也是我們在這裏唯一能做的工作——破譯維普蘭頓天文臺在剛鐸1730年至1740年間收到的所有信號!”
斯科特爵士的幻象高聲說道,他揚起一隻手,於是一片氤氳光幕便在他旁邊的空氣中浮現出來,光幕中跳躍着無數的光點與線條,它們在高文等人面前延伸、連接,逐漸形成了一個個基礎幾何圖形,一個個數學符號,一個個計算公式,而這正是索林樞紐、凜冬樞紐不止一次收到的那種編碼圖案,也是龍神恩雅親口確認的、來自星間的“問候”。
“這是他們對自己的‘介紹’,是在羣星間傳遞的身份證明,他們以數學這一‘標準語言’向每一個有能力接收信號的文明表明自己的身份,表明自己是一個能夠進行邏輯思考的、能夠使用數學語言的智慧文明……”
緊接着,斯科特爵士又揚起了另一隻手,在他另一旁的光幕中便凝聚出了數量更多的、更加複雜的信息,那是一個個結構精巧的字符,那是全然不同於洛倫大陸上的任何一種文字。
“而這些,是他們的文字,是他們嘗試與其他文明溝通而發出的一封‘信函’,當然,最初我們收到這部分信號並將其順利轉化爲圖形的時候便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可能性,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都不知該如何憑空破解一份來自陌生人的‘字母表’,再加上天文臺所承擔的大量觀測任務、對‘天外來物’的研究工作以及帝都在最近幾年對各個研究領域的投資緊縮和人才抽調,我們始終沒有足夠的精力來關注這些神祕的異星符號,但現在,我們有了如此充足的時間,我和阿爾方斯學士終於在那些數量龐大的監聽記錄中揭開了這些文字的祕密……
“它們是自帶‘解釋’的——就在那些數學圖形的信號中,每一個幾何圖形的發送和結束都有一個‘戳記’,用於對應一段文字描述,那些基礎數學符號、數字和咚阋捕加袑脑]釋方式。此外,這些文字自身其實也有一定的‘自解性’,只要積累足夠多的樣本,再加上足夠長的時間,一個優秀的語言學家就能慢慢推導出它們可能的含義……這兩種方法組合在一起,就足以破解半數的信息,並將另外一半慢慢推理出來……
“我並不是一個優秀的語言學家,但拜爾洛是,他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破解,而在他死去之後,我和阿爾方斯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但遺憾的是,即便我們破譯了這些來自異星的文字,我們也不知該如何與那個發出信息的文明建立聯繫——我們不理解信號在羣星間傳遞的原理是什麼,而以天文臺目前有限的機能,我和阿爾方斯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這信號傳遞到我們這顆星球的時候已經發生了‘二次演變’。
“這個過程解釋起來很複雜,用簡單一點的方式來理解,就是某個高能級、高速度的能量波動跨越漫漫星海抵達我們這顆星球,並與我們這顆星球的魔力環境發生反應,反應之後所釋放出來的波動纔是天文臺的偵聽系統記錄下來的信息。這種傳遞方式或許是刻意考慮到了低等級文明的‘接收能力’,因爲我們這樣的低等級文明可能並沒辦法捕獲這個信號的‘原始脈衝’,而相對應的,要發射這樣一個可以在羣星間快速穿梭的信號則顯得異常困難……
“當然,以眼下這個情況來看,哪怕我們知曉發射信號的原理也沒有意義——天文臺的大部分機能已經停擺,而天文臺外面只有一片在混亂魔力中扭曲的可怕煉獄,我們曾嘗試去聯絡其他站點,也曾盡力做好防護之後嘗試探索更遠一些的地方,但均徒勞無功。沒有回應,也沒有倖存者……我們確認了文明世界的崩潰,在這種局面下,我們所掌握的這些知識……恐怕已經毫無意義。
“但阿爾方斯和我仍然保持着希望,因爲我們確信,你會安然逃離,並且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帶着新的夥伴回到這裏,而且在某一次探索中,我們還在維普蘭頓西北方向的二號倉庫發現過人員駐留和設施被暴力破拆的痕跡,這說明至少有一批倖存者曾經路過這裏,並逃往了北方……
“我們已經深陷這片腐化之地,依靠這處小小的庇護空間才能勉強存活下去,離開天文臺只有死路一條,但那些倖存者的痕跡讓我和阿爾方斯始終保持着希望,我們選擇相信……文明的韌性。
“戴安娜,現在是天文臺封閉的第二十年,在留下這份影像之後,我和阿爾方斯將最後一次離開這個庇護空間,並在天文臺下層最顯眼的牆上留下那份‘星圖’,隨後我們將回到這裏,關閉大門,不再離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和阿爾方斯將與頭頂那片星空爲伴,靜靜等待最後時刻的來臨。
“或許當下一次有人來到這裏時,已經無人能夠理解一樓大廳那份星圖的含義,甚至有可能直到這座天文臺徹底毀滅,也不會再有人造訪這片廢墟,但我們認爲,知識永遠都是有價值的,即便文明覆滅,即便最後一個有智慧的生命在星空下閉上了眼睛,知識——作爲文明求索未知的腳印,它也永遠有其意義。
“再見,戴安娜,或許現在說已經晚了太多年,這是我當年沒來得及告訴你的——你已經光榮地完成了服役,現在,你下班了。”
第1384章 遺產
隨着斯科特爵士的最後一句話音落地,儲存在這片空間中的影像便播放到了盡頭,在一個無聲無息的瞬間,那團漂浮在半空的朦朧光影如碎雪崩落般悄然飄散,化作了滿天細碎的微光粒子並迅速消失在空氣中,而這又彷彿引發了一次連鎖反應——在光影散落的瞬間,整個平臺的地面便突然流過一片輝光,輝光凝聚成亮白色的線條並迅速向着中心區域匯聚,而那團始終徽肿胖行膮^的、濃霧般盤旋的光芒則在接下來的數秒鐘內迅速暗淡、削弱下去。
戴安娜有些愣神地看着斯科特爵士消失的位置,古老的心智核心有些生澀地咿D着,似乎正在處理着龐大的情感信息,高文甚至從對方體內聽到了一陣不正常的噪聲,這讓他忍不住有點擔心地問了一句:“戴安娜女士,你沒事吧?”
“……我沒事,”戴安娜眨了眨眼,從愣神中清醒過來,“可以繼續執行任務。”
她的聲音仍然淡然疏離,如機器一般精準平靜——而且比平時還更加平靜。
高文注視着戴安娜的眼睛,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觀星臺的中心區域,那團徽种行牡陌坠獯丝桃呀浲耆耍冻隽酥半[藏在其中的事物,高文伸手朝那邊指了指:“我們去檢查一下那些東西吧,沒錯的話,那應該就是斯科特爵士留給你的‘遺物’。”
“是留給我們所有人的。”戴安娜輕聲說道,邁步向那邊走去,高文則對跟在後面的人招了招手,一行人沿着地面上流淌的白色光流,來到了觀星臺的中心,也看清了這裏的景象——
觀星臺中心只有一個一米左右的圓形平臺,其中心微微凹陷,某種不知名材質形成的表面倒映着上方那片燦爛的羣星,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彷彿由層層淡藍色晶體堆疊而成的“晶塊”則被放置在平臺的中心,這“晶塊”被羣星拱衛,表面上又浮動着神祕的光輝,而在平臺周圍,則對稱擺放着六把椅子,其中四把椅子上只各自放着一隻顏色深暗的骨灰甕,另外兩把椅子上則坐着阿爾方斯·霍爾大學士和斯科特·普蘭丁爵士。
在這個異空間中,兩位古代學者的遺體並未腐朽,而是化爲了徹底的乾屍,他們靜靜地坐在自己最後的位置上,頭顱仍然維持着揚起的姿態,凹陷的眼窩彷彿隔着七百年的歲月仍然在注視着空間最上方的那道裂隙,注視着裂隙中呈現出來的澄澈星空。
戴安娜來到兩位古代學者面前,垂首靜默致意,周圍的其他人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在短暫的沉默中表達着各自的敬意,隨後琥珀的視線才注意到斯科特爵士死後維持的一個手勢——他那已經乾枯僵硬的手指指向座椅正下方,似乎正非常刻意地讓人們把視線落在他手指的地方,琥珀順着那個方向看過去,終於微微睜大了眼睛:“啊,地上有東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人們這才發現,原來那六把座椅附近的地面上竟然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和符號!它們以圓臺爲中心,以非常規整的方式向外蔓延,幾乎覆蓋了觀星臺三分之一的地面,而由於異空間中環境穩定,這些刻痕直到今日仍然清晰可辨——只是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倒映星空的圓臺、圓臺中心的“晶格”和古代學者的遺體所吸引,以至於在琥珀開口之前,竟然沒人察覺地面毛糙的“紋路”竟然是文字!
“這是……”菲利普瞬間瞪大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大量似是而非的字符以及另一種完全不認識的文字,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覺頭昏腦漲,但旁邊的高文卻一眼認出了那些文字中有一部分正是剛鐸帝國時期的人類通用語,另一部分則是索林樞紐和凜冬樞紐都曾接收到的異星信號!
“這就是斯科特爵士他們留下的‘遺產’,”高文沉聲開口,“是他們用二十年時間翻譯出來的‘異星字典’。”
菲利普睜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密密麻麻的刻痕,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刻在地上……是應該刻在地上……沒有比這更穩定持久的記錄方式了,畢竟法術會隨時間流逝而解體失效,存儲設備會因文明斷代而變得無人會用,只有這些刻在地上的,能扛得住最長久的歲月侵蝕……”
“把這些都記錄下來,”高文沉聲下令,“在記錄完成之前不要動這裏的任何東西,防止這個庇護所空間提前崩潰關閉。”
隨行的人員立刻開始忙碌起來,用此行帶來的設備記錄那些刻在地上的符號和文字,並現場製作出存儲在魔力水晶中的數個備份,而除了留下魔法影像之外,幾名法師學者更取出了隨身攜帶的附魔羊皮紙和羽毛筆,開始用場地速記法術將地上的所有字符謄寫在厚厚的卷軸裏——不需要高文或琥珀專門去提醒什麼,這些學者便能夠理解這些刻在地上的字符有着怎樣的意義,面對一份從七百年前流傳給後人的知識遺產,他們無不將其當做史上最貴重的珍寶來看待。
而在隨行的專家學者們開始記錄這些東西之後,戴安娜和高文等人便主動離開了中心區,他們踏過那曾被斯科特爵士用雙腳丈量過二十年的地面,慢慢走到了整個觀星臺的邊緣,菲利普抬頭向着邊緣之外望去,看着那些無重力漂浮的巨大建築碎塊在視線中緩緩旋轉咝校谒閴K之外,便是蒼蒼茫茫、看上去無邊無際的虛無幻光,這讓他心生感慨:“在這裏困守二十年……真是難以想象。”
“幸好他們頭頂還有一片星空。”高文抬頭看了一眼位於這片異空間正上方的巨大裂隙,雖然他不知道這裂隙背後是什麼原理,不知道兩位古代剛鐸魔導師是如何將現實世界的星光景象“引入”了這個庇護所中,但他相信,這片星空在七百年前一定鼓舞着斯科特、阿爾方斯和拜爾洛他們,尤其是當他們知道那羣星間存在着其他可以思考、可以交流的文明之後,冰冷的星輝也將成爲末日之後僅有的安慰——因爲他們知道,縱使身邊的世界已經分崩離析,但在光年之外,仍有世界充滿生機。
“說起來,你們當年領着大部隊從維普蘭頓地區路過,當時也沒發現這座天文臺裏還有人啊,”琥珀似乎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着高文,“那時候他們大概就已經躲在這個庇護所裏了吧?”
“即便他們沒有躲在這個庇護所中,也很難遇到我們,”高文輕輕搖了搖頭,“維普蘭頓不只是一座天文臺,它是一個很大的地區,在這個地區內分佈着大規模的城鎮和許許多多的研究設施,天文臺,博物館,倉庫,研究所……剛鐸人在這裏研究天外來物研究了很多年,天文臺只是這裏的核心設施之一,而對於當時處於逃難狀態、急需補充物資的難民們而言,天文臺這種設施的吸引力明顯比不過沿途的城鎮廢墟和帝國倉庫。”
“天外來物啊……”琥珀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又扭頭看了放置在觀星臺中心圓臺上的那個“晶塊”一眼,“如果沒錯的話,那東西應該就是斯科特爵士提到的‘天外來物’了,可以在七百年裏不斷釋放能量並維持這麼個異空間庇護所,那可是個驚人的玩意兒,你覺得咱們應該……怎麼處理它?”
她這是在提醒高文,也是在提醒旁邊的戴安娜——斯科特爵士留給後人的不只有那些刻在地上的“知識”,還有一件有形的“物品”,那個正散發出微微藍光的晶塊毫無疑問就是當年深藍之井爆發時保護了這座天文臺的關鍵物品,也是讓天文臺在接下來的七百年裏未受到廢土中各種危險事物侵襲的原因,它的價值不言而喻,怎麼處理卻是個必須面對的問題。
作爲高文這邊的鐵桿狗腿,琥珀當然希望這個晶塊歸塞西爾,畢竟現在整個維普蘭頓地區都處於塞西爾控制下,天文臺也是菲利普手下的人率先發現,整個探索行動如今也是由塞西爾在主導着進行,秉承着“廢土中皆爲無主之物”以及“率先發現、實際控制”兩項原則,這種古代設施中發現的遺物似乎理應歸最初的發現者所有。
但講道理……這東西卻又不是真的無主。
斯科特爵士留言都說了,這裏的遺產是留給戴安娜的,這就比較尷尬了——人家繼承人現在就在這兒呢,而且剛纔那番影像記錄所有人都看見了,總不能腆着臉不認吧?
這想來想去是一筆糊塗賬和麻煩賬,琥珀想了兩分鐘就感覺頭昏腦漲,最後只能一聲嘆息,小聲嘀嘀咕咕:“唉,還是絕戶墳好挖……”
高文沒聽清琥珀的嘀咕,卻也能猜到這傢伙腦子裏在繞什麼,而且在他這邊,這筆糊塗賬甚至還可以多繞一圈——墜落在維普蘭頓地區的“隕石雨”本質上是三千年前阿莫恩撞擊蒼穹之後掉下來的空間站碎片,而他這個“衛星精”現在姑且算是起航者遺產的繼承人,要這麼算的話,蒼穹站上掉下來的渣渣算不算是他的東西?維普蘭頓隕石雨當年又在剛鐸帝國造成過不小的經濟損失,這責任是阿莫恩承擔還是他高文承擔?如果是阿莫恩承擔,那現在阿莫恩是帝國高級顧問,他的直接負責人又是高文,這就更算不清了,畢竟雖然現在剛鐸帝國沒了,可剛鐸帝國的後人還不少呢……
這就是一筆毫無意義的羅圈帳,誰感覺自己腦細胞太多了可以去算計一下,但高文一向覺得自己腦細胞損耗已經過於嚴重,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在這筆糊塗賬上消耗太多精力。
他擁有一整座蒼穹空間站,而且在不久後,他還要開始對蒼穹站的修復和探索工作,從長遠看,海妖,龍族,精靈,人類,這些種族都是要跟蒼穹站接觸的,除非高文打算從根本上推翻自己一直以來的信條和行事準則,否則他就無法避免這種發展——除非他打定主意要讓這顆星球的種族繼續躺在重力圈裏,誰也別碰天上的起航者遺產,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讓自己也跟大地上的種族們一起慢慢死去。
他需要真正掌握起航者的祕密,並且不能重走當年逆潮帝國的老路,他需要全世界的智慧種族都作爲自己的助力,通過公開、透明、理性的研究發展而非“精英接觸,神化崇拜”來實現這個目標,他需要(同時也是必須)讓這顆星球所有的凡人都掙脫心靈枷鎖並踏出搖籃,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避免那個萬物寂滅的未來。
那麼,起航者遺產就註定是不能藏着掖着的——以前實力不夠的時候他得把東西藏好,那是因爲很多事情並不在他的控制下,但現在,他實力夠了,塞西爾帝國有能力成爲這個時代的掌舵者,他就得以“掌舵者”的方式去思考問題。
因此他唯一需要確保的,就是讓事情都處於自己的掌握下——對蒼穹站的研究和探索是要開放的,但蒼穹站的權限始終都得在他自己手上,這顆星球的凡人種族一定會崛起並最終邁出搖籃,但這個過程不能失去控制,這不僅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那些一路追隨自己、信任自己,支持自己理念的同伴們負責。
而至於眼下那個“晶塊”,高文也是這麼個態度:晶塊具體屬於誰不重要,但知識是屬於大家的,畢竟大家都得發展起來,他也需要所有人都發展起來,在整個過程裏,確保塞西爾的研究份額就行。
他看向觀星臺中央,那枚散發着幽幽藍光、彷彿多層水晶堆疊而成的小方塊在他的視野中顯得格外醒目,他又微微閉上了眼睛,那枚晶塊仍然漂浮在他的視野中,而且其周圍浮現出了一行註釋——破損離子能源組,關鍵組件遺失/被篡改,不建議回收使用。
似乎是由於當初卡珊德拉和阿莎蕾娜在蒼穹站上重啓了一部分系統,高文對那座空間站的掌控能力得到了進一步加強,他在剛纔看到那枚晶塊的時候便注意到了這些額外出現的“註釋信息”。
他現在甚至可以直接感應到那枚晶塊的“存在”,並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它周圍延伸出去的“能量軌跡”。
但也僅此而已了——他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起航者的權限並不能讓他憑空得到與之對應的知識,他搞不明白這個晶塊的原理和控制方法,估計再給他一百年也還是搞不明白。
但是沒關係,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很多,這些聰明人都可以是他的助力。
“戴安娜女士,這枚晶體是斯科特爵士留給你的‘遺物’,”高文睜開眼睛,看向身旁的古代機娘,“理論上,它應該屬於你——但爲了整個聯盟的長遠發展,我希望我們能共享這晶塊中可能蘊藏的奧祕。”
“我明白您的意思,”戴安娜表情似乎沒什麼變化,“在出發之前,羅塞塔陛下也與我討論過這方面的問題,關於維普蘭頓天文臺中可能發現的‘遺產’應當如何分配——具體的物品,我們可以慢慢協商,唯有知識……知識應該屬於所有人。”
她抬起頭,看向觀星臺的中心區域,嗓音變得有些低沉。
“就個人而言,我對那枚晶體其實並不怎麼在乎,我只希望……可以帶走斯科特爵士他們的遺骸。這就是我全部的心願了。”
“當然,”高文站直了身體,表情變得鄭重,“理應如此。”
第1385章 羣星中的呼喚
對庇護所中文字資料進行拓印留檔的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天。
面對這些極端重要且一旦遺失便再難重現的研究資料,不管是提豐還是塞西爾派來的技術專家都表現出了極端的重視和謹慎,同時他們不但將地板上刻寫的那些文字符號記錄了下來,甚至連中心圓臺上的花紋、附近漂浮碎片上的裂縫和兩位古代學者衣服上的細節也沒有放過,在整整一天的忙碌工作中,這些在各自領域最頂尖的學者幾乎是從“信息”層面上將整個庇護所空間事無鉅細地複製了一遍,如果有朝一日他們想要重現這座庇護所,那麼這些包含所有細節的資料甚至可以讓他們把複製品做到和正品纖塵不差的地步。
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或許有些誇張,卻又很有必要——因爲現在沒有人能預料這座庇護所中所記錄的信息會在未來的哪一天在哪個領域發揮怎樣的作用,斯科特爵士留給世人的遺產或許僅僅是一份對異星文字的破譯稿,但這座不可思議的庇護所空間本身……也是一件令人驚訝的“遺產”。
而在學者們完成這些工作之前,所有人都遵循高文的命令,沒有觸動空間中的任何裝置,尤其是中心圓臺上的那個“結晶立方”。
晶塊顯然是維持這處空間的關鍵,貿然觸動極有可能會導致這個空間的提前關閉,在把所有資料都記錄下來之前當然不能亂碰它,但當記錄工作完成之後,高文等人還是要把這個東西帶走的。
儘管也有“將晶塊保存不動,在原地建立研究設施進行固定研究”的可選方案,但沒有人知道這個庇護所的咝性恚矝]人知道這個依靠外力張開的異空間還能維持多長時間,把研究工作放在這麼個完全不受控的時空裂隙中顯然不怎麼安全,而且考慮到研究過程極有可能“刺激”到晶塊,這也可能導致庇護所的關閉,所以還不如直接把它從這個地方帶走,放到個安全點的地方慢慢分析。
至於取走晶塊的過程本身是否也有風險……這一點高文倒是不太擔心。畢竟斯科特爵士留下的留言中已經專門提到過要將維持庇護所的“天外來物”贈與戴安娜,並且提到了他和阿爾方斯已經用不上這東西,言下之意便是對方可以將之取走,想來至少在取走之後的短時間內,這個空間是不會直接崩潰的——起碼會有給人撤離的時間。
當然,出於安全考慮,取走晶塊的過程最好是讓戴安娜本人來獨自完成,以防斯科特爵士還在晶塊周圍設置了什麼識別性的“防盜機關”——這裏畢竟是危機重重的廢土,當年躲在這裏的斯科特爵士和阿爾方斯大學士爲了防止廢土中游蕩的怪物闖進庇護所破壞他們的研究成果,肯定設置了不少的安全措施。
在觀星臺大門開啓之後的第二天傍晚,所有記錄工作完成,所有研究資料和專家學者隨後進行了撤離,並由菲利普親自率領精銳士兵護送至目前屬於安全區的塞西爾前線基地。
現在,觀星臺上已經只剩下三個身影:高文,琥珀,以及擁有此地“繼承權”的戴安娜。
他們回到了觀星臺中心的圓臺前,最後一次注視着那片倒映着星空的凹陷“鏡面”,呈現出水晶堆疊狀態的“晶格”靜靜地待在鏡面中心,散發着幽幽藍光,被鏡面上的羣星拱衛,熠熠生輝。
圓臺周圍空空蕩蕩,斯科特爵士和阿爾方斯大學士等人的遺體、骨灰已經被轉移走,目前正被護送前往前線基地——甚至連圓臺周圍那六把彷彿石頭雕刻而成的椅子,也被一併拆走了。
“撤離的時候到了,”高文提醒着似乎有些發呆的戴安娜,“戴安娜女士,回收晶塊吧。”
戴安娜這時候才終於眨了下眼,從那彷彿凝固般的靜立中甦醒過來,她輕輕點了點頭,高文和琥珀隨之向後退開兩步——他們站在兩步開外,看着戴安娜平穩卻又堅定地將手伸向那散發出幽幽藍光的水晶,將其握住並慢慢拿起。
一點微弱的火花從晶塊和圓臺接觸的地方迸濺出來,細細的電芒在它們之間跳躍流竄,看上去彷彿藕斷絲連一般維持着某種能量傳遞,但隨着戴安娜將整個晶塊完全拿起,這能量傳輸終於迅速被切斷了,一陣細小的嗡嗡聲從圓臺深處傳來,下一秒,那些在觀星臺各處地面上流動的白色光流便開始逐一熄滅,漂浮在平臺四周的那些“建築碎塊”也轟隆隆地墜入了遠方無盡的虛無空間,在越來越響亮的轟鳴聲中,空間正上方那道顯露星光的裂隙開始緩緩閉合,整個觀星臺也隨之搖晃起來!
“庇護所空間要關閉了,”高文點點頭,帶上琥珀便朝着那扇大門走去,“戴安娜女士,我們走吧。”
戴安娜沒有任何遲疑,她迅速將那塊已經暗淡了許多的晶塊收入懷中,轉身便跟上了高文和琥珀的腳步,片刻之後,一行三人便近乎飛奔地離開了觀星臺,他們穿過那扇被異化爲空間通道的大門,又回頭看着大門另一側的混沌黑暗,那層黑暗濃霧彷彿被瘋狂的旋渦攪動般呈現出扭曲錯亂的狀態,大片大片的陰影則在那團錯亂旋渦深處時隱時現。
緊接着,那股不斷破滅的力量又從庇護所空間傳遞到了外面——位於現實世界的維普蘭頓天文臺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撤!”高文當機立斷,他絲毫沒有留戀這個地方,隨手把琥珀往自己的胳肢窩裏一夾便衝向了那條通往外面的階梯,伴隨着暗影突擊鵝一路的驚呼和抗議聲,三個身影以驚人的速度衝出了不斷崩潰的維普蘭頓天文臺,並一路跑到了天文臺周圍的警戒線外面才停下來。
那股不斷崩潰的力量顯然並未蔓延至此,高文等人在此停下,回過頭看着那座在夕陽餘暉中不斷搖晃、崩解的巨大建築,看着它表面迅速佈滿驚人的裂縫,如血般的殘陽透過那些裂縫照耀過來,彷彿一個垂死巨人臨終前爆裂的根根血管,在最後一聲雷鳴般的巨響中,古老的維普蘭頓天文臺終於化爲一片廢墟。
不久後,高文一行三人與最後一隊從警戒線撤離的士兵返回了位於前線的塞西爾基地,在這裏見到了已經將技術人員和資料、樣本安置妥當的菲利普將軍。
在前線基地的指揮中心裏,戴安娜將那枚淡藍色“晶塊”拿了出來,放在高文面前。
“臨行前,羅塞塔陛下准許我全權處理在維普蘭頓天文臺發現的一切事物,他給我的唯一命令,是帶回一個‘好消息’,”這位古代機娘維持着那始終如一的冷靜姿態,面無表情地說着,“這枚‘水晶’,先交由貴方保管,我相信在塞西爾的技術力支持下,對此物的研究工作將很快展開。”
高文接過了戴安娜遞過來的晶塊,這隻有巴掌大小的精密結晶體在他手中散發着溫和的熱量,而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覺到的“連接感”則在此刻建立了起來,他慢慢旋轉着這個閃閃發亮的小裝置,在幾秒鐘的時間裏都沉默不語,似乎是在認真思考着什麼,隨後他突然笑了起來,隨手將晶塊還給戴安娜。
“這是斯科特爵士留給你的遺物,戴安娜女士,就由你帶走吧——就像我之前說的,真正重要的是這間遺物背後的‘知識’,斯科特爵士留給這個世界最寶貴的遺產,是可以福澤全凡人的知識,”看着略顯驚訝的戴安娜,高文笑着說道,“請轉告羅塞塔·奧古斯都陛下,我希望可以儘快展開對這塊‘晶塊’的聯合研究,還有對那個‘異星信號’的應對方案……這些都請儘快答覆。”
與廢土的戰爭還在繼續,這個世界還遠稱不上安全,但即便戰爭持續着,發展的腳步也不應該停下來。
戴安娜臉上的些許驚訝神色漸漸褪去了,她沒有做什麼虛僞的推脫,而是坦然收下了那“晶塊”,隨後鄭重其事地對高文彎下腰來:“您的公正和胸懷令人觸動,我會將您的意願轉述陛下,並且從個人角度,我也將盡全力促成我們接下來的技術合作。”
從這位古代機孃的語氣中,高文聽出了和之前不同的鄭重。
戴安娜離開了,帶着她帶來的那些提豐技術專家們,帶着斯科特爵士等人的遺骸以及爵士留給她的“遺產”,帶着那些拓印、複製下來的研究資料離開了。
當週圍再也沒有旁人之後,琥珀忍不住來到了高文面前:“你還真把那個‘水晶’給她帶走了啊?雖然之前是說了‘水晶的歸屬可以商量,只有知識必須共享’,但我可沒想到你真的這麼大方……我記得你不是這麼慷慨的人啊?”
這姑娘的唸叨讓高文臉上表情頓時有點古怪:“……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算計,狡詐,陰險,時刻利益最大化,一句話裏九個坑,還有一個是無底深坑,跟你合作的有一半都把自己賣了,另一半賣的時候還在幫你數錢,”琥珀掰着手指頭說道,“我這麼說吧,你但凡把手裏那把劍收起來,我可以說一個下午不帶重樣的……但你都把手放在劍柄上了,那我現在可不敢說了。”
“……也不知道你這算有自知之明還是記喫不記打,”高文撇了撇嘴,無奈地把手從劍柄上拿了下來,“搞了半天我在你心中就這麼個印象?”
“我也想找點好詞啊,可我又不擅長這個,”琥珀攤開手,“而且說真的,我說的這幾條不都是真的麼,你自己都在我面前承認過的……”
“……確實,被我算計的人很多,被我算計至死的人也不少,但那有一個前提——他們都是敵人,”高文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略帶幾分認真地看着琥珀,“而現在的提豐……好吧,我仍然需要仔細對待他們,但他們已經不再是我們的敵人……至少在我所打造的新秩序出現致命崩盤之前,提豐都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了。”
琥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高文兩眼,撇撇嘴:“這不是百分之百的真話吧?”
高文一下子有點無奈,這時候才覺得眼前這個暗影突擊鵝過於敏銳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事,他總不能直接告訴這傢伙,就說剛纔自己在摸到那塊晶體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對它的檢查,把能讀取的數據都讀取完了,現在那玩意兒對他個人而言已經沒用了吧?
總覺得這麼一說,對自己的光輝形象影響很大——雖然高文也很懷疑自己在這個暗影突擊鵝的心裏到底還有多少光輝形象可以保留……
說到底,那晶塊不過是一個從蒼穹站上掉下來的能源裝置,而且還是損壞之後的部分碎片,它確實存在研究價值,但更大的價值卻是公開出去,讓其作爲聯盟成員國瞭解、研究起航者遺產的一個“接口”,和那枚小小的晶塊本身比起來,高文更在意的是他什麼時候才能把蒼穹站給修起來……
琥珀看着高文的表情變化,也不知道都看明白了什麼,但突然間,她就好像對自己剛纔的問題失去了興趣,無所謂地擺擺手:“算了算了,反正肯定又是一堆大道理,你解釋了我也聽不明白——溜了溜了,跟着你在外面折騰了一天,我得回去找地方歇着,明天還得儘快趕回帝都呢吧……”